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難的歷程 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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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京城笑笑生book18.org

苦難的歷程 - 第三部 陰暗的早晨book18.org

第三部 陰暗的早晨book18.org

(第十九章)book18.org

楊花發了多少新穗,石榴結了幾番碩果。book18.org

時間過得飛快,二零一二年來到了。book18.org

過去的幾年,實在是多事之秋。從二零零八年開始,南方冰災,火車出軌,拉薩暴亂,奧運火炬被搶,抗議西方媒體誣衊,抵製法國家樂福。好不容易奧運會開完了,大家剛要鬆口氣事情,金融危機又來了,然後又是印鈔票刺激經濟,又是美國製造業回歸本土,又是國進民退,沒個消停。好不容易春天來了,雅琴她們決定出去散散心,為了避開黃金周旅遊高峰,時間定在了五月的第三周,地點是程教練選的,在口外張北的壩上草原。誰都沒有帶孩子,孩子們放在了各自的爺爺奶奶家,不用說,這是徐倩的主意,不過得到了大家的一致擁護。book18.org

這一天,天氣很好,一行人凌晨就出發了。程教練的大切諾基和鵬程的路虎在前面你追我趕,吳彬的帕薩特居中,文若開著雅琴的奧迪殿後,才過中午他們就趕到了。程教練熟門熟路,領著大家找到宿營地,選好蒙古包,放下行裝,一行人就去選馬。程教練騎了一匹烏龍駒,鵬程不甘示弱,挑了一匹千里雪,文若找了一匹棗紅馬,吳彬牽了一匹小青驄,沈芸坐在上面,近看是騎馬,遠看像騎驢。其他三個女人不想騎馬,她們抬抱著食品,鋪開塑料布,在一棵茂盛的大樹下安置下來。放眼望去,晴川歷歷,芳草萋萋。 book18.org

程教練,鵬程和文若縱馬追一隻黃羊去了,吳彬牽馬載著沈芸在不遠處遛達。 book18.org

雅琴望著他們,由衷地讚嘆道:「真是天生一對,地配一雙!」 book18.org

袁芳沒有說話,低頭擺放著瓶瓶罐罐。徐倩接過話說:「可不是嘛!吳教授雖然面了點兒,可真是會疼人,不像那三個,一溜煙就跑了,也不問問要不要幫忙。哎,雅琴姐,你們家當家的怎麼也會騎馬?」 book18.org

「噢,他和你們家鵬程上大學時就騎過馬,後來去了加拿大也騎著玩兒。他們江西文氏,號稱祖上是文天祥,書生拜大將,也領兵打過仗,輸給袁芳他們家了。」雅琴知道袁芳心眼小,剛才有點不高興,就轉頭問她:「小芳,你們家那位,經常來這兒嗎?」 book18.org

「他?哪兒都去,最近騎馬倒是不多,又迷上了登山,還參加了一個登山俱樂部。去年秋天和那幫狐朋狗友爬古北口野長城,瞞著我把孩子也綁在了背上,後來我知道了差點跟他急。」 book18.org

「芳兒,你兒子將來肯定是個男子漢。現在流行姐弟戀,要不,我們家妮妮給你當童養媳得了。」徐倩笑著說。 book18.org

「別,我養不起。」袁芳也笑了。 book18.org

這時,吳彬和沈芸過來了。吳彬把沈芸抱下馬,自己去旁邊另一棵樹拴馬,沈芸坐下來問:「你們說什麼呢?這麼熱鬧。」 book18.org

「我們說你呢。」徐倩回答,「說你什麼時候生孩子。」 book18.org

「明年吧,吳彬哥哥說明年氣旺。」沈芸有點兒不自然。 book18.org

「那你們現在就得開始努力了,反正小衣服我們都有,不用再買,你拿去就行。不過,最好生個男孩兒,我們這兒也好性別平衡。」徐倩沒有覺察,仍然半開玩笑地說。book18.org

「儘量爭取,儘量爭取。」吳彬過來了,搶過話頭,他看著塑料布上的食物,感嘆到,「這麼豐盛!上一次野餐還是在同濟讀本科的時候。」book18.org

徐倩調侃著吳彬:「是嗎?想起什麼初戀情人了吧?上海小姐可嗲著呢!」 book18.org

「別瞎說!我哪兒有什麼初戀情人!」吳彬反駁著,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向袁芳看去,正遇上袁芳也望過來,兩人都趕緊把目光躲開。 book18.org

「好了,這兒也沒什麼事了。小吳,能不能請你去把他們的樂器取過來。」雅琴看出大家有些不自然,和靄地吩咐吳彬。 book18.org

「沒問題,把車鑰匙都給我。」吳彬很爽快地起身就走。 book18.org

「我也去。」沈芸也跟了上去。 book18.org

看著兩人的背影,徐倩又是羨慕又是嫉妒:「結婚好幾年了,還這麼黏乎,真肉麻!」 book18.org

「沒孩子唄!」袁芳接了一句。 book18.org

一陣雜亂的馬蹄聲由遠而近,三個獵手空載而歸,他們拴好馬圍了過來。book18.org

「啊喲,我們還等著晚上吃烤全羊呢。」又是徐倩。 book18.org

「唉,久不經戰陣,騎藝都荒疏了,回頭我去圈裡買一隻肥的。」程教練一面回答著,一面伸手就去抓東西吃,只聽「啪」的一聲,胳膊上挨了袁芳一巴掌。 book18.org

「人還沒到齊呢!洗手了嗎?」這時,吳彬夫婦抱著樂器回來了。大家洗過手,就吃了起來。男人們湊在一起,如果不方便談女人,就會談一些正經事情。程教練起了個頭:「你們學問大,你們說,這奧運會開完了,怎麼全世界的底氣好像都泄了?我的健身房本來好好的,這兩年天天加稅,天天查稅,還讓不讓人活下去了?我可是給國家解決了十來個就業人口呢。」 book18.org

「我這兒更糟糕,這兩年樓堂館所越造越多,本來對我應該是件好事,可不知怎麼的,我這兒一天不如一天,好不容易接個活兒,又要上供又要行賄,七扣八扣弄不好還虧錢,沒辦法,我只能在稅上打點主意。」鵬程接過話,連連搖頭。book18.org

「唉,怎麼說呢?上面說是國進民退。」文若慢慢地開了口,「其實啊,要我說,前二十年改革開放養肥了大傢伙兒,噢,是養肥了一部分大傢伙兒,現在既得利益階層要殺豬剃肉了。民營企業發展了,對國家當然是好事,但是對既得利益階層未必有利。同一件事兒,處在不同的位置,看法是完全不一樣的,比如說異地高考,其實是公平的,特別是對貧困地區而言,問題是,北京人樂意嗎?反正,讓我女兒跟湖北福建江蘇的學生同台競爭,我心裡沒底兒,我心裡也一百個不樂意。我不知道你們怎麼看,袁芳徐倩,你們樂意嗎?」 book18.org

文若到底是文丞相之後,複雜的事情幾句話就被他概括了。袁芳徐倩還有雅琴都搖頭不語。程教練大發感慨,繼續說:「總得給大傢伙兒一個出路吧?當年蒙古韃子再不濟,到後來還是恢復了科舉,給漢人一條往上爬的路,如今新社會了,怎麼越活越抽抽啊?」book18.org

