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徒勞 book18.org
爭吵的氣氛還沒來得及平息下去,趙績理就被秦絕珩掐著脖子拖進了隔斷後的客廳,緊接被猛地按在了冰冷的茶几面上。 book18.org
趙績理手肘砸在玻璃面上,骨關節生疼。她撐著桌子幾次想要起身,卻發覺秦絕珩確實是用了死力,她如果不拚命掙扎,根本就沒有掙脫的可能。 混亂與疼痛之中趙績理微微做了一番思索,最終還是放棄了抵抗。 book18.org
這一切都是骯髒的,也是噁心的,卻滿足了秦絕珩奇怪又無厭的慾望。她想要掐死自己嗎?趙績理感受到了秦絕珩指尖的力度,卻得不出答案。 book18.org
如果是想要掐死她,怎麼說也不該掐掐後脖子,沒有人會被這樣掐死。疼痛中趙績理仍然胡思亂想著,手緊緊攥住了冰冷的桌沿。 book18.org
或許只是不想看見我的臉吧。她垂眸看著茶几面上的反影,一綹柔軟的鬢髮從她肩頭滑落,細軟的發尾墜落在桌面,遮擋去了反影中的畫面。微微窒息的束縛感占據了感官,讓趙績理下意識咬住了嘴唇。 book18.org
既然這一刻的排斥和矛盾強烈到如此,那麼她到底喜歡著我什麼呢?秦絕珩的力度很大,桌沿也並不圓滑,趙績理感到了尖銳的疼痛,卻仍舊疲於掙扎。 她喜歡我,是因為青春年少的模樣,因為心裡捏造出天使一樣的幻影,又或許是因為那種偽裝出來迎合她的乖順態度? book18.org
但無論如何,那都不是我。趙績理心裡染上了恨意,她始終都沒有說話,甚至也沒有太多的反應。秦絕珩死死掐著她的脖頸將她反按在茶几上,力氣大得像是這一刻就要把她掐斷氣。 book18.org
強烈的桎梏感和疼痛引發的求生欲讓趙績理最終還是開始了掙扎,她向後握住了秦絕珩掐著自己脖頸的手,艱難地開口:「放手。」 book18.org
秦絕珩置若罔聞,穿過趙績理頸間髮絲的指節反而更加用力,將她掐得生疼。 兩個人貼得很近,趙績理伏在冰冷的桌面上,甚至能感到秦絕珩紊亂的吐息就吹在自己耳後。 book18.org
這樣的親密接觸下,趙績理很快就察覺到了秦絕珩的顫抖。 book18.org
她在難過嗎?趙績理看不見秦絕珩的臉,也就無從得知她的表情。但她幾乎能想到秦絕珩的表情。 book18.org
趙績理伏在冰冷的桌面上胡思亂想,表情戲謔又涼薄。她艱難地在壓迫下呼吸著,垂眸將視線落在桌面映出的燈光上。 book18.org
或許過去了很久,又可能只有十幾秒,趙績理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喑啞:「放開我,好痛。」 book18.org
痛字出口,秦絕珩使力的動作明顯僵了僵。像是在掙扎一般,秦絕珩的動作靜止了幾秒,手上的力道最終還是猛地鬆懈了下來。 book18.org
她屏住呼吸,伸手握住了趙績理的雙肩,改而將她仰面按在了桌沿上。 兩人面對著面,誰都沒有什麼表情,但秦絕珩的眼神里卻沾染了趙績理想要逃避的炙熱溫度。她直直地看了趙績理片刻,微涼的指尖在趙績理頸間徘徊,指尖點滑過的地方都讓趙績理感到一陣不可抑制的微癢。 book18.org
氣氛寂靜而古怪,又沾染了掐不滅的慾望。沉默半晌後,秦絕珩才停下了輕微的觸碰,緩緩開口:「趙績理,你信不信……」 book18.org
她沒有說完,趙績理卻敏感地意識到了她想要說什麼。 book18.org
秦絕珩的性格很偏執,又帶著與生俱來的控制欲,那一刻如果趙績理不開口說痛,或許今晚她就能被秦絕珩掐暈過去。 book18.org
這就是她曾經寄予了強烈依戀的人,一個她曾經以為溫和、以為柔軟,以為美好的人。 book18.org
在淺薄的光霧褪盡後,風將最後一層掩飾的紗也掀起。趙績理看清了她曾經不願看清的一切。 book18.org
這個人溫和,卻隨時能夠變得暴躁。她脆弱,偏執,並且瘋狂。像是兩個極端一樣,趙績理記得秦絕珩許許多多的好,卻也忘不了秦絕珩性格里扭曲一面帶來的窒息感。 book18.org
即便是許久以後,趙績理也還會常常想到——如果自己的性格稍微再隨和些、對一切強壓能更容忍些,如果秦絕珩對她的束縛能再稍微放鬆一點、占有欲和控制欲能夠再弱一些,兩個人的關係無論如何也是不會複雜到如今這樣近乎無解。 但至少在這一刻,誰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book18.org
「我不信。」趙績理靠手肘支撐起了身子,將兩個人的距離又拉近了些。她的語氣篤定又帶著嘲笑:「你不敢。」 book18.org
趙績理的眼神帶著輕蔑的意味,但即便是這樣惡劣的眼神,秦絕珩也能從深處找出她曾經熟悉的星光顏色。 book18.org
她很好,無論如何,我是喜歡她的。 book18.org
秦絕珩並沒有察覺到自己的不可救藥,她直直地看了片刻後垂眸笑著,從趙績理身前站直了起來,拉開距離居高臨下地打量起了趙績理。 book18.org
「沒關係。」她輕聲說著,握住趙績理的手腕將她拉了起來。 book18.org
「你不喜歡我,都沒有關係。」秦絕珩動作極輕地用指腹摩挲著趙績理的臉頰,又一路下滑到下頜,仿佛是貪戀柔軟的觸覺,又仿佛是在描摹什麼,輕輕地觸碰著:「我會對你好,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你。你說的沒錯,我願意討你開心,哪怕是跪下來都可以。我什麼都可以給你,但是……」 book18.org
趙績理面無表情地聽著這算不上甜言蜜語的話,她絲毫也不期待秦絕珩會說出什麼讓她感到滿足的許諾,即便她說她願意什麼都給自己。 book18.org
但是什麼呢?短暫而沉默的停頓中,趙績理幾乎想到了秦絕珩下一句會說什麼。 book18.org
「……但是,你要聽話啊。」 book18.org
秦絕珩的語氣帶著嘆息,像是極輕極柔的一片花瓣,聲線里還帶著甜甜的玫瑰香氣。 book18.org
趙績理預料到了這句話的收場,她反感地別開了視線,並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秦絕珩也並不期待她的反應,自顧自輕聲說完後,便捏住了趙績理的臉。 這真是病態的、噁心的,看不見希望的愛意。趙績理譏誚地想著,極力壓抑著喧囂的思緒,努力讓自己變得冷靜。 book18.org
這詭異的場面里有一個人失控就夠了,我不要變得和她一樣,永遠也不要。 趙績理垂眸將視線錯開秦絕珩,不願意多看她一眼。 book18.org
「既然知道我沒有你不行,為什麼還要用離開來威脅我?」秦絕珩捏著趙績理柔軟的臉頰,語調輕柔卻帶著趙績理熟悉的偏執氣息:「是我對你太好了嗎?」 book18.org
不可抑制的煩亂感讓趙績理將目光落回了眼前人身上,二人視線相接,誰也讀不懂彼此的心意。 book18.org
「對我好不好,你自己知道。」趙績理語氣很冷淡,她的手向後摸索了一番,緩緩攥住了茶几上放著的玻璃水杯。 book18.org
但她還沒來得及做出動作,就被秦絕珩一眼看破。 book18.org
「我覺得是我對你太好了。」秦絕珩抓起了她那隻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腕骨活生生捏折,兩個人的眼裡都染上了怒意,誰也不比誰冷靜。 趙績理被秦絕珩一直以來的無恥激怒,終於伸手把她猛地推按在了茶几後的沙發上。 book18.org
秦絕珩看著趙績理帶著恨意的眼神,絲毫也不懷疑如果此刻手邊有刀,趙績理恐怕已經捅了自己不下三次。 book18.org
「你對我好?你對我太好?」趙績理按著秦絕珩,決意不讓她再抓住自己:「我從你這裡得到的,都是你想給我的。你想給我什麼,我才能有什麼。你根本不會、永遠都不會問問我到底想要什麼!」 book18.org
秦絕珩已經不想再多糾纏於這個她不願思考的問題,這個問題對於她來說幾乎永遠也無解。她看著怒意難平的趙績理,半晌後才嗤笑了一聲,完全放棄了爭辯。 book18.org
「是,你這樣想,那就是這樣了。」 book18.org
「我想給你什麼,你才能有什麼。」秦絕珩眯了眯眼,笑容帶著趙績理最討厭的風流意味:「誰讓你選了我,又是我養了你那麼多年。」 book18.org
一切都不過是因為秦絕珩撿到了趙績理,甚至更加令年幼的趙績理欣喜過的事實是,秦絕珩還願意養自己。 book18.org
事實無可爭辯,卻又在如今染上了骯髒的暗塵顏色。 book18.org
「這就是你要的報答?」趙績理的語氣帶著明顯的厭惡和不耐煩,忽然鬆開了手上的力氣,不再用力壓制住秦絕珩。 book18.org
秦絕珩並沒有立刻回答。她從沙發上坐直了身子,笑著摟住了趙績理的腰,將臉蹭在自己胸口。 book18.org
這個姿勢甚至算得上乖巧。趙績理低頭看去,可以看見秦絕珩不過巴掌大小白皙的臉,就蹭在自己胸前,乖巧得半點也沒有了平日裡強勢的樣子。 她還在笑,儘管趙績理甚至並不知道這究竟有什麼好笑。 book18.org
氣氛出現了短暫的沉默。趙績理任由秦絕珩抱住了自己,直到仿佛過了許久之後,她才聽見秦絕珩輕輕地應了一句。 book18.org
「如果你願意,那這就是報答。」 book18.org
真是可笑。趙績理聽見這句話時險些沒立刻笑出聲來,她忍住了嗤笑的衝動,別開了臉。 book18.org
誰還在意她願不願意呢?至少秦絕珩心裡,絕對其實並不在意。 book18.org
「我還是會離開你。」趙績理眼裡帶著讓人看不清的光色,聲音入耳很輕,卻依舊帶著力度:「我永遠也不會喜歡你。」 book18.org
秦絕珩仿佛並沒有聽見,她渾不在意地站了起來,將趙績理按坐在了沙發上。 「沒關係。」她重複了一遍最開始的話:「你不喜歡我,都沒關係。」 第32章塵穢 book18.org
一切轉變都緩慢無形,卻最終融入了骨血。 book18.org
秦絕珩說不清趙績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如今的樣子。但當她回過神來時,趙績理已經變得相當冷漠寡言,一切情緒都不再會像從前一樣表露顯明,相反是令人看不透的深藏不露。 book18.org
曾經她那一點天真狡黠的氣息都已經全然消失不見,而如今隱忍不發又不苟言笑的模樣,已經令成年人都會深感不及。 book18.org
這樣的性子漸漸落定後,秦絕珩倒是發覺平日裡二人間的爭端少了許多。趙績理不再輕易發脾氣,也不再無時不刻開口說出些任性的話,這或許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卻又怪異而並不健康。 book18.org
秦絕珩心裡時刻明白,趙績理原本的脾性其實並不好。她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規則。平日裡的隱忍一旦積累成型,到了足夠讓她忍無可忍時,帶來的爭端就一定比從前更加難以調和。 book18.org
一個脾氣好的人隱忍到頭生起氣來尚且威力三分,更何況是一個骨子裡脾氣並不好的人? book18.org
秦絕珩知道這一點,也盡力並不去惹趙績理不悅,二人間的氣氛古怪,關係卻始終難分難捨。 book18.org
