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箏被傳喚到爺爺家時,除了看著水筠,客廳里還坐著兩個訪客。經過介紹,年長的叫王子燁,年輕些的叫沈志。雖然穿著便服,但一看他們的坐姿就知道是軍人出身。奇怪的是,水筠在介紹他們時,也只是說了姓名,職務職稱統統被省去。 book18.org
客廳里的氣氛有些緊張,每個人的臉上卻波瀾不驚。水箏心裡一沉,明白這兩個訪客是厲害角色,今天找爺爺可以是有事相求,也可以是權衡利害、互贏互助。 book18.org
水箏年齡最小,地位最低,立刻接手泡茶的工作。她臉上的青腫沒有完全消去,全靠長發和化妝品遮掩。肋骨也隱隱作痛,好在有彈力固定帶支撐,泡茶這些小事兒倒是影響不大。 book18.org
水箏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壺,用熱水溫了溫壺,然後給在座的幾個人倒好茶。屋子裡的人像老鷹一樣盯著水箏的一舉一動,她心裡有些緊張,一個個遞出去。到水筠面前時挑了下眉頭,希望大哥能給她些提示。水筠不動聲色,只是稍稍斜了下眼睛,讓她看爺爺眼色行事就好。 book18.org
「手感不錯,水箏,正中眉心。」爺爺抿了下茶,露出讚許的目光。 book18.org
水箏頓時明白,一屋子人是衝著萬垶來的。 book18.org
水箏暗暗鬆口氣,爺爺這麼說至少明確對面兩個訪客不是興師問罪。她的腦子百轉千回,回來後爺爺就發過話,對飛機失事的調查按兵不動,現在態度卻有所轉變。 book18.org
水箏聽說萬垶的計劃是綁架,她無數次暗暗慶幸沒喝萬垶遞給她的那杯水。不然,此時此刻會落得何種境地,她一想就不寒而慄。萬家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劫人,再不有所行動和坐以待斃沒區別。 book18.org
水箏一方面希望能夠藉此機會幫助狄飛雲洗刷罪名,另一方面又對接下來的質問忐忑不安。一屋子的人哪個都不是水箏這點兒閱歷能應付的,除了老實交代別無他法。 book18.org
「當時情況緊急,他的動作實在突然,我全是本能反應。」水箏低聲說道。從某種意義上說,她幫狄飛雲報了仇。不知道狄飛雲在得知這個消息後,是會誇獎她,還是會痛揍她……水箏真拿不准。 book18.org
爺爺點點頭表示理解,繼而又道:「問你一個問題,萬垶為什麼會想綁架你,這沒道理,水箏。」 book18.org
殺了萬垶後,水箏立刻報警,內衛也立刻派人調查。 book18.org
水箏從頭到尾只是說一進屋先等了二十分鐘,鄭醫生問她很多關於現在的生活,然後就見他拔槍指著腦門。水箏沒有交代兩個人關於狄飛雲的具體對話,更沒有承認她認出萬垶。從表面看,水箏根本不認識萬垶,對於萬垶的忽然出現毫無頭緒。而從頭到尾,她也確實一副無妄之災的模樣。 book18.org
現在面對的是爺爺,她不可能還堅持對外的說辭。這和飛機失事前的血戰一樣,至今她也只告訴爺爺和水筠,還是省略版本。不光是保護狄飛雲,她也要保護家裡人。 book18.org
「我不知道啊,爺爺。」水箏的腦袋和身子都扭向爺爺,刻意避開兩個訪客的目光。她向爺爺承認自己在撒謊,現在不是坦白的時候。 book18.org
「水箏,」坐在一旁的王子燁親切地叫了聲她的名字,然後呵呵笑了笑,用平緩堅定的聲調對她說道:「我們登門拜訪水老將軍,一方面是仰慕他的威名,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你放心。我們關注萬垶和他父親已經很長時間,這對父子身上有很多疑團。萬垶的死亡只讓形勢更加複雜,所以我們非常希望能得到你的幫助。」 book18.org
