第41章橋頭 book18.org
「小小姐很好。」停頓片刻,那邊的聲音像是怕對方不信,強調了一遍:「沒有遇到過任何棘手的問題,也從來不需要我們去幫著做什麼,老闆,小小姐真的適應得很好,沒有過一點問題。」 book18.org
秦絕珩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沉默片刻,輕聲說:「不要緊張,我不是怪你們拿錢不做事。她沒有問題,我當然高興。」 book18.org
又停頓了片刻,她抿抿唇終於還是問出了口:「那……她近況怎麼樣?」 「有沒有什麼能告訴我的消息?和她有關係的,大事、小事,都行。」 秦絕珩的聲音很低,說完後,她有些難為情地用力咬了咬下唇,在櫻色的唇上留下了一圈微白的齒印。 book18.org
為什麼會感到這樣難以啟齒?秦絕珩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眼窗外,心裡知道自己這一年有餘的逃避終究還是走到了盡頭。她的確不能沒有趙績理,從來就不能。 book18.org
這份感情從一開始就是不公平的,她曾經也絞盡腦汁、竭盡全力地想要留下趙績理,卻最終發現那種錯誤的方式對二人的關係根本無事於補。 book18.org
靜下來的時候她也會想到,自己究竟是喜歡趙績理的什麼呢?又究竟是為什麼,讓她即便一度風流薄情,最終居然也非一人不可了呢? book18.org
答案可以有很多個,但歸根結底,或許又根本就沒有答案。 book18.org
趙績理的確是絕倫的漂亮,性子縱使在自己面前嬌慣帶了些任性跋扈,卻也仍舊是一等一地吸引人。她的一切在秦絕珩眼裡都仿佛是鍍上了一層光,讓人僅僅是一秒的想念,都變得漫長又怦然。 book18.org
這樣的心思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秦絕珩永遠都找不到答案。但到了眼下,這份思緒早就變得深不可化、變得不可割捨。 book18.org
喜歡就是喜歡,愛也就是愛,秦絕珩能察覺到這樣的感情已經超過了普通,成為了一份永遠不可能放手的執念。是說不出為什麼,也不可能不去想的情意。 電話的那一頭,秦絕珩雇來去照應趙績理的人還在滔滔不絕地向她彙報著趙績理的近況,秦絕珩說了要事無巨細,對面當真也就大小不遺,就連趙績理最近交了個什麼樣的朋友、那朋友叫什麼、長什麼樣,都全部竹筒倒豆一樣報了出來。 book18.org
秦絕珩一邊心滿意足地聽著,一面又開始暗暗反省自己做得是否不太對。 眼下她的行為無論怎麼看都相像是暗中監視,不管怎樣都有些不夠光彩。如果趙績理知道了,會不會嗤之以鼻? book18.org
秦絕珩正胡思亂想著,忽然就被那一頭的聲音抓住了注意力。 book18.org
「誰?」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聲調微揚地重複問了一遍:「你剛剛說誰?」 book18.org
「喬凜,老闆。小小姐昨天,去見了一個叫喬凜的人。」那頭的聲音像是被秦絕珩的驚訝震住,變得更加小心翼翼:「老闆想知道這個人嗎?我們可以去查。」 book18.org
「……」秦絕珩直到這時候才想起來,許多年前也有個人叫喬凜,也想起來這個人又是怎樣被自己一手從江市趕去了國外。 book18.org
這倒是天道好輪迴。誰知道那個喬凜好死不死也在加州?秦絕珩幾乎在這一瞬間想起了趙績理叛逆期做出的全部糟心事,也想起了這些事裡喬凜這個人一直起了多大作用。 book18.org
沉默數秒,秦絕珩皺著眉「嘖」了一聲,先前面色上的扭捏與微緋全都不見,心下浮起一股不快,語氣也開始變得強硬:「去見她做什麼?她們乾了什麼?」 「小小姐和這位喬小姐關係應該不錯,兩個人一起去了一家川菜館,晚上小小姐送喬小姐上車,然後自己回了公寓。」對面的聲音如實報告著:「據我們所知,喬凜小姐和小小姐並不是同學,而是在加州藝術學院,平常和小小姐見面並不是很頻繁。」 book18.org
還敢頻繁?秦絕珩煩躁地將手中的筆在桌面上敲打著,不悅地應了一聲,繼續問:「還有別的這種消息嗎?」 book18.org
對面像是聽出來了秦絕珩的火氣,沉默了一秒才小心翼翼地提問:「……您指的是,哪種消息?」 book18.org
「……」秦絕珩被問得微微愣怔,回過神來居然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反應過激。 她有些沒轍地將手中的筆丟開,向後靠倒在了椅背上,捂住了臉,悶聲答道:「算了。沒事了。」 book18.org
「把她現在的號碼發給我吧,就現在。」說著,秦絕珩掛斷了通話,目光微沉地落在了窗外樹梢上。 book18.org
早知道確實是會有這種事發生,也知道一切確實不可能永遠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但真正面對之時,秦絕珩還是會對自己的束手無策感到心慌。 book18.org
之所以一年有餘不敢去過問趙績理的近況,之所以即便是能夠知道也不願去問,無非就是害怕現在的這種情況。 book18.org
她對趙績理終於沒有了掌控權,也失去了任何一絲的影響力。事到如今,她趙績理在重洋之外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自己就算是再不滿,也只能一個人生悶氣,對趙績理產生不了半點影響。 book18.org
秦絕珩習慣了用強硬的手段擺布他人,但到這一刻,這種手段卻終於失去了作用。縱使她依舊能夠去嘗試,但這樣的手段對於她和趙績理的關係而言,卻根本是全然無用,甚至算得上是火上澆油。 book18.org
——那麼一般人面對這種情況,又究竟會怎麼做? book18.org
秦絕珩伸手捂住了眼眶,腦中空空,卻依舊強迫自己去想出一個辦法來。 會怎麼做呢?她咬住了嘴唇,最終還是伸手拿起了方才被丟在一邊的手機。 ——管他該怎麼做,總之做就對了。做了,就一定會比不做好。 book18.org
秦絕珩難得地不再逃避,也意識到了該一鼓作氣。她看著螢幕上新發來的那串號碼,咬著嘴唇站了起來,走到了窗邊,視線幾番飄浮,最終還是落定在了手上。 book18.org
但當她目光閃爍了幾番,最終猶豫著決定按下撥通時,她忽然想到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book18.org
時差是多少?秦絕珩為這個忽然冒出的想法而愣住了,她忽然就意識到了趙績理和自己的距離究竟有多遠,也意識到了這一年有餘的互不聯繫,可能給彼此之間埋下多大的鴻溝。 book18.org
一陣隱約又陌生的緊張感浮上心頭,讓人為之心下糾纏,思緒都亂做一團。 秦絕珩極少有過這樣的心境,也幾乎從沒有過這樣忐忑的體驗。在她過去的認知里,喜歡就是喜歡,喜歡就要用盡一切手段得到,也要用盡所有辦法留住。 但如今,過去的認知早就被趙績理全盤推翻,也讓秦絕珩再清晰不過地明白,自己的一切強硬手段在趙績理身上,其實都是並無作用的。 book18.org
沉默片刻後,她還是輕輕嘆了一口氣,將手機放回到了桌面上。。 book18.org
直到終於到了夜裡,秦絕珩也始終沒能忘掉這件事。她估計著這個點,那邊的趙績理怎麼說都該醒了,才坐在床邊又拿起了手機。 book18.org
五月初的夜間已經有了幾分熱度,江風還是熟悉的感覺,時急時緩地從窗邊流入。秦絕珩扭開了床邊的燈,將光調到了並不明亮的程度,咬著下唇朝窗外看了片刻,最終微微嘆出一口氣,向後斜躺倒在了床邊。 book18.org
其實可以說的話有很多。秦絕珩仔細想了想,趙績理從來都是個不願對人表露心跡的孩子,但出乎意料的,每每當她對趙績理剖白心意時,無論趙績理真心信否,都總會態度有些許鬆動。 book18.org
其實從來都是個很心軟的孩子呢。秦絕珩想著,微微笑了笑,重新撐著床沿坐了起來,點亮了螢幕。 book18.org
吃軟不吃硬,從來是趙績理在秦絕珩面前最大的特點。 book18.org
從前儘管不說,秦絕珩也能察覺到趙績理在看到自己眼淚後那一瞬間的無措。不論是自己做錯了什麼,又或者是做出了怎樣過分的事,但凡趙績理看到自己露出脆弱的神色,儘管會露出煩亂不耐的神色,卻也總會變得不再計較錯誤本身。 就像她無論何時,只要看到趙績理露出乞求的神色、聽見趙績理帶著微挑尾音的迷惑聲音,都會不可抑制地、下意識地去選擇滿足對方。 book18.org
她向來對這樣的趙績理沒有任何抵抗力,只不過趙績理從長大後,就幾乎不再向她展露過這樣一面。 book18.org
如此想來,其實她們都有辦法,有除彼此外誰都沒有的辦法,讓對方變得無計可施。 book18.org
秦絕珩想著,開始慶幸自己無論如何還算是了解趙績理,這也就能讓一切變得比絕境稍輕鬆一些。 book18.org
夜風吹起了窗邊未合的輕紗簾幕,將下擺撩起,柔柔地招搖著。 book18.org
窗外是寂靜如常的江景,一切都恰到好處,無聲又沉靜。 book18.org
「喂?」 book18.org
通話那一頭清淺又熟悉的聲音終於打斷了秦絕珩全部的胡思亂想,也讓她在一瞬間就屏住了呼吸。 book18.org
兩頭都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得見彼此哪怕最細微的響動。秦絕珩咬住了嘴唇,好半晌才輕輕吸了一口氣,回道:「喂。」 book18.org
她並不知道趙績理是否認出了自己的聲音,也不確定趙績理究竟記不記得自己的號碼,但在這一瞬間過後,她忽然發覺了自己的無話可說。 book18.org
該用什麼來開頭?又該用什麼來結尾? book18.org
想說的、要說的話都在這一刻消失無蹤。當許久不曾接觸到的這一刻真正到來時,秦絕珩只感到有一口幽幽微微的氣漸漸從心底上浮,終於堵在了心間嗓眼,幾乎是茫然又無措。 book18.org