但隨著秦絕珩的控制欲日漸攀升,這段不平等又扭曲異樣的關係終於也開始走向了陡峭的下坡路。。 book18.org
晚冬薄暮,天色比前些日子暗得遲了一些。趙績理坐在桌邊,指尖輕輕地摩挲著書頁若有所思。 book18.org
第一個學期已經結束,趙績理卻一點也沒有領悟到寒假氣氛。 book18.org
從還沒放假時起,秦絕珩就一手給她安排滿了所有行程,到如今早出晚歸的各種修習課程已經占據了她的大半生活。而其餘的空暇里,秦絕珩又幾乎對她寸步不離。 book18.org
趙績理並不適應這樣的相處,但又毫無辦法。她知道自己還太過於年輕,或許能夠張揚叛逆一時,但當秦絕珩真正使出手段要壓制自己時,她卻完全束手無策。 book18.org
一切都是跳不出的、無望的,而又令人窒息的牢籠,更遑論提籠的人還是性格有著明顯缺陷的秦絕珩。她手下全部的束縛都生硬而毫無遮掩,即便是疼痛過後給的那一顆糖也像是侮辱。 book18.org
這些令人煩亂的日子裡,這樣的想法總是盤桓難散。趙績理垂著眼睫神色鬱郁,她坐在秦絕珩的辦公室里,寫著白天沒來得及完成的課程作業。 book18.org
這整個公司的辦公室都是全透明的公開辦公設計,加之趙績理又坐在秦絕珩的桌前,大老闆的視線就顯得更加通透,能夠看到許多人忙碌的樣子。 趙績理慢慢放下手裡的筆,撐著下頜開始打量起樓層里來來去去的人,和那些坐在相鄰辦公室里處理工作的高層。 book18.org
這些人里很大一部分其實都是趙績理見過的,她的生日剛剛過去,這些人中的許多都到場了宴會,或許是些有分量的人,但趙績理卻興致缺缺。那場生日宴里幾乎沒有她所熟悉的人出現,連唯一交好的喬凜都不知所蹤。 book18.org
趙績理蹙著眉安靜地看了半晌,卻並沒有發現任何能夠引起她注意的事。她緩緩將視線收回到辦公桌上掃過一圈後,才伸手從秦絕珩桌前的糖果盤裡挑挑揀揀拿起了一粒糖。 book18.org
趙績理打開包裝紙後才發覺這只是一塊純方糖,或許是秦絕珩平常喝咖啡用的,但趙績理確信她也曾經看到秦絕珩直接吃過。 book18.org
這糖有什麼好吃的?趙績理恍然回想起秦絕珩剛才去開會前也拿了一粒這樣的糖,但現在看來這糖其實並不小,含在嘴裡時如果要說話,就必須要把糖挪到一邊去,但那樣臉頰又勢必會鼓起來一小塊,讓人一看就能知道嘴裡含了東西。 大老闆就是用這種態度開會的?趙績理皺著眉,想到了秦絕珩平時吃著糖說話時微有些含糊而不正經的態度,微微撇了撇嘴。 book18.org
趙績理想到這裡,秦絕珩的模樣已經幾乎浮到了眼前。她驚覺後立刻停下了漫遊的思緒,皺了皺眉。 book18.org
趙績理自認為對秦絕珩不感興趣,對方糖也同樣並沒有什麼興趣,在這樣的潛意識想法下,剛才的那一串思緒便幾乎比看著空氣發獃還要無聊。 book18.org
想誰都好,反正不要想她。趙績理有些生氣似地把糖原封不動包回了糖紙,丟進了糖盤裡,轉而又拿起了筆將目光落向紙面。 book18.org
沒過多久,趙績理寫完了所有的習題,抬起頭再次掃視一圈後伸手合上了本子,將一摞書整整齊齊疊放在一處,碼在了辦公桌一邊。 book18.org
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秦絕珩說去開會很快就回,卻這麼久了還是沒有動靜。 book18.org
趙績理雖然認為自己談不上多想見到秦絕珩,但確確實實是感到有些無聊了。這些日子她幾乎沒有和同齡人有過交流,縱使她心裡其實也並不想和身邊同學多作交談,但還是會感到附骨難去的怪異。 book18.org
趙績理和喬凜之間也有很久沒有再見過面,儘管趙績理對喬凜的態度算不上熱絡,情況卻也依舊讓趙績理隱約感到了怪異,並且她也能夠模糊地意識到其中原因。 book18.org
遠處的拐角邊,秦絕珩忽然從人群里走了過來。她甫一出現,趙績理就立刻拉回了思緒,坐直身子將目光別向了窗外。 book18.org
「久等了。」秦絕珩看起來好像很有興致,她朝門外的助理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不用跟進來,而後才將視線緊緊地粘在了趙績理身上。 book18.org
她朝趙績理走來時順手將那本不薄的文件夾往桌上一丟,脫下外套後端起水杯,坐在了趙績理的椅扶手上,笑看著趙績理喝了一口杯里微涼的茶水。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秦絕珩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讓趙績理有些不習慣地動了動,想要站起來。 book18.org
秦絕珩看出了她想走,立刻將杯子放回了桌上,伸手按住了趙績理的肩膀。 這一串動作過後,她伸手捏了捏趙績理的耳墜,順便揉了揉她耳垂:「寫完了沒有?想不想走?」 book18.org
她的語調很輕快,甚至還帶著些讓趙績理感到莫名其妙的愉悅。這些日子裡秦絕珩總是這樣,仿佛是得到了什麼夢寐以求的寶貝一般,始終將趙績理護得嚴實。 book18.org
辦公室的透明度很高,秦絕珩卻毫不掩飾地坐在椅扶手上,穿著高跟鞋的腳背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始終若有若無蹭著趙績理的小腿。 book18.org
秦絕珩指尖則捏著趙績理耳垂不放,這個姿勢無論是誰看了都要覺得曖昧至極,偏偏秦絕珩本人絲毫也不覺得哪裡不妥。 book18.org
辦公室外人來人往,大膽的人也會經過時朝里看。趙績理的臉色在第三個人回頭後終於沉到了底,她用力揮開了秦絕珩按住她肩膀的手,站起身來繞到了辦公桌另一頭。 book18.org
「可以走了嗎。」她的語調幾乎讓人聽不出情緒,眼神也滿是防備,已經沒有了一絲一毫曾經的依戀感。 book18.org
秦絕珩笑看了她片刻,並不在意似地從扶手邊站了起來,將桌面上的幾張紙拿起來瀏覽了幾秒後隨手放了回去,垂下眼睫思考了片刻:「嗯。走吧。」 趙績理看著幾秒內被秦絕珩弄亂了的桌面,心裡有些糟亂。她目光譴責地盯著秦絕珩看了片刻,最終還是伸手將秦絕珩隨手放的杯子歸了位。 book18.org
沉默了幾秒,她又伸手把那幾頁文件和文件夾疊放整齊,最後才拿起了秦絕珩丟在桌上的外套,不情不願地甩在了秦絕珩身上。 book18.org
秦絕珩有些吃驚地看著趙績理收拾桌面的動作。 book18.org
——這孩子莫非是已經把自己的辦公室放在心裡了? book18.org
秦絕珩自己對整潔度並沒有特別嚴格的要求,但她知道趙績理卻相反,對空間的整齊度要求算得上苛刻。但凡是她趙績理習慣了的地方,都一定要整整齊齊又乾乾淨淨。 book18.org
這樣一個性格裡帶了幾分嚴肅的孩子會叛逆到沾煙染酒,甚至和人去郊外賽車,最初也曾讓秦絕珩感到震驚過。 book18.org
她接住了趙績理摔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好半天才看著桌上碼放整齊的那一摞教科書,笑著搖了搖頭:「你其實不用收,有人會收拾的。」 book18.org
趙績理根本不理會她,伸手拿起了掛在一邊的包。 book18.org
手機螢幕忽然亮了起來,趙績理掃了一眼,卻意外發現是喬凜。 book18.org
她反應奇快地在鈴聲響起前按了靜音,伸手將手機滑入了口袋裡,回過頭面無表情地看向秦絕珩:「等等,我去一趟洗手間。」 book18.org
秦絕珩無所謂地點了點頭,翻看著趙績理一摞最上的那本作業:「去吧。」 趙績理的字很好看,秦絕珩愉悅地看著那本習題冊,看著上面一個又一個的滿分,心裡止不住地感到驕傲。 book18.org
趙績理掃了她一眼,忍住了把本子從她手裡奪回來的衝動,推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book18.org
「喂。」趙績理很快就到了洗手間,她站在隔間裡回撥給了喬凜:「什麼事?」 book18.org
第33章伊始 book18.org
趙績理再出來時面上表情驚人的差。她一路回來見到了許多人,這些人要麼是對趙績理有所耳聞,要麼就是見過並且算得上認識。但趙績理面對這些人卻連表情也欠奉,只徑直快步往辦公室回行。 book18.org
這些日子掩藏不發的怒意已經浮現了出來,趙績理絲毫不掩飾地摔上了辦公室的門,冷冷地盯著秦絕珩看。 book18.org
「怎麼了?」秦絕珩漫不經心抬頭看了她一眼,笑容更深地伸手撥弄著辦公室書架上的擺件:「誰惹你不高興了?」 book18.org
這話一出,趙績理再次為秦絕珩的厚顏無恥感到可笑。她算是知道為什麼這兩天秦絕珩始終笑容滿面,也知道了為什麼她能做到對自己的冷漠視若無睹。 「秦總,多大的人了,要點臉行不行?」趙績理毫不客氣地冷笑開口:「還是秦總早年中戲畢業,在這裡工作屈才了,讓你時不時還想要重歸本行展露一下演技?」 book18.org
秦絕珩忽視了趙績理的侮辱,反而被她的措辭和比方弄得有點想笑,但她看得出來趙績理確實情緒不佳,也就並不敢在這個時候貿然笑出來。 book18.org
她轉過臉去背對著趙績理,淡淡地回了一句:「哦?可能吧。」 book18.org
秦絕珩的態度在旁人看來很冷淡,仿佛事不關己。這讓趙績理一時感到好氣又好笑,將要罵出口的想法也被噎了回去。 book18.org
她盯著秦絕珩的背影看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氣。 book18.org
「姨姨,我沒有朋友。」半晌過去,趙績理反覆忍耐,最終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book18.org
倒是很久沒聽到這個稱呼了,秦絕珩眼神閃了閃,仍舊背對著趙績理,輕輕地應答了一聲:「嗯。」 book18.org
「因為我喜歡的人很少,也因為你不給我機會。」趙績理見秦絕珩始終不肯看自己,像是刻意地冷落她,漸漸自己的態度也就生硬了起來。她語調像是控訴,又像是嘲諷:「我唯一有過的親密朋友,都是因為你才沒了聯繫。你對我的占有欲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book18.org
「你說那個章家的孩子?」秦絕珩背對著她笑了一聲,聲音依舊輕軟,卻沾染了不屑:「你管她叫『親密朋友』?」 book18.org
「早告訴過你要謹慎交友,章家那小鬼一出現,我是不是就告訴過你小心一點?」提起往事,秦絕珩倒是有許多話要說。 book18.org
她回過頭看向了趙績理,手還碰著書架上那個擺件,身子半倚在書架邊,無端顯得分外誘人:「你是聰明沒錯,但有些方面還是依舊又蠢又笨。我不認為有些決定權該完全交給你自己。」 book18.org
「所以你不讓我和任何人做朋友?」趙績理也不對「蠢笨」這個詞多作關注,只皺著眉和秦絕珩對視:「一定要這樣說,那你自己的朋友難道就很值得來往?」 book18.org
趙績理對秦絕珩那一群狐朋狗友的印象很深刻,都是些世家紈絝子弟,滿肚花花腸子,說出來的話好像從來沒清醒過。儘管秦絕珩早已經改了許多,但透過她的某些作風,有些往事其實也不難想像。 book18.org
