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備棚的坍塌和著火隨著兩人的傷勢好轉漸漸淡去,但狄飛雲敏銳感覺到水箏的心情一直沒有緩和,反而越來越煩躁。狄飛雲理解,如果墜機後的劫後餘生讓水箏充滿感激,設備棚的火災則讓她更多的想到將來。她該接受永遠生活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小島上麼? book18.org
「我不想在這裡變老。」水箏喃喃道。 book18.org
「你在哪兒都會變老。」毫無疑問,水箏會懷念過去的生活。 book18.org
水箏怒目而視,「你知道我的意思。」 book18.org
狄飛雲走到她跟前,有力攥住她的下巴,「在這裡、變老,都不是我的錯。」 book18.org
「我當然知道,」水箏氣鼓鼓說道。 book18.org
「水箏!」狄飛雲臉上的責備一掃而空,像戴上面具一樣木然,目光漸漸冰冷,提醒她道:「你在無理取鬧。」 book18.org
水箏猛推他一下,「是嗎?我無理取鬧,可你敢否定麼?否定你把我囚禁在這裡,當你的囚犯?……你當然不會否定,你覺得這個社會欠你的,所以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仇恨,把自己完全封閉起來,在痛苦中生活。可這不是我的錯,不應該為你的遭遇受懲罰。難道僅僅因為你過得艱難,就能表明你比我活得更高人一等嗎?」 book18.org
狄飛雲抓住她的手腕,黑色的眼睛眯起來,威脅著向她逼近,「小心啊!」 book18.org
水箏沒有退縮,而是在房間裡來回查看。狄飛雲不知道她在找什麼,可她該知道胡鬧的後果。然而,水箏明顯傾向於繼續高聲說下去:「得了吧,你又要懲罰我麼,我沒同意,我什麼都沒同意,尤其沒同意和一個虐待狂加重刑罪掉到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 book18.org
水箏喋喋不休說著,仿佛想阻止自己,但似乎又閉不上嘴。她的聲音發顫,也許知道後果將會很嚴重,也許是心中的壓抑終於到達飽和,這會兒的情緒好像開閘泄洪一樣滾滾而流。 book18.org
她伸出一個手指頭戳戳狄飛雲的胸膛,給他一個很奇怪的微笑。「你知道,那些關於你的事情,即使你不說,我也能找到答案。為什麼你想留在這個島上?為什麼你不想離開?我知道為什麼。你想讓我告訴你嗎?你想讓我告訴你我對你有多了解嗎?」 book18.org
看著水箏歇斯底里的模樣,狄飛雲反而輕鬆下來,說道:「行啊,聽聽看。」 book18.org
水箏責備地指著他,大聲宣布道:「我知道你不想回去是因為你是膽小鬼,你被嚇破了膽!」 book18.org
狄飛雲傾身向前,水箏後退一步,再退一步,直到後背頂到窗戶。他的臉色一定非常難看,水箏也知道她該閉嘴,現在就該閉嘴。然而,她還是穩住心神,一副不服輸的倔強眼神看著他。 book18.org
「沒錯,你最愛的女人離開你,你不僅沒得到人,還把心也丟了。萬垶橫刀奪愛,陷害你強姦、陷害你殺人。把你養大的親人出賣你、利用你。可是你活到這麼大不可能只認識這麼幾個人,不可能只有這麼幾個人認識你。大把的人在關心你、幫助你,你卻統統拒人於千里之外。你才多大年齡,為什麼想在這麼個小島孤零零待著,不是因為你害怕牢獄之災,而是因為你害怕受傷、害怕失望!」 book18.org
狄飛雲的變化是瞬間的。 book18.org
他把水箏轉了個身,推到窗戶沿兒,裙子撩到腰上。狄飛雲貼著她,故意將勃起在她腿間磨蹭,兩人之間唯一的障礙就是她的內褲和狄飛雲的大褲衩。儘管水箏沒有力氣反抗,但狄飛雲可以看出她眼裡的果決堅定。她在告訴狄飛雲,他能這麼做只是因為水箏現在是囚犯,而不是心甘情願的臣服。 book18.org
「事實上,我十六歲就操了奚曉芳,她臨死還戴著我給她的項鍊。」 book18.org
狄飛雲低聲說著,一隻手放在內褲上,一隻腳把水箏的腿踢開。她睜大眼睛,還想思考這些話的含義,但狄飛雲卻脫下褲子,一個挺身插入水箏濕淋淋的陰道。水箏大吸一口氣,指甲在窗框上劃出一道痕跡。 book18.org
