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一個男人（29）book18.org
定製的衣服在第三天的時候被送到。book18.org
穿在身上確實和西單明珠賣的三百塊錢兩套的沒辦法比。三叉戟的袖口在黑色襯托下金閃閃的發光。book18.org
宋建平給我配了一塊銀色西鐵城光動能表。book18.org
「勞力士是給暴發戶用的。」他說。我知道他指的是許競送我的那塊。book18.org
我沒說話，只是把表繫到了手腕上，就跟戴上了項圈一樣，標記著我是宋建平的所有物。book18.org
他開車送我到樓下，笑著說：「曉易，我是在幫你。」book18.org
「幫我？」book18.org
「商場跟官場不同。沒人會在乎你長什麼樣，也不在乎你有什麼背景頭銜。被在乎的只有你的西裝究是在哪家成衣店定製的，你的手腕上是否搭配了跟西裝同等的手錶。以及……」宋建平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你的腦子。」book18.org
他說的那麼含糊，用一種標準的政客語言跟我描述了一件我根本不關心的事情。book18.org
後來他送我那塊手錶被我遺落在黃浦江之前，我才明白他的意思。可是現在的我，還在想著之前那條浸滿了他的精|液的領帶給自己帶來了什麼樣的痛苦。book18.org
曾然再沒對我的著裝發表任何意見。book18.org
我開始按時上下班，偶爾參加一下他們所謂的高層例會，瞧他們在會議上斗的面紅耳赤爭得你死我活，就忍不住想笑。book18.org
這個圈子畢竟跟宋建平的圈子不一樣。book18.org
這裡的人都把憎惡表現的如此隱晦又如此明顯，勢力鬥爭也都是極速而明目張胆的進行著。每一個細微的權力，都可能給今後的利益分配帶來影響。book18.org
一大批所謂的商場精英在會上，獻媚著，詆毀著，當然，對象並非是我，而是那個依舊嚴謹的曾然。實際上所有的人也都心知肚明，我只是個擺設，這個公司真正的決策人在曾然手裡。book18.org
可是聽久了，我也會忍不住要發話。book18.org
比如他們對於公司層級的劃分上，某個明顯的漏洞。book18.org
比如在內部運行機制中，一個沒人提過的建議。book18.org
又比如說，偶然的一次高層招聘中，我提出的一兩個看似內行的提問。book18.org
公司其他人都還算反應平平，曾然卻不止一次因為我說了這些，而露出訝異的目光——想必他知道我究竟是個什麼貨色。book18.org
我忍不住洋洋得意。book18.org
這個時候，我發現，在我正常上下班之後，等待我的，乃是一大堆八點檔情節。book18.org
宋建平帶其他人去了他的小四合院。book18.org
這件事情最早告訴我的，是張雅麗。book18.org
宋建平在我上班後，開始經常不在我這裡留宿。我也沒有往心裡去，反而高興——兩夫妻住四百坪的別墅在一起可以吵架，我跟宋建平住四十坪的公寓在一起只能忍氣吞聲。我做夢其實都想他出去住。book18.org
有一天張雅麗晚上十一點多給我打電話，應該喝醉了。電話通的時候，對面就聽見哭罵聲，還有砸東西的聲音。book18.org
我被嚇得渾身冰冷，還以為見鬼了。book18.org
拿著電話掛也不是不掛也不是。book18.org
接著聽見張雅麗啞著嗓子說：「宋建平又在外面有人了！」book18.org
我抹了一把差點笑出來的臉，心想你不也是他在外面的人嗎？book18.org
「宋建平這個王八蛋！」張雅麗邊哭邊罵，「我還給他生了兒子。剛跟他的時候，他天天跟我保證，他一定要跟楊琦離婚跟我在一起。結果都他媽的八九年了，還沒離。他跟楊琦離婚協議書還沒簽，這就又找上人了——」book18.org
我心想：男人床上的話你也敢信。book18.org
「嗚嗚……他那根東西怎麼還沒爛啊？嫖了女人嫖男人。怎麼沒得愛滋死？」張雅麗哭喊，「那樣我好歹還能分些遺產。」book18.org
我就是他「嫖」的男人之一，我有點兒聽不下去了：「雅麗，你也別擔心。他再帶，能怎麼樣？能跟你比？你都有兒子了。這在舊社會就是撼動不了的主母地位啊。」我胡扯著。book18.org
「現在是新社會！」張雅麗也許喝了酒。book18.org
「呃……總之你放心吧。宋建平再搞，還不是搞男人，生不出個屁來。」我繼續胡扯。book18.org
「什麼男人！」張雅麗哭，「他早瞄上了不知道哪個紅三代，打算跟楊琦離婚之後，就跟她結婚。那女比他小十五歲。他們兩個訂婚宴都擺了！」說完這句話，張雅麗崩潰了一般嚎哭起來。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張雅麗還在電話那頭說著什麼，我卻沒心在聽下去，直接掛了電話。book18.org
宋建平連續數月來的表現，和現在昭然若揭的結果，讓我不由得覺得灰心發冷。book18.org
我以為他們相敬如賓，至少互相欣賞。到最後，楊琦只是宋建平的政治跳板。book18.org
我以為他跟劉陸平會斗個你死我活，到最後，他和劉陸平的老婆狼狽為奸。book18.org
我以為對他來說張雅麗和張雅麗的孩子至少是特殊的，畢竟被推出台面的人是我，到最後，他竟然娶了其他的女人。book18.org
宋建平沒有謊言。book18.org
但是他的真話，卻是用一堆零冰冰的利益堆砌起來的。在他的人生里，只有有價值的和沒價值的兩種。book18.org
好和壞。book18.org
對和錯。book18.org
在他的世界裡，都被歸納到了這兩個領域。book18.org
他就好象利益的精確鐘擺，永遠在最準點的時候報時。book18.org
張雅麗太蠢。book18.org
對於這樣一個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做他的世界裡那個有價值的人。他必定會對你好，對你關懷備至。只要你是那個最有價值的人，你一定能得到你所想要的一切。book18.org
與其在這裡哭鬧，自取其辱……book18.org
不如讓自己對宋建平更有價值。book18.org
也許那樣能活得更久也說不定。book18.org
44 第一個男人（30）book18.org
有些事情，其實還是不知道的比較好。book18.org
可是偏偏總有人巴不得把事情都告訴你。book18.org
第二個來跟我說的竟然是曾然。book18.org
不到兩天後，公司收到某個娛樂節目的招標函，項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於情於理，曾然都是要拿給我過目的。book18.org
我看了之後，問他：「這個能賺錢嗎？只是簡訊投票而已。一條一塊錢。誰那麼傻？」book18.org
曾然問我：「你知道08年快男比賽的簡訊上行，是由一家叫做雲裳科技的公司獨家代理嗎？你說他們賺錢否？」book18.org
我想起了之前那陣子比賽的狂熱。book18.org
「這事兒沒這麼簡單吧？我們要想應標，運營商不批怎麼辦？這個還得靠關係。這幾年SP沒前幾年好做了。」我又說。book18.org
「你覺得楊睿搞不定嗎？」曾然反問我。book18.org
於是我只好閉嘴。book18.org
他其實根本不需要我提出任何意見。book18.org
我在那份招標書上回復了意見。曾然拿著文檔整理了一下，突然抬頭問我：「屈總，宋先生要離婚的事情你知道嗎？」book18.org
我很想翻白眼，但是只能瞪著他：「上班時間不要討論這個問題。」book18.org
曾然一臉嚴肅，逕自說下去：「你怎麼想？」book18.org