「我沒有不讓你和人交朋友。」秦絕珩笑了:「你不用扯到我身上,趙績理。先不說你究竟見過幾個我的『朋友』,就單說我是成年人,我的社交圈子就還輪不到你來c-h-a 手。」 book18.org
多典型的只許州官放火,趙績理越發覺得和秦絕珩聊不下去。她也不再繞彎子冷嘲熱諷,上前一步站在了書架邊,和秦絕珩對視著:「我不許你動喬凜。」 「動?」秦絕珩看著趙績理護食幼貓一樣的神情,好笑地伸手替她把頰畔一縷髮絲理了理:「我對你的小朋友沒有興趣。她的父親讓她出國去,是因為他們家本來就在國外。績理,別人家家長管教自己小孩,跟我有什麼關係,跟你又有什麼關係?」 book18.org
秦絕珩的聲音輕而柔,近距離的接觸之下,趙績理清晰地聞到了那股清清幽幽的香水味。是很好聞的味道沒錯,卻是她不熟悉的氣息。 book18.org
有些生硬,又有些冷冽,並不帶一絲她所熟悉的甜味。 book18.org
趙績理討厭極了秦絕珩裝不懂的模樣,不耐地揮開了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跟你有什麼關係?我也想問你,跟你有什麼關係,你就要跑到人家家長面前去,數落人家小孩的不是?」 book18.org
「你說這個。」秦絕珩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點頭,再看向趙績理時,眼神里就多了點不容反駁的強硬意味:「喬家育兒無方,教出來的孩子打架鬥毆危險駕駛,抽煙酗酒拉幫結派,沒錯,這些跟我都沒關係。就算是他喬家的小孩再不成器,都提不起我一絲一毫興趣去關注。」 book18.org
兩個人都知道這件事彼此都有份,誰都有足夠充足的理由去指責對方。 「但她帶壞了你。她對我的人造成了嚴重的不良影響。這跟我還有沒有關係?」秦絕珩的語氣到了這裡已經不復溫柔,相反顯得十分強硬:「我不管是她想和你做朋友,還是你想和她怎麼樣,今天我都明確告訴你:我不同意。」 book18.org
她將擺件放回了書架上,抱臂看著趙績理的反應。 book18.org
兩個人安靜地對視著,幾秒過去後趙績理卻並沒有什麼反應,她只是直直地盯著秦絕珩,並沒有回答一個字。 book18.org
兩個人沉默著對峙了片刻,秦絕珩看了眼辦公室外來來往往的員工,態度忽而一變,轉而笑著輕輕拍了拍趙績理的臉頰:「不是說想走了嗎?走吧。」 說完她就穿上了外套,推開門走了出去。 book18.org
秦絕珩推開門後按住了門把手,站在門外看向了趙績理,無聲地催促著。 這股明顯的命令意味讓趙績理的面色沉到了冰點,她對秦絕珩這樣莫名其妙又變化多端的情緒感到煩亂異常,仿佛是這場爭論還沒開始,就被秦絕珩單方面宣布了結束。 book18.org
趙績理一句想說的話都沒能說出,僅僅是問出了一個問題,整個對話就被秦絕珩一人掐斷。 book18.org
她為什麼還笑得出來?趙績理眼裡帶著明顯的惱怒,依舊站在書架邊看向秦絕珩。 book18.org
「嗯?」秦絕珩一眼就看出了趙績理的情緒,卻依舊視而不見地笑著問道:「是有什麼忘拿了嗎?」 book18.org
趙績理沒有回答她,冷著臉走了出來。 book18.org
「你可以控制住我,也可能可以控制我很多年。」 book18.org
直到坐在了車上,趙績理才看著窗外再次開了口:「但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永遠在你掌控之中,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滿足你變態的占有欲。」 book18.org
趙績理轉了轉手腕上的表,面色被車窗外明暗不定的街燈映照得有了幾分模糊。斑駁的光影在她白皙的臉上紛紛掠過,又在她纖長的睫毛上跳躍。 「那我更要抓緊你了。」 book18.org
秦絕珩盯著她的側臉看了片刻,輕輕回答:「今天你會感到不適應,或許也是在所難免。」 book18.org
「但今天過去,三年後,十年後,總有一天你會習慣。」 book18.org
「總有一天……你還會喜歡我。」 book18.org
末尾那一句話的聲音輕到幾不可聞,仿佛打開車窗就能立刻被湮沒在袞袞車流中,但微微嗡鳴的嘈雜中,趙績理卻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句話。 book18.org
她像是看笑話一樣猛地別回了臉,面色染上了不可思議,將目光上下掃量了秦絕珩一遍。 book18.org
「你覺得可能嗎?」趙績理的眉梢眼角都染上了吃驚的神色,她不知道秦絕珩的厚顏無恥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也無法理解為什麼能深厚到如此程度:「是什麼讓你覺得我還會喜歡你?」 book18.org
秦絕珩只是看著她笑,並不回答。趙績理看著她在昏暗中無端顯得風流嫵媚的神色,心裡也跟著添上了一絲不滿。 book18.org
她或許確實是公認的多情絕艷,或許也真的曾經給過自己殷切關懷,更或許是真心想要用錯誤的方式嘗試去愛自己。 book18.org
但無論這真心中有幾分真假,這種愛在扭曲的關係里都永遠不會生長,也永遠不會變得正常。 book18.org
「這種事情,哪怕是一點點可能性都沒有的。」趙績理嗤笑了一聲:「秦總還是不要痴人說夢,想好怎麼抓緊我才最重要。」 book18.org
話音剛落,趙績理就見秦絕珩忽然朝自己伸出手來。她下意識微微向邊上傾了傾想要躲開,卻發覺后座的空間就這麼些,她其實根本無處可逃。 book18.org
但預想中的動作都並沒有發生,秦絕珩伸出手,卻只是緊緊握住了趙績理的右手五指,接著強硬地將她五指分開,指尖穿c-h-a 入趙績理的指縫間,一時十book18.org
指相扣。 book18.org
秦絕珩的指節很纖細,卻又柔軟而微涼。趙績理被她的動作驚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隨即煩躁地甩了甩,預料之中並沒能掙開。 book18.org
「無所謂的。」秦絕珩將兩人的手輕輕舉了起來,用臉頰親昵地蹭了蹭趙績理的手背:「我說過,那都沒有關係。」 book18.org
「需要多久都無所謂,只要……你還在我身邊。」 book18.org
第34章因緣 book18.org
這件事並不可能簡單結束,縱使趙績理面色上並沒有顯露出多大慍怒,秦絕珩心裡卻也知道她是確實生了氣。 book18.org
平時無論如何被束縛被針對,趙績理也能懷著「總有一天會結束」的念想,告訴自己沒必要太過重視。但隨著秦絕珩的手越伸越遠,以至於到今天將喬凜直接從她生活里剔除了出去,一切就終於開始讓趙績理感到了過分。 book18.org
趙績理心下有意難平,壓抑了許久的脾氣就來得很快,也異常難以平息。 但這脾氣說到底也翻不出什麼新花樣,這些年來秦絕珩已經有了幾分習慣。 往昔的溫柔相待對趙績理已經完全失去了作用,儘管趙績理性子剛硬、向來吃不得一點硬手段,秦絕珩卻發覺但凡是她退讓一步,趙績理往往能再強行進上三步。 book18.org
而但凡她強硬一點,趙績理的態度也會跟著變得更加冷漠,身上的刺又會更凌厲三分。 book18.org
情況確實容易讓人束手無策,但秦絕珩放縱慣了,溫柔不過是一層原本只屬於趙績理的外衣。 book18.org
此刻她既然已經無意再去和趙績理玩你退我進、你進我退的小遊戲,也就不會再去在意趙績理的反應。 book18.org
只要能將她緊緊地握在手心裡,無論用什麼方法都可以。。 book18.org
繞著喬凜一事爭論無果後,兩個人一路沉默著回到了家。秦絕珩難得地並沒有多和趙績理爭論有無,連進了家門也並沒有多餘表示。 book18.org
如果是往常,秦絕珩總會在下車時順手扶一扶趙績理的腰,又或者是在進門時拉一拉她的手。 book18.org
但今天氣氛緊張,秦絕珩不僅不打算和趙績理口頭爭執,也並沒有意向和她作過多肢體接觸。 book18.org
兩個人各懷心思回到家,沒過多久,秦絕珩就換下了套裝從房間裡走了出來,站在門口輕輕敲了敲趙績理房門。 book18.org
天色已經暗了下去,趙績理房間裡光線昏暗。秦絕珩微微眯了眯眼,又向里站了些才勉強看清房裡的細節。 book18.org
窗簾開著一條小小的縫隙,有微弱的光色從細小的窗簾縫裡投入。趙績理站在那道縫隙邊,那一束光就柔柔地落在了她胸前肩上,將耳尖那一點膚色映照得更加剔透。 book18.org
秦絕珩心神微晃地看了幾秒後才意識到自己的走神,她微微嘆了一口氣,開口提醒了一聲:「績理?」 book18.org
趙績理並沒有反應,像是沒有聽見秦絕珩的聲音一樣,頭也不回地繼續伸手脫掉了襯衣。 book18.org
秦絕珩對她換衣服不關門的動作報以微微挑眉,她視線在趙績理纖細的蝴蝶骨上流連了一會兒,安靜地等著趙績理換完後才繼續開口:「有沒有空?」 「沒有。」趙績理將脫下的衣服掛了起來,站在衣櫃前拿出了一套乾淨睡衣,徑直走進了浴室,嘭地關上了門。 book18.org
「行。」秦絕珩站在門口沒所謂地回道:「那就吃飯的時候說。但我先告訴你……」 book18.org
趙績理沒心情和她說話。她自己心情尚且糟亂一團,此刻甚至連秦絕珩的聲音都不想聽到。 book18.org
趙績理正對著鏡子解開了頭髮,一手剛剛拿起梳子,就聽見秦絕珩還在門外說著什麼。 book18.org
仿佛最後一點私人的、安靜的空間都被侵占掠奪,趙績理心裡不由得感到憋屈又煩亂。 book18.org
究竟要這樣下去到什麼時候?究竟什麼時候才可以結束?她皺眉放下了梳子,伸手猛地扭開了花灑龍頭,將門外的聲音蓋了過去。 book18.org
秦絕珩話還沒說完,就聽見浴室里傳來了水聲,突如其來的打斷讓她感到不適應,但她最終還是安靜地站了兩秒,抿抿唇離開了趙績理的房間。 book18.org
這件事其實並不著急,秦絕珩只是簡單地有了個想法,不管是今天晚飯提又或是明天晚飯提,其實並沒有什麼大區別。 book18.org
想著,秦絕珩慢慢走進了廚房。 book18.org
晚飯一直都是秦絕珩擔著,趙績理並不會做飯,秦絕珩也沒有想過讓她去做。好在秦家三個姐妹廚藝都並不差,秦寸心更是難得的下廚好手。秦絕珩自從掌了家裡的勺,兩姐妹間就時常湊在一塊兒探討廚藝,倒是新鮮又有趣。 book18.org
秦絕珩習慣了晚歸,也就習慣了用最快的速度做好晚餐。趙績理擦著頭髮從房間裡出來時,秦絕珩已經將第二道菜裝進了盤子裡。 book18.org
「你下來坐會兒,湯還沒好。」秦絕珩聽見響動,微微走出去了幾步,握著勺子抬頭瞟了眼靠在樓上欄杆邊往下看的趙績理,重複道:「下來。」 趙績理相當不高興,也就一點半點都不樂意聽秦絕珩的話。她聽見秦絕珩要求了兩遍,反而心裡怎麼也不願意照做。 book18.org
趙績理這樣想著,半晌涼涼地看了秦絕珩一眼後,一聲不出地回頭走進了房間裡。 book18.org