「奚震修、萬智仁的明爭暗鬥,萬垶的百般陷害,他們讓我吃盡苦頭。」狄飛雲趴在水箏背上,她頓時呼吸不暢,汗水順著太陽穴流下來。狄飛雲舔了舔她臉上的汗水,繼續說道:「可是你知道麼,這些人嘔心瀝血、機關算盡,最想要得到的其實一直就在身邊,而陰差陽錯最終落在我手裡。」 book18.org
狄飛雲停下來,給水箏時間慢慢消化他說出的事情。事實上他也是,這些和水箏無關,他也不覺得有任何必要讓任何人知道。然而,狄飛雲還是說出來,只是因為他是個混蛋。 book18.org
「你覺得你很聰明,知道些皮毛就以為看透了我。」狄飛雲冷笑道。 book18.org
「我沒有--」水箏忍著氣,狠狠道。 book18.org
「夠了,」狄飛雲打斷她,說道:「你發脾氣自有你的原因,但你要明白,我們在這裡,即使我想也不可能送你回家,就像我現在不能命令太陽下山一樣。所以,在這一點上,你最好的選擇就是聽我的話。」 book18.org
狄飛雲含住水箏的耳垂嘬了一下,然後猛得從水箏身上抽出來。水箏剛伸直身體,即刻被狄飛雲摁回到窗台,一隻手抓住水箏的兩個手腕,反剪在背部。水箏不想和狄飛雲說話,但狄飛雲也不讓水箏逃脫。 book18.org
「你想要,對吧?承認吧。」狄飛雲朝水箏屁股上扇了一巴掌。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看看我。」 book18.org
「去你的。」 book18.org
狄飛雲又朝她的屁股上狠狠打了三下,重複道:「看看我!」 book18.org
水箏咬緊牙關,但到底回過頭看向狄飛雲。狄飛雲笑了笑,手指插入水箏的陰部,然後滑到後庭,進入一個指節。後庭入口箍得緊緊的,稍稍轉動都略顯生澀。 book18.org
「你想要。」 book18.org
這不是問題,狄飛雲不需要水箏回答。從她的臉上就能看到,他弄痛了她,但感覺也很好。 book18.org
「其實,你如果想知道更多的事兒,只要開口問我就行,沒必要搞得這麼費勁,甚至以為你能用那點兒可憐的陳詞濫調傷害到我。」 book18.org
狄飛雲勾入後庭中的手指起先暫時不動,只將腫脹硬挺的肉棒探入水箏的蜜穴,有條不紊地抽出滑入。水箏腿酸手軟,哼哼低吟著連氣都喘不太順。狄飛雲趁機手指轉了轉,繼續緩緩深入,水箏的身體不由自主劇烈收縮。狄飛雲立刻感到肉棒被溫液沖刷而過。他趁著水箏迷亂之際,兩根手指在後庭插入到底。 book18.org
「讓我教你什麼是傷害吧!」說著,狄飛雲抽出手指和肉棒,雙掌按著她的兩個臀瓣分開,露出粉紅色的後庭入口。 book18.org
狄飛雲毫不客氣把肉棒頭部推進去。 book18.org
「嗚……疼……」水箏哀叫著,身體下意識往前縮。然而狄飛雲固定住她的腰部,胯部用力前挺,龜頭探入後庭。 book18.org
「疼不疼?有多疼?嗯?」狄飛雲無視她的哀求,輕蔑地問,肉棒同是運力頂進。「你的屁股太緊了,能把我的肉棒吃完麼?」 book18.org
「不行。」水箏眉眸顫抖,喘不過氣,嘴唇被咬得發白,硬生生悶住喉嚨憋了有一分鐘,才總算說出話來。 book18.org
「什麼?」狄飛雲的表情沒有一點兒鬆動,眼看大半個龜頭卡在後庭口,他腰身猛然向前聳入,大手同時用力向下一壓。 book18.org
「唔……啊!」撕裂的劇痛讓水箏驚聲尖叫,兩手握拳,指甲刺進掌心。 book18.org
緊裹灼熱的快感則占據狄飛雲身心,聽見水箏痛苦扭曲的顫聲尖叫,狄飛雲覺得更加刺激,肉棒瞬間又大了一圈。他俯下身子靠在水箏後背,咬著她的耳垂說道:「我才進去三分之一,寶貝兒,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book18.org
水箏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哀號,接著是抽泣,「對不起,先生,我很抱歉,饒了我吧!」 book18.org
「不,你一點兒也不抱歉,至少現在還沒有。」狄飛雲抽出一點,給水箏一個短暫的慰藉,之後又伸進去,比剛才進得更深。 book18.org