「是啊,中國封建社會之所以特別穩定,原因之一就是科舉,科舉給統治階級一個補充新鮮血液的渠道,也給被統治階級一個向上爬的出路。清末廢除科舉,但代之以高等教育,平民子弟考上大學就算中了舉,國家幹部,好壞有個工作,衣食基本無憂。現在可好,教育產業化加連年擴招,大學畢業沒工作還欠一屁股債,往好了說這是逼良為娼,往壞了說這就是逼人上梁山!」文若接過話來,越說越氣憤。book18.org

大家低下頭,默然不語,都想甩脫這沉重的氣氛,可又想不出該說些什麼,最終,徐倩想起來了:「程韃子,蒙古韃子這話兒,讓你說出來怎麼這麼彆扭?」 book18.org

「唉,徐蠻子,七百年前的事了,不就是當年燒了你家那兩間破草房嗎?」book18.org

雅琴見大家扯遠了,趕緊打斷他們:「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別見面就掐,大家吃得差不多了,程韃子,啊?不!小程,你給大家來一曲助興!」程教練抹抹嘴,接過吳彬送上來的馬頭琴,試了試弦,盤腿坐好,便唱起一支東蒙長調: book18.org

藍藍的天空上,飄著那白雲,白雲的下面蓋著雪白的羊群。book18.org

羊群好像斑斑的白銀,撒在草原上,多麼愛煞人! book18.org

他唱得婉轉悠揚,如悲如泣,和漢人改編過的牧歌很不一樣。鵬程受到了感染和鼓勵,站起來也獻上一支長調: book18.org

從草原來到天安門廣場,高舉金杯把讚歌唱。感謝偉大的共產黨,祝福毛主席萬壽無疆。英雄的祖國屹立在東方,像初升的太陽光芒萬丈。各民族兄弟歡聚在一堂,慶賀我們的翻身解放。 book18.org

「唱得不錯,真是乖寶寶,來,阿姨賞你一口吃的!」徐倩站起來,往丈夫嘴裡塞了塊點心,以免他乘興再來一首。「這回唱得確實不錯,基本上沒走調,現在該我們了。」文若由衷地讚嘆,然後要過吳彬的吉他,撥動琴弦,吟唱起來: book18.org

可愛的一朵玫瑰花,賽利瑪麗亞,可愛的一朵玫瑰花,賽利瑪麗亞。book18.org

那天我在山上打獵騎著馬,正當你在山下歌唱婉轉入雲霞。book18.org

歌聲使我迷了路,我從山坡滾下,哎呀呀,你的歌聲婉轉入雲霞。 book18.org

雅琴靠在丈夫的肩上,接下來繼續唱到:book18.org

強壯的青年哈薩克,伊萬杜達爾,強壯的青年哈薩克,伊萬杜達爾。book18.org

今天晚上請你過河到我家,喂飽你的馬兒拿上你的冬不拉。book18.org

等那月兒升上來,撥動你的琴弦,哎呀呀,我倆相依歌唱在樹下。 book18.org

大家都有些感動。文若一面繼續撥動琴弦,一面對徐倩說:「徐倩,該你了,你那麼能說,也一定能唱。」 book18.org

徐倩猶猶豫豫地說:「我只會流行歌曲,要不,我給你們唱首英文歌吧,夏天最後一朵玫瑰,還是在北外時學的。」文若彈起吉他,徐倩唱起來: book18.org

夏天最後一朵玫瑰,還在孤獨地開放,她那所有的伴侶,都已凋謝死亡。book18.org

再也沒有一朵鮮花,陪伴在她的身旁,映照她緋紅的臉龐,和她嘆息悲傷。 book18.org

徐倩停下來,看著袁芳:「我忘詞了!」袁芳很熟悉這首歌,她接了下去:book18.org

我不願看你繼續痛苦,孤獨地留在枝頭,願你跟隨你的同伴,一起安然長眠。book18.org

我把你那芬芳的花瓣,輕輕撒播在花壇,讓你和親愛的同伴,在黃土中埋葬。book18.org

當愛人的金色指環,失去寶石的光芒,當珍貴的友情枯萎,我也願和你同往。book18.org

當忠實的心兒憔悴,當親愛的人死亡,誰還願孤獨地生存,在這淒涼的世上。 book18.org

吳彬的眼睛已經潮濕了,他接過吉他對大家說:「我英文不好,我們就唱首德文的吧,土撥鼠。」吳彬停了一下,奏起一隻淒涼的旋律,沈芸靠著他一齊唱起來: book18.org

我曾經走過許多地方,把土撥鼠帶在身旁,為了生活我四處流浪,帶土撥鼠在身旁。啊土撥鼠啊土撥鼠,這土撥鼠就在我身旁。啊土撥鼠啊土撥鼠,這土撥鼠就在我身旁。 book18.org

想到生活的艱辛,大家都低頭不語。過了好長時間,程教練站起來,把烏龍駒解開,一躍而上,轉身命令大家:「不唱了,越唱越悲。女人們,準備肉乾,男人們,上馬!」鵬程和文若立刻起身,解馬上鞍。三人縱馬遠去。吳彬猶豫了一下,也爬上小青驄,晃晃悠悠跟了過去。 book18.org

女人們沒有準備肉乾,她們收拾好殘羹剩飯,坐在一起講閒話。 book18.org

「小芸兒,你什麼時候學的德語?」 book18.org

「最近,結婚以後。我也得學點東西,吳彬早晚要當正教授,然後是副系主任,我還是個小秘書。」 book18.org

「亂講,你怎麼是小秘書?你是總經理助理,好比他們校辦主任,比他大!」 book18.org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是程教練轉回來了,他揚鞭催馬,逕直向女人們衝來。大家都有些緊張,袁芳起身迎上去想阻止。說時遲,那時快,烏龍駒像黑色的閃電,一下子掠了過去。女人們齊聲驚呼,袁芳像一隻羊羔,被程教練一把挾住,橫抱在了馬上。雅琴不由得脫口而出:「胡兒十歲能騎馬!」 book18.org

耳邊的風聲一陣緊似一陣!袁芳不敢睜眼,也不敢開口,她感覺自己是在飛翔。也不知過了多久,風聲緩下來,馬兒慢慢停住了。直到確認自己是被抱下馬,站在了堅實的土地上,袁芳才敢睜開眼睛。天蒼蒼,野茫茫,他們正站在一片緩坡的頂部。極目四望,天高雲淡,鴻雁北飛,遠處坡下,風吹草低,牛羊初現。 book18.org

真美啊!袁芳情不自禁張開雙臂。沒有丈夫的回應,她扭頭一看,只見成教練已經脫掉了上衣,鋪在地上,黝黑堅實的肌肉,在陽光下熠熠閃光。book18.org

「在這裡?行嗎?」 book18.org

「怎麼不行?我就是這麼被弄出來的,孔夫子也是!」夫婦兩人沒有更多講話,他們飛快地脫光褲子,抱在一起擁吻了起來。風輕悄悄的,草軟綿綿的。 book18.org

過了許久許久,兩人才鬆開。袁芳柔聲問丈夫:「你想怎麼弄?」 book18.org

「跟家裡一樣!先用嘴,然後趴下,撅起屁股!」袁芳忸捏了一會兒,順從地跪下來,左手自然垂在地上,右手握著丈夫的陽具,不緊不慢地套弄著,而那靈巧的唇舌,則遊走於緊縮的睪丸,腫漲的龜頭和發紫的冠溝之間,發出陣陣誘人的漬漬聲。程教練雙手插腰,迎風屹立著,像一座山。他低頭望去,妻子的纖纖玉手,握得不松不緊,套得恰到好處。婚戒,在陽光下熠熠閃亮。 book18.org