「……」秦絕珩握著勺子,有些氣不打一處來。她關了火朝廚房外走了幾步,站在客廳邊沖二樓微微提高了音調:「趙績理,我給你十分鐘調整好自己的情緒,不要在我面前發脾氣,也不要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其他人惹我生氣。」 話音剛落,樓上隱約傳來一聲涼涼的「whatever」,尾音輕輕巧巧,入耳卻book18.org
滿是不屑。 book18.org
不得不說趙績理的確很會惹人生氣。秦絕珩心裡堵上添堵,一時對趙績理這個口頭禪既厭煩又無可奈何。她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才轉身回到了廚房。 時間並不到十分鐘,沒過一會兒,趙績理就從樓上走了下來。秦絕珩掃了她一眼,也沒有說話。 book18.org
兩個人一個站在流理台前,一個坐在外面距離不遠的客廳沙發上,隔著一段距離誰也沒看誰。 book18.org
直到上了飯桌,秦絕珩將筷子遞給趙績理後,才向後靠在了椅背上,將手腕上的鐲子轉了轉,狀似漫不經心地開口:「你想我飯前說,還是飯後?」 趙績理知道秦絕珩要說的絕對不是什麼好事,她興致缺缺地看了秦絕珩一眼,直白地回:「現在說我吃不下飯,吃完飯說我會吐。想什麼時候說,姨姨自己決定吧。」 book18.org
秦絕珩聽她這樣說莫名有些想笑,忍了三秒後才搖搖頭,輕聲說:「那就飯後說吧。」 book18.org
「可別怪我沒提醒你。」趙績理拿起筷子,把盛好了飯的碗往秦絕珩面前推了推,語氣淡漠。 book18.org
提醒自己什麼?真的要吐嗎?秦絕珩想像了一下,覺得趙績理潑自己一臉水的可能性更大。 book18.org
想什麼呢。秦絕珩嘆了一口氣,也跟著拿起了筷子。 book18.org
從前在趙績理還小的時候,秦絕珩記得飯桌上還是有聲音的。 book18.org
趙績理會和自己說許許多多當天見到的趣事,也會纏著秦絕珩和她說新鮮見聞。有時候秦絕珩給自己倒上半杯酒,趙績理也會探過手來偷偷抿一口,再談笑時,氣氛總是融融。 book18.org
但現在卻冰冷又無言。秦絕珩微微抬眸看了對面的趙績理一眼,發覺對方正專心致志地小口吃著飯,一點想要看自己一眼的意思都沒有。 book18.org
算了,總之食不言也是個好習慣。秦絕珩默默想著,將視線錯開。 book18.org
「說吧。」 book18.org
沉默的一餐飯過後,趙績理很快就放下了筷子。惜字如金地說出了這兩個字後,她隱約已經有了立刻起身離開的意思。 book18.org
秦絕珩看著她直起身將椅子往後推了推,半晌才慢條斯理地抽了一張紙,將碗筷推開後拿起了桌邊那杯水。 book18.org
趙績理有些不耐地看著秦絕珩,等了大概足有半分鐘,才聽見秦絕珩幽幽說了一句。 book18.org
「還有兩年你就高中畢業了,想好了要去哪裡的大學嗎?」縱使心裡早有了決定,秦絕珩還是下意識地先問了趙績理一句。 book18.org
「加州,或者新州。」趙績理沒什麼表情,回答得卻很迅速,顯然是很早就計劃好過。 book18.org
秦絕珩對她的答案並不意外,這些年她確實有過讓趙績理出國去的打算,也始終有意識地讓趙績理上著對應的培訓班。但她沒想到的是,趙績理已經將這件無關緊要的事想到了如此不假思索的程度。 book18.org
是不是計劃了很久、究竟計劃了些什麼,這些問題秦絕珩此刻都不在意。她知道趙績理註定要失望。 book18.org
「還有別的想法嗎?」秦絕珩淡淡地看了趙績理一眼。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那我和你說說我的安排。」 book18.org
話一出口,趙績理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在秦絕珩眼裡或許根本算不上決定。微微的不適感在此刻漸漸變強,她不安地看了秦絕珩一眼,眼裡流露出了防備的意味。 book18.org
「秦絕珩,你不能阻止我去我想去的學校。」趙績理的語調很嚴肅,甚至還帶著些警告的意思。 book18.org
但這份警告在秦絕珩眼裡就顯得有了幾分無力。她對趙績理這句話不認同也不反駁,只靜靜地看了趙績理片刻,才緩緩說:「我說過,我不會讓你走。現在和從前不一樣,我隨時都在害怕你會離開。」 book18.org
「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視線,趙績理。」秦絕珩將視線落到了廳邊的窗外。夜色已經全然籠罩了下來,她沒有拉窗簾的習慣,於是一片昏黑暗沉的夜景就全數落入了眼中。 book18.org
「我不管你是想去加州還是新州,你都只能想想。」靜靜地看了片刻,秦絕珩將目光落回了趙績理臉上,神色裡帶著微弱而晦暗的笑意:「不用說什麼我不能這樣做,我就是可以。也不用質問我為什麼,我相信你自己心裡都明白。這是對你一直以來叛逆行為的懲罰,也是對未來的保證。」 book18.org
秦絕珩話音還沒落下,趙績理就已經憤怒地從桌邊站了起來。 book18.org
「未來?我和你有什麼未來?能有什麼可笑的未來?」趙績理的怒意十分明顯,她憤怒地猛拍了一下桌面,白皙的兩頰浮上了緋紅的顏色:「你憑什麼把我拴在你身邊?秦絕珩,我是什麼?我是你的什麼?你回答我啊!?」 book18.org
從前秦絕珩告訴趙績理過無數遍——「你是我最喜歡的孩子」。但如今,這句話早就變了味,無論是說還是聽,都無端讓人覺得可笑又可悲。 book18.org
喜歡仍舊是喜歡,卻再也不是往昔單純的憐愛意味。 book18.org
趙績理依舊是自己最喜歡的人,但此時此刻秦絕珩無論如何也再說不出口,以至於到了最後,這句話連想都不再願意想起。 book18.org
秦絕珩的沉默留給了趙績理無限的空間,她的臉色隨著靜默的氣氛一分分冰冷,最終忍無可忍地伸手將桌上半杯溫熱的水潑在了秦絕珩臉上。 book18.org
果然是潑了自己,倒是念想成真。秦絕珩第一個反應居然是調笑,她安靜地看著趙績理,任由水珠從睫毛上滴落。 book18.org
「你不要做夢了。」趙績理緊緊咬住了嘴唇,很快又鬆開,下唇上就多了一點淺淺的牙印:「你沒有辦法永遠拴住我,你沒有辦法、你做不到。」 沒有辦法,做不到啊。 book18.org
同樣的聲音在趙績理心裡盤桓著。她還太過於年輕,當她一度視之為希望的計劃忽然落空時,這一刻帶來的打擊便比這些日子以來受到的折辱還要摧人。 她想要離開這裡,想要離開秦絕珩的視線。她想要放開這段讓人窒息的、變質的愛,想要從牢籠中脫出去。但到了如今,她卻發現自己一切的計劃,只要是秦絕珩想,太輕易就能夠被改變。 book18.org
憤怒與無力的情緒交織著,讓尚且年少的趙績理很快臨到了崩潰的邊緣,她將空了的杯子猛地丟向了秦絕珩,咬著嘴唇,想要不示弱地和她對視,卻最終發覺自己做不到。 book18.org
「我不要和你在一起,我不要在你身邊,放我走,我不喜歡你。我不是你養的什麼玩物,我是個人,我不想做你的附屬品。放我走,我不要和你在一起——」趙績理緊緊攥著手邊的椅背,垂著頭,聲音細弱而顫抖,斷續著說到最後時,連聲音都被眼淚模糊。 book18.org
往昔的面無表情與冷漠態度並不是代表她不恨,也不是真的堅強,只不過冷漠到了這一刻都變得蒼白無力,什麼也沒有辦法改變秦絕珩的一手遮天。 真的沒有辦法嗎?趙績理痛苦而又不甘地看著秦絕珩晦暗不明的神色。 ——會有辦法的,總會有的。 book18.org
少年時期的強烈願望在這一刻被深深埋入了心底,趙績理再也沒有提起過,也再也沒有忘記過。 book18.org
第35章食果 book18.org
一切都有因有果,有根有源,最開始做出種種決定時,秦絕珩就能夠隱約想到會有什麼結局。 book18.org
於是她開始竭盡所能地避免它出現,她要趙績理永遠都在身邊。 book18.org
「江大也已經很不錯了。」 book18.org
高考結束後,秦絕珩帶著趙績理在江省大學外,慢條斯理說著。 book18.org
「雖然的確比不上加州大學。」秦絕珩見趙績理沒有什麼反應,便慢悠悠地繼續開口:「但也算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好學校了。」 book18.org
趙績理掃了秦絕珩一眼,全無興趣地抬眼朝江大前門看了一圈。 book18.org
「嗯。」看了幾秒後,她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book18.org
「稍微表示一下喜歡嘛。」秦絕珩傾身朝她靠了過去,牽著趙績理手的指節緊了緊,捏了捏趙績理。 book18.org
「很好,我喜歡。」趙績理面無表情地跟了一句。 book18.org
秦絕珩安靜地聽著,半晌抿著唇笑了,目光輕飄飄落向遠處:「嗯,我也喜歡。」 book18.org
兩人一時沉默。 book18.org
眼前天氣恰到好處,帶著夏季暴雨前的陰沉,秦絕珩喜歡這樣的天氣,趙績理卻總嫌太憋悶。 book18.org
「可以回去了嗎。」趙績理被秦絕珩拉著走了一圈,終於忍不住開口。 「行。」秦絕珩很爽快就答應了,招招手將路邊的車叫停。 book18.org
「這個暑假你先休息幾天,」車門合上後,秦絕珩伸手將趙績理大腿上沾著的一點細小灰塵撣落,指尖有意無意在她大腿便點滑著,「再過幾天我具體安排一下,你可以跟著我試一試實習。」 book18.org
「太早了。」趙績理皺著眉掃了秦絕珩一眼,神情不耐:「你的工作不合適我。我隨便跟個主管或者普通員工就行。」 book18.org
她並不想在接下來的整個暑假都圍著秦絕珩轉,更不想被秦絕珩手把手地教什麼。 book18.org
「不早了。」秦絕珩笑著搖頭:「也沒有什麼不合適。一定要這樣說,我在字都不認識的時候就能跟著母親工作了。年齡能說明什麼?還是你認為你不夠聰明?總之有你幫得上忙的,你就做。沒有的時候,你就是在邊上看著,都行。」 趙績理聽著秦絕珩輕軟到仿佛本人並不掛心的語調,心裡也知道她其實根本不需要反駁。秦絕珩說什麼,她只需要點頭就行,哪裡輪得到她去c-h-a 手。 book18.org
想著,她將視線別開落向另一邊,聲音輕到不能更輕地敷衍了一句:「行吧。」 book18.org
這種敷衍的態度很熟悉,稱得上司空見慣。秦絕珩記不太清楚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趙績理變得不愛計較,不再像少年時期那樣樂於反抗,而是將尖利的硬刺暗藏在了疏離的神情之下,暗自磨礪。 book18.org
這樣冷漠又帶刺的態度曾一度讓秦絕珩感到無措,但那份無措日積月累下來,也最終變成了習慣。 book18.org
儘管冷漠隔斷了曾有的許多溝通,秦絕珩卻也逃避性地認為它至少要比一味叛逆來得更好。 book18.org
至少趙績理如今要比過去聽話。她或許已經在接受自己,秦絕珩毫不擔憂地想著。 book18.org
往昔鋒芒畢露的少年人終於漸漸長大,曾經藏於稚嫩皮囊之下的風情終於現出了端倪,並不出所料,誠然是難得的風流艷骨。 book18.org
趙績理生得太過於好看,又有著和同齡人全然不同的脾性想法,無論是放在哪堆人中,都總是氣質出眾,從而格外勾人魂魄。 book18.org
秦絕珩看著眼前日益纖細成熟的趙績理,不可抑制地彎了眉眼。 book18.org