話里的意思清晰明了,水箏無論知道什麼,都可以在他們面前但說無妨。 book18.org
爺爺靠在沙發上,也放鬆地說道:「萬垶到底跟你說了什麼,告訴他們吧,沒事。」 book18.org
水箏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吐出來,「他問我關於飛機上的一個乘客。」 book18.org
「狄飛雲。」王子燁清晰地叫出他的名字。 book18.org
雖然水箏已經做好準備面對,但乍聽到這個晝思夜想的名字從另一個人嘴裡蹦出來,只覺一陣眩暈。在場的所有人都在仔細盯著她的面目表情,水箏很懷疑她能在這些人眼皮子底下掩飾住波瀾起伏的心情。狄飛雲三個字是她的死穴,在萬垶面前都沒瞞住,更何況是這一屋子精明敏銳的家人和訪客。 book18.org
「對,萬垶非常關心這個人的去向,即使我一遍遍告訴他我是飛機失事的唯一倖存者,他就是不相信。萬垶逼迫我仔細描述那個人的樣子,甚至不相信是真正的狄飛雲上了飛機。他又問關於狄飛雲帶上飛機的物品,可他上飛機時是戴著手銬的囚犯,哪裡有行李之說。不過,狄飛雲一定有什麼東西對萬垶非常重要,重要到不惜殺人的地步。我真心相信,那天要不是我反應快,死的人就不光是鄭醫生,還會再加我一個。」 book18.org
「為什麼你報警的時候隱瞞這段內容?」王子燁皺起眉頭,沉思片刻後問道。 book18.org
「我不想舊事重提,飛機失事是我最不希望進行的話題。」部分真實。最重要的,爺爺早些時候做過指示,這件事先按捺不動,不過這些沒必要讓外人知道。 book18.org
「你回來後變了很多。」水筠摟住她的肩膀,給她一些慰藉。 book18.org
水箏很是感激,苦笑道:「是的。雖然現在人被救回來,我感覺命卻還留在那個島上。」 book18.org
令水箏意外的是,她竟然在王子燁眼中看到一絲理解。水箏抿住嘴唇沒有說話,但也沒有把目光移開。她想幫狄飛雲洗刷罪名,自從萬垶假裝心理醫生逼她就範後,水箏有充分的動機調查萬垶父子,不會引起任何人懷疑。 book18.org
堅持狄飛雲已死是水箏對狄飛雲的承諾,可如果藉此機會讓狄飛雲的名字再次引起關注,就像現在這樣,能夠爭取在座幾位人士的幫助,至少在洗刷狄飛雲殺奚曉芳的罪名上,水箏相信將會讓事情容易很多。至於萬家的軍火買賣,她是一點兒不關心的。 book18.org
水箏陷入片刻沉思,該如何在堅守對狄飛雲的承諾下,告訴這些人萬家父子的罪行呢?還沒等她想出個妥帖的方法,坐在旁邊的沈志按耐不住,快速問道:「水箏,狄飛雲沒有死於飛機失事。他還活著,對吧?」 book18.org
水箏沒有回答,只是看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每個都是馳騁江湖的高手,哪裡需要她的多言。茶几上泡茶的水燒開了,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水箏坐起來又給大家續杯,這一次氣氛寧靜很多,沈志在接杯時點點頭,確認所知道的事實,甚至給她一個饒有興趣的微笑。 book18.org
「你和他有聯繫麼?知道他在哪兒麼?」王子燁問道。 book18.org
水箏搖頭,向他們詳細講述了被營救的經過,末了無奈地說道:「我甚至不知道他有沒有和我一起坐直升飛機離開島。」 book18.org