「如果我是你,我會儘量放鬆。這是減少痛楚、享受快感的唯一選擇。」狄飛雲這會兒倒也不急,一隻手在她腹部繞來繞去,然後手指碰到陰蒂,挑逗蜜穴。 book18.org
狄飛雲已經非常熟悉水箏的身體,大拇指按在陰蒂借力摁壓,手指在蜜穴中有節奏地擠揉、刮擦她的敏感點。痛苦和愉悅纏繞在一起,狄飛雲知道這種感覺,也確保水箏知道。水箏拱起背部迎向狄飛雲,一呼一吸平緩下來。 book18.org
「就這樣,放鬆。」狄飛雲緩緩動作,直至胯部貼上溫涼豐腴的臀部。肉棒完全進入時,整根肉棒都被緊繃的肉壁包裹得嚴嚴實實,隨著水箏的呼吸一放一收,舒爽至極。 book18.org
這一次,狄飛雲再抽出肉棒時,上面帶著條條血絲。第二次了,他的肉棒被水箏的處女血包裹。他一邊聳動,一邊以指尖蘸上後庭血絲,放入嘴中吸吮,「哎呀,你又出血了,美味至極!」 book18.org
水箏好似中槍一般,身子不停抖動。 book18.org
想到水箏剛才指責他拒人千里之外是膽小鬼的行為,狄飛雲只覺一陣羞惱。'啪'的一聲,他突然一巴掌打在水箏屁股上,喋喋說道:「痛麼?舒服麼?喜歡麼?」 book18.org
抽插聲與巴掌聲在狹小的房間迴響,水箏渾身上下每一寸肌膚都泛出潮色,臀部更是在狄飛雲的手下越來越紅腫。 book18.org
水箏嗚嗚嗚地嘴裡斷斷續續道:「你……舒服麼?……喜歡麼?就會欺負我……你早就算計好的,你個變態……」 book18.org
狄飛雲不怒反笑,收腰挺腹,肉棒在她的後庭里,動作更加猛烈。水箏渾身緊繃,婉轉呻吟,竟然已經在高潮邊緣。撫摸陰蒂的手越來越沉,只表明水箏的膝蓋發軟,已經快撐不住自己。沒一會兒,水箏渾圓修長的雙腿用力一蹬,貓一樣的嚎叫從她齒縫間迸出,緊接著身下一片濕潤,不斷擴散。 book18.org
狄飛雲抱緊水箏,享受後庭肌肉的陣陣蠕動、夾擊,好一會兒才悶哼一聲,將精液射入她的身體深處。 book18.org
水箏無力的趴在窗台,連動一下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高潮的餘韻在臥室內悠然迴蕩,暖昧的涼風吹進屋裡。狄飛雲往前一倒,壓在水箏的背上,一邊親吻她的脖子,一邊穩住呼吸,回味剛才在她身上縱橫的快感。水箏沒有抗議,狄飛雲這才意識到剛才自己用力過猛,水箏已經昏了過去。 book18.org
這不是第一次,狄飛雲早已輕車熟路,從水箏的身體退出來,輕輕把她抱到床上。床單非常乾淨,但擋不住陳久泛黃,提醒狄飛雲他們將一直呆在這個島上,沒有人來救他們。或者說,狄飛雲不會讓任何人來援救。 book18.org
那麼水箏呢?她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卻被一個飛機失事剝奪了所有熟悉的生活。狄飛雲也沒有做錯事,但至少在這裡,他得到自由。 book18.org
水箏閉著眼睛面色平靜,一點兒不像剛才醒著時不開心的模樣。狄飛雲花了點時間觀察她,乾乾淨淨的面龐,微微發亮的鼻子,眼睫毛不像他記得的那麼又黑又厚。 book18.org
水箏和墜機時的變化非常明顯,原本白皙的皮膚變得黝黑,徒步和游泳讓她身體更加結實。椰子、海魚和水果是他們的主食和營養來源,水箏的皮膚光滑柔和,頭髮閃閃發光,前幾天她還笑稱最不會想念的就是護膚美發用品。 book18.org
總的來說他們在這個島上的生活健康愜意。 book18.org
命運給狄飛雲第二次機會,但也不忘再跟他開個玩笑。水箏應該是一個自以為是,愚蠢淺薄的女人。好吧,他可以忍受她有點兒膽量、有點兒頭腦,但總得長得醜陋無比,聲音平淡無奇吧。偏偏水箏哪個都不是,水箏有迷人的臉蛋、誘人的體形,聲音甜得甚至能融化奶油。她很漂亮,狄飛雲找不到其它詞描述。 book18.org
水箏那麼年輕,人生就在眼前。如果狄飛雲把她留在這裡,她還剩下什麼? book18.org
狄飛雲輕輕撫摸絲般的長髮,雖然沒有意識,但她的身體本能地靠近狄飛雲,輕輕嘆口氣。他拿起一塊涼涼的濕布沿著胳膊擦到肩膀、脖子和身下。水箏發出滿足的哼哼聲。狄飛雲忍不住低下頭,親吻發出呻吟的嘴唇。 book18.org