她是如此星辰一樣熠熠生輝的寶藏,是我的寶藏。 book18.org
但寶藏本人卻並不領情。一段沉默後,趙績理面無表情地開口,冷不防提起了另一件事:「我先前查過,江大不許走讀。」 book18.org
這句話過後,秦絕珩罕見地並沒有發表意見,反而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示意趙績理繼續說。 book18.org
「所以我想該開始收拾行李了。」儘管知道完全留宿學校的可能性並不大,趙績理卻仍然面色如常地計劃著:「我不願意和別人太不一樣,也不願意因為和同學沒接觸,而走出什麼傳聞說是被包養。」 book18.org
「嗤。」秦絕珩輕輕笑出了聲。 book18.org
她好笑地看了趙績理一眼,心裡完全沒想到趙績理會對這種事想得這麼遠,也沒想到這種話會被趙績理一本正經又毫不避諱地說出。 book18.org
她終究還是長大了,以至於曾經哪怕是提起都要發脾氣的風言風語,如今她卻能夠面不改色地說出口。 book18.org
秦絕珩抿唇笑著,但趙績理本人並不覺得有什麼好笑。她冷淡地看了秦絕珩一眼,諷刺道:「儘管我認為我們的關係離它也不遠。」 book18.org
「但我還是不希望被那樣說。」 book18.org
趙績理確實總喜歡說種種類似的話來惹秦絕珩生氣。但這話出口後秦絕珩卻笑了,並沒有反駁。 book18.org
許多事到了如今已經沒有反駁的必要,儘管秦絕珩心裡知道這一切並沒有趙績理說得那樣見不得人。 book18.org
反駁有時候只會引起一場爭論,而眼下這個話題又始終是趙績理解不開的心結,便不如一帶而過。 book18.org
「嗯。」秦絕珩緩緩斂起了笑意,將手放在了趙績理大腿上:「行。那就掩飾一下這位趙績理同學是秦總家小情人的事實,讓她搬去住寢室。」 book18.org
秦絕珩看起來心情很好,但話說出口氣人的功力也並不比趙績理差。 眼看著趙績理的臉色沉了下來,秦絕珩也並沒有開口緩和氣氛的意願,反而繼續說著:「你想搬出去,可以。」 book18.org
「不過呢,我想見你的時候,你必須出現在我面前。」 book18.org
她語調輕柔地說著,指尖撓了撓趙績理的膝頭:「答應我,趙績理。說好。」 暴雨將至的街道比往常要安靜。趙績理開著車窗,有潮濕的疾風從窗口擠入,撞進了她的懷裡。 book18.org
沉默並不長,氣氛卻格外僵硬而怪異。秦絕珩的指尖仍然放在她膝頭,神色也依舊帶著清淺笑意,還在等她的答案。 book18.org
趙績理深深吸了一口氣,不甘的怨懟和難平的怒意都被緊緊地壓下了心底。 一切都還有機會。秦絕珩放鬆了警惕,也漸漸開始相信自己終將適應。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永遠也不會適應。這段越發畸形而扭曲的關係,她一輩子都不可能去接受。 book18.org
趙績理垂下了眼睫,默默按捺下怒意,調整著情緒。 book18.org
她要逃離,也要讓秦絕珩最終吃下她無數個日夜裡親手種下的苦果。 想著,她微微笑了笑,答道:「……好。」 book18.org
第36章端倪 book18.org
一切都並不是從來看不出端倪,趙績理的性格如何,秦絕珩再了解不過。 當她第一次看見趙績理壓抑住自己的脾氣時,其實心裡就早已有了猜測。 ——她一定是又有了想要的東西,是非常非常想要,卻不願意說出的東西。儘管趙績理一次也沒和秦絕珩提起過,秦絕珩也能夠隱約意識到那是什麼。 是虛無的、縹緲的,童話一般翻飛著,從沒有人握得住的東西。 book18.org
但趙績理的狡黠總是出人意料,一旦她有所渴望,就無論如何最終都要得到手。不管這過程中是需要哄還是需要騙,需要偷還是需要搶,她都會不顧一切地做到。 book18.org
趙績理並不善良,也不無瑕,秦絕珩都知道。但不可抗拒地,她在秦絕珩心裡仍然足夠可愛,以至於即便到了這一步,秦絕珩雖然無法面對趙績理的無情,也依舊不可否認她的吸引力。 book18.org
或許一張傳票或一場訴訟並不代表問題的終結,但眼前的矛盾最終要解決,無非是一方勝訴,另一方慘敗而歸,或者是反之,又或者是雙方各退一步的和解。 book18.org
但每當日後秦絕珩看著眼前空蕩蕩毫無人煙的房間時,她又會開始懷疑。 ——或許當初退讓的並不只是一步。隨著時間漸漸過去,她和趙績理的距離被紛亂的洪流愈沖愈遠,當初的一步就變成了三步、九步,以至於最後的百步千步。 book18.org
在這樣的退讓過後,一切都最終變成了秦絕珩不熟悉的樣子。 book18.org
整個房間裡趙績理的氣息都在一點點淡去,直到最終變成了全無人煙的樣子。秦絕珩一直有意識地聘請了家政,於是這個房間也還至少保持住了趙績理在時的一絲不苟。 book18.org
儘管這一絲不苟是空洞又冰冷的,卻也仍舊能讓秦絕珩聯想到趙績理,聯想到她在自己面前一度偽裝出的板正,那種帶了七分譏誚意味的嚴肅、假的嚴肅。 這個孩子從小到大都是一隻狐狸,牙尖嘴利,總是捂也捂不熱的無情。秦絕珩靠在門邊,望著窗外白晝時的江面,心裡默默地責備著趙績理。 book18.org
很久沒有見過面了,兩個人之間曾經密不可斷的線像是猛然間斷裂,彼此再也沒有了消息和問候。就在秦絕珩承諾解除收養關係、承諾不再干擾趙績理從今往後的人生之後,趙績理就像是池魚歸了茫茫滄海,半點都不再和自己有牽扯。 「你要是喜歡孩子,就去再養一個。」這些一年有餘里,秦寸心終於也習慣了秦絕珩悵然落寞的模樣。兩個人得了空聚在一塊,卻眼看著秦絕珩還是沒什麼心情。 book18.org
秦寸心有些無奈又沒所謂地重複著反反覆復說了一年的話,勸慰著:「好看的孩子又不止有那小白眼狼一個,但沒良心的,恐怕就只有她一個了。」 秦絕珩難得地沒有反駁,只沉默著搖了搖頭。 book18.org
「不想養孩子,那就再找個小情人。」秦寸心笑著支起下巴,挑眉說著:「這次要找個甜甜的、聽話的,一定得是一個不會讓我們小滿傷心的。」 秦絕珩抿抿唇,還是沒有理她。 book18.org
「我記得你上一次因為女人這麼難過,還是十幾歲的時候吧?」秦寸心卻並不氣餒,摟著秦絕珩的肩膀繼續說:「是誰?好像是個美術老師。是不是教你油畫的那個?當時可把我和又齡嚇壞了,那時候我們真是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我們家小滿還是個風流好手呢。就連大你那麼多的藝術家芳心都能抓住,真是難得到說出去我臉上都有光呢。」 book18.org
秦絕珩沒想到秦寸心會忽然將話題扯到這麼遠,更何況秦寸心說出這番話時的語氣撲朔迷離,像是在誇她,回過味來又不像那麼回事,讓她一時間還有些沒反應過來,抬眼迷濛地看著秦寸心。 book18.org
不過油畫老師,好像確有其人。 book18.org
秦絕珩認真地回想了一下,漸漸就回想起了那個模糊的身影,想起了那個人溫和的吐息和始終優雅的藝術氣息,也想起了自己少年時候做過的荒唐事。 遙遠又模糊的少年記憶里,那好像是一個很溫柔的人。相比那時張揚驕縱的自己,那是一個成熟而風韻的成年人,也是個大膽又不拘一格的藝術家。但即便再大膽,卻也依舊離開了自己。 book18.org
是為什麼呢?秦絕珩很快又想起來了,那時候從來都溫柔又優雅的年長女人站在遠遠的另一頭,控訴著自己的畫面。 book18.org
「你能不能把我當作戀人?能不能不要總是把我當作一個新鮮的玩具?」 遙遠的畫面還沒有徹底模糊,不遠的記憶里,趙績理的模樣就清晰了起來。 秦絕珩蹙起了眉,微微異樣的情緒落入心間——她是不是也說過同樣的話? ——我真的也讓她覺得,我把她當作了新鮮的玩具嗎? book18.org
但秦絕珩並沒有給自己答案,糾纏的思緒猛地在這裡被掐斷,她突兀地止住了出神,逃避一般地不再去深究過往。 book18.org
總之無論如何,中學時代的油畫老師也好、大學時代的鶯鶯燕燕也罷,那些都是年少不經事、一次又一次出於衝動的突來愛戀,又怎麼能和她對趙績理朝夕面對的、不可割捨的愛意相比呢? book18.org
那是無可比擬的,不可代替的。 book18.org
「可憐我們小滿,喜歡的女人一個兩個都跑得沒了影。」秦寸心看著秦絕珩不知怎麼又出起了神,嘖了一聲。她語氣像是嘆惋,面上卻笑得開心:「要不,換換口味?前些天徐二那家酒吧里,新來的那個小男孩兒好像很喜歡你呢。」 秦絕珩聽她這樣說,睜大了眼睛立刻回絕:「那不行,那不可能。」 這回絕乾脆又利落,秦絕珩看她二姐的眼神還摻雜了絲絲驚訝,像是在質問她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來。 book18.org
真是完蛋了。秦寸心看著怎麼勸都勸不動的么妹,心裡直發愁。 book18.org
無論怎麼看,秦絕珩都像是弔死在了一棵樹上,整個兒繞進了一個彎路,十個八個人都拉不回頭。 book18.org
那小白眼狼究竟有什麼特別,能讓秦絕珩在徹底栽了個跟頭後,直到一年有餘後的今天依舊念念不忘? book18.org
秦寸心住了口,開始在心裡默默責備起趙績理。 book18.org
第37章秋雨 book18.org
這始終都是一場怪異的戀情,嚴格來說,甚至並不足以被稱之為戀情。而這樣的關係到最後,終於也還是走向了破滅。 book18.org
秦絕珩依舊會常常回想起初收到傳票時的心情,縱使那時趙績理的反常早有端倪,公告上的種種理由還是如同當頭一木奉,將人神志都為之凝滯。。 那時候的趙績理還很年輕,年輕到讓秦絕珩有足夠的把握,能夠將她變成自己想要的任何樣子。 book18.org
但就在年復一年過去,秦絕珩認為身邊人足夠柔順、足夠穩定時,一切對於趙績理而言還不過方才開始。 book18.org
當一切時機成熟後,羽翼豐滿的夜鶯終將離開金絲織就的牢籠。 book18.org
畢竟是個狡猾的孩子,怎麼會任人拿捏,又怎麼會真的忍氣吞聲呢? 「你是什麼意思?」秦絕珩看著窗外窸窣零落的秋日夜雨,看著它一點點滴落入窗下昏黑的葉叢中。 book18.org
「我什麼意思,你心裡清楚。」趙績理的語調裡帶著恣意的戲謔,半點也沒有了平日冷言冷語時的點到為止:「我很早就說過,我總有一天要離開你。這些年裡,我沒有一天忘記過這句話。」 book18.org
「倒是你,姨姨。你忘了嗎?」 book18.org
趙績理笑了,聲音輕而跳脫,像是幼時完成了一樁惡作劇一樣愉悅。 上一次開口叫秦絕珩做「姨姨」是什麼時候?趙績理趁著秦絕珩沉默的間隙,看著從傘沿上連珠滑落的雨水,默默想著。 book18.org
——或許是好幾個月前的上一次春節。 book18.org
每一年裡,趙績理都只有寥寥幾次機會能見到秦家的大姐,而在這位大姐面前,她必須要視秦絕珩作長輩。 book18.org
即便誰都知道她們的關係絕不止如此,明面上,那時候趙績理也仿佛永遠只能是秦絕珩的養女。秦絕珩既不可能去斷絕這種關係,也不可能放棄她的趙績理的占有欲。 book18.org
不論如何,眼下已經到了夏末初秋,上一次開口叫姨姨,確實已經是很久以前。 book18.org
但平心而論,趙績理不再開口這樣叫秦絕珩,又或許是從更久的以前開始,是從某個十五歲時心懷不甘的時刻起。 book18.org