程教練興奮起來。 book18.org

「夠了,趴過去,撅起屁股!」袁芳趴到丈夫鋪好的衣服上,默契地分開雙腿,撅起屁股。程教練跪在妻子的雙腿間,扶著硬硬的東西,熟練地抵住水淋淋的陰戶,然後把住妻子的腰肢。袁芳心領神會,用力向後一頂,啵滋一聲,兩人交合在一起。 book18.org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牧童的歌聲: book18.org

藍藍的天上白雲飄,白雲下面馬兒跑,揮動鞭兒響四方,百鳥齊飛翔。book18.org

要是有人來問我,這是什麼地方?我就驕傲地告訴他,這是我的家鄉。book18.org

營地中央,熊熊的篝火燒得正旺。架子上,烤全羊正滋滋滴油。程教練一面熟練地翻轉著羊身,一面不時地把烤好的肉削下來,放進旁邊的大鐵盤。鐵盤滿了,鐵盤空了。鐵盤又滿了,鐵盤又空了。一隻肥羊,很快就只剩下架子。月亮在白蓮花般的雲朵里穿行,晚風送來遠處悠揚的琴聲,大家三三兩兩地閒談著。程教練把艾草一樣的東西在篝火上點著,然後一束束插在蒙古包周圍,說是防蚊蟲。忽然,他腰間的手機響起來,他停下手裡的活兒,躲開喧鬧的人群接話去了。 book18.org

袁芳抱著膝蓋坐在火邊,雅琴走過來坐下,對她說:「小芳,去年我去總部開會,聽到了些傑克的傳聞。」 book18.org

袁芳望著火苗,沒什麼表情。雅琴繼續講到:「到加拿大不久,他老婆就和他離婚了,他們早就本來就過不下去了,那女人狠敲了他一筆撫養費。傑克心情不好,就喝酒,越喝越多,工作也越做越糟,後來公司就把他勸退了。有人說他回老家開了一個汽車旅店,他們那兒沒有多少過客,吃不飽也餓不死。」 book18.org

袁芳沒有講話,臉色挺不好看的,雅琴趕緊換了一個話題:「我還聽說了咱們原來兩位老總,他們把退休金和積蓄都投進了金融股,前兩年賺得缽滿盆盈,後來把房產都抵押出去了,想再撈一把,沒料到華爾街一下子出了事。」 book18.org

又過了半晌,袁芳才開口說到:「上了月,咱們駐揚州的代理回來述職,他說他知道王彼德的一些事,我還沒跟徐倩說呢。王彼德離開咱們這兒,回老家和他媽住了一年。他爸早沒了,後來他媽也去世了,他就去泰州當小學教師,教英語。再後來他不知怎的,志願去了蘇北和山東交界處,在一個窮極了的鄉村小學當民辦教師,語文算術圖畫什麼都教。他在咱們這兒弄的那些錢,修校舍用了一部分,買書本用了一部分,剩下的也都貼給窮孩子們了。村裡有一個寡婦,男人原來也是民辦教師,生病沒錢治,留下兩個孩子就撒手了。王彼德和那女人住在一起,聽說對兩個孩子很好。」 book18.org

雅琴聽罷,長嘆一聲:「人啊人,為什麼非要撞得頭破血流才懂得好歹?」book18.org

這時,程教練接完電話走了回來,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book18.org

「你們小夫妻談吧,我不打攪了。」雅琴笑笑便走開了。 book18.org

文若和吳彬也正在閒談著,這兩年他們走得很近,幾乎無話不說。他們談得最多的是學術,當然,偶而也講講私事,比如現在。 book18.org

「老文,上個月去美國開會,見到你導師了?」 book18.org

「唉,小吳,又取笑我!提起來真丟臉,我導師說,他一直留意我發表的論文,他認為,我回國這幾年水平在下降!你說,這能怪咱們嗎?咱們一半的精力,都用在交際應酬拉關係結人脈上面了,中國特色,老頭子哪裡想像得出來!還有,這職稱的事兒也是一塊心病,當年回來的時候太老實,沒堅持要正教授,當時說是沒名額,過年就提,你看多少年過去了,還吊著。」 book18.org

「是啊!」吳彬頗有同感,「我是真煩這一套,可人在江湖啊!我是土博士,評不上正教授也就算了,老文你還真有點兒虧。」 book18.org

「其實我也無所謂,問題是現在教授根本不值錢,阿貓阿狗都是教授博導,結果我連不值錢的東西都弄不到,這不是噁心人嗎?」 book18.org

「老文,問你一個事兒,你和李副校長是不是有什麼過節?當初你回來時,他是幫過忙的,大家都說,你們倆都是加拿大海歸,應該是串通在一起的,老文你別生氣啊,大家確實是這麼估計的,怎麼後來你們搞得水火不容呢?其實我對他也有意見,前些年我在系裡抓工商行政管理班,有些油水,他看著眼紅,就收回去,給了他的一個親信,就是你們那兒的倫琴皇后她男人,姓王,一個很沒出息的傢伙。對了,聽說老校長前一陣子中風了一次,要退了,李副校長內定接班。」 book18.org

文若長嘆一聲說:「說來話長,我們這些海歸,在國外就不團結,姓李的呢,是老博士後,我呢,一畢業就上班了。這種情況在國外的中國人圈子裡,就是我看不起他,他對我羨慕嫉妒恨。」文若悵然若失,停了很久,又補充了一句,「更何況,當年我還得罪過他。」 book18.org

吳彬正要繼續追問,雅琴走了過來,兩人趕緊閉嘴。 book18.org

「說什麼呢?怎麼不說了?」雅琴問。 book18.org

「說你呢,說你越來越年輕了!」吳彬笑著回答。book18.org

「貧嘴,真是近墨者黑!小吳,你的小芸兒叫你,說她累了,要你抱她進去睡覺。」 book18.org

「好的好的!」吳彬一溜煙地跑開了。雅琴和文若相視一笑。 book18.org

程教練拉著袁芳往黑暗裡走。袁芳一面跟著,一面忸忸捏捏地說:「白天不是已經弄過一次了嗎?怎麼還要?」 book18.org

程教練停下,沒有接她的話,小聲說:「小芳,是健身房打來的,說是稅務局來查帳,咱們請人做的帳被人看出破綻來了。你別急,我得連夜回去,可能咱們家得破點兒財了。咱們別給別人敗興,我悄悄地走,回頭你跟他們說一聲,坐他們的車回去,行嗎?」 book18.org

「我當然行,你也別急,破財免災。」袁芳緊張起來。 book18.org

「他媽的,當初倒沒聽你的,多出點錢請個好點兒的會計,我得走了。」book18.org

「小心點兒,副座上有紅牛,隔兩個小時喝一罐,聽話啊。」袁芳送走了丈夫,回到篝火邊。她知道,這是個事兒,也可以不是個事兒,花錢吧!這時,吳彬走了過來,坐下來,遞給她一個小奶鍋,裡面飄著茶香。 book18.org