水箏翻了個身面對他,一條腿搭到他的腹部,一隻手橫放在他的胸膛。睡在水箏身旁是一種相當奇特、異乎尋常的體驗。一方面需要壓抑住把她拉入懷中狠狠操她的慾望,一方面又著迷靠近她而感到的柔情蜜意。狄飛雲把手蓋在她的手上,知道他的初衷並未改變,但動機已經變了。 book18.org
狄飛雲仍然需要阻止萬智仁,但現在不是為了報仇,而是為了保護一個應該好好活下去的女人。 book18.org
不期而至的飛機螺旋槳聲驚擾他的美夢,狄飛雲不想錯過那架直升機。他明白這一點,一直明白。他不停地奔跑,總是這樣奔跑。叢林中的枝枝蔓蔓攔著他前進的道路,狄飛雲連滾帶爬地向沙灘空地跑去。他跑得太劇烈,肺都要炸了,急促的呼吸聲大得震聾耳朵。身體在疼痛中悸動,皮膚像著火般灼熱。 book18.org
起初,狄飛雲以為自己仍然被壓在坍塌的設備棚子下。然而,他確實聽見直升機螺旋槳運轉的聲音。近了,太近了。這一次必須成功,他大聲對自己喊道,必須成功,但他知道他不會成功,雖然他還在不停地跑、跑、跑…… book18.org
狄飛雲從噩夢中醒來,胸膛上滿是汗水。操,夢裡那些直升機螺旋槳的喧鬧聲音如此清晰、如此真實,似乎……突然,狄飛雲意識到耳邊仍然響著直升機的聲音,他醒了嗎?當然,他當然醒了。天啊,他聽見的是一架真的直升機聲音! book18.org
狄飛雲一躍而起,水箏靜靜地躺在他身邊。狄飛雲顧不得叫醒她,從箱子裡的底層拿出信號槍衝過門廊,躍到門前空地。 book18.org
他仍然赤裸著,右手緊緊抓著信號槍,左手遮著眼睛在天上搜索。太陽剛剛掛在樹梢上,卻仍然很耀眼。他的眼睛被陽光刺得淚水直流,可該死的直升飛機怎麼都看不見。狄飛雲確定直升機仍在天空的某個地方,聲音雖然遙遠卻依舊清晰。 book18.org
他只有六顆信號彈,每一顆都要用在刀刃上,不能浪費。 book18.org
狄飛雲直直向頭頂連開兩槍,水箏被他的動靜驚醒,匆忙穿上衣服,跑出來扔給他一條牛仔褲。她也用手遮著眼睛,往天空中各個方向查看。 book18.org
「直升飛機!」狄飛雲大聲道。 book18.org
「我根本看不見,你怎麼知道的?」水箏激動地問道。 book18.org
「我太熟悉這個聲音了。」 book18.org
水箏睜大眼睛,一把拉著狄飛雲,快速說道:「我們快點去海灘啊,如果現在不出現,他們會飛走的!」 book18.org
「你去吧!」狄飛雲把手裡的槍遞到她手裡,看到她警惕的目光,解釋道:「這是把信號槍,我在飛機前艙找到的。你跑到海灘,朝著天空再發射兩槍,駕駛員肯定可以看見。」 book18.org
狄飛雲推了推她,自己卻沒有移動。水箏愣了下,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狄飛雲不會離開。 book18.org
「跟我走啊!」水箏低聲哀求,聲音夾雜著興奮和焦急。 book18.org
「我不能,」狄飛雲搖頭,又抬頭看了看。天空中已經顯現出一個只有手掌大小的直升飛機,他的信號彈起作用了,趕緊說道:「聽著,這架飛機不是海軍的飛機,應該是附近某個國家的普通機。他們可能不懂中文,但你可以帶著駕駛員看一看飛機殘骸,他們就能明白。」 book18.org
水箏抓著狄飛雲的胳膊,再次哀求,「這主意不好,還是你和我一起啊……我們會為你編一個故事。」 book18.org
「他們會找到我,」狄飛雲陳述最簡單的事實。 book18.org
水箏搖頭,連聲道:「他們不會的,他們永遠不會知道。我會撒謊,告訴他們你是某個其他人。我們還有其他辦法--」 book18.org
狄飛雲堅定地阻止她繼續說下去,「他們會。」 book18.org
水箏急得直掉眼淚,改變策略道:「好吧,就算他們會。可情況沒你想得那麼糟,尤其是現在。我們將真相說出來,劫機這麼大的事兒,死了那麼多人,陸伯伯這些人都有親朋好友,還有我爺爺,各個都會希望徹查。這樣就能證明你是無辜的,你一定會沒事一一」 book18.org
狄飛雲的手指封住她的嘴唇,低聲否認道:「沒有那麼簡單,除非我在空難中死了。」 book18.org