第42章離人 book18.org
那邊趙績理挑眉等著通話另一端的反應,但等了好幾秒,等來的都是一片空白和細弱至極的呼吸聲。 book18.org
趙績理有些好笑地嗤了一聲,確認性地放下手看了眼螢幕。 book18.org
她心裡完全能夠確認這個電話是誰打來的,第一秒的時候確實也微微吃了一驚。但隨著沉默一點點擴散,她終於還是將情緒整理回了常態。 book18.org
於是沒等那邊的秦絕珩繼續說些什麼,趙績理就果斷地掐斷了通話。 但她按斷後,並沒有立刻將手機收回口袋裡,反而是放軟了姿態,背靠著走廊的牆邊,盯著手機螢幕開始等待。 book18.org
「……」 book18.org
另一頭的秦絕珩被猛地掛斷,心裡也知道趙績理多半是明白了這是自己打來的電話。她愣怔了幾秒,隨即心下生出了些許羞惱。 book18.org
仿佛是為了點起氣焰,秦絕珩伸手將床頭的燈調亮了些。她無聲地微微眯眼,盯著燈光看了半晌,最終索性還是又撥去了第二次。 book18.org
趙績理毫不意外地看著沒過多久再次亮起的通話提示,指尖捏著自己的下頜,足足數滿了七秒,才慢悠悠接起了通話。 book18.org
「喂——?」 book18.org
趙績理尾音拖得長長的,語調里滿是捉弄人時的狡猾味道。 book18.org
秦絕珩確實已經很久沒有聽過她這樣的語調,如今乍一聽見,居然一瞬間也就沒了脾氣。 book18.org
「秦總這麼閒嗎?」趙績理見秦絕珩依舊不說話,忍不住開了口。 book18.org
「大半夜不睡覺給老情人打電話,是第二天不用工作嗎?」趙績理笑了一聲,朝走廊邊上又走了幾步,背靠牆壁單手舉著手機,另一隻手c-h-a 在套裝褲兜里,book18.org
眼神在地面上飄了一圈後才繼續緩緩說著:「……不用工作是因為終於還是殘廢了嗎?不知道斷的是哪條腿?需不需要我送花籃?或者過幾天我直接訂花圈?」 「……」 book18.org
這人都在說什麼跟什麼?秦絕珩被趙績理的想像力和一通搶白噎住,半晌不知道回什麼好。 book18.org
她聽得出趙績理確實是心情很好,好到甚至願意接自己電話、願意開口和自己若無其事開出玩笑來。 book18.org
「你要是想送,我也不是不能收。」半晌,秦絕珩輕輕笑了一聲,終於說出了第一句話。 book18.org
「我不想。」趙績理果斷地回絕了這個莫名其妙的想法,將左手從褲兜里拿了出來,指尖輕輕揉著右手腕上的細錶帶。 book18.org
「秦總有什麼事嗎?我這邊還要工作。」趙績理的語調很平穩,讓人聽不出情緒。秦絕珩幾乎已經想像到了她繃著臉面無表情的樣子。 book18.org
她想著,思考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里就染上了幾分軟意:「沒有什麼事。只是有些想你。」 book18.org
秦絕珩聲音沉而綿軟,聽筒湊在耳邊時,那低柔的聲音一時幾乎就像是飄到了頰畔耳際。 book18.org
許多被刻意遺忘了的回憶瞬間回攏,趙績理猛地屏住了呼吸,臉色一時不自在了起來。 book18.org
她聽不慣秦絕珩這樣說話,一瞬間滿背的貓毛都要倒立了起來,嘴上用力「嘶」了一聲,跺了跺高跟鞋後跟,站直了朝電話那一頭小聲喊:「秦總,說點人話行不行?你以為你還很可愛嗎?是十八九歲的小姑娘嗎?掐著嗓子說一句『我想你』,就能讓所有人心軟嗎?」 book18.org
——可你就是心軟了。秦絕珩心裡想著。耳邊趙績理的聲音分明是氣急敗壞,讓她一時忍不住笑了出來。 book18.org
「沒有什麼好笑的。」趙績理語調涼涼的。她感到沒趣地鬆開了錶帶,微微舒展開五指,在光下看著自己指尖指甲的顏色:「怎麼,秦總就沒有別的人可以想嗎?我都要忘了您了,麻煩您也忘了我吧。隨便去找個貓啊狗啊,到時候您愛怎麼想,就怎麼想。」 book18.org
「哈。」秦絕珩靠在床邊,無意識地捏著檯燈調節開關,將燈光扭得一明一暗。 book18.org
這樣明明暗暗的光映在她眼裡,也將人眼底映得閃爍起來。 book18.org
「可我就是想你啊。」她靠著軟枕,語調又低又緩,把那邊的趙績理汗毛都聽得立起了一片:「哪裡找了什麼貓啊狗的,我沒有。」 book18.org
趙績理忍著那股奇妙的汗毛倒豎感,僵硬地回了一句:「那可真是難得。」 「有什麼難得。」秦絕珩笑了,也終於不再感到緊張,反而漸漸找回了過去同人說話時的迷惑腔調來:「這麼久,我一直就只喜歡你,什麼時候又喜歡過別人。想也是一直只想你一個。」 book18.org
趙績理深感秦絕珩臉皮極厚,這種明顯半哄半騙的話,居然能絲毫不停頓地一氣說出口。 book18.org
「那秦總就繼續想著吧。」趙績理的語氣聽起來對秦絕珩的剖白沒有任何動搖,依舊是冷硬如常:「但想想可以,秦總最好不要再想著做什麼了。」 「做什麼?」秦絕珩的語氣很無辜,反問道:「趙小姐認為我想做什麼?」 趙績理從來都討厭秦絕珩裝無辜,聞言立刻憋了一口氣。但她咬了咬牙剛打算開口數落,就抬眼看見走廊邊走來一個人。 book18.org
「Boss needs you. 」 book18.org
那人走到近前,看著趙績理指了指走廊另一頭的辦公室。 book18.org
「Okay tell her I 『ll be there soon. 」 book18.org
趙績理捂著手機朝那人點了點頭,隨即開始朝樓梯間走去。 book18.org
「你老闆是女人?」秦絕珩在那邊聽了個大概,卻不知道抓住了什麼重點,語調關心異常地問:「多大年紀?有對象嗎?」 book18.org
這事情不好開玩笑,洛杉磯同性文化那樣昌盛,趙績理又這麼出色,萬一她新上司好死不死就喜歡她呢?畢竟又有誰能不去喜歡她? book18.org
秦絕珩憂心忡忡,趙績理卻嗤地一聲笑了。 book18.org
「秦總對我上司有興趣?」 book18.org
「……」 book18.org
「有興趣是好事,有機會我把她介紹給你?」趙績理語氣亦真亦假,像是在開玩笑,語調卻又出人意料的認真:「但不是今天了。抱歉秦總,我很忙。下次聊。」 book18.org
說著,秦絕珩再沒能c-h-a 上一句話,通話就被掐斷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誰對誰有興趣?誰給誰介紹誰?秦絕珩微微瞪著眼,纖長的睫毛顫了顫,半晌沒發出一點聲音。 book18.org
這麼許久不聯繫,趙績理像是換了個人。儘管仍舊說話不怎麼好聽,卻到底變得少了許多敵意。或許是認定了天高皇帝遠、秦絕珩怎麼也管不著,又或許是終於忘卻了被束縛的感覺,多少回復了些當初的天真性情,總之秦絕珩如今看趙績理,一時便覺得既新鮮又熟悉。 book18.org
或許是分別過久,讓一切的過往都糅雜在了一處,將記憶都揉亂。這不過是一場短短的隔洋對話里,有許多個瞬間,秦絕珩也會恍然覺得一切都還像是趙績理還年幼時的模樣。 book18.org
仿佛只是某個念頭、某個一瞬之前,趙績理都還是個天使一樣狡黠又無垢的孩子,有些幼稚的同時到底不失可愛。但如今恍然回眸,這個孩子就已經長大,染上了更多成年人才有的成熟氣息。變得獨立又安定,言笑間更多的是風流攝魄、風情攫人。 book18.org
或許是時間太晚,又或許是這樣的突然接觸帶來的怦然還未結束,秦絕珩心下想著趙績理,居然有些止不住的微微迷茫眩暈。 book18.org
她斜躺在床邊,看著透過指縫漏入的光束,打量著自己的指甲,一邊恍惚懵懂地出著神。 book18.org
眼下時間已經很晚,將近凌晨一點。最近的日子裡,秦絕珩很少這麼晚還醒著,一時腦子裡也就有些懵。 book18.org
忽然,秦絕珩清醒了一些,隱約察覺到了不對。 book18.org
——下次聊? book18.org
整個通話的最後,趙績理在最後,是不是說了一句「下次聊」? book18.org
像是想到了什麼奇妙的可能性,秦絕珩眨了眨眼,漸漸笑了起來。 book18.org
第43章識香 book18.org
「怎麼,最近有什麼好事?」喬凜看著對面笑意盈盈的趙績理,起了一身j-i皮疙瘩的同時,納悶問道:「是什麼好事讓你笑成這樣?」 book18.org
趙績理正往咖啡里一連下去好幾塊方糖,聞言停下了動作,看著喬凜。她盯了片刻,又視線下飄掃了眼手機,才笑著舔了舔牙尖輕聲回答:「看好戲。好笑。有趣。」 book18.org
「怎麼,」她把指尖最後一塊糖丟進了杯里,拿起勺子攪動,朝喬凜眨了眨眼,「你有興趣?」 book18.org
「有啊,當然有。」喬凜舉著叉子,放下了叉尖上那一摞甜餅,把盤子裡的一堆食物堆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形狀。她看著最後那摞甜餅的位置,眼睛忽然亮了亮,注意力徹底被盤子裡的東西吸去。 book18.org
喬凜邊左右上下仔細打量著那形狀,邊含糊問道:「所以到底什麼事啊?」 趙績理見她思索得認真,不由得眼裡閃過了一點狡黠。她忽然伸手從喬凜盤裡那個小雕塑的底部叉出一個草莓,看著整個構造因為她這個動作七零八落:「——不告訴你。」 book18.org
「我c ,ao?」喬凜看著盤子裡的一片狼藉,小聲罵了一句,瞪著趙績理。 book18.org
「別他娘搗亂好不好。」喬凜又拿著叉子試圖把盤子裡的東西復原:「明天就要交作品了,讓我好好構思一下不行嗎?待會兒回去還差一點就可以完工了,按這種構造來說沒有問題,就是還少了一點靈氣,少了一點……少了……」 喬凜嘀嘀咕咕地用幾個藍莓代替了草莓,忘記了繼續去問趙績理髮生了什麼事。 book18.org
發生了什麼事?如果一定要回答的話,其實也並不是什麼大事。不過這些小事的出現,卻很及時又到位地調劑了生活。 book18.org
趙績理從來都知道秦絕珩是個骨性風流的人,在自己不存在也不知道的許多過往裡,她一定也一度媚眼如絲、招蜂引蝶,也一度是個善於調情的人。 在過去那些年裡,趙績理的身份過於特殊,也就幾乎從沒有見過秦絕珩這樣的一面,更不用說親身體驗。 book18.org