「芳兒,小芸兒煮的茶,你的胃不太好,吃了羊肉,喝口茶吧!」book18.org

「嗯,謝謝。」袁芳端起鍋,喝了兩口,問:「小芸兒呢?」 book18.org

「她先睡了,她從小體質弱,容易累。」book18.org

「是嗎?」 book18.org

一陣沉默。吳彬又開口說:「芳兒,小程下午跟我講了他的苦惱,他爸媽想要你們再生一個孩子,你不太願意?」 book18.org

「我當然不願意。」袁芳直截了當地回答,「他媽是家庭婦女,我又不是!再說,如今生孩子和過去不一樣,不光要管吃飯穿衣,還要管教育,多累呀?」book18.org

「我知道,我知道。」吳彬趕緊點頭稱是,想了想,又說,「芳兒,能生還是生吧,你看我們,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就是懷不上。你再考慮考慮,小程是個好人,別讓他夾在中間太為難,他很愛你。」 book18.org

袁芳低下頭,拿起一根樹枝撥著火,半晌才說,「我知道,我再想想,其實,孩子也是累贅。我看得出來,小芸兒非常愛你,她比我好多了。」book18.org

「別這麼說。」吳彬打斷了袁芳,「當初是我不好,我窮,沒有把你照顧好,老早以前的事,都過去了。芳兒,生孩子的事你好好想想。我媽常說,人到老了,才發現什麼都是身外之物,只有孩子是自己的。」book18.org

袁芳點點頭。兩人沒有再說話。book18.org

那邊,雅琴和徐倩也正說著悄悄話。book18.org

「琴姐,你說,你的魅力怎麼就這麼大?我們家老男人,至今還想著你呢。」book18.org

「是嗎?現在還這樣?」雅琴多少有些吃驚。book18.org

「可不是嘛,雅琴姐,不瞞你說,」徐倩湊到雅琴耳邊,小聲說,「每次親熱,我都要打扮成你的樣子,他才來點兒精神,前兩年還管用,現在越來越難了,主要是我們家的公司快做不下去了。」book18.org

「唉,他那是因為沒得到,男人嘛,沒吃到的那顆葡萄最甜。」雅琴苦笑了一下,說,「小倩,如今誰家不難?我們家文若,被職稱這件事兒搞得灰頭土臉,幹什麼都沒精神,反正咱們中國女人,那方面要求本來就不高,孩子都大了,隨它去吧。」book18.org

「嗯,說得也是。」徐倩說,「對了,提正教授的事兒,小芸兒說那個什麼李校長是關鍵,她讓吳彬去套近乎送禮,吳彬抹不開面子,小芸兒準備親自上,走夫人路線。我看小芸兒平時裝純,其實特精。」book18.org

雅琴陰沉著臉,沒有接話。徐倩猶豫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說:「雅琴姐,有件事,不知道您能不能幫忙。您當年辦科工委那個項目的時候,不是和他們的孟書記打過交道嗎?他有個侄子,您知道的,在稅務局。他們稅務局要搬新地界兒,這園林綠化肯定少不了,您看能不能給說說?」book18.org

雅琴半天沒有說話,最後,嘆了口氣,搖搖頭,說:「小倩,不是我不幫你,孟書記人品還湊和,拿了你的好處,答應下來的事,最終會給你辦,問題是,他離休好幾年了,據說叔侄關係也不是特別好,官場上父子都不認,你覺得有用嗎?這麼拐彎抹角的,我就怕弄巧成拙,還有,那個稅務局的,袁芳認識,具體情況我不了解,反正袁芳特別不喜歡他。」book18.org

徐倩低頭不語。book18.org

火苗漸漸地暗了下來,談話的聲音越來越小,人們三三兩兩地離開,都回去睡覺去了。 book18.org

「唉,小倩,天無絕人之路,這麼晚了,我們先睡吧。」book18.org

不知何時,一朵烏雲飄來,遮住了月亮。book18.org

(第二十章) book18.org

從壩上草原回來,就出了大事。book18.org

那天,稅務局突然封了程教練的健身館,說是有內部員工舉報偷稅漏稅。程教練連夜趕回去,求爺爺告奶奶也沒用,後來,程教練找到稅務局,直接闖進局長辦公室。這局長姓孟,不是別人,就是科工委老孟書記的侄子,前些年沒發達的時候,還在程教練的館裡健身過。程教練只管好話說盡,那孟局長就是軟硬不吃,一會兒說自己不知情,一會兒又說公事公辦。其實,程教練已經打聽清楚,封館是孟局長的意思。程教練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好像從來也沒有得罪過官家,一個大局長,怎麼會操這種閒心?沒辦法,程教練只能想當然地以為平時打點不夠,於是便按照老北京的規矩,陪著笑臉奉上一個點心盒,當然,裡面沒有點心只有現金。孟局長一巴掌把點心盒掃到地上,勃然大怒,義正詞嚴地痛斥程教練行賄。程教練強壓著怒火,低眉順眼地撿起東西,抱在懷裡,一面陪著不是,一面倒退著準備往外走。直到這裡,程教練沒有犯錯,遵守了商場上的規矩,沒有和官家頂撞。本來嘛,做生意就得能忍,此路不通還有其它路,回去再想辦法就是了。這時候,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孟局長忽然放出了好臉,看著程教練,勾勾手。程教練趕緊湊上去,說:「您吩咐。」book18.org

孟局長不懷好意地說:「老程啊,按說咱們也是就舊相識了,你怎麼就不開竅呢?你說,我能缺錢嗎?」book18.org

「您吩咐,您吩咐。」程教練見有轉機,忙不迭地討好。book18.org

「老程啊,你說我們當官兒的,除了錢,還喜歡什麼?女人啊!」book18.org

「這個,這個,啊,是,是,明白了,您容我多問一句,您是好哪一口兒,盤兒亮的?我給您弄去,我砸鍋賣鐵一準兒給您弄來!」book18.org

「用不著砸鍋賣鐵,就看你心誠不誠。」孟局長湊近程教練,恬著臉說,「我就好你媳婦兒那一口兒。」book18.org

「什麼?」程教練愣了一下,臉上青筋崩出,不過,馬上又軟下來,陪著笑說,「您拿我開涮,說笑呢。」book18.org

「沒有,我沒說笑。」孟局長湊得更近了,「你媳婦兒,是叫袁芳吧?那個水靈,當年在你那兒健身,就瞄上她了,盤兒亮,氣質好,要是能脫光了叉開腿,讓我摁在床上干一把,嘖,嘖,啊!」book18.org

砰,稀里嘩啦,孟局長滿臉是血,倒在地上。book18.org

痛快了。book18.org

麻煩了。book18.org

可憐程教練,中了人家的套兒。book18.org

今年的槐花開得很旺,可袁芳的丈夫卻進了局子。book18.org

雅琴,徐倩,沈芸,還有文若,鵬程,吳彬,放下手頭的事,絞盡腦汁,想盡辦法,拉盡關係,也沒有用。他們這些人,雖然有不少社會關係,可大多是在商界和學術界,能量很有限,也不敢招惹官家。雅琴萬般無奈,甚至硬著頭皮找了老孟書記,送上大價錢,只求網開一面。老孟書記沒有難為雅琴,但也沒能幫上忙,他退下去很久了,人脈都斷了,而且,官場無父子,更何況叔侄。老孟書記去找了侄子,不知道怎麼談的,反正是灰溜溜地回來,把錢又退給了雅琴,囑咐她把錢用在刀口上。雅琴本來想說這錢只當是孝敬老書記,後來想想也沒太大必要,千恩萬謝地就接了錢。最後,實在沒有辦法,大家只能把錢給了袁芳,讓她先打點著,別讓程教練在裡面太受罪,騰出時間來容大家慢慢想轍兒。吳彬最上心,跑了很多腿,求了很多關係,還去袁芳家好幾次,把自己的小金庫全掏出來了。沈芸其實都知道,但什麼也沒說。book18.org

