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回:烈也痴晴雯說得失,亂如麻紫英聽野史 book18.org
卻說襲人離了綴錦樓回怡紅院,心裡頭也跟翻江倒海似的暗自憂慮籌謀,卻 又不肯放在臉上倒讓人小瞧去了。也只淡淡的,召集怡紅院裡秋紋、麝月、碧痕、 墜兒、茜雪、佳慧、四兒、五兒,平平靜靜傳了弘晝旨意「晉元春為元妃」,讓 眾人好生小心伺候,回頭再去蓼風軒里道喜磕頭。那怡紅諸婢或年紀尚小,或性 情懵懂,或事不關己,也都不以為意。 book18.org
獨有一個晴雯不在,卻是去雀思門上,應酬那王府親信、詹事府管事、弘晝 心腹門人馮紫英大人了。 book18.org
馮紫英今兒本來是來遞送些個內三府文書,也算是正經差事,自然順帶送些 貢物,不過也就是個討弘晝口風並探看風聲的意思。只是來的不巧,弘晝正絆住 在滴翠亭里奸玩芳官,雲雨摧殘那清音小伶,哪裡顧得上見他,便讓下頭人應酬 打發。若以昔日裡王府規矩,這馮紫英雖是嫡系門人,卻大小也是從三品的前程 算個來客,送辦年下禮貢,便是弘晝不見,也理應有管家接送,便是偶爾派個內 宅侍女丫鬟帶路送行,也是親近自然、主僕不忌的禮數。只是這大觀園裡,卻更 沒一個男人,一眾小太監又上不得台盤,鳳姐、可卿掌事之時,便有時垂簾一見, 算是代弘晝見客。其餘如寶釵、湘雲、三春等有身份的少女女奴,卻不適宜相見 外男。鳳姐度量著,這是輕不得重不得、近不得遠不得的事務,又知道便如馮紫 英這等,其實也是該籠絡的要緊門人,故此迎來送往王府門人之事,請示了弘晝 後,也都是交了怡紅院在打理。身份上襲人已然是個姑娘,晴雯、麝月等也有個 奴兒位份,也算是略為體面,又到底不是弘晝心尖尖上的人,不至於犯了主人忌 諱。 book18.org
卻哪裡知道,這晴雯別有一番難以言盡之心思際遇。在雀思門上珠簾深垂、 暖香微熏的小廳里,見了馮紫英,接了文書禮單;叫小丫鬟好生收了,恭謹萬福, 當著幾個太監、宮女說些個「我們妃子說,多謝大人處處留意,時時照應;待主 子閒了,回了主子,都是大人的臉面……」之類的官面話;又奉了茶,請示「這 是新貢的寒竹茶,大人遠來辛苦,請大人賞臉品鑑解解渴也好……」等話。那小 廳里幾個太監、宮女,每每知道這都是園中幾個有筋節的要緊女奴和外頭通消息、 送東西、禮尚往來的時節,這等事體就是大內也再所難免,早察言觀色,各自躲 了,才留了晴雯和馮紫英兩人在那小廳里。 book18.org
待等見太監、宮女走了,那馮紫英竟是急色,從那玫瑰圈椅里站起來,一手 就抄上了晴雯的手兒,笑道:「好人兒……可想死我了……」 book18.org
晴雯死命抽一抽那手掌,但覺連手腕都被他握的生疼,竟是抽不回來,臉紅 紅的也只好由得他握著摸玩,哪知馮紫英另一隻手掌已是耐不住性子,竟從後頭 抄過來要摟摸她粉臀,便實在羞急了,啐一口道:「這是什麼所在?主子在園子 里呢……你再敢胡來,我便嚷了。」 book18.org
馮紫英才只好訕笑著放回一隻手,那隻握著晴雯綿軟小手的手卻依舊不肯松 開,就著晴雯拇指和食指間那個小窩,用自己的拇指一通著意揉玩。他也是久歷 風月之人,此刻輕柔溫存亦有、愛惜旖旎亦有、調戲褻弄亦有,手指頭便是在晴 雯那柔弱無骨的掌縫上一圈圈的轉悠,當真是追魂攝魄,說不盡小意頭纏綿親昵, 一時,倒摸得晴雯面紅耳赤、心頭亂跳,直咬著下唇才勉強止住那咽喉里一段呻 吟了。 book18.org