「……那是他的事兒，跟我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宋建平、楊睿都是一丘之貉，會把人吃的骨頭都不剩，您還是早有打算比較好。」曾然說。book18.org
「幹什麼突然說這個？」我奇怪看他，「你不是楊睿的人嗎？」book18.org
曾然冷笑：「楊睿能給我我要的東西，我為什麼不跟著她呢？屈總，您怎麼這麼天真？宋建平難道不是能給你你想要的東西嗎？」book18.org
我沉默了。book18.org
「別告訴我你是被迫。」曾然說，「頂多是半推半就。」book18.org
我微微皺起眉頭：「出去。」book18.org
曾然站起來瞧我：「我知道屈總您想把這個公司的事情慢慢做好。比如說像今天這樣……可是您想過沒有，建築公司多賺錢。楊睿需要開個SP賺這幾個枝梢末節麼？說句老實話，這個招標書，咱們就算直接列印出來封檔遞迴去，一樣能中標。」book18.org
「你究竟想說什麼？」book18.org
曾然嘆氣：「我是為你好。」他說，「你我本質上並沒有區別。我想幫你。」book18.org
「你說什麼？」我怪異的看他。book18.org
曾然微微一笑：「尖峰信息現在的東家雖然是你，但是有與沒有卻沒有任何區別。它只是個架子。註冊資金都是假的。財務總監也是楊睿的心腹。這樣的公司，你做不起來，也不需要你。你得證明給我看，你能給我我想要的，我就幫你。」book18.org
「你想要什麼？你怎麼幫我？」他的話，讓我不由得心動。book18.org
他把投標書重新放到我的面前：「雖然作何不做都沒有區別，但是你可以試試做一份應標書。」book18.org
我看著那份文檔許久。book18.org
最後我抬頭說：「我考慮一下。」book18.org
曾然早料到我的態度，只是點頭走人。book18.org
「對了，順便說一句，西服的裁剪很適合你。」關門前他補充道。book18.org
我低頭瞧那套西服。book18.org
三叉戟的袖口閃閃發亮。book18.org
宋建平要結婚的事情並算不得什麼大事情。book18.org
況且他和楊琦的離婚協議還沒簽。事情隨時都有可能翻轉。我在他身邊兩年了，這樣瞬間翻雲覆手的事情比比皆是，事情還沒有發生，一切皆有可能。book18.org
所以在這個關鍵檔口上，宋建平派小劉開著奧迪來接我去他的小四合院的時候，就顯得莫名的微妙。book18.org
而且沒想到的是，小劉確實提起宋建平的新歡的第三人。book18.org
「屈教練。」他還是沿用之前叫我的稱呼，「您可要小心了。宋局這次可不是一般的態度。」book18.org
「究竟是怎麼回事兒？」book18.org
「還不是中央的。也就是個利益所向。具體我不好說。」小劉搖頭，「但是那姑娘可厲害著呢。宋局被纏的沒辦法，最近可能都不能去你那邊了。」book18.org
「那倒好了。」我回他。book18.org
小劉開了一會兒車又說：「屈教練，有些話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book18.org
「你說。」book18.org
「您說您跟宋局這幾年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啊？宋局對您可跟對張雅麗完全不一樣。他是對喜歡的送房子送戶口，但沒見著他送誰公司的。邊送還一邊兒折騰你。」book18.org
「你就直接說他心理變態嘛。」我調侃道。book18.org
小劉「嘖」了一下：「我老實說啊，宋局這已經算有擔待的了。就我瞧見的幾個，說出來一兩件事兒都比他狠。您又不是不知道政客那些事兒。」book18.org
「唔……」我歪頭看著車窗外出現的長安街，哈哈一笑，「你說宋建平是不是愛上我了，才這樣？」book18.org
小劉一愣，跟我一起笑了。book18.org
我走進那個小四合院的時候，感覺場景即熟悉又陌生，仿佛和08年的時候重疊了起來。我那時候還跟三個男人糾纏不清，在各種歡暢的混亂生活中自得其樂。book18.org
「曉易，你來了？」宋建平跟以前一樣，坐在書房裡看報紙。book18.org
「嗯。怎麼突然把我叫過來？」我坐在老位置問他。book18.org
他緩緩站起來，走到我的身邊，彎腰扶摸我的臉。就好像那天他把我的人生用文檔攤在我的面前一樣。book18.org
宋建平在這裡囚禁了我的身體。book18.org
從那以後，我的心就跟城牆一樣，一點一點的崩塌，整個世界都在崩塌。那個被宣揚愛、平等、自由、美好的世界，就那麼的崩塌了。原本的我，也許算是一個糜爛的活著的蠢蛋。而現在的我趴在宋建平的肩頭，窺探到了真實的世界。book18.org
宋建平微微笑著，眼鏡後面的目光，溫柔又冷漠，沒有一絲溫度：「我想請你幫一個忙。」book18.org
快樂是短暫的，悲哀才是永恆的……book18.org
「你說。」我回答他。book18.org
我想他每次鄭重其事的把我叫過來，永遠沒有好事兒。book18.org
「我想和楊琦離婚。」宋建平倒了杯熱茶給我。book18.org
上好的碧螺春。book18.org
「我答應了很多事情。退後了很多步。」宋建平緩緩道來。「人要得到自己要的東西，就得忍是不是？」book18.org
「對。」我點頭，「你想要我做什麼？」book18.org
在這個世界裡，沒有法律，沒有道德，沒有尊嚴，沒有感情。book18.org
宋建平幾乎是讚賞的笑：「曉易，你變聰明了。」book18.org
我垂眼看手裡那杯茶：「你不如說你教的好。」book18.org
宋建平囚禁了我的身體，亦毫不留情的打碎了我的心……book18.org
我是在這麼久之後才發現，我已經不是當年的屈曉易了。我的憤怒，頑抗都變成了敷衍了事的表象。book18.org
我在麻木不仁的活著。book18.org
「劉陸軍問我要你，就一天。你怎麼想？」他問我。book18.org
來時路和未來路，都一模一樣的麻木，延綿到每個人生命的盡頭。book18.org
沒有悲傷，也沒有幸福。book18.org
「……行啊。」我喝了一口碧螺春。book18.org
好茶。book18.org
45 第一個男人（31）book18.org
「我以為劉陸軍對男人不感興趣。」我說。book18.org
「他是不感興趣。」宋建平點頭道，「所以要你陪他一天只是個附帶條件。」book18.org
「我說呢。」我點頭。book18.org
茶被喝乾飲盡，我一直沒再說話。book18.org
宋建平也許知道我在想什麼，他開口道：「尖峰信息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尖峰集團香港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有了這些，你就是尖峰信息的第一大股東，這個條件如何？」book18.org
如果他早一天跟我說這些，也許我會心動。book18.org
可是曾然今天告訴過我，尖峰信息就是個架子，甚至尖峰集團也就是個幌子。我拿再多的股份，又有什麼意義？都是虛幻的東西。book18.org
「那你想要什麼？」宋建平饒有興趣的問我，似乎我的回答出乎意料。book18.org
我捧著那個逐漸冷了的茶杯，想了一會兒，慢慢開口：「建平，我知道要你放了我，可能性不大。我也不會這麼傻。但是我想如果這個事情不重要，你不會特地叫我來這裡問話。也不會請我喝茶。」book18.org
宋建平笑著點頭。book18.org
「我想要一個承諾。」我說。book18.org
「什麼承諾？」他問。book18.org
「具體我還沒想好，但是我想你承諾我，幫我做一件事。假如我有一天需要的話，你要幫我。」book18.org
宋建平搖頭：「這個範圍太大。假如你希望我做的事情是我做不了的呢？」book18.org