趙績理自己也說不清。但此刻她心情大好,並不願意去想那些少年時候無力又彷徨的過往。 book18.org
秦絕珩聽著電話那一頭車輪碾過泊油路上新鮮雨水的聲音,聽著秋雨砸落在近如咫尺傘面上的響動,半晌才壓抑著怒氣,咬牙回道:「……我不清楚。」 趙績理當然聽出了秦絕珩語調里的激怒,她下意識地先產生了一絲恐懼,隨後才立刻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不再是一個任人拿捏、手無寸鐵的孩子了。 長大了,也就可以和曾經難以悖逆的人抗衡。想到這裡,趙績理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愉悅。 book18.org
她態度隨意地開口戲謔:「不清楚的話,秦總就再好好想想。」 book18.org
「……」 book18.org
秦絕珩緊緊攥著手裡的傳票,強忍著開口罵人的怒意。 book18.org
趙績理在那一頭依舊態度閒適,秦絕珩甚至能夠隱約聽見她那邊傳來的樂聲。 「你在哪裡?」 book18.org
「開庭前,我想我們還是不要見面了。」 book18.org
趙績理避開了秦絕珩的問題,眼神在馬路邊的行道樹上流連,漫不經心地沿著街邊漫步。 book18.org
路邊的樂器行放著響亮的琴曲,趙績理慢慢走著,聽著它的聲音在雨中從微弱到強烈,又漸漸淡去。終於到那聲音全然無蹤時,她也徹底經過了那家店。 「開庭?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秦絕珩怒極反笑,也不再繃著脊背,反而向後軟軟地靠倒在了椅背上,再開口時,聲音聽起來幽幽柔柔:「趙績理,你瘋了嗎?你以為你能有幾成勝算?」 book18.org
「十成十哦~ 」 book18.org
趙績理心情確實好極了,像是回到了叛逆的少年時代一樣,聽到秦絕珩怒極的聲音,她心情反而愉悅到了頂峰,就連說話,尾音都沾染了跳脫。 book18.org
對了,就是這樣。再生氣一些吧。趙績理默默感受著秦絕珩那邊寂靜無聲的沉默,幾乎已經想到了秦絕珩的面色。 book18.org
沒有我,她會怎麼樣呢?會生氣、會難過,也會無望嗎? book18.org
——可她確實就是要失去我了。面對這樣的變故,她一定會既生氣,又吃驚吧。 book18.org
趙績理唇角勾出了一個頑劣的笑意,單手解開了襯衫領口的第二顆紐扣。 秋雨斜行里涼風穿過,趙績理卻絲毫也不覺得冷,反而感到了一陣散不盡的熱度。 book18.org
「哈。」秦絕珩沉默了半晌,發出了一聲近乎是氣音的冷笑。 book18.org
窗外雨勢又大了幾分,秦絕珩看著窗面上映照著的微弱水色,笑聲越來越清晰。 book18.org
趙績理走到了市中的小區外,指尖圈著一串鑰匙,來來去去地輕輕甩著,並不打斷秦絕珩這突如其來的笑。 book18.org
「不要不信哦。」趙績理拿出了哄人時慣用的柔軟語調,聲音像是沾了軟蜜一樣,入耳無端讓人失神:「姨姨,我有無論如何都能讓你有罪的……證據哦。」 book18.org
證據?秦絕珩反應了兩秒,才意識到趙績理說了什麼。 book18.org
她再次嗤笑了一聲。那頭趙績理說出的話對她而言都太過突兀,和眼前的這份快遞一樣荒謬,秦絕珩甚至不願意去相信這是趙績理的本意。 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選擇了不相信,於是再開口時,說出的話也忍不住帶上了幾分譏誚。 book18.org
「證據?你有什麼證據?」秦絕珩伸手猛地將那張公告從桌面上抽了出來,伸手拍開了落地燈。 book18.org
「我,虐待你?你有我虐待你的證據?」秦絕珩看著白紙上清晰的黑字,語調裡帶了幾分驚訝,卻又滿是嘲諷:「還有性。侵?你說你有證據?」 「你有什麼證據?」秦絕珩無奈地用指尖摩挲著那張紙,細細地揉搓了半晌,直到紙面都起了細弱的皺、直到那張紙漸漸被揉搓成團,她才別開視線,將那張紙隨手丟到了一邊。 book18.org
「我們是情人關係沒有錯。」秦絕珩臉色戴上了若無其事的笑意,指尖挑起了耳際一綹長發,一圈一圈地繞著:「這一點誰都知道,我們的關係的確是這樣。」 book18.org
「所以如果你是想憑著那些無用的人證,來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秦絕珩微微停頓了一下,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一輪才笑著接道:「是沒有用的哦。」 「你找得到的人,我也能找到。你找得到的小證據,我也都能讓它無效。」 秦絕珩一口咬定了趙績理就是沒有實證,她並不認為趙績理能有怎樣十成十有效的強力證據,這樣想著,她也就放鬆了下來,之前不可置信的衝擊感也漸漸淡去。 book18.org
到底還是個年輕人,就算再聰明,就算再狡猾,每天和自己朝夕相處,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又能翻出什麼風浪呢? book18.org
「是嗎?」趙績理扭開了新租來公寓的門,合上門後將指間的鑰匙叮啷一聲放在了玄關櫃邊。 book18.org
趙績理進電梯和開關門的聲音都足夠引人注意,秦絕珩也能夠從中明白,趙績理確實是謀劃已久。 book18.org
為了想要的、幼稚的「自由」,不惜終於在這樣一個時間和自己撕破了臉皮。為了得到想要的結局,甚至早早地,連別處的房子都租好了,而後拿著所謂的「證據」,開始要挾自己。 book18.org
確實是長大了,翅膀硬過了往常。秦絕珩對她這樣的把戲感到了一陣好笑。 但趙績理的態度卻一點也沒有證據不足的緊張。她打開公寓的燈後,拉開了桌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book18.org
「這個證據有沒有效、你銷不銷得了,我想都不取決於你呢,姨姨。」 這次趙績理倒像是對姨姨兩個字上了癮,兩個人都能清晰感覺到這個稱呼在今夜的諷刺性。 book18.org
秦絕珩聽著聽著就分了神,她心不在焉地咬住了下唇,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嗯」。 book18.org
趙績理聽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卻也並不在意。 book18.org
「姨姨不想知道,是什麼嗎?」趙績理伸手打開了桌面上合著的電腦,按下了開機鍵。 book18.org
是什麼呢秦絕珩當然想知道。 book18.org
究竟是什麼東西,能夠讓趙績理認為她有了十成十的把握,能夠離開自己呢。 第38章博弈 book18.org
是什麼呢?秦絕珩看著郵箱裡的未讀郵件,忽然失去了點開的勇氣。 種種不安的預感浮湧上心頭,讓她不禁開始懷疑起趙績理這些日子的表現。 具體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趙績理開始變得陰晴不定。 book18.org
時而過分乖巧柔順,時而又陰鬱反叛到讓人惱怒無措。上一秒還輕巧討喜地笑著,下一秒卻能夠毫不掩飾地開口冷嘲熱諷。 book18.org
儘管秦絕珩一直知道趙績理說話難聽,也知道她乖張難馴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但隨著她年齡漸長、眼界與膽量漸開,趙績理如今說出口的話有時便要比少年叛逆的時候更加能夠刺痛人心。 book18.org
秦絕珩知道一直以來她自己並不是沒有錯,但無論如何,趙績理也絕對算不上無辜。而兩個人究竟誰錯得更多一點,她自己始終逃避著不去深究。 知道了又怎麼樣呢?她自己還是做不出什麼改變,趙績理也並不會對這種無聊的問題有興趣。 book18.org
正猶豫著出神,放在桌面一邊的手機螢幕就亮了起來。 book18.org
趙績理髮來的消息直接彈出到了螢幕上,只有寥寥一句話。 book18.org
——「有沒有看?秦總要是喜歡的話,我這裡還有哦。」 book18.org
末尾還帶了個眨眼的顏文字,調子稀鬆平常得就像是兩個好友的晚間密聊。 但秦絕珩並不是她的什麼密友,這也更不是什麼沒有營養的閒聊。眼前趙績理這種高中生一樣的措辭和語氣,無端讓人入目就感到了一陣甜膩。秦絕珩盯著這句話反覆看了幾遍,居然也從中讀到了幾分幼稚。 book18.org
平時的趙績理或許會帶著目的而撒嬌,那時候的語調縱使要比這簡訊甜蜜上千百倍,秦絕珩也依舊覺得趙績理此刻說出的這句話,帶上了她性子裡十足的玩心和幼稚性。 book18.org
她現在應該很高興吧,一定在為她的所作所為感到愉悅吧? book18.org
聽到自己憤怒又驚異的聲音時,一定也感到了奇怪的滿足吧? book18.org
秦絕珩意識得到兩人關係有多僵硬扭曲,也意識得到趙績理有時甚至並不喜歡看見自己得志滿意。 book18.org
這孩子其實無論放在什麼樣的環境里,都總是屬於光彩出眾又自信有為的一類,秦絕珩始終記得這些年來她在種種場合中遊刃有餘的模樣。 book18.org
她向來是老師眼裡的聰明學生,也是同齡人眼中的佼佼出眾者,無論是誰的歡心,只要她有心去討,就一定能夠要到。 book18.org
但即便是這樣一個光彩耀目的人,到了自己面前,卻無論如何都只能是一個關係不明的情人,甚至是一個違背了隱約倫理的存在。 book18.org
秦絕珩當然知道趙績理不甘心。這種事情,無論發生在誰身上,都沒人能夠感到舒心,更何況趙績理又從來是一個敏感纖細的孩子、更何況她曾經一度依戀信賴著自己。 book18.org
一切是怎麼終於走到了這一步,秦絕珩已經疲於去深挖。她揉了揉蹙起的眉心,看著趙績理髮來的郵件,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book18.org
能放在郵件里傳送,又足夠被趙績理安心發來的東西,來去也無非就那麼幾種。秦絕珩已經有了隱約的心理準備,但這想法真正成為現實後,又是另一番滋味。 book18.org
趙績理脾氣陰晴不定、冷熱難辨,一直以來秦絕珩都是知道的。她雖然並不知道有時候趙績理為什麼生氣,卻知道如果想要哄趙績理開心,其實很容易。 很多個瞬間,如果她對趙績理說:這件事隨你的心意;又或者對她說:你想怎麼樣都行——這些時候,趙績理即便面上仍然冷淡,秦絕珩也能察覺出她心裡有那麼一秒,還算得上高興。 book18.org
但就像她知道怎樣讓趙績理感到些微高興,趙績理也十分清楚怎樣讓秦絕珩不悅。 book18.org
兩個人常常就像是在進行一場博弈,秦絕珩為了彼此都好過一些,總會在她允許的範圍內退一步、再退一步,去討好趙績理。與此同時,趙績理最拿手的則是招招精準地惹惱秦絕珩。 book18.org
趙績理向來心思通透,也就無比清楚地知道說哪一句話能讓秦絕珩感到不適、知道將話說道哪種程度時秦絕珩會忍無可忍,也知道自己做出什麼樣的舉動,能讓向來放任她的秦絕珩不惜親自動手去制止。 book18.org