「你在空難中死了,」水箏重複著,聲音嘶啞,眼淚嘩嘩嘩流下來。 book18.org
狄飛雲想抓住一顆顆眼淚,放在罐子裡,永遠留在身邊,就像長生不老藥一樣珍藏。他笑了笑,用拇指一點點擦掉,滲入狄飛雲的皮膚,成為他的一部分。 book18.org
水箏雙唇顫抖著說道:「那麼,就這樣了?你死了,狄飛雲死了。」 book18.org
多像一句臨終悼詞,這也確實是兩人最後一次在一起。狄飛雲俯身吻了她一下,很淡、很輕、很短。 book18.org
「走吧。」 book18.org
這是命令,狄飛雲給她的最後命令。 book18.org
水箏偎依到他胸膛,腦袋緊緊靠在他肩膀上。狄飛雲的胳膊環繞住她,再把水箏原地轉了個圈,這可能是她離開的唯一機會,不能錯過。水箏給了狄飛雲一個痛苦表情,飛奔出去。 book18.org
狄飛雲轉身,目光流連在活動房的另一邊角落。那裡放置著他們早先從設備棚子裡搬出來的發電機,還有第一次走進活動房屋時堆在桌子下面的一些儀器。落滿灰塵的儀器像一個時間膠囊盯著狄飛雲,提醒他在這個世界上並不是真正的隔絕獨立,只是被封存遺忘。 book18.org
這很可怕,狄飛雲希望每個人都認為他死了。 book18.org
他從來沒有仔細看過這些東西,只知道是用來記錄和追蹤地震波,對他來說沒有意義。然而從瀑布背後的果樹園回來,他有了更清晰的概念。海洋學家來到島上,研究關於板塊移動或火山活動。 book18.org
這個小島毫無疑問是個火山島,只在小片區域發現果樹就可見一斑,很可能是一場火山爆發導致這個島上的大片樹木死亡。如果狄飛雲的推斷正確,這個島只是科學家們選擇採集數據的其中一個地點,當他們發現結果沒有特別值得注意的地方時就對這個島失去興趣。 book18.org
不管怎樣,他們曾經在這裡,用某種方式與外界交流。這種方式,也許還在。如果有一種方法可以向外界發送信號,狄飛雲會找到。他一直沒有告訴水箏,只是不希望帶給她不切實際的幻想。如今看來,他確實找到了。 book18.org
當直升機的聲音越來越近時,狄飛雲聽到水箏的喊聲。他撤身潛入沙灘附近的岩石靜靜等待,暗暗思忖飛行員是否值得信任?他們會像水箏需要的那樣照顧她嗎? book18.org
水箏像個傻瓜似的雙手在空中揮舞,其實直升機上的兩個男人早已看見她。透過透明的玻璃,甚至能看清駕駛員的笑臉。 book18.org
兩個穿沙灘襯衫的小伙子將直升飛機降落在海灘上,她直直衝過去。駕駛座上的飛行員解開身上的座位皮帶,走出飛機機艙,避開頭上旋轉的螺旋槳,跑過來迎接。 book18.org
他們一看就是兄弟倆,唔哩哇啦大聲說了一大堆,極力想蓋住飛機發動機的轟鳴。水箏一句都聽不懂。她先試中文、再試英文、法文,可兄弟倆卻一臉茫然。 book18.org
水箏推著兩個人看向沙灘另一邊的飛機殘骸,他們驚奇地睜大眼睛,跟隨水箏向飛機殘骸靠近。殘破的飛機已經開始生鏽,水箏手舞足蹈,向他們解釋飛機失事,她是飛機上的乘客。 book18.org
兩個小伙子繞著飛機殘骸好幾圈,拿出手機各個角度噼里吧啦拍了一大堆照片。滿意後,一個小伙子表情肅穆,用食指比划著指指她,又掃視整個島嶼,對著她慢慢說了句話。水箏即使一點兒不明白他的語言,但從肢體和語氣也知道他問了個問題:「你是唯一倖存者嗎?」 book18.org
「是的,」水箏也伸出一個食指在他們面前晃晃。狄飛雲死了,已經死了。 book18.org
他們相信了水箏的話,就在協助水箏上飛機前,其中一個又指著島做出提拿的動作,意思很明顯:在我們離開前,你要在島上帶什麼東西回去麼? book18.org
一陣頭暈目眩,可水箏只能搖搖頭,「沒有。」 book18.org
所有,水箏心裡默默回答。 book18.org
飛機離開地面,漸漸升高遠去。水箏坐在駕駛員後面的座位,憂傷地看著飛機殘骸和整片小島,在視線中逐漸越來越小,眼前一切恍若隔世。 book18.org
水箏打量一圈直升飛機,這兄弟倆顯然不是非常整潔的人,機艙里到處是雜物,身後的空間被厚厚的塑料氈覆蓋。她想說感覺到狄飛雲就在身邊,但又對自己的感覺極不信任。 book18.org