我忍不住笑起來：「建平，天底下有你做不了的事情嗎？而且你覺得，我提出來的事情，會是你能力範圍之外？再者……人要得到自己要的東西，就得忍不是嗎？如果你做不到，也最好想辦法做到。」我第一次用他的話回擊了他。book18.org
宋建平瞧著我，眼睛裡神采變幻，最後笑了起來。book18.org
「好。」他說，「但是我的承諾並非沒有期限。我明天讓小劉去接你。明天你進老劉家裡之前，這個承諾才有效。我不想無止盡的等下去。」book18.org
他的話里沒有任何迴旋餘地。book18.org
於是我同意了。book18.org
宋建平像一個溫柔的情人那般送我出來，出來之前他還問我要不要在這裡陪他。book18.org
「不了，公司還有事兒。」我說。book18.org
其實我渾身都在發抖。book18.org
也許是興奮，但是一定夾雜了許多恐懼。book18.org
宋建平怎麼看不出來呢，他拍著我的背在我耳邊說：「曉易，平靜點兒。你以後可是要做大事的。」book18.org
上了車過了很久，我才慢慢的冷靜下來。小劉往珠市口方向開車，我想了想：「小劉，送我回公司。」book18.org
小劉奇怪的看我：「屈教練，都快九點了，大半夜的去什麼公司啊？」book18.org
「哦，我還有點兒事，得加班。」我胡說道。book18.org
晚上我和宋建平說的話，就好像一場夢。這個時候我根本不想回到那個小公寓里，宋建平的氣息在那裡就好像一張巨網，我怕我會陷回去。book18.org
公司果然沒人了。book18.org
我從偏門進去，在電腦前面發了一會兒呆。回神的時候，視線移動到那份投標書上，想了想，我開始按照曾然的話，試著做起來。book18.org
這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對於一個只在職場工作過兩個月的人來說，要做一份龐大的公司對公司的應標書，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book18.org
我邊查資料邊艱難的碼字。book18.org
連表格做法、流程圖繪製，都讓我痛苦不堪。book18.org
一直到天亮的時候，我才勉強做出了一個兩三頁的慘不忍睹的東西。book18.org
「零分。」曾然八點鐘就到了公司，第一件事情就是將我努力一個晚上的成果批的七零八落。我熬了整夜，一會兒還他媽的去「接客」，聽了他那些尖酸刻薄的指責，竟然沒有發火，我開始佩服自己的涵養了。book18.org
他足足話癆般說了十多分鐘，我實在受不了，開口問：「曾然，假設我做出來一份完美的應標書，你打算幹什麼？」book18.org
曾然看看我，才說：「以第三方公司的名義應標，獲得這個尖峰正眼看都不想看的案子。」book18.org
我忍不住嗤笑：「得到？得到了又怎麼樣？你就算賺再多的錢，你能甩開楊睿，我能離開宋建平，你開玩笑吧？」book18.org
「一個不行，做十次。總有一天尖峰會因為自己的大意後悔。」他說，「曉易，商場不是官場，你不需要資歷，你要的只是資金。只要有機會，螞蟻也能掀翻大象。」book18.org
我不笑了，我想曾然是認真的。book18.org
「不是我打擊你。你自己都說了，楊睿早就打好幕後的關係了。咱們就算拿著份漂亮的東西出去，也沒有意義。」book18.org
曾然瞥我一眼，道：「我有兩個辦法。第一，如果咱們能找到另外一股勢力，協助我們打通關節。不求其他，只要能夠公平競爭即可。第二，實在不行，我們拿著應標書直接和楊睿面談。說服她以雙方公司合作的模式進行應標。這是下策。」book18.org
他說完這個，我還沒什麼想法，手機就響了。book18.org
小劉在下面等著我。book18.org
我一看時間。book18.org
早晨九點。book18.org
我和宋建平約好了的時間點。book18.org
想了想，我和曾然說：「我有個想法，等我確定了告訴你。我有事兒，先走。」也不管曾然的反應，拿起外套就上了電梯。book18.org
上了小劉的車，我才和宋建平打電話。book18.org
「建平，我想好了。」我說。book18.org
「嗯。」他聲音很柔，「你說，我聽著。我看我能不能辦成。」book18.org
我將剛才和曾然討論的事情和他描述了一次，然後說：「我想請你幫忙，幫我們走這個後門。不求其他，只要能跟尖峰公平競爭即可。」book18.org
「你也真敢提。」他沒有說不行，只是在電話那邊輕笑起來。「你不怕我告訴楊睿？而且我背後捅她一刀算什麼？我這裡跟劉陸平關係正緊張，楊睿再跟我鬧翻了，我豈非雪上加霜？」book18.org
「我信你能在楊睿不知道的情況下幫我這個忙。」我說，「建平，拜託了。這個事兒只是你兩個電話的問題。對我很重要。」我甚至開始哀求。book18.org
「曉易，你真有意思。」他輕笑。book18.org
我不知道他想著什麼，卻大氣不敢出，靜靜地等著他的回答。book18.org
車子在長安街上堵了很久，電話那頭一直很安靜。book18.org
最後我聽見了他說話的聲音。book18.org
「好，我答應你。」他說。book18.org
我長長地鬆了口氣，幾乎是感激的回答：「建平，多謝。」book18.org
「遲點詳談吧。」他說。隨即掛了電話。book18.org
我坐在那裡，手心裡都似乎冷汗，胡亂在皮椅上擦了擦，才發現已經到了劉陸平住的那個小區。book18.org
下了車走進院子。book18.org
這個時間點已經沒有人鍛鍊了。book18.org
我在院子裡站了會兒，想起我做出來的那份慘不忍睹的應標書。還有一會兒我要見的人……book18.org
於是我撥通了許競的電話。book18.org
46 第三個男人（11）book18.org
劉陸軍在他家小花園裡給花圃的花兒們除草。book18.org
屋內的廣播正在播京劇。他一個四十多歲的軍人，仿佛六十幾歲的退休老職工一樣，悠閒自得的在那裡自得其樂。book18.org
瞧見我來了，他慢慢地踱回來，在陽台的池子洗洗手，回頭問我：「養過花嗎？」book18.org
「養過。都死光了。」我說。book18.org
劉陸軍笑笑，去給陽台上擺的好幾盆山水盆景洒水，瞧他那仔細的樣子，一點一點的往假山上葉子上柔柔的噴水，恨不得抹上去一般。上面的指甲蓋大小的苔蘚，他都照顧的極其仔細，跟自己親養的兒子似的。book18.org
那幾盆山水盆景，我雖然不懂，但是也知道應該很珍貴。book18.org
就好像宋建平那幾尾錦鯉一樣。book18.org
永遠是不算起眼的東西，卻一眼瞧過去，就能感覺它的精心不凡之處。不知道是它們本身的魅力，亦或者主人的身份地位所致？book18.org
「知道我為什麼要你來嗎？」劉陸軍問我。book18.org
我回神：「不知道。劉先生想讓我幹什麼都行，不知道也沒關係。」book18.org
劉陸軍呵呵笑著，用鐵絲把一株長得不好的盆景樹固定成他想要的位置：「這人吧，一輩子總有些什麼特別的。於我就是楊琦，於老宋就是你。我把你借過來，哪怕一天，他怕是很久都會渾身不舒服。」book18.org
「劉先生開玩笑吧。」我說，「宋建平要是跟您說的那樣，他不會讓我來。」book18.org
「心愛的東西，才會拿出來給人觀賞炫耀。」劉陸平搖頭，「你瞧我這盆景漂亮不？」book18.org
「漂亮。」book18.org
「我費了大心血。」劉陸平說，「誰都可以看，就是要讓人看。你可以看可以摸，但是你要我送你，我可不送。」book18.org
「我不是東西。」我說。book18.org
劉陸平放下手裡的剪刀，走過來瞧著我：「你是不是東西，宋建平說了算。」book18.org
我沉默起來。book18.org
劉陸平慢慢走回屋子，坐在躺椅上。book18.org