草民啊,你怎麼能跟父母官兒動手?book18.org

天特別熱,槐花很快就落盡了,知了叫個沒完,讓人煩躁不堪。book18.org

這天下午,雅琴坐在辦公室里,正和沈芸核對著報表。這段時間,大家都沒什麼精神,只有沈芸看起來氣色還不錯,不過,她最近有時會心不在焉。兩人正忙著,徐倩得意洋洋地推門而入。book18.org

「姑娘們,還忙哪?」徐倩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小芸兒,快給姑奶奶倒杯水!」book18.org

雅琴抬起頭,有點兒不悅:「徐倩,你下次能不能先敲門?還有,你在誰面前稱姑奶奶?」book18.org

「好了,好了,頭兒,放鬆一點嘛。」徐倩接過沈芸遞去的水杯,一飲而盡,「你們猜,我剛辦成了什麼事兒?我把那個孟局長拿下了,稅務局新地界兒的綠化工程是我們家的了!」book18.org

「啊,就是和小芳家過不去的那個孟局長?」沈芸吃驚得張大了嘴。book18.org

雅琴雖然沒有說話,但也頗為意外和驚奇。book18.org

徐倩更得意了,滔滔不絕地講起來:「本來袁芳家出了事兒,我還真有點兒憷,後來又一想,姑奶奶我是什麼人哪?不入虎穴,焉德虎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先去了稅務局,包里藏著薄禮,代表袁芳給他道歉,順便提了提工程的事兒。那孫子來了精神,色迷迷的看著姑奶奶,說要跟姑奶奶找個私密的地方談,看著丫那破了相的鼻子,姑奶奶恨不得也給丫一拳。」book18.org

「啊,你沒上當吧?那你入虎穴啦?」沈芸叫了出來。book18.org

「再給我倒杯水。」徐倩不屑地瞟了沈芸一眼,「別打岔,剛才說到哪兒啦?對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們說哪兒最私密?家裡唄。那孫子約我去他家,給了個地址,我一看就知道,是個外宅,行,跟我玩兒這個,姑奶奶我將計就計,搞清楚了他的內宅,還把丫媳婦兒摸了個透。本來約好昨兒晚七點在外宅,六點的時候,姑奶奶我提著禮,直接堵了丫內宅的門。那孫子開的門,打扮過,抹了頭油,正準備出門,想著占便宜哪,見了姑奶奶,傻了,讓也不是,擋也不是。丫那賊老婆從裡面出來了,上下打量著姑奶奶,一臉提防。姑奶奶我堆起笑臉,說我是孟局長管片兒的稅戶,今兒個特來孝敬嫂夫人。那孫子反應還挺快,馬上說是,急著茬兒往裡讓。姑奶奶我沒理會那王八蛋,直接給老太婆獻上大禮。這老太婆又俗又丑,聽說原先是什麼司長的二房閨女,現在娘家失勢了,也就不招人待見了。沒幾分鐘,我跟老太婆侃得火熱,你們知道,這本事,姑奶奶是有的。姑奶奶我借勢請老太婆逛商場,丫居然欣然同意,對老王八蛋說,你不是七點局裡有會嗎?忙你的吧,這位小妹妹陪我轉轉。我居然有這麼丑的一個姐,姑奶奶真是氣死了!」book18.org

雅琴專心地聽著。book18.org

沈芸又遞上一杯水,徐倩接過來,喝了一口,繼續說:「別看老太婆又老又丑,在家裡還能說上話,這我事先搞清楚了。老王八蛋把我們送出去,臉上還堆著笑,真他媽可口可樂!這種事兒老太婆門兒清,專指那高檔的東西,結帳的時候一句客套話都沒有。一路轉下來,花了我一萬七千多塊錢,白花花的銀子啊,後來,我又領著我那丑姐姐做頭,美容,看著那張老臉,心疼啊。九點多,我把老太婆送回家,老王八蛋在家裡,估計根本沒門,或者出去找了只雞瀉過火剛回來。反正我們姐兒倆已經成了知己,我趁機把工程的事兒說了,我那丑姐姐當場讓老王八蛋拍板,這事兒就這麼定了。老王八蛋受黨教育那麼多年,當面說出來的話總賴不了。我知道丫心裡不服,有什麼辦法呢?誰讓他碰上了姑奶奶我呢?要是換成那倒霉孩子袁芳,這事兒肯定就砸了。」book18.org

徐倩終於一口氣講完了,她洋洋得意地看看雅琴,又看看沈芸。book18.org

沉默。book18.org

「姑娘們,夸兩句呀。」book18.org

還是沉默。book18.org

「嫉妒,嫉妒了,得,頭兒,我早點回家了啊,今兒個要喝兩盞。」book18.org

徐倩一陣風地來,又一陣風地走了。book18.org

房間裡一陣安靜,好像掉根針都可以聽見。book18.org

半晌,沈芸開口問:「雅琴姐,就這麼簡單?」book18.org

「但願吧,你說呢?」book18.org

「雅琴姐,我覺得沒這麼簡單。我聽說孟局長是靠他岳父爬上位的,可他岳父離休好幾年了,他老婆在家已經沒有說話的份兒了,再說,您看他對芳兒一家多狠哪。」book18.org

「小沈,這些年,也就你還算聽我幾句話。我告訴你,如今這世道,靠的是實力,不是小聰明,我看徐倩是在玩火,但願我說錯了。」book18.org

天邊最後一縷晚霞,無可奈何地隱去,無邊的黑暗,登場了。book18.org

雅琴拖著疲憊的腳步,回到家裡。推開門,鍋冷灶涼。昏黃的燈光下,妞妞坐在餐桌前,一面吃方便麵,一面看著一本習題集。book18.org

「妞妞,光線太暗了,別一邊吃飯一邊看書。你怎麼吃這個,爸爸沒有做飯嗎?爸爸呢?」book18.org

「嗯,那兒呢。」妞妞抬起頭,努努嘴。book18.org

雅琴扭頭一看,只見文若陷在沙發里,兩眼無神,目光呆滯。book18.org

「文若,你病了?」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今天不舒服?」book18.org

「我天天不舒服。」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不給孩子做飯?你知道不知道孩子正在發育?」book18.org

「我知道,怎麼啦?我就不能歇一次?我又不是家庭婦男,我還沒失業呢。」book18.org

雅琴的火騰地上來了:「文若,你有意見和我提,跟孩子使什麼氣?你一個大男人,整天耷落著腦袋,給孩子一種什麼樣的影響?你知道不知道孩子過兩年就要高考?你能不能裝出點兒積極進取的樣子?」book18.org

「積極進取是那麼容易裝出來的嗎?」文若也火了,「我在加拿大過得好好的,你像催命一樣要我海歸。我告訴過你,坑蒙拐騙的可以回國,做學問怕事兒的只能呆在國外。當初你是怎麼生拉硬拽騙我回國的?現在又來嫌我,還有,要是妞妞在國外,用得著為高考發愁嗎?」book18.org