馮紫英見她雪腮紅了,那等嬌痴越發可愛,卻笑道:「晴妹妹,好人兒… …我便知道你會來,特特就是來看你的。」 book18.org
晴雯哼了一聲,卻才勉強開口道:「你滿口胡噙……要我相信,卻是做夢! 上回還賭咒發誓,說……說……要跟主子要了我去……一回頭,卻帶了四個狐媚 宮女走了。怎麼?你那院子裡髒的臭的只管填了,你就得意了?……那幾個狐媚 子漂亮麼?舒坦麼?」 book18.org
馮紫英卻是風月場裡得意的人物,只是也不知怎麼的,偏偏就喜這晴雯,聽 她這麼說,知道她略略有些醋意,反而得意,連連咂嘴道:「天地良心,這是主 子自個兒想起來要賞我的……我是做奴才的,你沒聽說過人說,君有賜,臣不得 辭?……難道我回主子,說我只喜歡我晴妹妹……旁的女人我不要,主子你給錯 了?換一個?」 book18.org
晴雯忍不住抿嘴一笑,自己覺得失態,又淡然道:「你別動錯了腦筋。以為 我丫頭片子,愣事不懂。你不過是哈巴狗兒討主子歡喜,又想吃,又怕燙了嘴 ……生恐主子疑心……說什麼跟主子要了我,帶我出去做什麼大夫人小老婆的? ……不過是想堵我的嘴罷了。指望你?指望你那龍都下蛋了。」 book18.org
馮紫英卻藉機溫存,將晴雯拖近一些,半摟在懷抱里,但覺耳鼻里一片溫香, 手上酥軟軟嬌滴滴一個女體,口中已經是沒了分寸,只含糊道:「好妹子……你 哥哥我便是心裡有你,定要設個周全法子弄你出來長久廝守……你身子好香好軟, 腰眼也酥。嗯……主子是瞎了眼,就知道這妃子那小主的,哪成想還有你這樣的 尤物在身邊沒碰,倒給我摘了頭紅。有這一條,我便是死了也不虧了……你若只 管鬧騰出來,大家都沒臉不說,你性命是斷然保不住的,給人背地裡議論失節又 是什麼意思……我到底是主子身邊人,替主子辦的事也多,主子最多訓斥,斷然 沒有為了一個女奴處置我的道理……所以天地可鑑,我是真真切切都是替你打算。 你好歹忍一忍,等我再尋個妥當法子,跟主子正大光明要了你去,自然也就出了 生天了……那時節……哥哥就可以日日夜夜,玩你身子了……嘖嘖……我知道你 也願意的……」 book18.org
晴雯見他又藉故棲身上來,手上已經又開始隔著裙子撫摸自己的臀兒,雖然 羞臊難過,但是實在也覺得被他這麼摸著自有一份酥潤溫存。雖然一時身子都快 軟成了泥,但是五內里卻有一份難以說出口的舒服,悶哼的乾脆忍了,由得他再 摸一會自己的股兒,婆娑自己的股瓣,將那陣陣禁忌夾雜著恐懼的快意壓了又壓, 才嘶啞著道:「你……別伸進去……你說得好聽……卻還不是放我在火坑裡自生 自滅……旁的不說,我雖然是主子都不記得的小奴兒一個,但是若明兒主子叫去 奸玩……我又該怎麼著?難道不肯?……」 book18.org
馮紫英聽了也是只好尷尬訕笑,柔聲道:「我不是早說了麼……主子身邊紅 紅綠綠的多,未必就想得起你來,你躲著點就是了。旁人不說,那園子裡有些人 心裡的念想,我還能不知道?巴不得個個都不陪主子,只有她一個人陪呢。做出 些驚心動魄的事來,說出來嚇死人。你只管做事躲著主子,自然別人樂得你不去 爭寵……便是真的遇上了……你就推說……昔日裡身子給了那榮府的哪個哥兒就 是了……反正他們如今不是在牢里,就是在關外,大家子難免的,誰還追究這份 閒帳?!說到這裡……昔日裡那府里的幾個色鬼,居然這麼沒眼色,沒……占了 你的身子……嘖嘖……你看看你的奶兒,這麼翹,卻這麼軟……我摸了一下,便 想摸第二下,恨不得死在上頭才好……」 book18.org