在場的人面無表情陷入沉思,水箏咬住嘴唇,不希望這個話題陷入僵局。她想告訴大家狄飛雲是無辜的,但這根本不是她能夠證明的,就憑狄飛雲一面之詞更是顯得她魯莽輕率。 book18.org
最終,爺爺咕噥了聲,說道:「箏兒,你先離開,這兒沒你什麼事兒了。」 book18.org
事情再清楚不過,爺爺不希望水箏繼續介入。可能是為了她的安全,也可能是還有其他利益關係要考量。總之。接下來的發展和水箏無關,至少和她的想法無關,即使內容是那個她朝思暮想的人。 book18.org
王子燁說了,他的重點是萬智仁父子。對於爺爺,他更注重的水家人的利益和安危。爸爸因此沒了性命,還有他的一眾戰友和同事,爺爺不會因此善罷甘休。即使她非常想幫助狄飛雲做點什麼,可這會兒事情已經超脫她的掌控,水箏再心如刀割也無能為力。 book18.org
水箏心不甘情不願地站起身準備離開,一旁的沈志忽然說道:「我送水箏吧,她雖然已經脫離危險,但在事情沒有結束前還是謹慎些,更何況水箏身上傷還沒全好。」 book18.org
沈志和水箏走出爺爺家,水箏狐疑地看著他為她打開車門,搖頭道:「你不用這麼客氣,我自己回去就好。」 book18.org
沈志殷勤地笑道:「不用見外,讓我送你一程吧!」 book18.org
水箏猶豫了下,還是坐進漂亮舒適的副駕座中,但她仍然有些抗拒這個主意,不滿地說道:「你想通過我找到狄飛雲是不可能的,你們高估了我的影響力。」 book18.org
沈志一邊熟練地啟動車子,一邊輕鬆說道:「別低估了你的影響力,要是我們能把警察發現你時的樣子公布出來,指不定就不用叨擾水老爺子了。」 book18.org
在鄭醫生的辦公室,水箏被萬垶揍得鼻青臉腫,渾身是血,還折了兩根肋骨。水筠將這些信息通通壓下來,在最快時間將她轉入軍屬醫院私密病房。總而言之,沈志不可能知道這些信息。 book18.org
看到水箏面色一沉,沈志又趕緊解釋:「嗨,我和你站在一邊的。水老爺子把你護得緊,現在出了這檔子事兒,我們無論如何不會讓你再次涉險,飛雲也絕不會放過我們。」 book18.org
水箏想了想沈志的話,搖頭說道:「可是我確實不知道他在哪裡,即使有把槍指在我的腦門,我也還是不知道。」 book18.org
「就像王子燁在屋裡說的,萬智仁和奚震修不這麼認為。」沈志的目光中滿是同情,說道:「他們處心積慮在找飛雲,如果萬智仁相信你是最後一個見到他的人,他就會嘗試從你那裡知道飛雲的消息。關於這點,現在已經可以肯定。畢竟飛機上就坐了那麼幾個人。他們會調查你的一切,利用你來抓住飛雲,這毫無疑問。」 book18.org
「你們為什麼牽涉進來?王子燁說正在調查那個萬司令和他兒子?你們覺得狄飛雲可以幫的上忙麼?所以才這麼大費周折,要搶到萬司令之前找到他。」 book18.org
水箏不耐煩地在真皮座椅上扭動,越來越不信任面前這個人。打著調查的名頭排除異己是現在人事調動、職位升降最常用的手段,她不希望攪進去,爺爺也會堅決反對。更重要的,她絕對不希望帶給狄飛雲更多的危險和麻煩。 book18.org
「我們想幫狄飛雲,請不要懷疑這一點。」 book18.org
「可是很顯然他不想見你們,要不然你們也不會來找我。」 book18.org
沈志無奈一笑,懊惱地說道:「很遺憾,飛雲已經草木皆兵。如果他想讓我們找到,他會現身。我們這次來,確實想從你身上得到一些他的消息,但你知道的並不比我們多,這一點已經肯定。」 book18.org
水箏沉默下來,何止狄飛雲,連她都開始疑神疑鬼。水箏嘆口氣,問道:「你不認為狄飛雲關於私販軍火、警察腐敗的觀點,過於偏執嗎?」 book18.org