「你在加拿大過得好好的?文若,你的忘性見長啊,要不要我幫你回憶回憶,你是怎麼被人家掃地出門,哭著喊著要回家的?」看著文若漲紅了臉,雅琴不知道是應該得意,還是應該悲傷。她忽然想到女兒就在旁邊,連忙停住話,轉過頭,只見妞妞瞪著大眼睛,惶恐而又好奇地看著父母。「文若,我現在不和你多廢話,你要還是個男人,趕緊把你女兒帶到書房去,我來做飯伺候你們。」book18.org

文若也意識到了孩子,站起身,對女兒說:「妞妞,你媽更年期來得早,走,爸爸跟你溫習一下立體幾何。」book18.org

夜深了。book18.org

終於安靜下來了。book18.org

文若和雅琴靠在床頭,各自看著自己的書,氣氛有些尷尬。book18.org

「文若,我們談談吧。」終於,雅琴打破僵局,率先開了口。book18.org

「雅琴,對不起。」出乎意料,文若合上書,放在床頭柜上,毫不猶豫地承認了錯誤,「我不該把負面情緒傳染給孩子,更不該當著孩子的面和你吵架。」book18.org

「不,文若,是我不對,我不該一回家就指責你,更不該當著孩子的面提過去的事情。」雅琴被丈夫的坦誠感動了,趕緊把書也放在床頭柜上,想了想,問,「文若,今天在單位里,你是不是又遇到什麼不愉快的事情了?」book18.org

「唉,我幾乎天天遇到不愉快的事情,不過今天倒是有點兒特殊,不是直接衝著我的,但和我也有間接的關係。」文若頭枕雙手,仰面朝天,看著天花板上的光暈。雅琴看著丈夫,靜靜地等待著。過了好一會兒,文若才繼續說:「聽說吳彬馬上要提正教授了。」book18.org

「這麼快,消息可靠嗎?」雅琴多少吃了一驚。book18.org

「內定的,幾乎鐵板釘釘,名單都傳開了。」book18.org

雅琴猜想,文若肯定不在名單上面。她不知道該怎樣安慰丈夫,只能伸出手臂,把文若攬在懷裡,抱著他的頭,輕輕撫摸,好像媽媽在安撫受驚的孩子。book18.org

「文若,吳彬人品很好,這是他應該得到的。」book18.org

「我知道,我沒有嫉妒,我早就無所謂了。」文若蜷縮在妻子的懷裡,感到非常安全,「雅琴,謝謝你,我只想全家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別出什麼事。」book18.org

「文若,你這麼想我就放心了。」雅琴撫摸著丈夫的頭髮,她知道不該繼續這個話題,可又不甘心,過了好半天,終於忍不住問:「掌管職稱評定的李校長,就是你們那個加拿大海歸,不是一直壓著本土派教師嗎?」book18.org

「你最好去問你的小秘書沈芸。」文若幽幽地回答,「聽說她走了夫人路線,給姓李的送了好處,具體什麼好處誰也猜不出來。」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雅琴自言自語道,「這種事,也算不上什麼,小芸兒應該會做。」雅琴鬆開丈夫,看著天花板,若有所思的樣子。book18.org

文若抬起頭,吻了妻子一下,直起身,反過來安慰道:「雅琴,我說了,我不在乎什麼職稱。當初咱們上學的時候,什麼也沒有,不是很快活嗎?現在我們有了家,有了妞妞,已經很不錯了,比上不足,比下絕對有餘,你看咱們這房子,值多少錢吶?」book18.org

雅琴笑了,依偎在丈夫的懷裡,幸福地回憶著:「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你和鵬程他們在打籃球。」book18.org

文若摟住妻子,一面吻著她的嘴唇,一面動情地說:「那天你可真漂亮,穿的是小碎花連衣裙。鵬程那小子腿都軟了,邁不開步,被我蓋了好幾個帽兒。」book18.org

「我的腿也軟了。一看見你,我就認定,我要和這個男人過一輩子。」雅琴溫柔地回吻著。book18.org

兩人情不自禁地擁抱在一起,沒有再說話,親吻著,愛撫著,互相解開了衣服。book18.org

初夏的夜晚,萬籟俱靜,床頭的檯燈,散發著溫暖的光芒。book18.org

這種溫馨,在這個家庭里,已經是久違的了。文若熟練地愛撫著妻子,可自己的下身,卻遲遲沒有反應。他漸漸焦躁起來,額頭上,滲出了細小的汗珠。雅琴早就覺察到了,她緊抱丈夫,溫柔地說:「文若,別急,讓我來。」文若沒有作聲,翻身平躺下。雅琴蜷起身,側伏在丈夫的小腹上,握住軟塌塌的陰莖,緩緩地撫弄起來。book18.org

沒有什麼起色。book18.org

雅琴停下手,抬起頭,一路親吻著丈夫,從下腹到陽具,又從股溝到陰囊。她時而口含陰莖,時而嘴叼睪丸,上下套動,左右吸舔。book18.org

還是沒有什麼起色。book18.org

雅琴沒有氣羸,更加努力地深吞,淺吐,輕勾,慢挑。book18.org

「雅琴,算了吧,我今天可能是太累了。」文若放棄了。book18.org

「好的,我今天狀態也不好,有點兒累。」雅琴直起腰,抱著丈夫又躺了一會兒,然後,鬆開手,欠起身,關掉了檯燈。黑暗中,兩人直直地仰面朝天躺著,然後,不約而同地翻過身,變成了背對背的姿勢。book18.org

(第二十一章) book18.org

生活中,美好的願望總是落空,而不幸的預言卻往往應驗。book18.org

徐倩玩火,燒了自家。book18.org

七月初,稅務局突然襲擊,檢查鵬程公司的帳目。鵬程措手不及,被翻了個底朝天,接著就是補稅,然後是巨額罰款。有了程教練的前車之鑑,鵬程和徐倩不敢不從,東挪西借,勉強把窟窿堵上,自己的家底徹底空了。book18.org

當沈芸告訴雅琴這件事時,雅琴什麼也沒說,當時就癱在了椅子上。袁芳的事情還沒有眉目,徐倩又來添堵,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這些年來,對於徐倩,袁芳和沈芸,雅琴與其說是領導,不如說是大姐或者媽媽,但是,大姐和媽媽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當年李太太評價雅琴:人很精明,但不狠,早晚會被人踩。這話一點兒沒錯。雅琴知道自己心不夠狠,所以不怎麼願意和官場來往。俗話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那次被科工委的孟書記欺辱以後,雅琴真的受了傷,從此刻意避免和官場再打交道。金融危機之前,作為外企大公司,也許還不必刻意討好官場。現在情況不同了,無事則罷,若是有事,離開了官場的倚靠,寸步難行,而且,官場上的人脈是長期培養的,臨時抱佛腳毫無用處。最後,雅琴只能對沈芸說:「請你跟人事部打個招呼,就說我特批徐倩兩周假,還有,明天我帶點錢來,你幫我交給徐倩。」book18.org

雅琴以為徐倩會去找她,但徐倩一直沒有出現。book18.org

美貌是女人的財富,可能帶來幸福,也可能招致災禍。徐倩的美貌恰恰招致了災禍。 徐倩是個好勝的女人,她總是相信,自己比別人強,自己最終能處理好自己的事情。她沒有去找雅琴,一來是覺得這件事很丟臉,二來是已經拿了雅琴的錢,其它的恐怕雅琴也幫不上。解鈴還需系鈴人,徐倩只能去找另外一個人,一個令人厭惡的,神通廣大的人。book18.org