他一邊說這,一邊更是大膽,就手來隔著衣衫摸弄晴雯椒乳翅胸只管輕薄捏 玩,可憐晴雯要躲閃掙扎,卻適才被他摸臀兒摸得身子都酥軟了,也實在沒氣力, 只好任憑他褻玩淫弄自己的奶兒,但覺乳上傳來男人指掌褻瀆,卻是一陣陣的痙 攣,亦無奈嗚咽道:「嗚嗚……你盡胡說……我便知道你是個狼心狗肺的!誰問 你怎麼搪塞主子了?……園子裡女孩子那麼多……少一個多一個處子算的了什麼? 主子也未必放在心上呢。我是問你……你……你不在意我?捨得我給主子……用 身子?放手!放開!……再不放開,拼了死,我都喊出來了。」說到最後幾句, 又是忍不住潸然淚下。 book18.org
馮紫英被她問得也是難答,只好勉強放開她奶兒不再輕薄,口中卻是含糊遮 掩道:「我自然……捨不得。但是這也沒法子的事。他是主子……漫說你,便是 我,歸根結底也是奴才……不過你也放心……主子現在麻煩事情多,天知道會怎 麼樣……再給我些時日,我定設法就是了……這裡頭的事情不好說給你聽,你知 道了也無益,但有一句,誰知道哪塊雲彩有雨呢?實在不成,便是拼了些風險, 說不得我也定要弄你出來……好人……就這麼一會子時刻,我來一趟也是不容易 的,你就可憐可憐我,我也是冒了風險,我們再親熱一會子……旁的都不要了 ……你解了扣子,讓我看一眼你的……小奶兒?就看一眼……可好?你可知我日 日夜夜想你的身子,哥哥我說些情話來騙你也是容易事,但是真的就是如此,我 好歹也是從三品大員,外頭自然少不了女人,但是也不知道怎麼的……就是想你 的身子,夢裡都是你的奶兒,你的穴兒,你的臀兒……這才叫冤孽呢……求你了 ……就看一眼……」 book18.org
晴雯聽他滿嘴胡言亂語,卻也是三假七真,那呼吸粗重,眼中血絲都漫上來, 卻做不得假,明明那一等言語皆是荒唐褻瀆、淫穢可恥,竟也好似觸動內心幾許 柔腸,她素來是個爆炭脾氣,此刻竟然也不知中了些什麼邪祟,心頭一軟,有了 一個混天混地不管不顧的念頭來。居然羞紅了脖子,一閉眼,將自己那外頭套裙 褂襖旁側的紐扣鬆開了一顆,又是一顆,連接三顆……裡頭卻是月白色的襯裙, 她也不敢亂來,只是微微將那襯裙的一邊衣襟撩開,再裡頭卻是艷紅色的肚兜, 那肚兜的吊繩卻是打了個蝴蝶結,她顫抖著手,居然就手解開,將三層衣衫略略 一放…… book18.org
咿!一面雪堆一般的豐腴嬌乳,就在這個嬌羞小娘手中,居然是主動的寬衣 解帶,送了出來,那乳肉白皙的如同玉雕一般,因為天冷,上頭難免一陣陣雞皮 疙瘩,卻越發顯得楚楚動人、鮮香美色,那乳球高高俏麗,竟好似更豐腴了些, 鼓鼓的頂著一顆鮮紅粉嫩的小乳頭,那乳頭上紋路略略見有血色,已經是充血翹 了起來,仿佛是一座峰巒上一點寶石,周圍一圈淡粉色的乳暈,每一顆毛孔都仿 佛在滲透乳香…… book18.org
馮紫英幾乎看得神魂顛倒,但覺此刻之魅,比自己在自己府里奸玩十個處子 丫鬟都要香艷,一陣頭重腳輕,雲里霧裡,手已經顫顫巍巍的要伸過去摸玩…… 哪知晴雯就手一掌,「啪」的一聲,對著他臉龐就是一巴掌,已經又胡亂整 理兜裙,遮了懷中春色,不等馮紫英再舔著臉求告,已經搖頭,兩行珠淚墜下, 忽然掩面哭泣道:「我其實如何不知道你是個惡賊!卻是我命苦,不過是……是 試試你的心……」 book18.org