沈志沒有直接回答她,在一處紅燈停下車子,將目光凝聚在她的臉上,說道:「你和狄飛雲朝夕相處半年之久,而現在還不能肯定是否相信這個男人?」 book18.org
水箏臉頰微微發燙,喃喃道:「我的意思是現在萬垶死了,這件事似乎不可能不引起別人的懷疑。」 book18.org
沈志揮了下手,立刻道:「你太天真,如果狄飛雲說他們會如何去做,那麼他們就一定辦得到。萬垶為了得到狄飛雲的消息不惜殺人,而狄飛雲給奚震修當兒子那麼久,足以了解那人為了利益所能動用的力量。奚震修對他親生女兒做的事兒,就是一個例子。」 book18.org
水箏沒有反駁沈志的蔑視言語,他的話里還有更重要的信息。水箏緊張地問道:「狄飛雲接下來會怎麼做?」 book18.org
沈志沒有回答,而是將注意力轉移到面前的交通。 book18.org
「他不會想著和那些人同歸於盡吧?」想到這樣的可能,水箏心中一陣慌亂。狄飛雲不止一次說過他想在島上呆一輩子,看來回來後的生活確實糟糕透了。 book18.org
沈志仍然沒有回答,水箏知道她問不出結果,至少問不出她想要的結果。 book18.org
沈志將水箏送到家門口,水箏皺起眉毛,她沒說地址,可沈志卻已經知道她住在哪裡。沈志卻一臉坦然,反而問道:「跟你商量一下啊,能不能這些天都來看你?」 book18.org
水箏不打算再廢唇舌,她可以不計較已經被暗中調查的事實,可也堅決不會同意沈志這種明晃晃的監視。水箏搖搖頭,也不等沈志說服,自己打開車門下了車,匆匆說聲謝謝再見,頭也不回快步走出去。 book18.org
沈志倒是不緊不慢,從車裡跨出來,欣長的身體靠在車門,叫了聲她的名字,緩緩說道:「你可能想多知道些關於他的事兒。」 book18.org
水箏好像忽然被高手點了穴,急匆匆的腳步立刻定住。沈志嘴角上揚,走上前嘴唇湊到水箏耳邊,聲音低沉而清晰,「我在麒麟和他一起服過役,平時消遣時隔三岔五也能遇著他。」 book18.org
水箏咬住嘴唇,乖乖地拿出手機,解了鎖遞給他,「來的時候給我打電話。」 book18.org
表面看沈志的熱心殷勤像在追求,水箏也非常受用。她幾乎推掉所有親戚朋友的邀請或聚會,天天和沈志同進同出。 book18.org
警覺的水筠嗅到此事的古怪氣味,很快把水箏傳喚到跟前,建議她切斷和沈志之間的聯繫。水箏很是擔心,猜測爺爺和水筠是不是查出什麼,又做出某種形式的決定,而這決定也許會對狄飛雲非常不利,不然水筠不會對沈志的親近如此抗拒。 book18.org
「你們查到什麼?不能瞞著我啊,這也是我的生活。」水箏不願和水筠談她的私生活,她最想知道的還是狄飛雲的消息。 book18.org
「你需要遠離他,這個人非常危險。」水筠面色繃緊,說得非常乾脆。 book18.org
水筠眼睛裡閃現出的熟悉光芒讓水箏心裡一沉,他們這一輩屬水筠最像爺爺,也最有發展潛力,假以時日,步爺爺後塵評將也說不定。 book18.org
水箏使勁拽住他的手,「答應我,不要站在狄飛雲的對立面,你根本不了解他。」 book18.org
「你了解他嗎?」水筠眼中的光芒熄滅,眼睛眯成一道縫,審視的目光投向水箏身上,充滿質疑。他語重心長說道:「箏兒,我沒有向你提出任何會讓你難堪的問題,是因為不想牽動你的傷心事。事實顯而易見,狄飛雲眼睛可不瞎,頭腦更不傻。你年輕美麗,是男人垂涎欲滴的女孩子,更不用說是我們水家人。狄飛雲呢,他參加過麒麟,健壯高大,又是那種讓女人神魂顛倒的孤獨創傷男。女人都會幻想和這種男人在一起,征服被征服。」 book18.org
水筠捏住水箏的下巴,抬起她的頭,讓她看清他有多認真,嚴肅說道:「你這麼聰明,我希望你沒有把感情放到他身上,否則的話就太不幸了。」 book18.org