「過來吧。」他對我說。book18.org
我拉了窗簾走到躺椅旁邊，開始慢慢解衣服。拉開劉陸平的褲鏈的時候，我抬頭問他：「劉先生，您是第一次和男人吧？」book18.org
「不都一樣。」他低聲說著，將廣播聲音調大，裡面的京劇哼哼唧唧，轉了無數個彎，委婉又優雅。我彎腰扶摸著他，瞧見劉陸平眯著眼睛，晃著躺椅，手指敲著拍子，似乎十分享受。book18.org
「海島冰輪初轉騰，book18.org
見玉兔，book18.org
玉兔又早東升，book18.org
那冰輪離海島，book18.org
……book18.org
恰便似嫦娥離月宮……」book18.org
廣播安靜了一會兒，慢慢響起的四平調，隨後的唱詞讓我心不在焉的想起仿佛是《貴妃醉酒》。book18.org
從劉陸軍的家裡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下午六點。book18.org
我幾乎什麼都沒吃。嗓子也有些難受。book18.org
在門衛室反光的玻璃上整理好妝容，系好領帶，就瞧見玻璃里有人失魂落魄的從背後看著我。我回頭，許競一臉茫然憤怒。book18.org
「這是怎麼回事兒？」他手裡攥著手機，手都發抖。book18.org
「就是你看到的。」我說。book18.org
「劉陸軍說不會，他說不會這樣！你……你幹嗎要叫我來看？」許競怒問我。book18.org
「劉陸軍跟宋建平那麼相似，你能相信他說的話，你活回去了，許競。」我對他說，咳嗽了一下，「我就是要你瞧瞧，你蠢成什麼樣。還把我連累進去。當時誰那麼意氣風發的，瞧瞧你現在這德性。你敢甩了宋建平去找劉陸軍，可是你現在敢甩了劉陸軍嗎？你敢嗎？」book18.org
許競被我說的臉色慘白，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上次錄音的事情之後，劉陸軍跟我基本已經沒來往了。我的資產全部轉到國外，國籍也轉到加拿大了。再過幾天，我就要出國了。曉易，我知道我做的很多事情都不對。我也知道我這麼就走了也對不起你。但是國內我已經呆不下去了。要不你跟我出國？我們可以忘記以前的事情，重新來過。」book18.org
「不需要。你的話永遠只能信一成。」我拒絕了他充滿誘惑的話，「你要想出國不早跟我說？現在被刺激到了來說，有意思嗎？」book18.org
「那、那不然怎麼辦？」許競問我，「我沒什麼其他的能幫你。」book18.org
我等的就是他這句話。book18.org
「你有能幫我的。」我說，「我現在急需要一個專家幫我一個忙。」book18.org
許競精神一振：「什麼事，你說。只要在我能力範圍之內，我都幫你。」book18.org
「這事兒對我來說很難，對你來說卻很容易。」我笑起來，「我想請你指導我做一份應標書。」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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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許競約好第二日將標書發給他，他幫我線上指導。book18.org
等一切落定，都已經將近七點。book18.org
小劉還沒見開車過來，我猜測也許是路上堵住了。地鐵站離這裡並不算遠，我一路慢慢的走過去。下了地鐵才發現身上竟然沒有零錢，拿著一百的票子讓人找錢，頗有些土鱉的味道。book18.org
地鐵沒有空調，擠在人群里，西裝外套顯得那麼的格格不入，熱氣熏天之下很快就讓我汗流浹背。脫了外套，捲起袖子，方才感覺好些。book18.org
這時候，我突然懷念起兩年前的自己。book18.org
這種不合時宜的念舊讓我頓時萎靡不正起來。book18.org
地鐵的液晶電視上開始播放廣告，方子爵的身影在裡面出現，雖然只有五秒鐘，可是我還是敏銳的撲捉到了他。book18.org
時間過的真快，距離上次跟他見面又過去了三四個月，他已經開始接拍小廣告，電視劇里幾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book18.org
偶爾還能看到他擠上娛樂版的一小塊版面，雖然經常也許只是十幾個字的匆匆帶過，我卻不知道怎麼對他有一種特殊的信心。book18.org
回到珠市口那邊的公寓的時候，天整個都黑了。book18.org
我打開門的時候，因為太餓，手指都發涼。這一天似乎把我所有的力氣都消耗的差不多，讓我累的不行，每一根骨頭都在發痛。book18.org
換好鞋子，走進去卻愣住。book18.org
宋建平坐在沙發上的老位置，專心致志的看著鳳凰台。book18.org
「你怎麼……」我遲疑的開口。book18.org
「回來了？」他頭也不回的說，「飯菜在電飯煲里，自己去盛。」book18.org
「……我不餓。」我低聲說。book18.org
他沒說什麼，站起來瞧了我一眼，轉身進了廚房。我怔怔的站在那裡，一時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腦子出問題了。book18.org
廚房裡傳來碗筷的聲音，很快的，宋建平端了飯菜出來，放在餐桌上。book18.org
「曉易，過來。」他說。book18.org
我勉強笑起來：「建平，我真不餓。」book18.org
他一如既往仿佛沒有聽見，只是擺著碗筷道：「過來，吃飯。」book18.org
我站了一會兒，走過去，坐下來，靜靜的拿起碗開始吃飯。宋建平站在我的身後，讓我食不下咽。book18.org
他那虛偽的溫柔體貼也讓我渾身不舒服。book18.org
幸好他只站了一會兒，就回去看電視。book18.org
我就在電視的聲音里，吃完了那碗飯。收拾好碗筷出來，宋建平已經關了電視，只讓我過去。book18.org
我走到他的身邊，他便將我摟入懷中，枕在我的肩膀上，甚至還輕聲嘆了口氣。book18.org
「你身上滿是老劉的味道。」他低聲道。book18.org
我覺得他的話好滑稽，就低聲笑了出來：「廢話，我身上不是他的味道難到是你的味道？」book18.org
宋建平懲戒般的咬了我一口。book18.org
我吃痛，想站起來，卻被他緊緊摟著。他說：「老劉今天怎麼對你了？」book18.org
「沒怎麼。」book18.org
宋建平沒搭腔。book18.org
於是我只好繼續說：「劉陸軍是個直男，他真沒辦法跟我做。我幫他用嘴泄了一次，他想上我，可是他一個正常男人瞧我，怎麼能有興趣？他還不能泄氣，裝著一臉深邃的，試了幾次，面子都丟盡了。」說到最後我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來，「後來我說您不行的話讓許競來吧，您讓許競操我也行。他不肯。後來我實在看不下去，為了他的面子，又幫他做了兩次深喉……你說人年紀大了就年紀大了吧，何必慪氣較真呢。」book18.org
宋建平卻沒有笑，他問我：「那我是不是該高興老劉是個直男？」book18.org
「你早知道了？不、不可能。」我瞧他，想了想，「你昨天是真的要我去陪他……還是……你真早就知道？」我突然不知道什麼是真的，什麼又是假的。book18.org
「老劉還跟你說什麼了？」宋建平摸著我的尾椎骨，低聲問。book18.org
「他說他問你要我，你會不舒服很久。」我道。我看著一臉淡然的宋建平，很想問他我是不是就是個東西。除了東西，還是個東西。book18.org
「劉陸軍這次問我要了很多，他早撐飽了，你只是他閒來無事隨口提起的一個消遣。我不答應他，前面做的就前功盡棄。我答應了，他就是要看我難受。」宋建平抬眼睛瞧著我，「沒錯，我是不舒服。我稍微有些潔癖。」book18.org