馮紫英一笑,連忙道:「我自然有心……」還未說完,晴雯卻已經冷笑拭淚 道:「你不要說了。你的想頭,我件件知道。你以為是我小女孩,什麼都不懂, 自然好哄騙,幾句好話,幾聲妹妹,就被你拿住了……其實是你瞎了眼!……我 難道不知道你只是個色中餓鬼,不過就是想奸我身子,長久占了我去淫玩奸弄, 好圖你那點快意……自然,也存了一個我是主子的女人,你得了,便也如同得了 主子的身份一般……我可說錯了你?我此刻叫嚷起來……我固然難逃一死,最多 是發落到外頭去千人奸、萬人奸到死。我已經被你姦污了……身子已經不幹凈了, 多一次少一次什麼要緊?!你不要在我這裡裝神弄鬼的了。我父母早故,家裡就 是一個表哥哥表嫂子,自小把我賣進這府里,也未必當我是個人。姑娘我死都不 怕,也沒個九族給誰滅去……你還不是為了自己的功名前程?!」 book18.org
馮紫英聽她霹靂閃電一般訴說,饒他口快心活,居然一時不知道怎麼應對。 哪知晴雯咬牙切齒片刻,卻又泯然長嘆一聲道:「我卻為什麼不拼了嚷出來?一 則……我是給你姦污了失身於你,便是我天不認,地不認……你……也是……也 是得了我身子的男人。這一條,我得認!但是你若以為姑娘我是有什麼『從一而 終』的笑話念頭,卻也錯了!我命也不要,臉也不要,在十八層地獄裡給人說我 淫賤也就罷了……取的,就是你這份心……你是想長久奸我也好,占我也好,怎 麼辱我取樂也好,如何也好,為了得我,我知道你終究是冒了風險的……我們性 奴下人,不過是一件物什,我縱然也算俊些,在主子這裡,不過是個無名奴兒。 主子今兒奸這個,明兒奸那個,理所當然,隨口就來……哪裡用得著上什麼心意? 奸是恩典,不奸也是恩典。你……你為了得我……卻是費了心思、擔了風險,只 怕還在做些見不得人的事。這一條,我是知道的……我此生……寧可給了一個為 我肯費心思冒風險的賊,也就罷了……」 book18.org
馮紫英聽得愣了半日,竟是五內里一陣陣說不得的茫然暖意,一時鼻子都酸 了,想發誓賭咒兩句,卻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哪知晴雯又是搖頭決然道:「不 過你也不要以為我是好欺負好哄騙的。你……既然應承了我,便要弄我出去… …我再給你一個月功夫。你是求主子也好,怎麼樣也好,我都不管。出了園子, 跟你了,我便日日夜夜給你……玩兒……你要奸就奸,要辱就辱,這一世要怎麼 都成……來世,就是投胎做個蝶兒蟲兒,我也不再投胎做女孩子就是了……但是! 你若變了心,怕了,縮了頭,棄了我……我就是拼了生生世世在那火鍋里煎熬, 都要拉了你墊背同去!」 book18.org
說完,她只恨恨擦了擦淚,整理了衣衫,竟頭也不回的去了,一團倩影,咧 咧而遠……馮紫英呆呆的,又憐又怕,又如何敢高聲叫回她來? book18.org
好半日,馮紫英才無奈回神,和雀思門上幾個太監招呼了,自己坐了小轎離 了大觀園。他被這晴雯惹出來一身燥火無處宣洩,本想回雲兒處或奸雲兒或奸尤 三姐洩慾,思忖再三,卻到底還是變了主意,讓轎夫轉了方向,抬了去喜鵲胡同, 拜會那自己的大舅哥,進京述職的巴州巡撫沈擎了。 book18.org