水筠不知不覺說出她一直懷疑的事實,水箏的感情和愛慕無關,完全是由於對狄飛雲的依靠。她苦笑道:「在那種情況下,把感情放在他身上不是很自然嗎?」 book18.org
「是的,但現在環境變了。你不再和狄飛雲一起隔絕在荒島上,你在家裡。這裡有你的生活、你的家人,不要讓那些幼稚浪漫的想法沖昏頭腦。不管在島上發生什麼,你是為了生存。你成功了,平平安安地回來。島上發生的事情也都過去,應該忘掉拋擲腦後。」 book18.org
但島上發生的事情還沒有過去,水箏打賭不會過去,也不會忘記。這些日子,水箏不停回味兩人度過的點點滴滴,懲罰和獎賞、給予和獲得。直到現在,狄飛雲在她耳邊的一些話還在心中迴響,讓她燥熱難當,導致她做了一連串狂野而動人心弦的春夢。 book18.org
水箏對狄飛雲的感覺沒有隨著時間流逝而漸漸減弱直至消失。她也沒有對狄飛雲形成在在水筠看來純屬為了活命的心理依賴,那種隨著她重新回到原來的生活而漸漸消失的依賴。 book18.org
「水箏,」水筠有些關心則亂,語氣也聽上去生硬了些,說道:「你對他的依賴感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尤其是當人們深陷危機時。人質或者被綁架者也會對看管他們的人產生情感,甚至反過來幫助那些罪犯。」 book18.org
「我明白,你是說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人質對劫持者討好、寬容、合作,因為生死存亡操控在劫持者手裡,劫持者讓他們活下來,他們便不勝感激。然而我們不同。」 book18.org
「是嗎?」水筠懷疑地皺起眉頭,越發不滿地說道:「孩子們都喜歡給他東西吃的人,不管那人是誰。即使是動物也會對給它食物的人抱有好感。狄飛雲照顧你,也許說明他人性未泯,但他可不是一點兒好處沒得到,你把他看得過重了一一」 book18.org
水箏氣得猛然打斷他,「你竟然用心理學來分析我們之間發生的事,那都是胡說。我對他的感覺是真實的。」 book18.org
水筠做了個無可奈何的手勢,「我從來沒有說過你對他的感覺不真實。」 book18.org
水筠走到她身邊,和解地摟著她,用輕快的聲音說道:「我能看出來,這位狄飛雲對你影響巨大。但我還是得說他對你做的事純屬流氓行為,沒有他你要好得多。箏兒,相信我。」 book18.org
水箏還想反駁,但他卻把一根手指放到她嘴唇上,「噓,從現在起我們不說這事了。你現在的情緒還是太過激動,回來後沒幾天就出這檔子事兒非常糟糕。你和以前不大一樣也是可以理解,過些日子你肯定會恢復,我有充分信心,你會回歸正常生活。」 book18.org
正常生活?水箏心裡一陣苦笑,她的正常生活早就不復存在。爺爺和水筠明明將她照顧得很好,但她卻總是情緒低落。她想生氣發火、想傷心痛苦,但她連個理由都找不著。水箏沒有壓力,無論是工作、生活還是學習,可就是做什麼都提不起勁兒,甚至那些興趣愛好,她也越來越漠不關心。 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水箏沒有打招呼就來到爺爺家。爺爺坐在那張擦得鋥亮的白色辦公桌後,多少有些意外。他起身繞過桌子握住她的手,「你看上去氣色不錯,要不要來杯茶?」 book18.org
水箏搖搖頭。 book18.org
「怎麼了?」爺爺注意到她的緊繃,頭歪向一邊等她解釋,但水箏沒有回話,爺爺往後退一步,臀部落到辦公桌邊上,雙臂隨意地交叉抱在胸前。水箏熟悉這個姿勢,當爺爺決定以守為功時,他就會背靠一個角落擺出這副樣子。 book18.org