狗屎。book18.org
我心想。book18.org
「我費盡心思好不容易抓牢的屈曉易，怎麼能這麼輕易給他乾了？」宋建平說著，便咬開我的襯衣衣領，在我脖子上親來親去，「你說，你這樣的不安分的，誰有心情去找第二個？」book18.org
我們兩滾到床上去的時候，宋建平說：「曉易，你知不知道你穿在西服里，有多禁慾。我早就想這麼扯開你的衣服。」他雙手一使勁，扣子噼里啪啦射到屋子四處。「就這樣，扣子亂蹦。」book18.org
他聲音很輕柔，語調陪著內容，扣子的噪音夾雜進來，我覺得自己瞬間被點燃了。book18.org
「老劉沒滿足你。」他說，「你忍了一天吧。瞧你激動的。」book18.org
他只煽風點火，卻並不真槍實彈的上來。book18.org
「你嘴巴髒，我沒興趣。」他說。「我記得上次說過，你再這樣，我就用硫酸給你洗。」book18.org
我在心裡大罵，他媽的明明就是你丫送老子給劉陸軍的！book18.org
「幫我吸出來，吸出來我就放過你。」他揉亂我的頭髮，在我耳邊說，「吸出來我就干你。」他的話很下流，我卻知道不做的後果。book18.org
翻身下床，渾身赤裸的跪在地攤上，他用兩隻腿牢牢地夾著我。book18.org
我仿佛被禁錮在一個狹小的空間中。book18.org
從嘴巴喉嚨，到身體四周，都被宋建平糾纏的動彈不得。book18.org
就在這樣的姿勢下，我幫他吸了出來。book18.org
宋建平溫柔的擦掉我嘴角的污漬。book18.org
一瞬間的眼神讓我以為，他對我真的有點兒什麼感情。book18.org
許競的應標書在大概一個周之後發給了我。book18.org
有一百三十七頁。book18.org
加上圖表之類的，文件就有一兆以上。book18.org
我打電話給他說感謝，許競沉默了很久：「曉易，你真不想跟我走？」book18.org
曾然坐在我對面看應標書，於是我頓了頓，站起來走到才窗子旁邊，才低聲說：「許競，不要裝作你很在乎我一樣。你渴望我，是因為我是屬於你得不到的那種人，如果我不是宋建平的人，你會對我那麼執著？你仔細想一想吧，其實我們兩個人從頭到尾都僅僅是肉體關係。」book18.org
他在電話那段，久久沒有出聲。book18.org
我掛了電話。book18.org
也徹底剪短了我和他之間的聯繫。book18.org
「可以嗎？」我問曾然。book18.org
曾然點點頭：「很不錯。許競真有才華。」大有讓我不要這麼果斷的放棄許競的意思。book18.org
「可惜了。」我毫無迴轉餘地的說。book18.org
曾然嘆氣：「那好吧。尖峰的應標書我也做好。十二月初會有招標會，在上海。您到時候得親自去一趟。」book18.org
「嗯。」book18.org
「順便說一句，你找宋建平幫忙這件事，還真是冒險。」曾然關上門的時候說。book18.org
冒險？我想了想。book18.org
確實冒險。宋建平完全可以不答應，甚至告訴楊睿。我和曾然到時候都吃不了兜著走。雖然只見過楊睿一面，但是我能感覺出來，她是一個不好惹的人。book18.org
可是我卻不知道為什麼相信宋建平的承諾。book18.org
可能我真的對他十分習慣了。book18.org
回到珠市口那個公寓的時候，天色漸漸暗了。book18.org
我抬頭瞧著那個四樓的窗子，突然發現，那裡亮著一盞燈，在陽台上。桔紅色的燈光，在亞克力板材的月牙形燈罩中滲透出來，鋪撒在整個陽台上。book18.org
花紋美麗極了。book18.org
北京的天空太髒，你永遠瞧不著月亮。book18.org
可是我卻仿佛瞧見了一輪皎潔的下弦月。book18.org
我這時候才發現，原來長大了，奔三了，這麼久以來，我要的東西除了錢和做愛，其實也就只是一盞等我的燈以及一碗熱騰的飯。book18.org
從那個排擠我在外的家庭。book18.org
到會做飯的喜歡揍人的張騰。book18.org
再到這個小公寓。book18.org
只要能滿足我的地方，就是我的家。book18.org
我開門的時候，差點笑出來。book18.org
坐在餐桌上看著報紙的宋建平，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的大哥還有一邊不自在的盯著體育頻道的張騰。book18.org
我剛想到的幾個人，竟然一下子湊齊。book18.org
張騰一下子站了起來，結結巴巴的說：「曉易，不、不好意思。你哥又來找我……我只知道你住的地方……就……」book18.org
「好熱鬧。」我說。「等我吃飯嗎？」book18.org
我哥怒氣沖沖的走過來，揚起手就甩了我一個耳光：「屈曉易，你要不要臉！」book18.org
我被他一巴掌抽的差點站不住，退後兩步，摸了一下，才發現嘴角有血絲。book18.org
屋子裡頓時靜了。book18.org
只剩下電視聲，還有宋建平翻報紙的聲音——那聲音悠閒的可惡。book18.org
「……曉易，我還有事兒。我先走。」張騰心虛地說著，幾乎是奪門而出。我真的很想嘲笑他，但是嘴角痛的有些難受。book18.org
宋建平這才慢慢地合上報紙，反鎖了門，瞧了我們兩個一眼，平靜的說：「我去盛飯。」book18.org
客廳里只剩下我跟屈曉楓兩個人，他正在氣頭上，也不知道是氣了多久，抽了我耳光的手掌在發抖：「屈曉易，如果不是別人說，我都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了什麼不要臉的事。你瘋了嗎？你還當不當你是個男人？」book18.org
「廢話。」我瞧他，「找男人才能證明我是個男人。」book18.org
「你怎麼能這麼自甘墮落？」他怒道。book18.org
「怎麼了？」我反問他，「你不是最喜歡研究什麼李師師，蘇小小，秦淮名妓，八大胡同什麼的。到我這裡就是自甘墮落？」book18.org
「這完全不一樣。」他氣得臉都憋紅了。「我研究的都是古代文學作品。你這是現行。」book18.org
「怎麼了？」我冷眼瞥他，「你還真以為滿世界的『妓』都是有苦衷的？你當賣身葬父的有幾個啊？我告訴你，就是為了錢，就是為了爽。我沒覺得我自甘墮落。我覺得我活的挺快樂。得愛滋死了也跟你沒關係。」book18.org
屈曉楓最後被我氣走了之。book18.org
宋建平出來閒閒的說：「我還特地做了三個人的飯。」book18.org
「你當初不想讓我見我哥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樣？」我嗤笑。book18.org
宋建平嘆氣：「我不是就怕你們出這事兒嗎？」book18.org
「藉口。」我反駁。book18.org
但是我不得不承認，倘若當時宋建平沒有阻撓，我哥找到我，我當時那樣激烈的性格，也許會跟他動手也說不定。book18.org
「哎……」宋建平找了個熱雞蛋，在我嘴角滾來滾去，「真是下的了手。」book18.org
「他沒你狠。」我說。book18.org
宋建平無聲的笑起來。book18.org
然後我瞧見他從兜里找出兩個安全套，將雞蛋套進了安全套。book18.org
旁邊的水，在咕嘟咕嘟冒泡，我直覺有一種不好的預感。book18.org
宋建平將我壓在灶台上，扯下了我的褲子，低聲道：「我要進去了。」book18.org
我忍不住睜大眼睛看著他。book18.org
他竟然要將那隻冒著熱氣的雞蛋塞入我的肛門。book18.org
「怎麼了？不可以嗎？」他笑著問。book18.org
我估算了一下雞蛋的溫度……那隻雞蛋也許不會傷害到我，至少它的表面溫度應該在短時間內不會傷害到我。況且宋建平並不是那種可以說「不」的人。book18.org