這沈擎,本是漢軍正白旗下,昔日裡,是尚在潛邸的雍親王門下家奴,跟著 雍親王膝下四子弘曆,打打外圍,看看院門,辦些雜差的小廝,論起來也算是雍 府親信門人。只是他卻也是頗有眼色的,放著油水頗肥的京中知事不做,定要捐 了進士,去河南外任通判,倒讓昔日裡雍正也誇他「有些志氣」。後來逐次升遷, 到雍正即位時,已經官居九江參政道,如今升任巴州巡撫,赫赫然方面大員,又 是寶親王弘曆親信門人。他昔日還在江蘇任差時,有一個庶母生的幼妹,就許給 了介時也在江南任職的馮紫英為妻;論起來,這也算是雍正膝下兩個阿哥各自門 人聯姻親近之意。只不過那沈氏懦弱,也不太過問馮紫英之事;沈擎官職爵位, 又在馮紫英之上。如今,馮紫英雖然也調京任職,也是從三品大員,到底是跟著 不掌事的「荒唐王爺」弘晝跟前,和自己這位二品封疆大吏、寶親王門人,眼見 就要晉升兵部侍郎的大舅哥比之,又遜了好一籌就是了。 book18.org
一時賓主相見,獻茶說話,馮紫英也是寒暄冷暖,說些家務雜話,那沈擎也 不冷淡,卻也不肯太過親近,只淡淡的陪著馮紫英山南海北,說些任上的故事。 馮紫英幾次三番,只想把話題略略轉到阿哥事上探風聲,這沈擎好半日才笑道: 「紫英,你是詹事府管事,想必還是耿心內務之事,其實,我們這些人最難的, 便是即是做朝廷臣子,也是做門下奴才……自然要替主子上下周全。四爺也常說, 詹事府諸事繁雜,里外應酬,難為了你,周全五爺就是周全朝廷,也是周全四爺 麼。只要忠心兩字不差,便是有些小錯,一星半點的,也不值得什麼。」 book18.org
馮紫英聽是話無味,想一想,終究是苦笑,試探道:「五爺是主子,四爺自 然也是主子,哪裡還有分別?其實說到底,我們都還是萬歲爺的奴才,也是朝廷 命官……這內帷之事,不比外頭,我是才疏學淺,德行有虧,就怕不是錯了一星 半點,而是大錯特錯……嗯……不敢瞞內兄……我就怕是我們做奴才的,奉了主 子的旨意,卻是辦錯了事。若是錯了,自然是我們的罪,自然還有天理國法、朝 廷臉面,我是個下油鍋都說不清的,卻不是還要照顧幾位爺的臉面?……詹事府 說起來好聽是內三府,其實昔年是管著太子的,太子廢了,如今是管著嬪妃的, 嬪妃也有廢了的,還有宗室罪人……內兄,您替我想想,這裡頭憑是誰,抬抬腿 就比我脖子高,我又如何自處呢?想見見四爺,求四爺賞個章程,該怎麼處置, 我也好遵循,便是將來有了罪,也瞑目了。」 book18.org
沈擎淡然一笑,卻不肯就「見四爺」這個話題說下去,只道:「我知道你說 的事……有一乾子臭御史鼓譟,說……五爺……哼哼……淫穢後宮,姦淫母妃。 你有些怕了就是了……你別辯說,先聽我說……五爺是什麼人,那是天上人!鳳 子龍孫!就是倜儻瀟洒些,卻怎麼能做這種事?我是斷斷不信的。就是有,只是 這事機密,那乾子臭御史又怎麼知道?定是有人離間……小人之口舌最毒,所謂 蛇咬一口,入骨三分哪。」 book18.org
馮紫英不由打了個哆嗦,卻也覺得說到正題,便壓低了聲音道:「五爺自小 身子不好,萬歲爺未免寵些個……自然是要什麼有什麼。廢妃……就不是嬪妃了, 自然也談不到母妃……,五爺倜儻,若要……怕不也是……只是……未免有些惹 人閒話。」 book18.org