秦絕珩原以為來日方長,一切都只不過是一場順其自然的馴化,終有一日她也能讓趙績理變回昔日記憶里柔軟又乖巧的模樣。 book18.org
但如今想來一切過往,其實都只不過是一場又一場沒有人贏的較量。她不過是在一味嘗試著去關住一隻關不住的夜鶯,試著留住一個越長越大、野性難馴的少年人。。 book18.org
如果說僅僅是一些小的進退紛爭,倒還不失為情趣。但秦絕珩從沒想過,原來趙績理的那些陰晴不定並不是出於脾性,而是刻意而為、有意埋下的引線。 直到這一刻,秦絕珩才真正意識到原來她一直以為被握在手心裡的那個人,從某個不起眼的時刻開始,早就具備了左右人心的能力。 book18.org
秦絕珩感到一陣尖銳的頭疼。她伸手猛地關閉了窗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理智地回想了片刻後,她才終於過遲地發現了趙績理確實是在有意識地引導自己,不論行為還是心境。 book18.org
她一定覺得自己很好愚弄、很好哄騙吧。秦絕珩看著分好了段的錄像,才真正意識到了當時的衝突都不過是趙績理一手導好的、預料之中的場面。 她總是有無數種方法惹人生氣。 book18.org
——卻到底總也有無數種方法能哄人開心。 book18.org
秦絕珩神情恍惚,思緒不定地想著,半晌後才又將注意力拉回到了螢幕上。 這一切都無可爭辯,秦絕珩知道自己生氣的時候會做什麼,也完全記得自己在怒極之下都做過什麼。趙績理再精明不過地抓住了自己易怒的把柄,一手將這個錯誤推上了極致。 book18.org
秦絕珩將視線聚在了附件里一長列的日期名稱上,面色冰冷地急促掃視過後,隨手點開了序列較上的一段,場景中都是在記憶里還算清晰的過往,也是秦絕珩這些日子以來算得上熟悉的衝突。 book18.org
這些衝突的過程都千篇一律。一切起初都還不過是一場交談,但在某一個瞬間,這場交談會因為趙績理的態度而變得令人分外不悅,接著便是熟悉的紛爭。 紛爭過後,也偶爾會因為趙績理刻意的挑釁,而發生一次壓倒性、帶有再明顯不過強迫意味的性關係。 book18.org
畫面是無聲的,意味著撇去二人彼此,再沒有別人能知道紛爭是起因於何,而但凡是見者,都能看到在一場談話中,秦絕珩是怎樣先動了手,又是怎樣以近乎是施暴的手段壓制了趙績理。 book18.org
整個過程下來不論前提如何,誰對誰錯都再清晰不過。這是趙績理的聰明之處,也是她的狡猾之處。 book18.org
「……」秦絕珩沉默著看了片刻,直到看見畫面里自己卡著趙績理的雙手將她按在了桌上,才終於無聲地捂住了眼眶,閉著眼慢慢伏在了桌邊。 book18.org
直到這一刻,她才終於無比清晰又無措地意識到了這些她自以為日漸穩定的日子裡,被她極力討好著的人是怎樣始終算計著自己,又是怎樣絞盡心力欺騙著、引導利用著自己。 book18.org
秦絕珩強忍著不適,被依稀淚水模糊了的視線緩緩向下,看見最底端的那個日子後,終於忍不住咬著唇合上了螢幕。 book18.org
她終於意識到儘管這一切的發生對她而言都太過突然,可對趙績理而言,卻始終是按部就班。 book18.org
這樣的算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秦絕珩毫無知覺。直到親眼見到了最底部的那個日期,秦絕珩才終於連最後一點希望都渙散。 book18.org
那是多少年前?五年,又或者六年,而那時候的趙績理還只是不過十五歲的年紀。 book18.org
秦絕珩捂著臉,無望而又迷茫的思緒終於在這一刻漫過了理智。 book18.org
一切曾經期待著的、盼望著的未來都變成了天真的幻想。捂在懷裡多年、尖牙足夠銳利了的蛇終於咬下了復甦後都第一口。 book18.org
她或許是真的不愛我。秦絕珩透過迷濛的淚光,講實現落在了窗外遠處的燈塔上。 book18.org
那燈塔未明,周遭一切也就都黯淡無光。 book18.org
——原來從那麼早那麼早的過去開始,她就渴望著、期待著能夠離開自己。而為了這一刻,她欺瞞了自己許多年。 book18.org
第39章不見 book18.org
心灰意冷的時候,一切選擇與結局就變得不再重要。 book18.org
秦絕珩從來沒有如此清醒地面對過趙績理的真實想法,她甚至終於意識到,自己或許從來都沒有真正理解過趙績理究竟在想些什麼。 book18.org
——她究竟是怎麼想的?秦絕珩過去或許會做出種種猜測,通過趙績理時而展露的柔順面、通過她時常的冷漠和偶爾的一個眼神,秦絕珩都自以為完全了解了趙績理的每一個一閃而過的心思和想法。 book18.org
但就目前而看,這一切都開始變得撲朔迷離。 book18.org
——她或許是真的不愛我。 book18.org
如今走到這個結局,再回過頭記憶里也就一點光亮都不剩,秦絕珩左思右想,無論哪一幕都儘是不愉快的回憶。不愉快、不正常,並且無望的回憶。 放棄嗎?她看著遠處江面上映出的隱約天光,疲憊地再度抬手捂住了眼眶。 這一刻她終於清晰地意識到了自己一直以來,究竟是被她始終盡全力挽留討好著的人怎樣看待。 book18.org
事實將一度高懸的夢境拖拽墜地,一切都仿佛是一記重擊,一瞬的麻木後有呼嘯的痛感緊隨而至。 book18.org
那疼痛清晰又猛烈,讓她忍不住終於將曾經堅持著、斷言永不會放手的一切都暫拋在了一旁。 book18.org
——如果她不愛我,如果她永遠都不會愛我,這一切究竟還有什麼意義? 即便再度將她留住,漫長的來日裡,彼此又該用什麼樣的神情與心態去互相面對? book18.org
一切都變得沒有了答案也沒有了意義,秦絕珩垂下了眼睫,無聲卻用力地一遍遍抹去了桌面上斑駁的淚痕。 book18.org
放棄吧,既然如此,那就放棄吧。。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嗯?『嗯』是什麼意思,代表你沒有意見嗎?秦總,真的聽清我剛剛說的話了嗎,沒有一點想要反駁嗎?」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秦絕珩沒什麼表情地抬眸看了桌對面的趙績理一眼,只是一眼便立刻錯開了視線,目光在窗外搜尋一圈,最終落在了一棵並不起眼的樹上。 book18.org
二人沉默片刻,秦絕珩才終於繼續緩緩開了口。 book18.org
「我沒有意見。」 book18.org
「斷絕收養關係,可以。賠償,可以。從今往後不再干擾你的生活,可以。」說到這裡,她將視線收了回來,微微嘆了一口氣,看向趙績理。 book18.org
「你想要怎樣,都可以。你想撤訴可以,想繼續告我,也可以。」秦絕珩一口氣說了很多個「可以」,最終話止於此。她抿了抿唇,鬆開了手裡始終緊握著的杯子,指節一時都泛起了微弱的白。 book18.org
兩個人坐在市中心的咖啡店裡,身邊的窗外就是人來人往的商業街。數不清的行人或匆忙或閒適地經過,沒有一個人會在意窗里的兩個女人究竟在談論什麼。 book18.org
「你能這樣想就再好不過,多簡單的結局。」趙績理沉默了片刻,最終笑了起來,纖長的睫毛顫了顫,眼底閃著細碎的微光:「——我撤訴。」 book18.org
秦絕珩並不在意趙績理撤訴或否,也不在意她究竟想要何種程度的賠償。她用了幾秒時間調整好呼吸,才再度開口:「嗯。」 book18.org
「都不是什麼難事,也就解除關係稍微麻煩一點。」趙績理放下了手裡的杯子,輕輕撐著下頜看向秦絕珩:「今天,現在,秦總有沒有時間?」 book18.org
秦絕珩呼吸微微滯了滯,等了幾秒後才輕聲回答:「……有。」 book18.org
「那待會兒就去辦吧。」趙績理指尖輕輕敲了敲臉頰,帶著笑意的目光在秦絕珩臉上轉了兩圈:「我戶口本還在秦總那兒呢,待會兒不要忘了帶。」 秦絕珩極輕地應了一聲,將身邊的包拿了起來。 book18.org
「秦總沒必要露出這種絕望的表情吧?」趙績理跟著站了起來。她這些年長高了不少,今天的鞋跟又比秦絕珩的要稍高一些,一時兩人對面,視線完全平了齊。 book18.org
秦絕珩微微向後錯開了一步,沉默著抬眼看向趙績理的臉。 book18.org
直到如今,秦絕珩才完全意識到了她的成長。 book18.org
趙績理長大了,早已經不再是那個一度完全依賴自己的孩子,也不再能夠被自己牽制。她已經成為了一個獨立的、即便離開自己,也一樣能夠獨當一面的成年人。 book18.org
而在長大之後,她終於還是完成了從年少時起就埋下的心愿,終於離開了自己。。 book18.org
這一次的和解並不算是和解。沒有人贏,甚至算得上雙方皆輸。 book18.org
趙績理說不清自己究竟斬斷了什麼,也不願去想在這之後會失去何物——但她知道,這段扭曲又無望的關係總該有個終結。 book18.org
多年的壓抑與束縛終於消散殆盡,她第一次真正從那個曾經逃不出的桎梏里脫出,不再被一段令人窒息的關係牽絆,也不再有一個人始終欺壓在她頭上、始終企圖著控制她一言一行。 book18.org
兩人間的和解很順利,秦絕珩果真並不再干預她的任何選擇,彼此間最後的相處氣氛寂靜卻默契,讓趙績理在某個出神的瞬間還會懷疑,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就如此平和地走到了結束。 book18.org
「鑰匙我還給你了,放在玄關上。」 book18.org
趙績理背對著房門口,將一摞證明文件碼放整齊,又拉開了書桌左邊的抽屜,翻找著什麼。 book18.org
秦絕珩安靜地站在房門外,並沒有回答。 book18.org
她靜靜地看了趙績理片刻,半晌才開了口:「你不怕我反悔嗎?」 book18.org
趙績理站在書桌邊,聞言回頭瞥了秦絕珩一眼。 book18.org
「不怕,因為你不會。」趙績理沒什麼表情地拆穿了她,將收拾好的東西推到了書桌另一邊,動作乾脆。 book18.org
「可我並沒有說過放你走就代表我會放棄。」秦絕珩靠在門邊,漫不經心地抬起手,撫摸著自己光滑剔透的指甲:「你要走,要搬去哪裡,只要我想知道,我也還是能知道。」 book18.org
「哈。」趙績理聽出了秦絕珩話里的威脅意味,輕輕笑了一聲,放下了手裡拿著的東西。 book18.org
「秦總的意思是,」她朝秦絕珩走了過去,湊到了她面前,「我都做到了這一步——你還想留我?」 book18.org
距離很近,有隱約的香水味鑽入嗅覺。秦絕珩記得這種味道,是她親手給趙績理挑的香水味道。 book18.org
忽然就感到了一點安心。秦絕珩伸手握住了趙績理的胳膊肘,兩個人近距離地對視著。 book18.org
「我喜歡你,趙績理。」秦絕珩的聲音很輕軟,像是所有童話故事裡最善良又溫柔的無辜少女,又像是清晨林間受了驚、遭了什麼委屈的鹿,在柔和的光線里神情脆弱,看起來全然無害:「可我留不住你。」 book18.org
她語氣如吹如嘆,像是經歷了什麼不可承受的無望結局,僅僅一眼就無端讓人見之不忍。 book18.org
趙績理盯著她這表情看了片刻,忍不住抿著嘴唇笑了起來。 book18.org
——為什麼這個人無論做過什麼、無論心裡有多貪婪又自私,卻總能在面上做出這一副無辜又委屈的表情? book18.org
趙績理至今還記得許多時候,秦絕珩莫名其妙、儘管談不上虛偽,卻也足夠突兀的眼淚。 book18.org