降落的機場很小,但對一架直升機足矣。兄弟倆顯然已經在直升機上通知了控制台,那裡有好幾輛新聞採訪車和一輛救護車臨陣等候,飛機剛一落地就蜂擁而至湧向水箏。 book18.org
水箏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多工作人員拚命把他們推回去。飛機螺旋槳捲起氣流吹打著他們的衣服和頭髮,水箏的眼睛被強烈的燈光照得發花,各種各樣的聲音震耳欲聾,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嘈雜和混亂。她茫然地四處張望,不知道是否看到一個寬寬的肩膀正從人群中擠出去。 book18.org
水箏像只牽線木偶被塞進一輛救護車,先就近入住一家醫院。她接受各種檢查和治療,定時定量靜脈輸液和營養補充劑,醫院甚至派了個會點兒中文的醫生和她談話。其中一個女人,看上去就像水箏前世的樣子,頭髮扎得緊緊的,制服熨帖地穿在健美的身體上,兩個男人站在她身旁。 book18.org
水箏想拒絕,狄飛雲沒有,她也不要。她想躲起來,但躲在哪兒呢?往好了說,她的周圍有些嚇人。往壞了說,簡直就是恐怖。噪音從四面八方灌入耳朵里,目光所及之處全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book18.org
在一片混亂之中,一隻話筒送到水箏手中。爺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箏兒,你好嗎?」 book18.org
淚水模糊她的雙眼,有好一會兒她都說不出話,「爺爺,我很好,很好。」 book18.org
水箏儘可能簡短地解釋,可她的情緒太過激動,組個句子都不太連貫。 book18.org
爺爺打斷她,說道:「你先保重身體,不要多想,什麼事情都不用操心。水筠已經飛過去,馬上就來接你,一切聽他的就好……你活著真的是個奇蹟。」 book18.org
她想到狄飛雲,柔聲道:「是的,是個奇蹟。」 book18.org
就像爺爺說的,水筠接到消息後第一時間趕到她身邊。 book18.org
整整一個星期,醫院總算讓水箏出院。儘管她一再告訴醫護人員她不需要,但沒人聽她的。她不生氣,而且還應該感激。畢竟水箏活著,守到成功獲救,安全回到家和親人身邊。然而她不確定此時的感受,她只覺得……麻木。 book18.org
也許自己還處在一種震驚的狀態中,或諸如此類的解釋。水箏曾聽到那個懂中文的醫生和水筠低聲交談,告訴他給水箏空間,還夾雜著創傷、震驚之類的詞語。 book18.org
「沒事兒,只要你還活著,這些都不是大事兒,我們一定能想辦法讓你恢復!」水筠說著遞給水箏一杯水。 book18.org
水箏母親早年去世,父親一直忙於工作,她幾乎是在這個堂哥家裡長大,兩個人非常親近。坐在飛機上,水筠才告訴她從救援小組那裡得知的一些細節。 book18.org
發現水箏的那個島嶼曾經住過一批科學家,後來他們找到更適合的島嶼做案例分析,於是搬了家。要不是留在島上的地震測試儀又開始斷斷續續發出信號,他們也不會警覺,然後告知海軍這一消息。海軍並沒有當成緊急事件,而是按常規手續通過層層批覆,就近請格爾尼派一架直升飛機前去查看,水箏這才獲救。 book18.org
「回去以後好好休息,多陪陪爺爺。過去半年真是難熬,所有人都他媽的以為你們死了!」水筠捏捏她的手,心痛地說道。 book18.org
水箏點點頭,她能說什麼?半年麼?為什麼感覺像一輩子?她的心情跌到最低谷,眼淚不由自主奪眶而出,身體因抽泣而顫抖。她雙手捂著臉,儘管極度忍耐,眼淚還是順著指縫不停向外淌。 book18.org
「箏兒,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不過總算過去了,你平安無事……」水筠有些手足無措,他並不善於寬慰解勸。 book18.org
「不是因為吃苦受罪。」水箏努力壓抑著聲音抽泣,慌慌張張解釋:「我很害怕、情緒低落,而且挑三揀四、怨聲載道。我覺得有罪,因為別人都死了,而我活著,卻還在這裡抱怨。」 book18.org