過去秦絕珩對她的討好,都莫名地更多帶了些長輩寵愛晚輩的溺愛,但如今,趙績理也說不明白秦絕珩究竟想要做什麼。她對情。事與風月的認知除卻曾經那段扭曲的關係,其實根本算得上一無所知,所以秦絕珩到底在做什麼、到底要做什麼,趙績理並不能很好地預測。 book18.org
想著,她放下了杯子,微微出神地把玩著手裡的香水。 book18.org
對了,香水。趙績理看著指間小巧的瓶子,看著瓶內的液體在白晝光下泛著的微光,心裡止不住感到有些好笑。 book18.org
這款香趙績理再清楚不過,是秦絕珩一直以來最習慣用的,也是趙績理一直以來最最熟悉的味道。雖然到底還是和她本人身上的氣息隱約有些差距,但對於如今遠隔重洋又經久未見的情況而言,這一點熟悉的味道,已經足夠讓趙績理完全聯想到曾經最熟悉不過的那個人。 book18.org
這點小把戲明明該是讓趙績理感到不屑的,但一切卻並沒有按著趙績理下意識所想的發展。結合了秦絕珩這段時間的舉動來看,這一切居然也讓她解讀出了幾分莫名其妙的繾綣意味。 book18.org
前些日子是送花、送小玩意兒,大節小節就幾乎沒有斷過,殷勤得半點都沒有矜持可言。這次又是這樣一出識香思故,趙績理已經開始有了幾分莫名其妙的關注感。 book18.org
或許她就是想這樣循序漸進、溫水煮青蛙,用一些能鬆動人心的小殷勤來消除我的敵意和戒備。聯繫到秦絕珩的風月老手形象,趙績理深以為然,心裡又不滿了起來。 book18.org
——居然還是那麼自信,認為我很好哄、很好騙,很好控制嗎? book18.org
想著,她抬眸看了眼不肯好好吃早午餐、仍在擺弄那堆食物的喬凜,眼神一轉拿起了手機。 book18.org
「秦總會不會覺得自己送的這款香有些過時了?」 book18.org
趙績理按下這行字,指尖在發送鍵的上方猶疑了片刻。她抿著唇思索了一番,忽然覺得無論怎麼看這句話都隱約帶著一股濃郁的、年輕女孩子的矯揉造作感。 不妥。趙績理按著刪除鍵,把這些漢字一個個刪除,又抬眸看了一眼喬凜。 這一次,喬凜終於停止了擺弄刀叉,開始正正經經把食物往嘴裡送了。 趙績理撇了撇嘴,重新打了一句話。 book18.org
「秦總的禮物真是很有意思。」 book18.org
也不行。趙績理皺著眉,怎麼都覺得這句話里居然莫名帶了一股鼓勵的語氣。她可不願意讓秦絕珩感到一絲一毫的得意。 book18.org
出於一種多年以來積澱的報復心理,趙績理總是恨不得看著秦絕珩哭——即便真正看見她哭時,自己又會感到煩亂。 book18.org
但不知道報復心理在作祟或否,總之無論如何,目前趙績理並不想讓秦絕珩在自己這裡討到一點好。 book18.org
想著,趙績理再次按住了刪除鍵,將漢字清空。 book18.org
「……」她皺著眉,開始仔細思考究竟該怎樣表達,才能讓秦絕珩感到挫敗的同時,也讓自己顯得滿不在乎。 book18.org
想著,趙績理支住了下頜,指尖在螢幕上來回徘徊,卻遲遲沒能打出一句完整的話。 book18.org
「幹什麼呢。」喬凜忽然湊了過來,吞下了最後一口咖啡,盯著趙績理的手機螢幕問道。 book18.org
趙績理被她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微微驚了一跳,雙肩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朝後退去。 book18.org
這個動作的幅度有些大,以至於趙績理也沒看清到底怎麼回事,就發出去了一條消息。 book18.org
消息的內容很簡單,甚至很莫名其妙。趙績理看著螢幕上沒辦法撤回的已發簡訊,伸手猛地推了喬凜一下。 book18.org
「你有病啊?」趙績理微微瞪著眼,盯著那條消息,抬頭看著喬凜:「沒事動手動腳的幹什麼?」 book18.org
「啊?」喬凜被趙績理推了回去,無辜地發出了一聲疑問,隨即發覺自己挨了罵,立即不甘示弱:「你才有病,反應那麼大幹什麼!?」 book18.org
趙績理沒好氣地站了起來,準備去前台結帳。 book18.org
與此同時,秦絕珩本來已經是將要入睡,卻在關燈的前一刻收到了趙績理的簡訊。 book18.org
簡訊的內容簡單又莫名,像是隨手發錯,又難說是不是本意,總之居然只有一個符號。 book18.org
「~ 」 book18.org
「?」秦絕珩看著螢幕上那個跳躍的波浪號,再三確認了發件人確實是趙績理,忍不住倚著床靠笑了起來。 book18.org
她笑了幾聲後,隨即從床邊站了起來,走到了窗前。 book18.org
「可以理解成是你喜歡我的禮物嗎?」 book18.org
秦絕珩沒有多作思考,很快就把這條消息發了過去。發完後,她又捏著下巴思索了幾秒,繼續開始編輯。 book18.org
「喜歡的話,可不可以和我多說幾句話?」 book18.org
「——或者多說幾個字?」 book18.org
趙績理看著手機螢幕上連進了三條消息,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那一定是秦絕珩。她微微橫了喬凜一眼,付款的同時點開了秦絕珩的消息。 book18.org
「……」趙績理向來知道秦絕珩有時臉皮厚得驚人。她看著消息嘖了一聲,付清款後走出了店門。 book18.org
眼見現在還有段路要走,也沒有了時間再去編輯消息,趙績理心下卻又想著——或許秦絕珩馬上就要睡了。如果錯過了這幾十分鐘,或許再交流就要等到好幾個小時後。 book18.org
趙績理一時怎麼也不想讓秦絕珩就這樣得意地入睡,乾脆拿起手機撥去了一通電話。 book18.org
「喂。」 book18.org
秦絕珩那邊很安靜,趙績理聽她的聲音還帶著隱約的笑意,不由得更加懊惱,轉過身又瞪了跟在身後的喬凜一眼。 book18.org
喬凜沒所謂地聳聳肩,聽著趙績理開始語氣不善地和電話那一頭說起了話。 「看不出來,秦總倒是還是那麼自信。」趙績理穿著高跟鞋,卻走得比喬凜還要快,邊走邊毫不留情地說著:「這個禮物我會不會喜歡,難道秦總自己心裡沒點數嗎?俗話有愛屋及烏,也有惡其餘胥,我想我對秦總的感覺是哪一種,大家心裡都清楚。」 book18.org
「是愛屋及烏啊。」秦絕珩一秒都沒有思索,立刻接上了話,回答道:「我清楚的。」 book18.org
她聲音既輕又淺,或許是因為時間晚了,總帶著股迷離的氣弱感,一時入了趙績理的耳,簡直像是有風吹過了耳根。 book18.org
那邊喬凜正一臉八卦地跟在趙績理身後,卻還沒來得及理清楚怎麼回事,就見到趙績理猛地掛斷了電話,咬著嘴唇瞪向了自己。 book18.org
生氣了?喬凜莫名其妙地被瞪了一眼。 book18.org
這倒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book18.org
第44章想見 book18.org
並不是沒想過乾脆見面。 book18.org
但如果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去找她,首先不說自己身上一擔子事撇不清,也還總苦於沒有一個正當的理由長留。 book18.org
如今江市的生意秦絕珩也不願意做了。她本來也就從不是個多醉心工作的人,如今有了更重要的頭等大事,也就更加沒了當老闆的心思。 book18.org
直到好幾個月下來後,她把手裡的生意都處理乾淨——能推給家裡兩個姐姐的推給姐姐,姐姐也不想要的,就都乾脆讓了賣了完事。 book18.org
在這之後,她也終於算得上是一身輕——終於可以正經地開始考慮更加重要且緊迫的事。 book18.org
「喂,小齊。」 book18.org
將近十月的天氣晴而無雲,秦絕珩坐在自家書桌後,撐著下頜看著窗外的天光水色。 book18.org
「哪兒能呢。」她微微側著臉,笑著和電話那一頭聊著天:「大家多少年的交情了,這不是想起來了,問一問你麼。」 book18.org
那一頭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秦絕珩垂下眼睫忽然笑了起來。 book18.org
「行,那我就不客套了。」她笑過後,指尖在轉椅扶手上輪流輕敲了起來。 「L.A.的生意還好嗎?」秦絕珩伸手撥拉著桌面上的筆筒,指尖從參差不齊的筆上一一掠過:「我記得上次見面的時候,你說你在那兒新開了個餐廳,找不到合適的人照料。」 book18.org
「算不上餐廳,頂多算個咖啡店、甜品店什麼的,規格半大吧。」齊知意在那頭答完後,又覺得不對:「怎麼?滿姐有興趣?那店太過家家了,確實是找不到合適的人照料沒錯,你也不算是合適的人,太大材小用了吧?給你去度假經營著玩玩兒還行,如果是真想去那地兒待,還是咱家前兩年開的酒店靠譜。滿姐要酒店不?」 book18.org
秦絕珩安靜地聽著她說完,思索了幾秒,輕聲回絕:「——酒店還是讓我們齊總自個兒來吧。」 book18.org
「就當我是去度假,我也不是想去做什麼正經工作,給我那個小店,倒還更省心。」秦絕珩側著臉,眼睫緩慢眨了眨:「好不好?」 book18.org
這一聲好不好又嬌又軟,齊知意在那頭聽得臉一紅。 book18.org
這麼多年過去,秦絕珩這個風流惑人的性子非但沒收斂,反而不知道為什麼變得使起來更加得心應手。齊知意被秦絕珩這一句「好不好」激得亂了神,秦絕珩提出的本來也不是個過分要求,甚至算得上是一個再小不過的小請求,而狐朋狗友間互相照應又是經常的事,齊知意愣了幾秒後立刻應道:「滿姐想要,那當然是沒有問題。」 book18.org
秦絕珩笑了,一時眼睫彎彎,纖長的睫毛緩慢地撲閃了幾下,鬆了一口氣一般朝椅背上靠去:「那就多謝我們小齊總了?回頭……我請你兩場?」 她聽著電話那頭齊知意連連說著不用不用,輕聲堅持:「那怎麼好意思。」 兩個人來來回回又聊了挺幾句,直到齊知意承諾儘快打點好,秦絕珩才滿意地掛斷了電話。 book18.org