在一個環境優雅的會所里,徐倩找到了孟局長。book18.org

孟局長和幾位老闆,正在品著法國紅酒。不知為什麼,孟局長的叔父,老孟書記也在場。舞池裡,伴隨著舒緩的音樂,紅男綠女們輕歌曼舞著。對於徐倩的出現,孟局長並不感到意外,只是沒想到這麼快,看來得提前收網了。徐倩看上去有些憔悴,滿臉倦容,但依然遮不住平日的光彩。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連衣裙,下面是黑色的長筒絲襪,和黑色的高跟皮鞋,顏色單一卻不單調,更襯托出肌膚的雪白。book18.org

「這位是通訊公司的徐經理,徐倩,人稱商場一枝花。」孟局長按捺住內心的喜悅,向老闆們介紹,「我和徐經理最近有一次合作,有些不那麼完美,今天徐經理就是來和我商量,怎麼把不完美變成完美。是這樣的吧,徐小姐?」徐倩知道孟局長話裡有話,但也只能點點頭,算是和大家打過招呼。她注意到老孟書記嘴角流出來的口水,不由得一陣噁心。這時,一隻新的舞曲奏響起來。孟局長站起身,對大家說:「各位自便,我和徐經理有點生意要談。」老闆們忙不迭地回答:「您忙著,您忙著。」book18.org

孟局長伸出了一隻手:「徐小姐,請!」book18.org

這是一曲慢四,正好方便講話。孟局長雙手扶著徐倩的腰,慢慢地挪著步子。徐倩的手無處可放,只好像其她女人一樣,搭在男伴的肩上,看起來好像貼面舞一樣。 book18.org

「徐小姐,這麼快就繃不住了?是來求情的吧?」book18.org

「不,不是,我是來給您道歉的,上次我做事不周到,到您家打擾了您夫人。」book18.org

「這就對了嘛,徐小姐啊,不是我說你,你做事確實不周到。」孟局長得意地笑了,「你想拿我老婆壓我,也不搞清楚,我當初雖說是靠她娘家起家的,可我那老岳丈早就失勢了,落草的鳳凰不如雞啊,你懂不懂?」 book18.org

「我懂,我現在懂了,我知道自個兒哪兒錯了。宰相肚裡能撐船,求您賞我們全家一碗飯吃。」book18.org

「唉,難辦啊,你們家偷稅漏稅,證據確鑿,罰單開了,你們也認了,現在怎麼翻案?難吶。」孟局長搖搖頭,把徐倩摟緊了一點。book18.org

「您誤會了,局長,我們犯了法,就得伏法,不能讓您為難。」徐倩注意到男人越貼越近,但也沒有辦法,只能更加放低身段,「我是求您,您局裡的綠化工程,能不能還是給我們家做?我們想找這麼個機會將功補過。」book18.org

「好說,也難說,政府工程都要經過招標,廉政建設的一部分嘛,不過,」一縷女人的體香鑽入孟局長的鼻孔,他不由得心神一盪,把徐倩更拉近了一把,差點就碰到那高聳的乳峰,「徐小姐,這就全看你的態度了。」book18.org

徐倩沒有急於回話。book18.org

孟局長的嘴湊了過去,幾乎貼在徐倩的臉上,手,也越來越不安分,從女人的腰部,慢慢滑下去,最後停在了飽滿的後臀上,輕輕地撫摸著。徐倩心中慍怒,卻又不能表露出來,畢竟是來求人的,於是,她停下舞步,做出恭順的樣子問:「局長,我們一分純利不要,全都孝敬您,只留材料費和人工費。您看,這態度合適不合適?」 book18.org

孟局長知道這是徐倩在服軟,心中暗喜。陽具,慢慢地挑起來,隔著褲子,硬硬地頂住了女人的小腹。徐倩像是被蛇咬了一口,不由自主打了個冷戰。book18.org

「徐小姐,你還是不了解我,我從來不把事情做絕。過去在基層打麻將,我從不通贏全吃,到最後總要拿出一部分賺頭,給大家分分。這樣呢,大家下次還願意跟我玩兒,我也還有的賺。」孟局長更加得寸進尺,手,順著女人的股溝,向兩腿之間的隱秘部位探去,一面放肆地撫弄著,一面頗為通情達理地繼續說,「我拿走純利,你們靠什麼維持?靠什麼吃飯?你們不是白做了嗎?徐小姐,賠本賺吆喝的事,大公司能做,你們可做不了。」book18.org

徐倩隨著音樂的節奏,挪動起腳步。她輕輕扭動著身體,一面不動聲色地試圖擺脫男人的撫弄,一面故作嬌媚地反問:「局長,那我們也不能不孝敬您是不是?那樣就壞了規矩。您要我們怎麼感謝您呢?」book18.org

「徐小姐,你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孟局長的下體在女人身上蹭著,講話,越來越露骨,「 我那外宅,地址你沒忘記吧?明天中午,咱們談談項目的具體細節?」book18.org

「您的意思是?」book18.org

「我的意思是,這個項目給你們家;你們家呢,把你給我用一次,就一次。」book18.org

徐倩沒有驚慌,她早就預料到了,也想過對策。book18.org

「孟局長,您這要求吧,合情合理。」徐倩的雙手,摟住了男人的脖子,身體,卻微微後退了一些,「可是吧,您看我已經不年輕了,又生過孩子,我怕伺候不好您。出門的時候,我想過了,最近來了一個捷克民間歌舞團,都是十七八歲的小鎮姑娘,乾淨得很,我出面,給您請兩個?」book18.org

「哈,哈,哈!」孟局長大笑起來,「你的孝心我領了,不過,東歐雞我玩兒膩了,那個皮膚啊,實在太糙。」book18.org

「西歐的或者北美的我也能請到,北外的留學生,就是歲數大一點兒,二十多。」book18.org

「沒什麼區別,都是一個祖宗。」男人搖搖頭。book18.org

徐倩還不死心,拿出了最後一招:「局長,要說伺候男人,南美的姑娘最放得開。我認識一個委內瑞拉的,才十六歲,發育得那個好,從小在世界小姐培訓班裡長大的,您看?」book18.org

「不用,不用,徐小姐,我就要你!」孟局長摟緊徐倩,一面猥瑣地蹭著下體,一面毫不遮掩地說,「你也不是什麼黃花閨女,這點小事還猶豫,出門做什麼生意嘛,回家當家庭婦女算了。徐小姐,你看,我的雞巴硬了,就想操你一把,操完了,我爽你也爽,你老公更爽,他得著項目,賺錢了,可不是更爽嗎?」book18.org

徐倩再次停下舞步。book18.org

中國人喜歡三,比如三板斧,三個錦囊妙計。出門前,徐倩也就想出這三招,現在三招都用完,她沒辦法了。其實徐倩早就知道,這三招沒什麼用處,只是不死心,心懷僥倖而已。book18.org