說完,水箏的眼淚就噼里吧啦流下來。 book18.org
水筠長長吁口氣,伸手把她攬入懷裡,緊緊摟著她的肩膀。水箏第一個反應是想掙開,水家沒人會哭,就是流淚也只說沙子眯眼。可是她的眼淚就是止不住,也不管會有多少人聽到,終於放開嗓子嚎啕大哭。 book18.org
好在頭等艙就他們兩個乘客,空姐進來張望一下,水筠揮手示意別靠近。空姐點頭表示理解,隨即消失在視野中,給他們必要的隱私。水箏也不知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發作終於過去,眼淚也乾了,才總算抬起頭,卻因為窘迫而不敢抬眼。 book18.org
「好了?」水筠粗聲問道,遞給她一片紙巾。 book18.org
「好了,謝謝你。」水箏接過來擦著濕乎乎的鼻子。 book18.org
「別說傻話,」水筠摟住她的肩頭,說道:「在奶奶跟前可得穩著點兒,爺爺擔心奶奶的心臟病,一開始都沒敢告訴她。還是等我來了後,親眼見你平安,才告訴奶奶你沒事兒的消息。」 book18.org
「我明白,不過關於飛機失事……」水箏欲言又止,飛機上發生的廝殺究竟應該揭露多少,和父親有關,還有父親的戰友,她做不了主。 book18.org
水筠揮手制止住她,「什麼都先別說,留到回家見了老爺子吧,他正等著呢。」 book18.org
這個消息對水箏來說太好了。她說不出原因,但她很怕把飛機上的細節告訴家人,不用馬上坦白讓她舒了一口氣。水箏獲救的過程太過突然,當然她很高興得救,可想到狄飛雲就讓她心煩意亂,她必須花點時間仔細思考。 book18.org
飛機順利抵達,水箏緊張得要命,手心全是汗。這種緊張不安對她來說很陌生,她以前在任何社交場合中都能輕鬆自如。她想不出為什麼現在會這樣焦躁不安,雖然強作笑臉,但她卻一直抓著水筠的胳膊,藏在他身後。 book18.org
要是能安安靜靜返回原先的正常生活該多好,然而家人幾乎都來了。不僅如此,水筠還調來三個警衛確保沒有陌生人接近。 book18.org
無盡的擁抱、寬慰後,水箏已經有些疲憊,她從來不知道應付人群竟然還是體力活兒。好在水筠看在眼裡,很快勸退所有人,偌大的客廳只留下爺爺、水筠和她三個人。 book18.org
水箏的爺爺年過七旬,滿頭銀髮,卻神采奕奕,一雙深陷的眼睛閃耀著睿智的光輝。水箏知道,敏銳、細緻和平易近人只是爺爺的一面,水將軍只用眨個眼就能變得咄咄逼人、讓對方無處藏身。 book18.org
水箏一五一十講述飛機上的爭鬥和慘死,掩埋父親、劉哲風、陸致天、軍警和飛行員五個人。其他人幾個人,她沒有見過蹤跡,想來在撞到島上之前已經被甩出飛機葬入海中。 book18.org
水箏敘述完,其他兩人只是靜默片刻。爺爺看向水筠,示意他先開口。水筠先點出最顯而易見的事實:「我推斷叔這些人是誤打誤撞,他們接到命令趕著回來,剛好這架小飛機有座位,卻沒想已經被做了手腳。將來找個時候總是要把我叔和其他幾個人接回來,這倒不是難事兒。關鍵是現在,掉了駕飛機可不是小事兒,而且飛機里全是軍官,內部調查早已立案,這會兒估計正憋著勁兒傳喚箏兒,她逃不掉要有個交代。」 book18.org
「又是劫機、又是破壞,這個罪犯究竟什麼來頭?」爺爺皺著眉頭問道,顯然察覺到問題不簡單。有人想把人壓回國受審,有人卻想劫道,還有人乾脆想要他的命。 book18.org
「飛機失蹤後,咱們這邊一直都在關注調查進展。要不是今天箏兒提起,我都從來沒聽說飛機上坐著這號人。肯定是被故意壓著信息,瞞著大家不讓知道。我可以去查查,但這事兒是明著還是暗中進行?」水筠謹慎問道。 book18.org
爺爺沉思片刻,說道:「什麼都先別做,不管是明是暗,現在盯著咱們一舉一動的一大堆,無論做什麼估計都會太惹眼。」 book18.org
果然,水箏回來第二天就開始被各個部門傳喚,回答無數問題。謝天謝地,涉及狄飛雲的問題很少。水箏不停重複她的版本,幾乎已經倒背如流。飛機飛到空中發生故障,劇烈的晃動、震耳欲聾的爆炸,飛行員試圖在一片海洋上找到陸地降落,卻還是避免不了墜機的下場。 book18.org