我咬牙把腿分的更開。book18.org
他拍了拍我的屁股：「真乖。」book18.org
我不想去反駁這個詞用在我身上多麼的不適合，只是深呼吸一口氣，接受那開始進入的依然對於我來說過於滾燙的雞蛋。book18.org
然而當雞蛋外面套著黏黏的安全套進來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開始罵娘：「建平，這個真不行……」book18.org
「沒什麼不行的。」宋建平道，「我中午回來的時候，就捉摸這兩個沒用的安全套的問題。正好張騰帶著你哥來了。我總不能請人家在外面帶著吧？一坐就坐了大半天。這一到吃飯的時候，我總不能趕人家走吧？這正好多了兩個雞蛋，就委屈你用了……」book18.org
雞蛋在身體里滾燙的感覺，讓我跳腳，但是宋建平卻死死的壓著我。book18.org
「曉易，你真行。就這麼著還能勾搭上張騰，把你哥整來。」book18.org
我聲音都被折磨的發抖：「我沒和張騰說過我的聯繫方式。我沒勾搭他。」book18.org
「真的嗎？」宋建平在我身後問。book18.org
「真的！」我低聲抽泣，「建平，拿出來……」book18.org
身後安靜了一分鐘。book18.org
接著安全套被扯了出去，還發出輕微的「啵」聲，我沒來得及羞赧，宋建平的東西就插了進來。一插到底。book18.org
滾燙的感覺還沒有消退，它讓我的身體里像針扎一樣的痛著。book18.org
宋建平就仿佛帶著利刃，讓我恍惚中感覺被劈成了兩半。book18.org
我被痛感茫然了思維，混亂成一片。book18.org
49book18.org
「你跟楊琦那邊事情辦的怎麼樣？」我問。 book18.org
「在走流程了。」他邊穿衣服邊說，「到時候請你喝喜酒？」他回頭笑著說。book18.org
我哈哈笑了兩聲。book18.org
宋建平的笑話還是一如既往的冷。book18.org
「你還要見他不？」 book18.org
「……不用了。」我猶豫了一會兒說，「我不想見他。」book18.org
我知道我們兩個都在說屈曉楓。book18.org
「你是覺得你父母對你不好？」宋建平問我。book18.org
我瞧瞧他，也不知道說出來會怎麼樣，想了想：「我哥是個圖書管理員，從小就喜歡圖書，現在在縣圖書館工作。他小時候學習就好，不像我……」book18.org
「說不定是你家裡出事了呢？」宋建平說。book18.org
「能出什麼事。」我嘆氣，「我父母身體都健康著，連高血壓都沒有。兩個年歲都才五十七八，能出什麼事？我哥其實只是要盡他當哥哥的責任。」book18.org
宋建平沒再說什麼，他繼續穿著衣服。book18.org
我這個時候開始好奇，宋建平的家庭是什麼樣，他年輕的時候什麼樣，他遇見過什麼……book18.org
「我父親是服兵役的，後來復員後就在青海本地找了個老婆。」宋建平仿佛知道我在想什麼，穿好鞋子之後，他跟我說，接著從他的公文包里拿出兩張電影票，「嚴老闆送過來的。鄧子爵聽說參演了《一半海水一半火焰》裡面一個小配角。國內小範圍公映。嚴老闆挺開心的。」book18.org
「這片子不是被禁了嗎？」我接過票來。book18.org
「這是內地一個小導演今年翻拍的。」宋建平看看我，笑起來，「怎麼？你初戀開始演電影了，你反而不高興。「book18.org
我沒有不高興。book18.org
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會是這麼一部片子。一個充滿了瘋狂極致甚至毀滅的愛情。純情女愛上皮條客，在互相折磨中，兩個人漸漸迷失了自我。最終皮條客失去了自由，而純情女失去了生命……book18.org
愛到極致，還是愛嗎？book18.org
「宋建平，你不覺得這個片子太可笑嗎？」我問他。book18.org
「怎麼，歌頌真愛也可笑？」他在穿衣鏡前繫著領帶，隨口問我。book18.org
可是我總感覺，他是發自內心的在嘲笑——就算他口頭說的漂亮。book18.org
我上網查了查。book18.org
這部片子從導演到編劇，到演員，都不知名的可憐。大尺度，肉|欲，充滿了各種光怪陸離的禁忌場面。book18.org
也難怪只能小範圍公映。book18.org
公映的時候，鄧子爵不在，聽說是去上海拍攝新劇去了，還順帶在上海做一些新片宣傳。嚴老闆比之前看起來又胖了不少。依然一臉諂媚的跟宋建平鞠躬哈腰。book18.org
我不禁要想，他那麼胖，怎麼能讓鄧子爵爽到。book18.org
畢竟這個體型會限制插|入的深度……book18.org
鄧子爵飾演了一個新構架的人物，一個嫖妓的公子哥。出現時間不到三分鐘，就被男主角揍得面目全非。book18.org
那張俊臉上全是慘不忍睹的猥瑣和狼狽。讓我實在不忍心看下去。找了個藉口從放映廳出來，我瞧見了嚴老闆在跟其他人說話。book18.org
「屈老師啊，來來，我跟你介紹，這是電影的導演。」他招手讓我過去。我走進一看，那導演跟他的片子一樣，滿臉都充滿了赤裸裸的肉慾，甚至還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book18.org
「這是宋局的人。您可別想挖走做演員。」嚴老闆哈哈笑著說。book18.org
我想到了那天脫光了的鄧子爵。他渾身充滿了各種奇怪的傷痕。與劇中描寫如出一轍。book18.org
這個世界就是一堆光怪陸離的怪胎堆砌，明明不信愛，卻硬要說那些扭曲和偏執都是愛。book18.org
可是愛到極致，不一樣也只剩下肉體關係？book18.org
看電影的地方，離我住的地方不算遠，我出了放映廳根本不想坐車回去，就跟宋建平兩個人在路上走著。book18.org
「鄧子爵這樣混下去怕是完了。」我說，「他沒條件跟小孩子一起往上爬。」book18.org
「他自己選的路。沒人逼著他是不是？」宋建平說。book18.org
我回頭瞪他：「你故意給他介紹這麼噁心的人的吧？」book18.org
宋建平無辜的笑著：「怎麼可能。我給他介紹了很多人，他自己去接觸。最後他攀上誰，我也管不著。」book18.org
「鄧子爵一定受不了這個打擊。」我說。book18.org
「曉易。別想太多。」宋建平的聲音雖然溫和，我卻聽出了危險的意味。book18.org
於是我沉默起來。book18.org
「你是幾號去上海競標？」book18.org
「還有一個周，下周三開始，我周二下午跟曾然過去。」book18.org
「唔。北京上海溫差太大，你注意一點，小心感冒。」宋建平說。book18.org
「好。」book18.org
走了一會兒，我感覺有些冷，把外套緊了緊：「又秋天了，時間過得真快。」book18.org
「是啊。一晃就兩年了。」宋建平說，伸手摸了摸我的後頸。book18.org
我記得那天晚上我突然想起了在車行剪彩的時候的在陽光沐浴中的宋建平。那時候的他，才三十六，正是人生的金黃時期，躊躇滿志，鬥志昂揚。book18.org
只是兩年的時間，他卻已經有了些許白髮，走路的時候，也有些蒼老的姿態——雖然只是輕微的一點，不仔細看看不出來。book18.org
原來時間，能改變一切。book18.org
50 第一個男人（35）book18.org
曾然合上電話。book18.org
「走吧。」他說，「飛機是晚上的，如果堵車，可能就有些趕了。」book18.org
「你和楊睿說的怎麼樣了？」我站起來，穿好外套問他。book18.org
「我說被第三方不知名的小公司拿了標。我們競標沒成功。她批評了我幾句。」曾然說，「她暫時還不會想到我們兩個的頭上。更多的應該在奇怪是什麼背景的公司吧？」book18.org
「那就好。」我微微鬆了口氣。book18.org