想見趙績理其實很容易,但凡秦絕珩認真地想要去做,就總也做得到。而這之中唯一的難過的關,總也還是她自己。 book18.org
秦絕珩握著手機,許久都還沒能平復下微微怦然的心跳。她說不清此刻究竟是怎樣的心情——是緊張還是期盼、雀躍還是微懼,她都無從分辨。 book18.org
但一切終將走到應有的路上去,她也終將見到趙績理、終將將她重新求回到自己身邊。 book18.org
要做的還有很多,秦絕珩感到隱約怦然的同時,卻也到底還是有幾分勝券在握。 book18.org
無論如何,她都總是太過於了解趙績理。以至於趙績理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對什麼毫無抵抗力,怎樣會感到心軟、怎樣會感到心動,秦絕珩都幾乎了如指掌。 book18.org
而這種程度的了解,總是能讓一切變得更加橫生趣意。 book18.org
第45章一瞬 book18.org
才不是就這樣簡單地接受了。 book18.org
趙績理看著桌面上照例在節日前送來的禮物,心有不甘地想著。 book18.org
——為了表示抗拒,就不拆了吧。她想著,伸手捏住了那個小盒子,拉開手邊專用來放秦絕珩所送禮物的抽屜,指尖一松,讓這一份禮物也落了進去。 趙績理放完後,下意識朝抽屜里打量了一番。裡面七七八八的禮物有很多,在這不過短短六個月不到的時間裡,秦絕珩著實花了些心思,以至於這好大幾十種禮物里,居然沒有哪兩個是重樣的。 book18.org
秦絕珩確實很了解趙績理,也很明白她喜歡什麼,以至於趙績理在頭幾次打開那些禮物時,第一瞬間真的會感到動心。 book18.org
但隨即,趙績理清晰地意識到了這種動心根本不該存在。 book18.org
——才不是就這樣簡單地接受了。 book18.org
趙績理在心裡再次強調了一遍,抿著嘴唇,嘭地將抽屜關上。 book18.org
隨即,她起身拉走到窗邊,將公寓臥室的窗簾猛地拉上。 book18.org
幼年時候面對多種感情的迷茫,都終於隨著年齡的漸長慢慢變淡,趙績理很難說出自己對秦絕珩究竟是懷著怎樣的心意。 book18.org
不可否認,她打心底恨過秦絕珩的很多方面——不論是控制欲還是畸形的占有欲,秦絕珩的缺點有太多太多,以至於讓她曾一度絞盡了腦汁想要斬斷、想要逃離。 book18.org
但隨著年歲漸長,趙績理卻也意識到了自己隱約的異樣。 book18.org
她骨子裡的脾性,從有意識起其實都並算不上溫吞柔軟,她或許可以一時忍受她不滿意的環境,卻不可能長時間地對她所不滿的人與事忍氣吞聲。 簡單而言,趙績理討厭受委屈,也不願讓自己吃哪怕一點虧。但秦絕珩卻算得上是一個奇妙又難纏的意外,讓趙績理想要逃離的同時,仍舊與之糾纏了許久。 book18.org
如今想來,那或許確實就是喜歡、確實就是吸引。 book18.org
從最早開始,一切就都不僅僅是孩子對照看人的依戀與孺慕,也不只是出於孤單的、對溫柔的渴求。 book18.org
——但那又怎麼樣呢?趙績理抿抿唇跺了跺高跟鞋跟,確認穿好了後才推開門朝外走了出去。 book18.org
但凡秦絕珩仍舊高高在上一日,她就一日絕不妥協。 book18.org
寧可從此將過往的期盼全部壓下、寧願來日遙遙長路都只剩一人寂寥,她也不願再回顧那個讓她拼盡了力氣逃出的桎梏,不願再仰視那個曾讓她一度甘心受縛的人。 book18.org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震,應該是來了消息。趙績理下意識立刻伸手拿出手機,垂眸看了過去。 book18.org
「聖誕禮物還喜歡嗎?」 book18.org
是秦絕珩。趙績理方才還在想著,要怎樣探明秦絕珩這些日子裡的討好究竟帶了幾分真心,這一秒就進了她的消息。 book18.org
「秦總追人,就這點誠意嗎?」 book18.org
趙績理簡短地回了一句,就將手機滑回了風衣口袋,不再去看。 book18.org
縱使她此刻面上不動聲色又毫無表情,發出這條消息後,她心裡卻想的要更多、更複雜。 book18.org
如今將近半年的時間裡,秦絕珩的消息、電話還有禮物,從評率上來看,都算得上是一等一的殷勤。趙績理從來沒有被人用這樣猛烈的攻勢糾纏過,但如今冷靜下來回想,一切又都少了那麼幾分意思。 book18.org
這種程度的情話、這種程度的禮物,對於少年便風流十分、早已是久經風月的秦絕珩來時,想必都只是過家家的程度吧。而如果是真的喜歡自己、是真的想要求回自己,她又怎麼可能會忍住,這樣許久都不和自己見面? book18.org
秦絕珩的言辭入了趙績理的耳,無論怎樣都像是半哄半騙的甜言蜜語。趙績理並不相信秦絕珩一年有餘的不聯繫與著近半年的猛烈攻勢,會是因為她真的苦戀著自己。 book18.org
——或許,只是因為過去那一年裡,在舊情場上生了煩膩,而後想起了舊情人心有不甘,才會這樣對她糾纏不清的吧。趙績理垂著眼睫,心裡微憤地想著。 潛意識裡,趙績理其實知道一切或許都並沒有自己想的那樣複雜又過分。但畢竟是經久未見,二人間又有並算不得愉快的前塵往事與舊帳在前,趙績理也就說不清自己會這樣想,是否只是因為這樣許久不見的時日裡,她悄悄地生了些驕縱又需寵的小脾氣。 book18.org
想什麼呢。趙績理胡亂紛飛的思緒到了這裡戛然而止,她面色未變,眼底卻到底閃過了些懊惱,伸手將頰畔一點髮絲理了理,目光落向了路旁樹上。 聖誕將至,街道邊的樹都或多或少纏上了星星點點的小燈。這些繞在細繩邊的小燈在白天並未點亮,卻還是因為材質問題,在日光下顯得有幾分瑩亮。 洛杉磯的冬天並不寒冷,雖然沒有普通的隆冬感覺,卻也仍舊有著十分濃厚的聖誕氣氛。這些日子學校並不上課,到了一年一度的佳節,導師沒什麼事,公司也沒什麼事,趙績理居然難得地清閒了下來。 book18.org
她漫無目的地沿著街頭走了數分鐘,才在路邊的甜甜圈店前停了下來。 倒是很久沒有嘗過江市裡浣風苑的點心了,有些想念。或許甜甜圈,也多少可以消解一番心裡對中式甜食的相思。趙績理想著,推開門走了進去。 趙績理皺著眉在櫃檯前來回徘徊了好幾圈,還沒來得及下定決心究竟買什麼,口袋裡的手機就連震了兩下。 book18.org
這肯定又是秦絕珩了。趙績理想著,微微抿了抿唇,賭氣一般地捂緊了口袋,決意不去看。 book18.org
如今會給她發簡訊的人本來就寥寥無幾,普通朋友要麼就在社交app 上聯繫,book18.org
要麼乾脆見面或打電話,上司導師之間,則是郵件與電話更多。 book18.org
沒誰會有那個心思,用條條收費的簡訊方式和自己聯繫。 book18.org
真是吃多了撐的。問問自己的其他聯繫方式就有那麼難嗎?趙績理心下不耐,也沒了心思再去細細挑選,隨手指了幾個甜甜圈包起來,付了款便走出了店門。 手機又震了一下,趙績理一手捏著甜甜圈的紙袋,站在路邊終於還是把它從口袋裡拿了出來。 book18.org
「可我是很誠心要追你啊。」 book18.org
「特別誠心。」 book18.org
「要不給你看看我的心?」 book18.org
「……」三十多歲的人,說出來的話比中學生還不如。趙績理看著這三條簡直幼稚十分消息,不知道是笑好還是煩好,乾脆回了一句:「不看,不想看。」 消息發出去還沒幾秒,秦絕珩就回了一句話。 book18.org
「可我想給你看。」 book18.org
趙績理看著這句話,氣笑了。 book18.org
「那你給我看啊。」 book18.org
趙績理髮出這句話就後悔了,無論怎麼看,這一來一去的消息記錄,簡直都幼稚到了家。看什麼看?誰看?看誰?怎麼看? book18.org
趙績理淺淺翻了個白眼,笑著「嘁」了一聲,指尖搓了搓手裡的紙袋,發出細微的刺啦聲音。 book18.org
今天沒什麼風,天氣也隱約能見晴,是個趙績理喜歡的好天氣。想著,她朝街道的盡頭看去,開始思索自己這一趟出門,究竟是想去哪裡。 book18.org
第46章拒收 book18.org
秦絕珩看著趙績理髮來的消息——那句充滿了挑釁意味的「那你給我看啊」,忍不住笑了出來。 book18.org
恐怕趙績理是認定了天高皇帝遠,自己鞭長莫及,才敢不假思索地這樣說話。 倒是天真可愛得很。 book18.org
想著,秦絕珩看了一眼車窗外。 book18.org
街邊的鐵欄里隔了一段綠化帶和車道,再往裡就是趙績理租的公寓。這裡地段處在她學校和實習公司的正中,無論要去哪一頭,都算得上十分方便。 秦絕珩盯著那棟樓看了片刻,回過神來後還是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book18.org
趙績理不在,也不知道要什麼時候回來,秦絕珩看著她發來的消息也並沒有再去回復,而是站在了她公寓樓群的大入口外,施施然站在並不是很寬闊的街道邊,等了起來。 book18.org
天氣怡人,情景也恰到好處。秦絕珩等了沒多久,就遠遠看見從模糊拐角邊捏著紙袋朝這裡走了過來的趙績理。 book18.org
很久不見了,一切像是沒變,卻又其實變了很多很多。秦絕珩看著遠處垂眸數著地磚一路走來的趙績理,只是一眼就知道趙績理一定是在想心事。 這個孩子總是喜歡在走路的時候出神,邊出神邊數地磚,還總喜歡踩著地磚縫走。 book18.org
小時候還好,現在長大了,又穿著這麼高的高跟鞋,還踩著地磚縫出神,就不怕摔? book18.org
秦絕珩有些擔憂地想著,越發靠近的趙績理也終於有所感應般抬起了頭。 冬日的氣息很淺,此刻更像是在春秋。陽光不知什麼時候又從雲層里露了頭,將樹影與影外金光分割得明顯。身邊的樹形狀奇怪,是秦絕珩不熟悉的品種,白晝的亮度正好,將瀝青的車道映照得有幾分色淺,又在不遠處的建築牆上投下灼眼的光。 book18.org
小區外的小路上人很少,車道也並不寬,在聖誕的前夕並沒有誰從此處經過,一切帶了幾分陌生的安靜,兩人眼裡也就只有了彼此。 book18.org