她是飛機上唯一倖存者。 book18.org
最後一次交代面對的人最多,出席的都是飛機乘客的親朋好友、上下級同事。水筠告訴她這是將來免受騷擾的最佳方式,不然就得一撥一撥見面,而哪一撥都不是她能推卻拒絕的。 book18.org
水箏想知道裡面是否有人為狄飛雲而來,可也清楚這不是好主意。想到聚集在這裡的一屋子人,很可能不是每個人出於對死者的關心,水箏只覺得異常厭惡。 book18.org
水箏一進入房間,人群就自動停止交談安靜下來。她成功地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水箏深吸一口氣,再次緩緩講述出她的故事,末了又道:「這次飛機失事,除了我其他人都死了。無數被撕成碎片的身體散落在飛機上,我拔出插在腿上的鋼條,用襯衫當止血帶,靠著在島上找到的魚和野果子生存下來。自從墜機,血淋淋的飛機殘骸和毫無生機的茫然雙眼一直縈繞在我的心頭,這些景象我一輩子都忘不掉,我相信會陪我到死……有問題嗎?」 book18.org
水箏儘可能簡要地回答蜂擁而來的問題,有的問題很容易,有些則很蠢。 book18.org
「你能不能告訴我們一些關於為什麼飛機墜毀的線索?」有人問道。 book18.org
「我不是飛行員,只是個乘客,」水箏抬起頭,給他一個苦笑,「我和在座的一樣,也想知道答案。」 book18.org
之後她要面對的是其他遇難者的家屬,水箏與一群哭天抹淚的人交談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儘自己最大的可能向他們講述情況。他們的親人死得很快,沒有遭受任何痛苦。水箏希望這麼說能帶給他們安慰,房間裡的每個人都深受感動。 book18.org
接下來,水箏最大的問題是重拾生活。這半年他們父女倆的公寓一直在爺爺手上,倒是安然無恙。水筠很擔心她一個住在空蕩蕩的房子,但水箏婉拒搬入哥哥家的建議。在與世隔絕的島上呆了半年,她這會兒竟然比任何時候都更希望獨處。 book18.org
水箏有大把時間,身體慢慢好轉,空難以後失去的體重很快恢復,但精神卻仍然低落。朋友和親戚都為她著急,自空難以後,她就失去往日的歡樂。 book18.org
朋友們常常帶些禮物來看她,希望能讓她快樂起來。他們輪番帶她去飯店吃飯,還去髮廊剪頭髮做護理,請美容師為她重新修指甲。水箏看著美容師慢慢修磨她手上的老繭,不由想起在她潭水邊清洗衣服、床單的情景。 book18.org
事情並不總是很痛苦,真的不是。或者,人的記憶總是讓事情看起來比實際發生的要好? book18.org
不僅如此,水箏對食物也失去胃口,她的身體太習慣新鮮海魚和生瓜果。往肚子裡塞了其他食物後,她想要的還是在島上吃的那些東西。水箏以為她會喜歡椰子水,但事實上,她只喝了一口就全吐出來,這罐子裡裝的都是什麼東西啊!她曾經如此渴望回家,如此想逃離被囚禁的日子,但現在卻總是在想那個島。 book18.org
水箏認為這只是大腦和她玩心理遊戲,她會克服,會想出一個辦法,和記憶共存的同時平靜回歸正常生活。 book18.org
然而陰暗的房間裡一片恐怖的寂靜,牆壁太白太亮,床太軟太大,家具太擁擠,沒有用處的東西也太多。水箏總是會花很多時間在洗手間,脫個精光站在鏡子前凝視自己。 book18.org
皮膚漸漸養白,傷疤卻很明顯。醫生曾經問她要不要通過美容手術把腿上的傷疤去掉,水箏拒絕了。雖然皮膚一大塊凹凸不平、皺皺巴巴,但這道傷疤就像一個紋身,標記著一段她不想忘記的回憶。 book18.org
水箏想起睡覺時一隻大手放在她的腹部,想起雙腿纏繞著那具堅實的腰身,想起厚實的嘴唇吻她時鬍鬚刮擦臉頰的微痛。水箏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努力回憶那股夾雜著海鹽的雄性味道,但她聞到的只是濃濃的泡泡浴芬芳。 book18.org
水箏爬上床,把被子拉到頭上,哭著睡著了。 book18.org
[未完待續]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