「走吧，屈總。」曾然難得露出了一個稍微輕鬆的笑，「回了北京再找地方慶祝也來得及。」book18.org
「好。」book18.org
曾然先走兩步，給我拉開後車門：「屈總請上車。」book18.org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我頓時龍心大悅，笑罵一句：「少來這套。」但是心裡還是極其受用的。book18.org
「上海這些年都沒什麼變化。南京路還是南京路，外灘還是外灘。」我說。book18.org
「您在上海呆過？」book18.org
「05年的時候呆過一陣子。後來就去了北京。」book18.org
「哦。」他回了我一句。book18.org
我們陷入了沉默。book18.org
上海這些年來，都沒什麼變化，南京路還是南京路，外灘還是外灘。為了迎接2010年的世博會，到處都在整修。城市裡亂成一團。book18.org
我其實沒有對我們中標這件事情抱有任何期望。book18.org
可是最後確是贏了。book18.org
不是尖峰科技。book18.org
而是我跟曾然在境外註冊的一家小公司。book18.org
不可否認，許競的標書，宋建平的關係，在這中間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可是這次小小的勝利，卻讓我看到了走出去的希望。book18.org
也許就好像曾然說的那樣，一小步，一小步，總有一日，有某個機會，螞蟻也能絆倒大象。我不知道那需要多久。book18.org
但是它確確實實讓我這無聊又受人制肘的日子，有了新的盼頭。book18.org
我的心情，好久沒有如今天這般雀躍。book18.org
我雀躍到甚至對未來產生了美好的幻想，我有很短的時間以為我能做任何事，只要我願意。book18.org
車子開到快要到徐浦大橋的時候就緩了下來，過了一會兒整個路面就不動了。從徐浦大橋過的，很多是趕飛機的人，自然著急的不少。book18.org
曾然把車子停在路邊，然後下去問了一圈兒回來，說：「聽說徐浦大橋有人爬上去，要跳黃浦江。整個封路了。」book18.org
「跳江？」我愣了一下，「幹什麼要選這兒？」book18.org
「說是一個劇組的演員，正好來這拍戲……也不知道是什麼人，好像是個小明星什麼的。沒人叫的出名字。」曾然一說完，我腦袋嗡的就大了。book18.org
上周依稀就聽見宋建平說鄧子爵來上海拍戲。book18.org
雖然知道應該沒那麼巧，可是我心裡就是跟裝了秤砣一樣，隱隱不舒服。趕緊拿出電話來撥過去，電話是響了。book18.org
一直「嘟——嘟——嘟——」的沒人接聽。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我怔怔的掛斷電話：「曾然，你說不會是鄧子爵吧？」book18.org
曾然也愣了：「沒這麼巧的事兒。」book18.org
可是他那種語氣，卻讓我更加不安起來。我不由得立即開了車門下車。book18.org
曾然立即跟我下了車，一把扯住我：「前面警察封路。你過不去。在這裡等著。」book18.org
「我得去看看。」我焦急起來。book18.org
「屈總，就算是鄧子爵，你能怎麼辦？有警察，有心理專家，他們能幫忙的。」book18.org
「曾然，你——」book18.org
曾然還要再勸：「屈總。」book18.org
我抬頭看他，一字一句道：「曾然，你放手。」book18.org
他一出神，便垂下了手，站到一邊。後來他在醫院裡說，聽見我當時那種語氣，就不由自主的聽了。book18.org
我在路上跑起來。book18.org
天色有些陰暗，高速上大橋兩岸都是延綿的車燈。book18.org
越聚越多。book18.org
我突然想到了「車水馬龍」四個字。book18.org
周圍的車子在不停地打喇叭，有一聲沒一聲，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夾雜在喇叭聲中間。徐浦大橋入口被拉起了長長地警戒線。book18.org
交警應該交通管制很久了，但是很明顯一籌莫展。book18.org
我上去一問。果然是鄧子爵。表明身份後，警察最後同意我過去跟他談一談。book18.org
宋建平送我的光動能表，就是在這個時候丟的。book18.org
我走過去之前，脫了外套、領帶、手錶……book18.org
想到那個小範圍公映的電影里他慘不忍睹的處女秀，還有那個跟他的處女秀一樣慘不忍睹的導演。book18.org
我想我知道他為什麼想要跳樓。book18.org
他為了自己的選擇，留在北京，亦留在了污穢之中。不停地自我譴責中，把拍電影當成了唯一的夢想。夢想轟然倒地的時候，也許生命也就終止。book18.org
可是我覺得我自己永遠沒辦法理解這些人。book18.org
什麼理想，什麼倒塌，什麼沒有意義的生命，沒辦法活下去……統統都是扯蛋的藉口，說來說去，好死，真不如賴活著。book18.org
如果鄧子爵能把後面六十年的命都送給我。book18.org
我願意替他再這麼憋屈的活六十年。book18.org
鄧子爵站在欄杆外，雙手抓著欄杆，身體前傾，風呼呼的從他身邊刮過，寬鬆的襯衣凌亂舞動。book18.org
整個人仿佛展翅欲飛。book18.org
「Daily。」我叫了好多年沒叫過的英文名字。book18.org
他回頭看了看我。book18.org
我記得高三他走進教室的時候，掃視所有的同學，露出自信的笑容，有些拘束的說：「大家好，我叫鄧子爵。英文名字Daily。」book18.org
我把他和那時候搞混了，怔了一會兒，才說：「鄧子，是我。」book18.org
他回頭去瞧黃浦江：「我知道是你。」book18.org
「哈哈，真巧對吧？我正好來上海做生意。」我乾笑著說，距離站的很遠，幾乎都已經在喊了。book18.org
他沉默了久久，才突然說：「這次來上海，導演還說給我安排個好角色，至少是男三號吧。我信了。挺開心的過來。誰知道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又是紈絝弟子，又是個猥瑣的富二代……」book18.org
我停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在講拍戲。book18.org
「我上周來的，在劇組等了七八天了，都沒給我安排鏡頭。今天責任導演才讓我去試鏡。最後給我的套路跟上次幾乎一模一樣。我得被人揍的面目全非，然後下場。總共時間不到五分鐘。」book18.org
「這……能連續拍兩部片子，也挺好。」我照著話說。book18.org
他有些神經質了，並不聽我說什麼，只是絮絮叨叨的說下去：「我求導演給我安排多一點兒鏡頭，他不肯。我也不求一定要多好的角色，被揍也可以。但是我為了這五分鐘等了七八天……責任導演聽了，還嘲笑我，說我就是出來賣的，幹什麼那麼挑三揀四。能有角色就不錯了。又不紅，這麼大年紀了何必混娛樂圈……」book18.org
51 第一個男人（36）book18.org
我不太記得我後來跟鄧子爵說了什麼。book18.org
我好想勸慰了他。book18.org
其實我想我什麼也沒說。book18.org
我對於這樣勸慰他很快不耐煩起來，剛剛獲得競標成功的興奮勁已經過去。鄧子爵選擇自殺那是他自家的事情，要死我再勸也沒用，不死一會兒自然會下來。我決定把這個場面還給警察同志。book18.org
可是我才轉身，還沒走。book18.org
身後突然安靜。book18.org
我瞧見遠處的警察開始喊什麼。好些人還在焦急的往過趕。回頭一看，鄧子爵正雙手鬆開，往前倒去。book18.org