明明此刻應該感到驚訝的人是趙績理,但眼前神情更為恍惚的卻是秦絕珩。她微微抿著唇,看著趙績理。 book18.org
好像又高了些,頭髮長了,有些卷卷的。到底是長大了,風情外露間顯得尤為艷骨無遮,入眼身量高挑又纖細,白皙精緻的五官被清淺的神情一襯,完全勾起了秦絕珩的全部紛亂思緒。 book18.org
「你……」 book18.org
「這不是秦總嗎?」 book18.org
兩個人同時發聲,秦絕珩卻還沒來得及說完話,就被趙績理瞬間變得玩味的神情和語氣給堵了回去。 book18.org
「還真是好久不見啊。」說著,趙績理向前幾步,笑容只停留在了皮面上,又不知道是因為這些日子以來的工作習慣還是別的,走近的同時朝秦絕珩伸出了手:「不知道秦總在這裡等我,有何貴幹?」 book18.org
倒是很久沒能當面領會到趙績理這幅陰陽怪氣的姿態了,秦絕珩也沒想別的,反而眉眼微彎,笑了起來。 book18.org
她伸出手去,握住了趙績理的手,像是往日裡生意場上最正常不過的見面一樣,動作輕又不帶任何他意,柔聲接話:「是很久不見了。」 book18.org
趙績理看著秦絕珩略顯生疏的動作,也微微愣了愣。她開始後悔自己究竟為什麼要和秦絕珩握手,這實在是一個莫名其妙的舉動。 book18.org
這樣想著,她下意識就要將手抽回來。 book18.org
但她想到這裡,抽離的動作還未落實,就感到秦絕珩五指突然使力,她再抽,卻是怎麼都抽不出來了。 book18.org
而後,她就看著秦絕珩握著她的手,將手背翻了過來,微微傾身蜻蜓沾水般落下一吻。 book18.org
倒是個再標準不過的吻手禮——如果忽視那一吻驟離時留下的微微一點濕潤觸感外。 book18.org
這一吻外加小動作過後,秦絕珩笑著抬眼,仍舊握著趙績理的手,抿著唇看著她。 book18.org
趙績理氣結,被秦絕珩這樣抓住手親了一下後,整個人立刻變得煩躁了起來。 「秦總自重。」她右手在秦絕珩手裡掙了一下,不出意料未果。 book18.org
手背上唇瓣細膩的觸感尚未消失,甚至那一點溫軟濡濕的感覺也還並未散去,趙績理被秦絕珩牽著,控制不住地放大了感官,一時只感到背上都豎起了貓毛,此刻只想趕緊收回手,當著秦絕珩的面狠狠擦乾淨手背。 book18.org
煩亂間,趙績理幾次抽手未果,乾脆用力回握住了秦絕珩。這一回握的力道不小,秦絕珩微微吃痛,指尖略有鬆動。 book18.org
趙績理趁虛而上,直接抓住了秦絕珩的手腕,拉開了兩個人的距離。 「我不知道你是要來幹什麼,但你保證過不干擾我的生活。」趙績理語調平穩說著,仿佛確實是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 book18.org
她面上毫無表情地鬆開了秦絕珩的手,朝後亟退了幾步,高跟鞋跟在石磚人行道上留下了幾點清脆的聲音:「即便你想要讓我接受,但我還是不可能輕易靠近你,更不可能招待你。」 book18.org
「所以秦總,自便。」說著,趙績理捏緊了左手裡攥著的甜甜圈紙袋,轉身就走。 book18.org
這次她也不再低著頭數地磚了,反而從速度來看,很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秦絕珩站在路邊看著趙績理消失在了公寓樓後的身影,笑意漸深。 book18.org
趙績理確實是感情上十分空白、幾乎完全經不起撩撥的一個人,這一切從她的種種反應中都不難看出。 book18.org
想著,她抿了抿唇,回味著趙績理手背上的那一點甜味,輕輕咬住了嘴唇。。 趙績理甩開了秦絕珩後,一路幾乎是跑回了公寓。她快步一氣到了房門前,關上門後才終於鬆開了緊緊攥著紙袋的手,而這一松,她也就發覺這可憐的紙袋幾乎都要被她給揉破了。 book18.org
這什麼人啊!趙績理有些氣惱地在心裡責備著秦絕珩。 book18.org
不過將買回來的食物重新包好放進冰箱裡後,趙績理卻緩慢地察覺到了似乎有哪裡不對。 book18.org
往日裡出於種種原因,她常常會抓著秦絕珩的手腕把她手拿開。這動作的次數太過數不勝數,以至於趙績理十分清楚,秦絕珩的右手腕上是應該有一個鐲子的。 book18.org
那個鐲子確實是很好看,翡翠的顏色就像一片暈開了霧氣的深深寒潭,而那霧氣又仿佛能流動,將整個鐲子的顏色暈染得時濃時淺,是讓人看了一眼就總挪不開目光的顏色。 book18.org
而在這樣的顏色之上,還有沉金暗描的竹葉雲紋,讓整個鐲子隱約都變成了一幅畫一般充實精緻。 book18.org
實在是很好看又很典雅的東西,以至於在趙績理年幼的時候第一眼看見,就感到很喜歡。 book18.org
「這是我母親的嫁妝哦。」那時候,秦絕珩把她抱在懷裡,脫下手鐲遞進了她手裡。 book18.org
——「哪天我們績理要是嫁人,我就把它給你,好不好?」 book18.org
趙績理忽然就回想起了這個瞬間,也回想起了這句清淺的話,即便過了許多年,那時候秦絕珩溫軟的語調仿佛就還在她耳邊。 book18.org
那確實是很久遠的從前,一切也都和後來、和如今大不相同,以至於再度回想起時,趙績理甚至感到如隔往生。 book18.org
那時候,她還是無論心底或面上,都對那個人毫不掩飾地表露著極度眷戀的吧。 book18.org
垂眸沉默了好半晌,趙績理才想起了一切究竟怪在哪裡。 book18.org
——這個鐲子是秦絕珩幾乎從來不離身的。縱使她身上首飾如流水般常常換來換去沒個定數,但這個鐲子也是總在那裡的,以至於從前趙績理每次捏住她手腕時,都能夠間接地握到這個鐲子。 book18.org
但今天沒有。 book18.org
趙績理一瞬間靈光一閃,感到了一陣不祥。她猛地關上了由於出神而忘了合的冰箱門,朝臥室走去。 book18.org
趙績理動作乾脆地拉開了抽屜,拿出了今天收到的那個禮物盒。 book18.org
——最好不要是吧,不要是那個鐲子。 book18.org
想著,趙績理迅速拆開了複雜精緻的包裝。 book18.org
「……」 book18.org
她看著打開的蓋子下安然躺著的那隻手鐲,不到一秒就立刻蓋上了蓋子,指尖翻飛,把搭扣和繩結迅速復原,而後隨著咚一聲輕響,把盒子放在了桌面上。 這是什麼意思?趙績理微微瞪著眼睛,看著桌面上的錦盒。 book18.org
深吸一口氣後,她拿出了手機。 book18.org
「我不要你家的嫁妝。」 book18.org
趙績理開口就是單刀直入,也不管秦絕珩聽清楚了沒有,徑直說著:「我不要這個鐲子。」 book18.org
第47章本意 book18.org
趙績理會拒收這個結局,實際上早就是預料之中的。秦絕珩接到這個電話後也並沒有表示出多大的驚訝,而只是幽幽反問了一句。 book18.org
「——剛剛不是才說,我追你沒誠意嗎?」她此刻已經坐在了車上,邊說邊笑看著擋風玻璃前的長長車道,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理了理方才接到電話時匆忙戴上的耳機。 book18.org
「我可是把我最喜歡、你也喜歡的東西送給了你。況且誰說它就是我家嫁妝了?」 book18.org
「……」那頭的趙績理沉默不語,隱約預料到了秦絕珩一定還有胡言亂語在後,不如等一併聽完了再發話。 book18.org
果不其然,秦絕珩笑了一聲,繼續說著:「它不是嫁妝。」 book18.org
「——是聘禮。我給你的,行不行?」 book18.org
秦絕珩的聲音又軟又輕,半點都沒了從前的強勢音調,趙績理微微恍惚了片刻,隨即反應了過來。 book18.org
「不行。」她冷著聲音斷然拒絕,聲音里顯然攀上了些怒氣:「秦絕珩,你是不是有病?」 book18.org
「不要跟我油腔滑調甜言蜜語行不行?」趙績理有些生氣,卻不知道究竟是氣她摸不透秦絕珩的真意,還是氣她發覺自己根本經不住秦絕珩這樣的撩撥。 「我們約定過互不干涉,你究竟為什麼又要出現在我面前?」趙績理攥著桌面上錦盒的絲絛穗,語調有些不耐,但這調子入了秦絕珩的耳,卻能讓她隱約聽出幾分慌亂。 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走?」仿佛是被這個手鐲刺激到,又仿佛是因為那句「聘禮」炸了毛,趙績理有些忍無可忍地催促著:「你快走行不行?」 book18.org
秦絕珩聽著她明顯煩亂的語調,一時輕輕笑了出來。她猛地踩下剎車,在無人的車道上停靠向了路邊。 book18.org
「你在怕我嗎?」 book18.org
趙績理聽著那邊靜了下來,隨後是秦絕珩帶著些調笑的聲音:「我還在江市的時候,你對我可沒那麼抗拒呢。」 book18.org
她向來聽不得秦絕珩這種自信又閒適的語調,也討厭她這種仿佛很了解自己的態度,聞言下意識就要反駁。 book18.org
「我怕你?怕你什麼?秦絕珩,你以為你很好、很值得我喜歡,會讓我念念不忘嗎?少給自己臉上貼金行不行?」 book18.org
「我不喜歡你——不喜歡你、不喜歡你,」趙績理一連重複了三遍,不知道究竟是在強調些什麼,「你趕緊回去,不要浪費大家的時間行不行?」 秦絕珩其實也聽不得趙績理這種嘴硬又毒舌的語調,更何況她本來就是花了好些功夫才從江市來到了這裡,而趙績理不僅沒有任何表示,反而在見上面的第一天就開始趕人。 book18.org
想著,她面上的柔軟終於也生硬了起來,也有些來了脾氣,忍不住要抬槓:「不行。」 book18.org
「我很早就說過,怎麼樣都沒關係,只要我還喜歡你一天——」 book18.org
——你就永遠都別想離開我。 book18.org
——我說過怎樣都沒有關係,說過即便是我讓你走了,也絕不代表那就是我選擇放棄。 book18.org
——你是我的,除非我不要你,你永遠都只能是我的。 book18.org
…… book18.org