「我必須出去走走,我想……換個環境散散心。」水箏低下頭,說出她的打算。 book18.org
「現在還不是時候,太危險。越來越多的人懷疑你不是飛機失事的唯一倖存者,萬垶又沒了性命,萬智仁那邊不會善罷甘休。事實上,我相信不久就會有調查小組再次找上你。到時候,再問你問題的人不會把你只當一個倖存者,更不會對你有任何同情。」 book18.org
爺爺的口氣里有些許不滿,看來爺爺和水筠的探查這些天一定有了進展。水箏納悶爺爺不滿的是當前形勢,還是對她隱瞞狄飛雲也是倖存者的事實。 book18.org
「您送我回去吧,爺爺。」 book18.org
這話是水箏說的,可乍一聽真不敢相信她竟然說出了口。水箏總是在想念那個小島,但沒有一次、沒有一次動過回去的念頭,她根本打心眼兒里拒絕。 book18.org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book18.org
現在的生活比島上更舒服方便,白痴都可以得出相同結論。一時間,水箏不知道大腦如何運作,竟然閃出如此荒誕離奇的主意。也許再仔細想想,她就會收回這個想法。可此時此刻,無論聽上去有多魯莽、多衝動,水箏越是說服自己放棄,她越是堅定回去的願望。 book18.org
她想回去。 book18.org
水箏見慣爺爺的從容冷靜,太陽底下對他已經沒有新鮮事兒。然而,明白了她的意思後讓爺爺眉毛挑得很高,幾乎有些滑稽。 book18.org
爺爺站直身體,拿起書桌上的一杯茶走到書房另一邊的沙發,穩穩坐好,慢悠悠品了一口茶再將茶杯放回到茶几。水箏盯著爺爺的一舉一動,爺爺與其說在沉思,不如說在給水箏時間後悔,收回剛才的荒謬建議。 book18.org
水箏撲到爺爺腳下,半蹲半跪握住他的手,抬頭直視爺爺的眼睛,又重複一遍,「您送我回去吧,爺爺。」 book18.org
爺爺嘆口氣,攤開雙手道:「你不用擔心,我們總是有辦法保護你的周全。」 book18.org
水箏向前傾身,堅定地說道:「我相信您,爺爺。可是我的這個辦法更好,你們不用保護我的周全。」 book18.org
爺爺還在努力,「你打算放棄所有一切去找他?」 book18.org
「我不是去找他,我只是想回島上。離開那裡越久,我越覺得孤單。」 book18.org
「你知不知道你的話聽起來有多可笑?」 book18.org
水箏沒有生氣,反而真的咯咯笑起來。「也許沒錯,但我得先犯蠢才能變聰明,不是嗎?」 book18.org
水箏看著爺爺,她愛爺爺,非常愛他。他和奶奶,還有水筠是水箏在世上僅有的親人,然而她在這裡不快樂。有一個地方可以,無論那裡有沒有她想念的人,她就是想回到那個地方。 book18.org
水箏直起腰端端正正跪好,帶著堅定的口氣說:「我要回去。您能做到的,我知道您可以。每年被派到太平洋上守島的人那麼多,加我一個很容易。」 book18.org
爺爺滿臉的反對,「我可以,但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book18.org
水箏看著爺爺的眼睛,說出兩人都知道的事實:「只要我消失,事情就會更加簡單。您也說了,調查小組會再次找到我,不光有萬智仁的麻煩,陸伯伯、劉伯伯……飛機上幾個軍官,哪一個背景都不簡單,萬家父子的事兒不可能瞞得住他們,這些人遲早會知道真相。很快,他們的上下級和家人也會參與進來。」 book18.org