沈擎卻低頭沉默了片刻,抬頭又笑道:「我是斷然不信的。四爺常說,五爺 雖說閒散倜儻,但是總是龍子鳳孫,要女人……滿朝多的是,何必……向內宮伸 手。父子倫常那是要緊的……何況,御史們上摺子,歷來就是滿口胡謅,當不得 真……再說了,聖人立教,女子如衣服,何須認真?……認真不得,馬虎不得罷 了。只要不是傳到外頭成了民間口碑,那就都是小事。世兄,四爺常說,我們都 是朝廷命官,終究還是要辦朝廷大事,何必在這些兒女小節上周全。」 book18.org
馮紫英暗思這「民間口碑」四字似有深意,一時也只好笑笑道:「內兄說的 極是。」 book18.org
沈擎卻忽然轉了話題,只道:「且不說這個。我是個粗俗辦些世務的案牘官 兒,世兄卻是個風流人。我在巴州,倒聽過一個風流古記,來京述職,說給四爺 聽,四爺也覺得可嘆古今事呢……只是裡面有一段不太清楚了,不知道世兄可否 替我補漏……回頭四爺問起,世兄親自回四爺……卻不是我們做臣子的虔心。」 馮紫英一愣,旋即笑道:「什麼古記,四爺竟也動心,內兄指教一二,只怕 我也未必知道呢。」 book18.org
沈擎道:「說的是盛唐之事……昔日裡那楊妃,才貌動於比鄰,其實初時本 是許了壽王李瑁,還封了王妃的。後來卻因端的天姿國色、玄宗召幸,內事玄宗 ……這李瑁以子侍父,自然也不能說什麼,雖然不舍,卻有君臣父子天倫,只好 裝作沒瞧見……只是巴州有一乾子讀書人多嘴,常說些古記,便有些野史雜文。 說那楊妃事玄宗後,其實那李瑁日夜思念,戀她美貌,買通內侍,依舊要和她來 往,還說『父王有了春秋』等語,頗有不臣之心。楊妃倒是個忠貞守節的,既然 封了嬪妃,就說『我已是天子嬪妃,你如何敢糾纏』,李瑁卻說『我也是天子親 子,天下當有一份,你且和父王苟且,過得幾年,自然還歸我』。楊妃度量,親 不間疏,自己終究是女流,若冒然去告發,李瑁不認,只怕玄宗也不忍處置。她 是才女,為護著自己清白,自己手書了一封《凌香貼》,細說李瑁要姦淫凌辱她 之事,字字椎心泣血,又有一等風月筆墨,再做不得假,是人讀來鬚髮皆張。後 來,有幾個梨園伶人,竟以此貼為本,編了一齣戲,也叫《凌香貼》,假託西域 故事,改了名字朝代,發演到玄宗跟前,還暗指……咳咳……李瑁有意兵變,尊 玄宗為太上皇,重奪楊妃……玄宗看了戲,雖不敢十分信真,但是筆意錐心,又 涉及社稷大事,又憐惜楊妃忠貞冰潔,事君從一,也為宗室臉面,就誅殺了李瑁。 卻不是這《凌香貼》一賦一曲,傾城傾國的風流筆墨了?哈哈……」 book18.org
馮紫英聽得笑道:「這不是胡扯了?定是哪個戲班要演什麼新戲,就胡編些 齊東野語來逗引人,如何能信?李瑁何曾被玄宗所殺……他雖獻上妻子,失愛於 玄宗,但是韜光養晦,迴避政局;有沒有苟且說不好,但子孫延綿,壽考終寢, 雖然是個可憐人,但是也算是平安人……再說了,楊妃縱然再有機心,親筆寫自 己如何被姦污凌玩的文章卻如何使得……她到底是個貴妃,寫出來再風流,其實 也有淫意,哪裡還有臉面見玄宗?又有哪個戲子那麼大膽子,敢在這等天家是非 上搬弄口舌?不怕滅門麼?」 book18.org