這些話秦絕珩完全不需要多加以思索、毫不猶豫就能夠說出,也是往昔時日的爭執里,她說過最多的話。 book18.org
但這一次,秦絕珩沒能再說完,而是只說到了一半就驚然止住了話頭。 她在幹什麼? book18.org
秦絕珩猛然反應了過來,意識到了一切早就和過去大不相同。 book18.org
但那邊的趙績理已經真切地聽到了她沒說完的那半句,冷笑了一聲。 「你喜不喜歡我,又怎麼樣?」趙績理的語氣恢復了冷硬的音調,半點都不再有方才的隱約慌亂。 book18.org
「秦總態度也太過理所當然了吧?」她嗤笑了一聲:「我看還是讓秦總想好了怎麼說話之後,再來考慮要怎麼喜歡別人。」 book18.org
秦絕珩知道到底是自己說錯了話,不由得咬住了嘴唇也不再像從前一樣反駁回去,而是安靜地聽著。 book18.org
她下意識以為今天這場通話到這裡就該結束了,以為趙績理會隨即立刻掛斷,但等了兩秒後,居然還能聽到那頭的隱約聲音。 book18.org
趙績理拉開了抽屜,把一堆秦絕珩這些時日裡送的禮物都拿了出來,發出了一陣磕碰和窸窣交雜的響動。 book18.org
「我不想再收你一點東西,不管是什麼,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再也不想見到。」 book18.org
隱約嘈雜了數秒後,趙績理那邊又安靜了下來:「手鐲我不可能收。」 「你在哪裡,我還給你。」 book18.org
趙績理一句話都不想和秦絕珩多說,恨不得隔空把東西丟進秦絕珩懷裡,再也不要聯繫,一個消息都不想看到、一個電話都不要再接起。 book18.org
「今天晚了,你又這麼生氣,下次見面再給我吧。」 book18.org
秦絕珩聲音很低,氣息淺弱,倒是不再像從前那樣對趙績理下命令,反而帶了幾分柔軟的商量意味:「都沒關係的,下次也不急。」 book18.org
「秦總不急,我急。」 book18.org
趙績理不知道她究竟是有多厚的臉皮,上一秒還像是要吵架一樣帶了好些跋扈,這一秒就能完全鬆軟下來,像是完全無辜一樣帶了些小心翼翼。 book18.org
——這樣看來倒像是我蠻不講理、欺負了人? book18.org
趙績理對秦絕珩莫名其妙的無辜語氣感到心煩意亂:「你到底在哪裡。」 秦絕珩聽趙績理這個語氣,也知道她多半是脾氣上了頭,這個時候要是還堅持己見,接下來恐怕又會是一場爭執。 book18.org
——到底也是我的問題,從來都是我的錯。秦絕珩想著,垂下眼睫選擇了妥協。 book18.org
她報了個地址,還沒來得及多說上一句話,那邊趙績理就立刻掛斷了通話。 熟悉的忙音急促響起,秦絕珩咬住下唇一角,極力壓下了心裡的煩亂。 她沉默了半晌才終於鬆開了牙關,丟開手機,嘆一口氣將前額撞在了方向盤上,引得一串鳴笛聲響起。 book18.org
自己的脾氣有多不好,秦絕珩一直都知道。或許是早年被母親和兩個姐姐寵壞了,總是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她少年時也曾是完全的紈絝性格。 book18.org
本來就是眾所周知的名門子弟,又生得容貌絕好,一舉一動都矜貴漂亮,即便驕縱跋扈、沾染了富家紈絝的氣息,也總是最不缺人喜歡。 book18.org
那時候她堅信沒有什麼是她得不到的,只要她想要,無論是什麼,都能最終落入她手中。 book18.org
朋友是這樣,感情是這樣,什麼人、什麼事,都是這樣。 book18.org
於是她即便是江市出了名的風流會玩,時到如今她再回想,卻發覺自己在少年時候的每一段關係中,都是失敗的。 book18.org
或草草結束,或不了了之,從沒有誰能和她堅持到最後。 book18.org
曾經她認為那是因為她本來就朝三暮四、風流成性,是她無意將關係堅持到最後、是她主動結束了那些一段段的關係——但如今想來,卻分明遠不止如此。 ——你看,就算我再鍾情、再用心勞力,也還是怎樣都換不來趙績理的歡心。 秦絕珩有些後悔自己的衝動,一時陷入了反思。 book18.org
——明明知道趙績理是吃軟不吃硬的,明明知道自己只要始終堅持住、忍住不發脾氣,趙績理就是一定會心軟的,她究竟為什麼要去說那些話? book18.org
秦絕珩趴在方向盤上低落了好半天,直到忽然想起了趙績理說要來找她,才驚然坐直了起來,將車駛離了街道。 book18.org
也不是沒有機會,機會總就在眼前。 book18.org
怎樣都沒有關係。秦絕珩想著。無論如何,趙績理對自己也絕不是全無感情。 如果是真的不想見,在會面的那一刻,她就絕不會壓下唇角。 book18.org
壓下唇角的動作和抿嘴的動作區別有多大,以秦絕珩對趙績理的了解,足夠讓她得到一個讓人安心的信息。 book18.org
——那一刻,趙績理或許其實是想要笑的。 book18.org
第48章接受 book18.org
親手直接經營這種規模的獨立店面,秦絕珩是從沒有嘗試過的。但她其實也並不很在意,左右不過找一份事做,這事不能太忙碌,也不能太清閒。 如此看來,這個地方倒是正好合適。 book18.org
櫃檯前的白人店員對於忽然換了個老闆娘這件事也沒有什麼看法,唯獨感到新鮮稀奇的是秦絕珩來的這一趟,還帶了個江市的點心廚師來。 book18.org
中式的點心在異國他鄉本來就少見,其一是和本地的口味並不相合,不是所有人都習慣;其二是就算習慣了的中式點心,也都是改頭換面、不知道變得多不正宗了的味道,而秦絕珩直接帶來的這兩個廚子,卻完完全全是原汁原味。 這樣想來,相比於本地人習慣了的傳統點心,這些東西或許其實並不會有多大市場。但秦絕珩這樣做也並不是為了盈利——賺不賺錢都是次要,而主要的意思,還在趙績理。 book18.org
「老張,昨天讓你做的冰皮點心待會兒包兩包出來,放櫃檯上方便拿的地方。」秦絕珩很快趕回了餐廳,一進門就快步走進後廚,輕輕拍了拍點心師的肩膀:「還有雙皮奶的材料嗎?待會兒做得出來嗎?」 book18.org
「做得出來,老闆。」廚師見到她這樣風風火火,還以為是來了什麼重要客人,又或者是什麼華人聚會的外送大單,下意識問道:「要多少?五十杯夠不夠?」 book18.org
「……」秦絕珩知道廚師在想什麼,但情況根本不是那樣。她頓了頓,耿直答道:「老張,一杯就夠了。」 book18.org
「……」廚師愣了愣,隨即反應了過來:「好的老闆。」 book18.org
秦絕珩點了點頭,看著那邊的本地廚師擺弄著一塊華夫餅,又看著自己這個廚師麻利地打包著冰皮點心。 book18.org
趙績理喜歡的東西她都記得,而趙績理剛才一路過來攥著的甜甜圈紙袋她也看到了。她知道趙績理並不是很喜歡甜甜圈,但她會買,想必都是因為實在沒有完全合心的,也就只好退而求其次。 book18.org
而這個廚師是她花了些功夫從浣風苑帶來的,做出來的味道也就必定都是趙績理最熟悉、最喜歡的味道。 book18.org
無論如何,想要討趙績理的歡心,秦絕珩自認還是有許多種方法。 book18.org
想著,秦絕珩居然有些期待了起來——趙績理會說什麼、會怎樣反應呢? 或許當面,她什麼也不會說,甚至還會維持著生氣的樣子、面無表情。但她如果收下了點心,一切就絕對好辦。 book18.org
如果她收下了,一個人回去之後,會不會多少也感到些開心呢? book18.org
想著,秦絕珩就笑了起來。 book18.org
——儘管表面上態度看起來足夠唬人,但趙績理其實在秦絕珩眼裡,到底也還是個年紀輕輕的晚輩,是個經不住一點撩撥的稚氣孩子。 book18.org
…… book18.org
正出神,店門外停來了一輛貨車。秦絕珩百無聊賴地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著兩個店員將玻璃門推開按好,而後跑到了貨車前去接聖誕樹。 book18.org
兩個人抬著樹左右比划著進了門,其間不經意將一包裝飾掉落在了地上。秦絕珩袖手旁觀,沒有絲毫要上前幫忙的覺悟,反倒是櫃檯前的收銀員繞了出來,三四個人門裡門外地奔走。 book18.org
現在這個點不尷不尬,午餐和下午茶的人都前腳剛走得差不多,晚餐的時間又沒到,店裡只有幾桌客人,餘下就都是空桌,算得上安靜。 book18.org
秦絕珩托腮看著街對面的人行道,等著趙績理出現。 book18.org
幾個店員按著秦絕珩吩咐的位置,七手八腳把一棵聖誕樹立了起來,收銀員回到了櫃檯後,幾個服務生就開始拆一旁的幾大包裝飾品,將聖誕花環往四處懸掛。 book18.org
門外的貨車還沒開走,一個店員正代替了秦絕珩這個老闆在向運輸公司付款,仿佛碰到了什麼事,兩個人嘰嘰咕咕地對著話,遲遲沒有動作。 book18.org
秦絕珩鐵了心不打算太辛勤,只願意當個閒閒散散的甩手掌柜。 book18.org
她隨心胡來慣了,但從前在江市做生意時到底礙於家里的面子,不好意思做得太過閒散,丟了秦家的臉。 book18.org
如今不同,其一這不是秦家的門面生意,其二又是異國他鄉,誰也不會在意這個獨一家的餐廳換了個什麼樣的老闆。 book18.org
於是她第一天到時就承諾加薪加福利,如今每天不過規劃規劃,坐在店裡想想心事看看天當個吉祥物,真正要早起奔波的事,全都歸給下頭那些員工。所有人都礙於薪水福利的面子,倒是並無微詞。 book18.org
如此一來,秦絕珩也就絲毫不在意那店員是碰上了什麼麻煩,全都交由他自己去擺平,而她只顧只一心一意地盯著窗外,時不時看一眼手機螢幕。 不過多久,甚至那輛貨車都還沒駛離,秦絕珩就看見街道遠處趙績理走了過來。 book18.org
趙績理確認性地沿路看著店面招牌,直到目光前移,看見了坐在窗邊的秦絕珩。 book18.org
兩個人隔著一面窗對望著,秦絕珩面上帶著笑,仿佛方才的爭執都消散到了雲霄之外,歪著頭朝趙績理揮了揮手。 book18.org