水箏吸了口氣,爺爺的面色沉重,但沒有阻止她繼續說下去:「而且,爸爸也在飛機上,為這件麻煩失了性命,咱們不可能置身事外。雪球會越滾越大,事情會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複雜。我在中間不僅幫不上忙,說不定還會惹出更多事端。萬一爸爸的仇報不了,還會影響您、影響哥哥,我無論如何不願意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哪怕只是可能也絕不冒這個險。索性把我送走,你們做起事情來可以少了很多顧慮。」 book18.org
水箏一口氣列出大堆的理由,但這些還不夠,她緩緩說道:「最關鍵的……我……我想回去。」 book18.org
爺爺反手握住水箏,拍拍她的手背,仍然在搖頭。「我知道這段日子可是夠你受的,不過你確定你在做什麼麼?」 book18.org
水箏不確定,很可能回了島就後悔。可是如果不回去,她知道自己肯定會後悔。她緊緊抱住爺爺,含著淚道:「爺爺,我非常愛你,還有奶奶和水筠。在島上的時候,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們。可這裡沒有屬於我的東西,爺爺,放眼望去,哪一件都沒有那個島重要。我必須試一試,就算將來某一天灰頭土臉回來告訴你們我錯了,就算你們所有人都會為此嘲笑我,可是這次,我得回去。」 book18.org
爺爺沉默片刻,最終說道:「明天早上七點整,到我辦公室。這件事的細節太重要,必須計劃周全。」 book18.org
希望在水箏胸口綻放,她興奮得忍不住渾身發抖。水箏做出一個驚世駭俗的決定,但爺爺竟然允許了。 book18.org
水箏的喉嚨禁不住哽咽,在島上發生的事永遠改變了她。雖然她會懷念家裡舒適和便捷的生活,但她更渴望回到島上,感受溫暖的沙子在腳掌下滑過,清涼的潭水浸泡裸露的皮膚,傾瀉而下的瀑布後那片美麗的水果樹。 book18.org
還有狄飛雲。 book18.org
水箏和爺爺說得再冠冕堂皇,她最終還是盼望能重新和狄飛雲在一起,如果還有機會在一起的話。她懷疑爺爺首肯的原因更多的是想起奶奶,他們是真正的患難夫妻,奶奶家庭優越,可為了和爺爺在一起,吃了很多苦。他們沒有分開過,結婚已經超過半個世紀。 book18.org
在爺爺看來,利益婚姻遠沒有患難夫妻來得珍惜可貴。 book18.org
無論狄飛雲的計劃是什麼,她只希望狄飛雲能好好活著。水箏相信她會再次見到狄飛雲,還有哪裡比那個與世隔絕的小島更適合見到他。 book18.org
重聚的念頭讓水箏發抖,還有些擔心。所有這一切只能是暗中進行,她不可能告訴任何人,更不可能告訴狄飛雲。事實上,他們的關係遠談不上正常,從相識、相知到再見,沒有一條可以遵循男女關係法則。從頭到尾都只有他們倆、只有生存。 book18.org
爺爺同意她離開後,水筠策劃出行非常慷慨。他聯繫到當初來島上營救水箏的飛行員,先確定島嶼的具體位置,並且準備好一個小型通訊設備。水箏必須每周保持通訊報平安,如果發生任何緊急事情,至少能夠保證會有救援到達。 book18.org
水箏對此並沒有想太多,她準備了一大堆必需品,在得知直升飛機能承載的重量後,又屯了一大堆不那麼重要的必需品。 book18.org
所有這些東西,對於島上的生存來說顯得有些多餘,但水箏卻不管不顧,她有那麼多期望,希望和狄飛雲分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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