沈擎哈哈大笑道:「所以四爺也是這麼說的,四爺說了,哪裡有什麼《凌香 貼》,必是巴州人偽造的古記……莫說是巴州人偽造,便是當年盛唐……真的有 這麼個帖子這麼出戲,也不過是有人要陷害李瑁偽作的。不過……四爺說了,要 真有這麼出戲,往玄宗面前一演……無論真假,事涉內帷,又涉社稷,你說玄宗 信是不信?哈哈……我說,玄宗信與不信都只有處置,否則貽笑千古啊。哈哈 ……我們這也是笑談古今了,不過雖是笑談,也是個香艷故事……四爺幾次問我 這《凌香貼》,哈哈……可惜我卻沒見過。世兄是個風雅人,想想,一代天姿國 色的絕世仙妃,親筆悽慘寫自己被故王姦淫強暴無可奈何只有忍恥被辱之事,還 細筆微言,這是何等風流旖旎,再有得意伶人飾演,只怕鐵石人看了也要斷腸呢 ……四爺最愛博覽群書,白問一句,也是有的。世兄也是愛讀書的,若知道,或 者是哪裡瞧見了《凌香貼》,下回見四爺,回了也就是了。」 book18.org
馮紫英沉吟半晌不語,笑笑也就扯開話題,兩人再說會子話,沈擎再端茶送 客,馮紫英才出來回雲兒處歇息。 book18.org
他心下有事,便不喚尤三姐來奸玩,而叫雲兒陪侍。那雲兒跟他多年,一眼 便瞧出來他躊躇大事,也不擾他,也不過問,連動彈都不要他動彈,就身子扭在 他身上好一番自辱尋歡,搓弄侍奉,便如同卸去他疲累一般。待到雷霆雨露散盡, 溫溫存存替他擦拭磨蹭,又換一件薄紗小衣,偎在他身上纏綿一番,才道:「爺 想來是有心思……便是天大的事,也早些安歇,明兒再想,可好?」 book18.org
馮紫英也只能勉強一笑,仿佛自言自語道:「人說自古富貴險中求……卻不 知那是說的上頭檯面上的人,若是無名小卒,往往險是險了,卻沒什麼富貴。」 雲兒也是似懂非懂,卻是個知心著熱的,只好笑著道:「這些雲兒如何懂得? 但求爺平安就好,要什麼富貴?」 book18.org
馮紫英也是苦笑長嘆道:「你說的固然是。但是我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 不發,明知前頭是萬丈深淵,也只好跳了……若有什麼不好的,倒是可惜了你。」 他其實也是凡人,一時煩惱,忍不住就要將滿腔心事說出來解解煩悶,但是終究 知道說於雲兒聽,平添她煩惱,也於事絲毫無益,想了想,換個略略可說的話題 道:「不說這個……我瞧上了五爺園子裡的一個姑娘,回頭想問五爺要了來,到 這裡來,你可容得?」 book18.org
雲兒倒是嫵媚一笑,也不抬頭,就把小臉搭在馮紫英胸膛上道:「我知道 ……爺看上了那個叫晴雯的麼……睡夢裡還說呢。爺放心……只要爺不嫌棄我, 你要了來,我和她姐妹相稱,還有後頭院那個尤家小妹妹,一塊兒給爺日夜奸玩 受用身子……我出身如此,爺肯收留我,容我過了幾年好日子,我若還不知足, 不是天地也不容了。」 book18.org
馮紫英聽得又歡喜起來,重新壓倒雲兒雲雨,自也難以一一盡述。 book18.org
這真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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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墨難形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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