趙績理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但兩個人還沒來得及完全交換眼神,一個店員就抱著滿懷的裝飾品走了過來,將一個花環掛在了兩人視線正中的窗面上,一時深紅深綠交織著的花環就將彼此的臉遮去了大半。 book18.org
「……」秦絕珩瞪著這個不上道的服務生背影,還沒說出什麼,就看見趙績理繞到了店門口,推開門走了進來。 book18.org
秦絕珩立刻站了起來,朝門口迎去。 book18.org
「還給你,這個。」 book18.org
趙績理進門,秦絕珩還什麼都沒說,就被迎面遞來一隻袋子,塞了個滿懷。 秦絕珩打開看了看,不出意料果然是鐲子。 book18.org
她下意識想要說些什麼,但趙績理看也沒看她,只垂著眼睫繼續從挎包里往外掏東西,一樣樣都擺在了離門最近的那張木質餐桌上。 book18.org
「這個、這個,還有這些,都還給你。」 book18.org
她把那些沒拆過的禮盒全都一字排開,乾脆利落地放下後,抬頭盯住了秦絕珩。 book18.org
「剩下的有些不方便再還,就沒帶來。」她語氣幽幽的,像是在威懾,又像是在掩飾什麼:「秦總,東西都在這裡,以後也別送——」 book18.org
她話還沒說完,就看著秦絕珩的笑臉,止住了聲音。 book18.org
「——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能不能正經點?」趙績理一手撐著桌面,一手捏著挎包帶子,瞪著秦絕珩:「你能不能好好聽我說話?」 book18.org
「哈。」秦絕珩忍住了笑意,朝趙績理抬抬下頜:「嗯,咳,行。你說,我聽著呢。」 book18.org
趙績理被她這樣一鬧,也沒了心情再說下去,一時微微眯眼瞪住了秦絕珩。 ——秦絕珩自然不是無緣無故笑的。只是因為她打量了一圈桌面上趙績理歸還的東西,慢慢發覺了這些都只是些用來討趙績理歡心的、外面搜羅來的、並不是很特殊的新鮮小玩意兒。 book18.org
反倒是些曖昧不清的東西沒還呢。 book18.org
比如秦絕珩前幾個月送的、她自己常戴的那隻戒指,比如秦絕珩常年擺在書房藏品櫃里的、她最喜歡的那個小象牙梳,還比如秦絕珩慣用的那款香。 這倒是奇怪。 book18.org
她買來的貴重東西,趙績理全都不要、全都還了回來,反倒是秦絕珩自己用過的、並不是那麼值錢有用的小玩意兒,趙績理說「不方便」,不肯還。 秦絕珩忍不住又微微彎了眉眼,也將手撐在了桌面上,傾身朝對面的趙績理湊了過去。 book18.org
一時距離拉近,她放輕了聲音,幽幽問:「——那麼,是怎麼個不方便法,讓你不肯還我戒指?」 book18.org
「我丟了。」 book18.org
還沒等秦絕珩話音落下,趙績理就退後了兩步,飛快地接上了話。 book18.org
她拉開了和秦絕珩的距離後,面不改色地解釋著:「我討厭你的戒指,所以收到就丟了。沒辦法還了。」 book18.org
趙績理的語氣很僵硬,秦絕珩顯然是不信的。但她不能懷疑,免得趙績理惱羞成怒摔門而出。 book18.org
於是秦絕珩撐著桌面,語調似信非信地發出了一聲:「——哦~ 」 「是這樣啊。」 book18.org
秦絕珩微微咬著唇,打量了趙績理一圈,發覺趙績理眨眼的頻率明顯快於平常,心下好笑。 book18.org
她也不點破,只是一瞬間便全然掃去了方才的忐忑,心下變得輕鬆了起來。 ——果然還是有救。 book18.org
她想著,也不再說什麼,繞過了櫃檯,將先前點心師備好的兩三個紙袋拿了起來。 book18.org
「你怎麼來的?」 book18.org
秦絕珩為了避免自己笑出來,乾脆換了個話題,朝趙績理走過去的同時問道。 「關你什麼事。」趙績理沒好氣。 book18.org
秦絕珩也不生氣,她感到自己窺破了真相,現在只感到得意,絲毫也不在乎趙績理口頭上說了些什麼。 book18.org
無論趙績理冷言冷語說些什麼,秦絕珩滿心聽到的好像都是幾句「其實我還是喜歡你」「我不想你走」「我不是真的生氣」,諸如此類。 book18.org
不過她也只敢在心裡想想。若是哪天趙績理明面上當真說出這幾句話,秦絕珩才真要吃驚。 book18.org
胡思亂想著,她拉起了趙績理的手,將幾個紙袋遞了過去。 book18.org
「這是我帶的點心師做的。」她無意說出這點心師就是浣風苑的廚師,只說:「都是這裡沒有的味道,你拿著。」 book18.org
趙績理被秦絕珩突然牽住了手,一時微微蹙眉,下意識想要甩開。但她聽著秦絕珩說的話,到底還是忍住了。 book18.org
專門帶個點心師? book18.org
這倒怎麼看都不像是秦絕珩會做的事,畢竟她對點心並不是多麼鍾情,反倒如果說她是帶了個品酒師,趙績理還會更理解些。 book18.org
趙績理心裡隱約知道了秦絕珩這個舉動的原因,但她半點也不想承認,以至於那個念頭才冒出一個尖,就被她自己掐了回去。 book18.org
才不是就這樣輕易接受了,才不是,不是。 book18.org
第49章理由 book18.org
這邊趙績理瞪著秦絕珩僵持不動,那邊隔斷後的幾個服務生邊掛裝飾品邊頻頻張望。 book18.org
廳里就沒誰聽得懂中文,但秦絕珩和趙績理兩個人的動靜也足夠大,引得店員們都忍不住想看自己家新老闆究竟在做什麼。 book18.org
秦絕珩像是感覺到了,抿抿唇回頭看了一眼後,伸手把桌上的東西都摞了起來,拿起來放進了櫃檯一邊。 book18.org
她放進去時,特意囑咐收銀的小姑娘不要動也不要讓別人動,話沒說完就見到那小姑娘點頭如搗蒜,連連回答沒問題。 book18.org
秦絕珩心情好,也並沒有多計較幾個店員的八卦偷看行為,只柔柔一笑,回身走到了趙績理面前。 book18.org
「你不是開車來的吧?我送你回去。」她轉了轉指尖上勾著的一串鑰匙,朝趙績理輕聲說著。但她沒想到,手上那串鑰匙太多也太重,轉了一下後險些從指尖上掉下去。 book18.org
秦絕珩眼疾手快地去握,卻沒料到指尖一彈之下,反倒徹底將鑰匙甩了出去,砸在地磚上引起噹啷一串響動。 book18.org
鑰匙串甩到了趙績理腿邊,險些砸到她腳背。秦絕珩不太好意思地垂下眼睫彎腰想去撿,卻被趙績理先行一步撿了起來,握在手心裡。 book18.org
「不了。」趙績理躲過了秦絕珩要伸手來接的動作,抬手把鑰匙嘩啦一聲扔在桌面上:「秦總手抖就別開車了,怕死。」 book18.org
說著,趙績理就從開著的店門裡走了出去。 book18.org
秦絕珩愣了愣,沒想到趙績理的動作這麼快,下意識抓起了桌面上的鑰匙跟了出去。 book18.org
但沒走出三步,她又頓住了動作。 book18.org
——讓她去吧,總歸又不是從今就跑沒影了。倒是如果今天此刻追上去,又不知道要吃下多少臉色。 book18.org
相比於不經意間就可能引來爭執的當面對話,秦絕珩知道不如讓趙績理回去、一個人待上一會兒。而一個人待著的趙績理,總能多少卸下些刺來。 book18.org
這樣想著,秦絕珩又慢悠悠退了回來,將鑰匙扔了回去。 book18.org
收銀小姑娘看著自家老闆去而復返的行徑,吃吃好笑。沒笑幾聲,就見到秦絕珩轉過了臉,盯著自己。 book18.org
「下次見到她再來,記得把門關好。」秦絕珩儘管面色柔柔,語調卻還是隱約有些不滿,邊說邊起身將店員搬樹時忘了關的玻璃門合上。 book18.org
——如果早些關門,也不至於讓趙績理走得那麼快了。 book18.org
「能保證嗎?」她關好了門,用手按住了門上那一串鈴鐺,將響動止住,回頭朝看著她的侍應生說。 book18.org
好幾秒過去,那個被注視了的侍應生突然笑了,點點頭瞭然於心。 book18.org
聽秦絕珩說這句話的語氣,這些店員就算再不知前情又聽不懂中文,此刻也都多多少少知道了方才來了又走的那個中國女人,和他們老闆之間大概是個什麼關係。 book18.org
秦絕珩倒是對店員莫名其妙的笑容並不在意,在門口站了片刻後,就繞道櫃檯邊將趙績理還回來的東西全都拿了出來。 book18.org
她首先打開了趙績理最先塞給她的那個紙袋,將手鐲從盒子中取了出來,微微撩起袖口戴了回去。 book18.org
熟悉而微涼的觸感傳開,秦絕珩甩了甩手腕,理正了袖口。 book18.org
不要並沒有什麼沒關係,秦絕珩想著。——還了這個,總還可以送那個。 今天走了,明天也總能回來。。 book18.org
那邊趙績理還沒到自己公寓那條街道,就收到了秦絕珩發來的信息。 「這家店是我的,點心師也是專門給你帶的,所以以後還有什麼要求,可以告訴我。」 book18.org
趙績理翕了翕唇,下意識想要嘖一聲,但很快螢幕上又彈出了下一條消息。 ——「或者來找我~ 」 book18.org
「……」趙績理看著這句話末尾的符號,想起來了點什麼,抿著嘴唇心裡一片複雜。 book18.org
她半天調整不好情緒,但又不想表示妥協,就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哦。」 book18.org
糾結著回完後,趙績理將手機滑回了風衣口袋,慢慢也到了公寓大門前。 而直到開了門,將手中的三個紙袋放在了桌面上,她才開始反思、意識到了不對。 book18.org
——她是怎麼鬼使神差就收下了這些? book18.org
隨著反思漸漸深入,趙績理又想到了秦絕珩提到的那枚戒指。 book18.org
戒指確實是丟了,也沒有半點辦法再找回來。 book18.org
——怪只怪一切毫無預警。趙績理收到戒指打開的那一個瞬間,許多發燙的回憶就蔓延而上,仿佛火舌灼痛了指尖,讓她不知為何沒能拿穩。 book18.org
她不知道那一瞬間冒上來的情緒究竟是什麼意思,但她到底咽不下那口氣。於是趙績理半是沒拿住、半是惱羞成怒,就讓枚小巧的戒指從指尖骨碌碌滑走——她也就這樣將戒指丟了出去。 book18.org
而不巧,丟出去後她才恍然反應過來,那天打開戒指時,她是站在實習公司的八層走廊窗邊——窗下是一片茂盛的灌木叢和野草地。 book18.org