我的身體似乎是立即反應過來，完全條件翻身的沖了上去，一把抓住還瞧得見的手。劇痛頓時從肩膀處傳來。鄧子爵下墜的姿勢根本沒有被阻止，簡陋的根本不是為行人設置的護欄，也完全沒辦法阻攔衝擊力。我整個人被他帶了出去。book18.org
我想大聲罵娘。book18.org
可是我連聲音都發不出。book18.org
恐懼摻雜著快感刺激著每一根神經。book18.org
那個時間點，從頭到尾也許不到兩秒鐘，在那一瞬間卻被無限制的拖慢。book18.org
整個世界在我面前顛倒。book18.org
仿佛萬花鏡突然被人撥動了一下。book18.org
波濤洶湧的黃浦江成了天，而天成了地。風聲從耳邊呼呼的吹過來。我以為我並不是下墜，而是升天。book18.org
天空是帶著腥臭味到的江水，濤聲就是晴空霹靂。閃爍的浪花似乎雲朵。book18.org
那些在岸邊爬滿污垢的堅如磐石的大堤仿佛就是天空的盡頭。book18.org
我迷惑了。book18.org
究竟我們所看到的這個世界裡，究竟哪些是天，哪些是地。book18.org
哪些是真實的。book18.org
哪些又是虛幻的。book18.org
或者天地全是謊言堆砌？book18.org
記得有個美國電影里，提到，從十米跳台上跳進泳池裡，就仿佛一顆子彈在水裡遇到阻力。我不知道從這百十米的大橋上跳下去，那種阻力有多大。從橋上掉下去之後，很快我就什麼都不記得。book18.org
再醒過來，是在午後一縷溫暖的陽光中。book18.org
我躺在床上，頭頂是淡綠色的屋頂。右臂在石膏中可笑的彎曲著，脖子也上了固定器。我勉強動了一下。book18.org
床的旁邊是一扇窗子，午後的陽光從那裡射進來，外面天空很藍。book18.org
宋建平坐在不遠的椅子上，披著一件夾克外套，雙手環在胸前，正在小睡。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副打扮。book18.org
一瞬間，我以為曾經在廚房裡專心切菜的普通中年男人又回來了。book18.org
我試圖坐起來。book18.org
驚醒了趴在床沿休息的屈曉楓，他本來一臉睡意，接著猛然瞪大了眼睛：「曉易？你醒了！」他猛然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難聽的噪音。book18.org
「醫生！醫生！」他開門跑了出去。book18.org
宋建平已經被驚醒，坐到床邊，我瞧見他的眼角有了皺紋。book18.org
「右臂斷了。還腦震盪。」宋建平搖頭，「曉易，你這次玩大了。」book18.org
「鄧……咳……鄧子爵呢？」我嗓子乾的冒煙，咳嗽了兩聲，虛弱的問。book18.org
「在隔壁房間。」宋建平說，「他比你傷勢輕。你放心吧。」book18.org
救人的反而比自殺的更倒霉。book18.org
這事情真是有些滑稽。book18.org
醫生進來給我做了檢查，又囑咐了一些事情。屈曉楓聽得很認真，邊聽邊記。他沒再罵我不要臉。book18.org
「你從北京過來……沒關係嗎？那邊不是還有事兒？」我遲疑的問宋建平。book18.org
「沒關係。」他幫我調高病床，「你的身體要緊。book18.org
後來我可以下床的時候，去看過一次鄧子爵。他正在欣賞外面的風景。book18.org
聽見有人進來，他轉過頭來看，一看是我，掩飾不住滿臉的喜色，抓住我說：「曉易，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你知道嗎？光合作用傳媒的經紀人找了我。他剛走。他說我有潛力、有勇氣、有熱情。他說我會紅，他說要帶我。」book18.org
他手裡拿著一張名片，使勁捏著，都快皺成一團。然而臉上卻已經煥發出前所未有的生氣。book18.org
「哦。」我突然覺得受了重傷的我，成了十足的傻冒。book18.org
我恭喜了鄧子爵，又聽他跟我講了光合作用是多麼有名的傳媒公司，出了多少天皇級巨星。一邊恭喜他，一邊不是滋味的回了我的病房。book18.org
「怎麼悶悶不樂的？」宋建平熱了一些粥出來，問我要不要吃一點。book18.org
我看著他有很多問題想問。book18.org
比如說我昏迷了幾天？book18.org
宋建平什麼時候來的上海？book18.org
我哥哥怎麼知道我出了事？book18.org
屈曉楓怎麼這麼熱心？book18.org
我長了張口，那勺子遞到了我的嘴邊。我猶豫了很久，最終什麼都沒有說。book18.org
只是張口接受了宋建平喂過來的粥。book18.org
他還是那麼溫文爾雅，就算眼角的皺紋突然明顯了，就算兩鬢有了星星點點的白髮，也只讓他看起來更加的內斂成熟。他遞過來的粥，很美味。book18.org
他的眼神仿佛他是我生命中最親昵的那個人。book18.org
但是我知道，對於他來說，究竟什麼才是最重要的。book18.org
我什麼都沒再多說。book18.org
這樣已經足夠。book18.org
我悟了。book18.org
陽光下永遠有陰影，不去尋找，就不用看到。book18.org
52 尾聲book18.org
聖誕節的時候，我收到了許競從美國發來的EMAIL。book18.org
他站在他新買的別墅前面，巨大的聖誕樹正在從大門口往進運。book18.org
我想他一定在美國生活的很好。book18.org
張騰之後我偶爾還能從以前的同事那裡知道他的一些事情。2010年過年前，聽說他迫於壓力，回老家結婚了。book18.org
我不禁有些同情跟他結婚的女人。book18.org
鄧子爵跟了那個經紀人，混的風生水起。不到半年的時間，迅速竄紅，甚至還參演了2010夏季檔要全球上映的一部大片。我開始能夠從電視上看到他的廣告，各種訪談節目裡，也時常出現他的身影。book18.org
他還是那個憂鬱王子的形象。我想，會有無數的小女生迷戀他倒神魂顛倒。book18.org
曾然在暗地裡籌備的公司，已經逐漸壯大，我竟然看到了收支平衡的可能。book18.org
我買了一套複式公寓。這樣就算宋建平一直和我住在一起，我也不會時常煩躁的要跟他大吵大鬧。book18.org
屈曉楓回去之後，我變成了兩個月給父母打一次生活費。book18.org
除此之外，我的生活似乎沒有太多的變化。book18.org
宋建平如願以償的和楊琦離婚。book18.org
2010年是寡婦年，不吉利。他說可能要拖到2012年結婚。可是2012年時世界的末日，末日結婚，也太他媽浪漫了吧？book18.org
今年他老的很快。book18.org
甚至他自己也開始說自己老了。book18.org
以前激烈的需求，也開始減少。book18.org
但是據小劉說，原因是因為嚴老闆似乎又給他介紹了新人，所以他一時半會兒顧不到我。book18.org
我聽了之後笑笑。book18.org
宋建平的身體如何，我想我是最清楚不過。book18.org
大家都依舊如這北京城裡的諸多小丑一般，不遺餘力的在自己的樑上跳著。執著又充滿了自我欺騙。book18.org
9月份的時候，我開車從2006年一切故事起點的那家健身房路過。book18.org
那裡已經拆了，在重新裝修。book18.org
聽說要改成一家酒吧。book18.org
那個大紅的健身教練推薦櫥窗，殘破的歪掛著。book18.org
上面有些不清晰的名字。book18.org
風一吹，就嘎吱嘎吱作響。book18.org
我想我的日子開始空虛寂寞，也許不久後的一天，我也能從即將開業的這家酒吧里，找到我的另一個張騰、許競……亦或是另一個……book18.org
宋建平？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