看著眼前神色和姿態都完全柔軟示弱的秦絕珩,趙績理漸漸隱約想起了某個揚著鬱金香風色的夏夜,她第一次出於憤怒和無措吻住秦絕珩時,對方眼裡明顯的脆弱。 book18.org
一片枯葉落地的時間,記憶一時風一般掠過,將書頁翻起又翻落。 book18.org
趙績理又隱約想起記憶深處,那個被貼上封條的夜,想起那時的某一個瞬間,滴落在自己臉頰上的、秦絕珩微涼的淚水。 book18.org
許多記憶翻湧浮上心間,讓趙績理清晰地意識到了秦絕珩的強勢和控制欲背後,其實也另有脆弱又柔軟的一面。 book18.org
——她很脆弱,也很擅長示弱,甚至很輕易地,就能在你面前流淚。 可她憑什麼脆弱?又憑什麼感到受傷? book18.org
一直以來,秦絕珩都總能用壓倒性的手段制住趙績理,即便趙績理表現得再軟硬不吃、再冷漠叛逆,卻也總是要最終要屈服在秦絕珩近乎強硬的手段之下。 想到這裡,一切相關的記憶都並不愉快。這些年裡不過都是在一次次近乎是受辱的忍耐屈服中度過,秦絕珩的愛意太過於令人窒息,又太過於畸形,全然不是趙績理所期望的任何一種溫柔。 book18.org
想著,趙績理煩亂地看著秦絕珩,心底不甘又不耐地想著——在我都沒有流淚的情況下,她憑什麼比我先哭? book18.org
她分明並不是一個完全柔弱的人。她暴躁而易怒,驕傲又自視高人一等,有著良好的教養,骨子裡卻始終是一個嬌生慣養的世家子弟。 book18.org
這樣的一個人,究竟為什麼要在明顯是更弱者的我面前流淚? book18.org
「——你留不住我。」趙績理盯著秦絕珩看了片刻,才伸手推開了她,轉身回到了書桌前。 book18.org
「我想你或許意識到了,」趙績理不在意地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秦絕珩,「其實你從來都沒有真正了解過我的想法。」 book18.org
「你覺得我會愛你,你覺得我總有一天會變成你想要、你期待的樣子,你認為我所有的叛逆和冷漠都只是暫時。」她將最後一點想要帶走的東西整齊地放在了書桌一邊,微微靠坐在了書桌邊緣上:「你是這麼想的嗎,姨姨?」 秦絕珩的神色依然很清淺,她微微嘆出一口氣,並不對趙績理的質問作出回答。 book18.org
「那麼我要告訴你,我並不堅強,也並不冷漠。」趙績理雙手撐在桌面上,下頜微微抬起,說完後停頓了片刻,抿著唇看向了房外的秦絕珩。 book18.org
「我有過漫無邊際的無望,有過彷徨痛苦到想要奮力掙扎的衝動,也有過絕不、永不願平息的不甘。還是孩子的時候我不明白究竟為什麼,我會因為你而感到痛苦和絕望,也不明白為什麼我會被自己看不見的東西束縛。」 book18.org
「我只知道,很怪。」趙績理像是在努力去回想什麼,纖長的睫毛輕輕顫著,神色看起來分明天真:「——從來都很怪,讓人窒息、看不見未來,這是你給我的『愛』,你給我的承諾。」 book18.org
「——你的承諾,小孩子都不信呢。又縹緲,又無望。姨姨,你以為我是傻子嗎?」 book18.org
趙績理笑了,從桌面上跳了下來,朝前走了幾步,靠在了離秦絕珩一步之遙的門內。 book18.org
秦絕珩站在門外,垂下了眼睫安靜地聽著,不知所思。 book18.org
「還是因為你知道我是個孩子,知道我最好控制,比你所接觸過的、所玩弄過的任何一個成熟女人都要無知、都要幼稚,所以你才敢一遍又一遍地對我說出你對她們不敢說的話?」 book18.org
「——說你喜歡我,說你愛我,說你會永遠、會一輩子陪伴我,說你會給我一切。」 book18.org
趙績理嗤笑了一聲,看著秦絕珩晦暗不明的面色,繼續說著。 book18.org
「你極盡全力把我捏造成你想要的樣子,把我押進你一手布置的牢籠,卻還要對我說——你看,這個金絲的籠它多美、我給你的一切多舒適,多安全。」 「秦絕珩,你把我當成了什麼東西?還是你以為不論你想要玩弄的是誰,只要你欺壓揉捏的力度足夠強大,就無論是什麼都能最終變成你想要的?」 「我害怕,也恐懼這種變質的愛,我怕你透過籠縫看我的眼神。那種含滿了觀賞一樣的愛意,那種認定我永遠無法逃離的、沾染了變態占有欲的愛意。」 「——這是愛嗎?是什麼愛?你愛我的青春,還是愛我的皮囊?」 book18.org
趙績理的態度並不衝動,儘管她的話語帶了十足尖銳的攻擊力,秦絕珩抬頭去看時,她的面色也依舊很平靜。 book18.org
她原來是這樣想的。秦絕珩無助地看著眼前的趙績理,咬著嘴唇,幾次想要開口解釋些什麼,卻發覺她根本無話可說。 book18.org
占有欲、控制欲,和恨不得能讓趙績理一輩子只在自己身邊的扭曲愛意,這些都是真的,也是無可辯駁的。 book18.org
這些日子以來受到的衝擊,都在這一刻被揉攪入了趙績理的話里,互相糾纏著蔓延,讓秦絕珩感到了一陣混亂,幾乎不知所措。 book18.org
秦絕珩忽然感到了幾分迷茫,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眉眼,低下頭,不再去和趙績理對視。 book18.org
錯了,一切都錯得嚴重,一切都並不是這樣、也不改是這樣。 book18.org
「不過——」趙績理看著秦絕珩明顯是無話可說的反應,心下也有些滯塞。她面色帶了些玩味,第一次的開誠布公,最終還是不可克制地說出了並沒想過要說的話:「不過我想,我或許也是喜歡你的。」 book18.org
這句話的聲音很輕,趙績理說話亦真亦假、虛實難辨,但方一出口,秦絕珩還是明顯地僵硬了一下。 book18.org
「一直以來無論你怎樣對我,無論你帶給我的受辱感有多強,我的心裡居然都始終有你溫柔時的樣子。」 book18.org
趙績理的語氣帶著惡作劇的狡黠,說出來的話也令秦絕珩覺得格外失真:「那是我喜歡的樣子,是我眷戀的你。」 book18.org
「但清醒過來的時候,我知道我們的關係太過於扭曲。只要有一天你是透過牢籠看著我,只要有一天你是站在高處俯看,它永遠都不會生長,永遠都只能像現在一樣枯萎死去。」 book18.org
趙績理認真地看了秦絕珩一眼,將收拾整齊的東西抱了起來,開始朝樓下走去。 book18.org
站在門邊時,趙績理仰起頭看向仍舊立在原地的秦絕珩,面色平靜。 「——所以我想,或許我也愛你,但是這一切病態又扭曲的關係,到此為止。我們不要再見了吧,至少不要再見面。」 book18.org
第40章轉圜 book18.org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book18.org
最近,秦絕珩像是入了一道雲霧繚繞的迷境,滿腦子都總盤桓著趙績理離開前說的那些話。 book18.org
那些話像是在某一夜裡的夢與醒之間忽然冒出、從被秦絕珩刻意逃避繞過了的記憶里忽然展露脫落,倏地落入了一片平靜無波的深潭中,暈開了難以平息的漣漪。 book18.org
而這漣漪突兀又難以散去,日日夜夜始終在腦海中盤桓。 book18.org
——只要有一天你是透過牢籠看著我,只要有一天你是站在高處俯看,它永遠都不會生長,永遠都只能像現在一樣枯萎死去。 book18.org
——我想我或許也愛你。 book18.org
這些話像是再直白明顯不過的決然拒絕,就連那句「喜歡」和「愛」都像是趙績理一直以來拿手的惡作劇,帶著模稜兩可的朦朧氣息。秦絕珩仍舊記得趙績理說出這些話時面色上的平靜無波,也記得她語調里的隱約玩味。 book18.org
但時過許久的這些日子裡,秦絕珩每每隱約回想起來時,又總仿佛覺得不止如此。 book18.org
事到如今,再去自作多情地設想趙績理其實有多喜歡自己已經變得沒有了意義,但她心裡又總能隱隱約約察覺到不對,覺得一切的結局,並不該只是如此。 趙績理的離開很突然,也很認真,這將近兩年的時間裡,縱使秦絕珩每到元旦依舊會給趙績理送去禮物,但她也從來沒有收到過趙績理的消息或迴音。 一邊是不願去捅破的尷尬關係,一邊是遠在加州、難以真正放手的心上人,秦絕珩並不知道究竟該如何抉擇。無論是真正放下趙績理還是繼續厚著臉皮裝作無事發生,好像都並不是令人愉快的選擇。 book18.org
一切行為都需要權衡利弊,而這一權衡,秦絕珩又開始了逃避。 book18.org
這種逃避持續了十餘年,從某個揚起輕紗、暗含琴音的夏夜開始,她逃避著喜歡趙績理的心意。而在許許多多個發生過關係的瞬間,她逃避著去理解趙績理的真實心情,掩飾一般地始終堅持著,她喜歡自己。 book18.org
十餘年後的如今,她開始逃避去面對和趙績理破碎的關係。逃避徹底斷絕,也逃避去嘗試重新開始。 book18.org
但想到趙績理,秦絕珩心裡卻知道她一定過得很好。 book18.org
洛杉磯的生活一定新鮮又斑斕,在一個既藝術又自由的城市,沒有了被強加的束縛、沒有了種種掙不脫的牽絆,或許趙績理終於開始接觸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一切。 book18.org
甚至或許也會喜歡上別的什麼人,會過上沒有自己也依舊有聲有色的生活。 秦絕珩每每想到這裡,便克制不住心間的五味陳雜。 book18.org
或許她可以輕易地知道趙績理最近過得怎麼樣,也可以不過是一通電話的工夫,就能得到她想要得到的任何消息。但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隨著趙績理的氣息與存在感變得越發暗弱,秦絕珩也開始變得越發猶豫。 book18.org
在猶豫的盡頭,她也終於想起來了這許久時日裡都沒有想起過的問題,終於漸漸開始意識到,或許一切其實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book18.org
這些日子裡盤桓不散的記憶仿佛在提醒著她什麼,將其他的可能性推上心頭。 ——趙績理厭惡她的高高在上,厭惡她的一手遮天,秦絕珩從來都能察覺到。但在過去,那是她留住趙績理的唯一手段,也是她維持那段關係的唯一辦法。 而時到如今,這段關係早已不復存在,趙績理也再留無可留,秦絕珩知道自己如果仍舊一味高高在上,或許接下來的一輩子都會真的與趙績理再無交集。 趙績理從來都是一個驕傲的、不服輸的,吃軟不吃硬的狡猾孩子,秦絕珩親身經歷過,也就深知她是如何地不肯被人束縛,如何地不甘屈居人下。 她不可能會接受一段不平等的感情,更不肯能會在親手斬斷這一切後,再去回頭看一個依舊停在原地的人。 book18.org
——但如果兩個人是站在同一個平台上、是平等的呢?她還會厭惡、還會抗拒嗎? book18.org
這個可能性新鮮又刺激,出現在秦絕珩腦海中的第一秒,就仿佛是一束衝破了昏黑的微光,又像是一束救命的稻草,被秦絕珩緊緊地握在了手心裡。 該怎麼做? book18.org
秦絕珩指尖無意識地撫弄著腕上的手鐲,將目光落向一邊。 book18.org
片刻後,她終於輕輕嘆出一口氣,拿起了手機。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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