時間在一分一秒中溜走。book18.org

音樂停止了。book18.org

舞廳里的燈光,昏暗悽然。book18.org

徐倩痛苦地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丈夫絕望的神情,還有孟局長醜陋的嘴臉。她知道,誰也幫不了她,除了孟局長。為了拯救丈夫的事業,妻子就一定要出賣肉體嗎?徐倩要吶喊,要控訴,千言萬語,無從說起,自己為什麼去走局長夫人這條路?為什麼不事先了解清楚,局長夫人根本沒有影響力?徐倩內疚著,懊悔著,難道,自作聰明就要受到這樣的懲罰?她不甘心,一千個,一萬個不甘心,但是,她沒有第二條路可走。孟局長雖然是最可惡的人,卻是唯一能給她希望的人。book18.org

「徐小姐,願不願意給我操,說個痛快話兒。」徐倩還在呆滯中,孟局長已經不耐煩了,冷冰冰的聲音,好像從地底下傳來,「我不難為你,你自已想清楚,別又當婊子又立貞節牌坊,我這是想幫你。你記著,我要不幫你,以後這地面兒上沒人敢幫你,你信不信?想讓我操的女人排著隊呢,不說話,我可走了。」book18.org

「別,別走,」徐倩一把拉住孟局長,「我,我願意。」 book18.org

徐倩說出最後的三個字,仿佛虛脫了一般,冷汗,濕透了內衣。出門前,徐倩就預料到了這樣的結果,也做好了獻身的準備,因為羊是很難與狼討價還價的。book18.org

孟局長心中暗喜,這欲擒故縱的招數還真靈。他換了一副嘴臉,涎笑著捏了徐倩地屁股一把,然後鬆開手,說:「徐小姐果然聰明,不愧是商場一枝花。明天上午十一點,我在外宅等你,來不來隨你的便,你現在可以走了。」book18.org

「好吧,那你必須把合同簽好,我不想參加什麼招標競標。」book18.org

「好,一言為定!」book18.org

徐倩木然地轉過身,向大門走去。她剛邁出去兩步,又被孟局長叫住了。 book18.org

「徐小姐,聽說過沒有,要想俏,一身皂。你明天把身子洗乾淨了,就穿現在這一身兒,記住,黑裙子,黑絲襪,黑高跟兒,操起來帶勁兒。」book18.org

徐倩沒有說話,拖著沉重的步子離開了。book18.org

孟局長目送著美貌的婦人,消失在舞廳的門口,心中好生得意,暗想:嗯,雖然沒有把袁芳弄到手,先拿這個瀉瀉火兒也不錯。book18.org

孟局長回到座位上,老闆們畢恭畢敬,陪著笑臉討好地問:「局長,拿下了?」book18.org

「拿下了。這天底下還有我拿不下的?」book18.org

「對,對,對!」老闆們忙不迭地陪著話,「局長就是想玩兒嫦娥,吳剛也得乖乖地送下來不是?」book18.org

孟局長得意地笑了,舉起酒杯,猛灌了一口,禁不住心馳神盪:這嫦娥到底長什麼樣?結過婚,逃到廣寒宮的時候,二十出頭,古人生活苦,老得快,應該像現在三十歲的女人,嗯,差不多就是袁芳的樣子。想到這裡,孟局長有些惆悵:那個袁芳,怎麼這麼沉得住氣?難道還真拿她沒辦法了?book18.org

正在這時,手機響了,孟局長拿起來,懶洋洋地掃了一眼號碼,猛地一個激靈,頓時酒醒了一半。他坐直身體,手機裡邊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低低的。book18.org

「是我,我想好了,你明天過來吧。」book18.org

孟局長舉著手機,忘記了講話。book18.org

對方掛機了。book18.org

盲音。book18.org

孟局長放下手機,陷在沙發里,他問自己:老孟啊,你睡過多少女人?怎麼一個電話,就亂了方寸?book18.org

老闆們看在眼裡,不敢打擾。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孟書記慢慢地抬起頭:「對不起各位,失陪了,我得回去休息了,明天上午有要事。」說罷,孟書記站起身,又想起什麼,轉過頭對老孟書記說:「叔,替我再陪老闆們一會兒。明兒個上午您到我那兒幫個忙,替我穩住剛才那個妞兒。」book18.org

就在孟局長對徐倩攤牌的時候,會所二樓的一個雅間裡,沈芸正和她丈夫的老闆李校長在一起。這裡的氣氛和樓下完全不一樣:沒有五光十色,更沒有紙醉金迷,絲竹聲中,只有一男一女,和兩杯清茶。book18.org

燭光之下,沈芸正淚流滿面,因為,李校長剛剛講完一個故事,一個悽美的愛情故事。book18.org

李校長在讀碩士的時候,曾經有過一個初戀。那是一個上海姑娘,本科在讀,身材嬌小,一口吳儂軟語,特別喜歡白色。也許是厭倦了上海男生的矯情,那姑娘和忠厚的北方小伙兒小李,也就是現在的李校長,走到了一起。花前月下,海誓山盟,年輕人忘卻了城鄉差別和門戶之分。終於,姑娘要畢業了,一個現實的問題擺在了面前:如果繼續熱戀下去,下一步就是結婚,而結婚,是不能瞞住姑娘的父母的。上海姑娘的父母來到北京,拆散了這對單純的戀人,硬生生地把姑娘帶回了上海。小李後來發憤用功,讀博,結婚,出國,海歸,但是,他再也沒有見過那個上海姑娘。初戀成了李校長心中永遠的痛。那姑娘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沈芸,和一個更好聽的暱稱,小芸兒。book18.org

「校長,您就是因為我的名字,才這麼幫我們,還不收我們的禮,是嗎?」book18.org

李校長點點頭,又搖搖頭:「你們的名字一樣,相貌也差不多,特別是你們的性格,一樣的善良和單純,又都有一點兒軟弱。」book18.org

「那,您有那個小芸兒的相片嗎?」沈芸好奇地問。book18.org

「沒有。」李校長痛苦地搖搖頭,「我那時年輕,不懂事,特別恨她父母勢利,看不起我們鄉下人,我也恨小芸兒不堅決,一氣之下把她留下的東西都銷毀了。」李校長長嘆一聲,又補充道:「這麼多年了,我至今還記得,她姆媽痛哭流涕,講述當年的上海女知青,和鄉下人結合之後是多麼不幸,我也記得,她聽完姆媽的話,是多麼猶豫和動搖。」book18.org

「可是,知青的事兒確實是真的,你看咱們這兒的北京知青,在內蒙插隊的,多慘啊,所以也不能怪小芸兒,我是說那個小芸兒。」book18.org

「是,你說得對。」李校長點點頭,「小芸兒的骨子裡,其實也看不起鄉下人,細想起來,如果我和她真的結婚,時間長了,也未必處得好。」book18.org

「您要這麼想我就放心了。」沈芸情不自禁地說,「李校長,真沒想到,您原先也這麼不順。」book18.org

李校長抬起頭,看著沈芸:「其實,我都記不清楚她的模樣了。要是不遇到你,小芸兒,再過幾年我可能就把她徹底忘記了。從你第一次來找我,談你丈夫的職稱的時候開始,我就認定,你的模樣,就是她的模樣。」book18.org

「是嗎?」沈芸有點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頭,兩隻手,不安地擺弄著茶杯。book18.org

李校長伸出雙手,捉住沈芸的小手,緊緊握住:「小芸兒,你不知道,我是多麼愛我的小芸兒。」book18.org

「嗯。」沈芸的頭更低了,她試著抽回雙手,但是沒有成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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