當時倒是立刻就下去找了,但那天趙績理足足找了十分鐘也一無所獲,最終還是只好放棄。 book18.org
確實是個愚蠢的錯誤。 book18.org
但這種錯誤並不是唯一,趙績理漸漸發覺每當收到這些秦絕珩的小東西後,她都總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神。 book18.org
一如那個掉下了八層高樓的戒指,也如那個被按斷了兩根齒的小梳子。 趙績理是直到收到了好幾份諸如此類的禮物後,才漸漸意識到這一點。於是緊接著,她就選擇了不再拆開秦絕珩送的任何一份禮物,是為了保持距離和拒絕的態度,也為了杜絕這種莫名其妙的情況發生。 book18.org
想著,她咬著嘴唇垂下眼睫,伸手撥拉開了紙袋口。 book18.org
但這些點心,倒還當真都是她喜歡的。而如果沒有記錯,這個糕點的樣式,只能是出自江市浣風苑的點心師之手。 book18.org
——這是她年幼時候最喜歡的東西,也是她長大之後雖然依舊喜歡著、卻因為長久的叛逆期而不再願意接受的東西。 book18.org
秦絕珩倒是記得清楚。趙績理看著紙袋裡的東西,微微嘆了一口氣。 她不可抑制地再度回想到了許多事,也想到了許多在紛亂回憶中一度被掩藏了的東西。而此刻獨處,她不需要掩飾自己的行為,也不需要掩飾自己的想法。 於是許久的沉默後,趙績理無奈地循著這些冒出了尖的念頭,垂眸默默拿出了手機。 book18.org
想了想,她到底還是將簡短的消息發了出去。。 book18.org
天光正好,風色悠悠。餐廳里已經裝飾得差不多,高高的聖誕樹立了起來,通上了電的小燈泡熠熠生輝,將壁紙映出了一小片光輝處。四下都掛起了裝飾品,或是毛茸茸色彩悅目的花環,或是誇張的大鈴鐺,讓整個廳里都顯得熱鬧了起來。 book18.org
眼看著離飯點越來越近,三三兩兩的客人漸漸推門而來,秦絕珩也從窗邊站了起來,面上帶著明顯的笑意,推門走了出去。 book18.org
趙績理髮來的消息很簡短,只有兩個字,卻到底讓秦絕珩感到了絕倫的愉悅。 她說——謝謝。 book18.org
第50章不適 book18.org
平安夜如期而至。 book18.org
秦絕珩向來知道趙績理人緣好又討人喜歡,但直到今天,她才真正體會到離開了自己的趙績理,在外面適應得有多如魚得水。 book18.org
這一天光趙績理收到的各類邀請就多得幾不可數,上司的、同事的、導師的、同學的,還有各色零零散散的朋友,就連一面之交都發來了邀請。 book18.org
但最讓秦絕珩感到不滿的,還是華人圈子的派對——那裡一定會有喬凜。 面對這些龐雜紛亂的邀請,趙績理或是欣然點頭,或是禮貌婉拒,唯獨面對秦絕珩的邀請,她只說:「我不。」 book18.org
「為什麼不?」秦絕珩有些心急,但她始終記著、提醒自己不要發脾氣,只好壓住了聲音,耐心地問:「你和那些人又不熟,他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去了也沒意思。」 book18.org
「當我不知道嗎?你又不過這個節。」趙績理答得很乾脆:「況且秦總以為自己多有意思?和你過,還不如和喬凜那個傻子過。」 book18.org
「嗯?」這句話帶來的歧義讓秦絕珩登時有些繃不住,她半晌才嘆一口氣,繼續:「可你長這麼大,我也從沒見你過過什麼聖誕。」 book18.org
「那不一樣。」趙績理笑了,指尖摩挲著床頭柜上的杯沿,語調仿佛漫不經心。 book18.org
「從前我沒有別的朋友,也不能去喜歡別的人。所以不是我不過,而是你不過,我只能跟著不過。」 book18.org
趙績理的聲音涼涼幽幽,將那些仿佛翻了篇的舊事提了個頭。 book18.org
秦絕珩沒想到這個時候她要提這樣沉重的話題,一時有些無奈又有些無措地伸手扶住了前額,握著耳邊的手機微微垂眸,並不出聲。 book18.org
「但現在和以後,你都不會是我唯一的生活重心。秦總不過、秦總不想好好過,那都是秦總自己的事。我想怎麼過,也都是我自己的事。」 book18.org
趙績理緩緩說著毫不留情面的話,語調卻越來越縹緲。說道最後,她一時沒有注意到自己指尖使力有所偏移,於是不經意間就將玻璃杯帶翻。 book18.org
杯子在櫃面上骨碌碌滾了一圈,眼看著就要掉下去時,趙績理才回了神,蹙著眉伸手將杯子握穩,擺回了原處。 book18.org
過去她很少有機會能夠底氣十足說出這樣的話,縱使她確實說過無數次「不要」、「不想」、「不願意」,但總都是無意義的口頭掙扎。那時候她太過年輕,對一切都無計可施,事事就總都是按著秦絕珩的意願而來。 book18.org
秦絕珩要她做什麼,她幾乎從來都根本沒有辦法去拒絕。秦絕珩安排好的一切,她都只能按著秦絕珩的意思循規蹈矩,永難出格。而即便她一度反抗,到最後也總是也要以其他的方式屈服。 book18.org
於是如今這種底氣十足對秦絕珩說出「我不」的情況,對趙績理而言簡直新鮮又奇妙。這種新鮮感帶來的愉悅太過強烈,以至於趙績理都忍不住要多說幾句。 book18.org
想著,她就再次說了一遍:「所以,我不。秦總自便。」 book18.org
說完,她就掛斷了電話,一時心情居然就這樣好了起來。。 book18.org
這樣的好心情一直持續著,從這個通話結束後的早晨,綿延不絕到了入夜。 到底是平安夜,隨著時間漸漸走入更晚,聚會的氣氛反而更加熱鬧了起來。 喬凜挨著趙績理,與此同時還有許許多多人都互相挨著,坐在廳中的長沙發上,轉著酒瓶玩著莫名其妙的遊戲。 book18.org
趙績理本來並不喜歡這種青春荷爾蒙涌動、人群嘈雜又無序的環境,或許她曾一度為了彰顯叛逆而進出過這樣的場所,但認真算來,她到底也已經有很久不曾接觸過,更何況是異國他鄉的、帶著明顯狂歡與放縱意味的公開派對。 從前的聖誕,她普遍都是在家,面對著秦絕珩,或是兩個人安安靜靜吃些什麼,入了夜聊一場氣氛僵硬的天,又或者是吵一場氣氛激烈的架,最終莫名其妙又並不怎麼愉快地結束。 book18.org
倒是去年有所不同,她受了導師的邀約,第一次正正經經地體驗到了美國本土人對平安夜的鄭重態度,混入了導師的兩個孩子裡,過了一次家庭氛圍十足的聖誕。 book18.org
對於趙績理而言,今夜這种放縱意味十足的派對,倒顯得有些陌生,於是今天在喬凜的再三邀請之下,她最終還是抱著「見識一番」的態度,來了這裡。 而來了之後,她才徹底確認——這不適合自己。 book18.org
秦絕珩倒是說得很對,這些人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更不可能知道自己不喜歡什麼,就算是來了,也很難能開心。 book18.org
趙績理面上帶著很淺的友善笑意,心下卻也有些迷茫地看著人群。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坐在這裡還不過半小時,卻被以各種理由接到了五杯酒。 酒不喝可以,卻要做些莫名其妙的事。趙績理不愛出這樣詭異的風頭,也不想太丟臉,就只好一杯杯喝下去,看著那些選擇不喝酒的人時不時好笑。 這些酒水是派對上自己人調製的,沒有什麼章法,幾乎各種酒都往裡過了一遍,入口味道實在奇妙。趙績理看著第六杯遞到了自己手上後,漸漸開始後悔。 喬凜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面上雖然有些微紅,卻居然十分清醒,挨著趙績理朝她笑:「喝不下了嗎?這不像你啊。小的時候,你不是挺能喝的嗎?」 趙績理挑挑眉,對「小的時候」這四個字並不是很贊同。 book18.org
她喝下這第六杯後,微微蹙了蹙眉。四周嘈雜又熙攘擁擠,並沒有任何一個亮點能讓趙績理覺得留在這裡很有意義。想了想,她覺得這樣下去實在並沒有什麼意思,簡直還不如去和秦絕珩吵上一架。 book18.org
或許是有些醉了,趙績理此刻的想法都不同往常。 book18.org
她緩緩眨了眨眼,燈光將微顫的眼睫映得纖長如羽。放下酒杯後,她伸手搖了搖喬凜的腿。 book18.org
「嗯?」喬凜感覺到了,立刻回頭看她。 book18.org
「酒不好喝,」趙績理很認真地說著,「這裡也沒有意思。喬凜,你為什麼總喜歡這種地方?真的很蠢。」 book18.org
「嗯??」喬凜莫名其妙被罵,眼睛瞪了瞪:「你什麼意思?」 book18.org
「意思是我要走。」趙績理說著,就站了起來。 book18.org
「走?現在?」喬凜摸不著頭腦,但到底也知道這種派對其實並不適合趙績理。 book18.org
其實今天趙績理會來,她也一度感到了吃驚。她知道趙績理有過一段莫名其妙的叛逆期,也知道那段叛逆期和秦絕珩有很大關係。但身為那段叛逆期最直接的見證人,喬凜卻知道趙績理有很多行為,雖然做了,卻並不喜歡。 book18.org
比如她雖然沾酒,卻其實根本並不喜歡喝。她為了不知打什麼原因嘗試沾煙,卻其實討厭極了煙霧的味道。 book18.org
她也不喜歡這樣吵鬧又無序的混亂場所,從前就不喜歡,今天可能也並沒有感到更多的適應。 book18.org
「可你沒車。」喬凜也不再多留,只關心道:「要不你再等等,我早點回去?」 book18.org
這一趟本來就是她接來了趙績理,怎麼想都該是她再找個代駕,一道送趙績理回去。 book18.org
「不了。」趙績理像是一秒都不想多待,她為今晚這個錯誤的決定感到了後悔:「有人接我。」 book18.org
說著,她就站了起來,拍了拍喬凜的肩:「你一個人回去,小心些。」 或許是因為微醺,她關心人的語氣居然變得十分真誠。兩個人都微微愣了愣後,趙績理才抿抿唇,緩緩接上:「不要死在外面,到時候我還要去參加葬禮。」 book18.org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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