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澤邦尼亞傳奇第一季:鉛色森林】 book18.org
作者:骨折的海綿體book18.org
2025-2-17發表於:S8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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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book18.org
回到林湖小鎮,就意味著又回到從前,單調枯燥的生活並沒有隨著上次的歷險而有所變化。 book18.org
就跟所有待嫁的新娘一樣,伊琳娜在家默默的等待著夏天到來,只是她根本閒不住。 book18.org
「想去哪兒?!」 book18.org
正在做箭矢的伊歐恩突然抬起頭,叫住了身後正躡手躡腳準備偷溜出去的女兒。 book18.org
「今天晚上有慶典,我想去鎮子上看看。」 book18.org
「我和你母親罰你一個月不許出門,難道你忘了嗎?」 book18.org
跟所有謹遵父命的孩子一樣,伊琳娜一聲不吭地坐到他身旁,撿拾著散落在籃子外的羽毛。 book18.org
伊歐恩用手裡的法刃削著一根木箭,不過在外行人眼裡它只是一截劣質鋼鐵,再裝上個木頭手柄,刀柄上刻著粗糙的紋路讓使用時不容易脫手。不過,伊琳娜可以從鋒利的刀身和光滑的手柄上看出,父親喜愛它的程度以及使用的頻率。 book18.org
「以後別再去北邊了,那裡不太平,戰爭和瘟疫讓每個北方人都繃著神經。另外,離鎮長家的熊孩子遠一點,他現在正處在發情期,非常危險。」 book18.org
「凱爾不會傷害我的。」 book18.org
「變形族在進入青春期後的第一次變身都是不可控制的,曾經有一個安巴族狼人,在變身後殺死了半個村莊的人,他的監護人最後只能親手殺死他。所以在凱爾學會自控之前,你們要保持距離。」 book18.org
「知道了。」 book18.org
依舊是那些苦口婆心的勸說,伊琳娜撅噘嘴,專心幫父親做箭矢。 book18.org
「嘿,伊歐恩,看看我在走私商人那裡買到了什麼?」 book18.org
弗洛克興奮地喊道,手裡捧著一個用布袋裝起來的東西,火急火燎地跑了進來。 book18.org
伊琳娜回頭看著他,對父親這個在自己家騙吃騙喝、不知廉恥且毫無道德底線的朋友沒有任何好感,沒好氣地問道:「弗洛克,你怎麼還沒有走?!」 book18.org
「反正我也沒地方去,你母親的廚藝又那麼好,我就賴在這裡了。」弗洛克厚著臉皮笑道,轉手把手裡的布袋扔給伊歐恩,「矮人的瑞達尼斯煙絲,是東方煙絲中的極品。」 book18.org
伊歐恩已經很多年沒有品嘗過矮人煙草的味道,不置可否地叼起煙嘴,塞滿煙斗,點燃後深深吸了一口。 book18.org
瑞達尼斯煙絲經歷了一路上的風吹雨打不免有些受潮,抽起來混著一絲破裂的味道,煙氣厚重地壓住舌根,但它的確勾勒起很多的回憶。 book18.org
「上次看他抽這種煙絲的時候,我還是一個孩子。」弗洛克叉著腰,滿心歡喜地對著伊琳娜講述道:「你父親從不喝酒,卻對這種矮人煙絲情有獨鍾,算是他唯一的嗜好吧。」 book18.org
「什麼?!孩子?」 book18.org
伊琳娜疑惑地看了看弗洛克,又轉頭看著父親。 book18.org
光看外表,自己的父親要比弗洛克還要年輕許多。剛要提問,就被父親打斷。 book18.org
「去幫你母親做晚飯。」 book18.org
「喔。」 book18.org
伊琳娜悶悶不樂地站起身,走向廚房。叼著煙斗弗洛克默不作聲地看完父女間完美上演血脈壓制的日常交流,搬來矮凳一屁股在伊歐恩身邊坐下,從共同的愛好聊到兩人的朋友,弗洛克不免有點擔憂起來,盤算著是否將知道的事情告訴伊歐恩。 book18.org
伊歐恩看出了他的心思。 book18.org
「怎麼了?」 book18.org
「沒什麼,我只是聽說了一些不好的傳聞。」弗洛克抓著亂糟糟的頭髮,「說艾德隆病了,而且似乎很嚴重。」 book18.org
這樣的傳聞,伊歐恩也從一些來自北方的商人那裡聽說了,他的摯友艾德隆·巴奇霍茲公爵身患無法治癒的頑疾,已經臥病在床多年。 book18.org
「如果瑪格麗特還在的話,以她在治癒術上的天賦,或許能···」弗洛克欲言欲止,在他死後的時光里發生了很多事情。望著神色有點黯然的伊歐恩,低聲惋惜道:「我只是想像不到,你會跟瑪格麗特搞成這樣,甚至還成了敵人。」 book18.org
「我殺死了她的孩子,沒有哪個母親能經受住這種打擊。」 book18.org
伊歐恩注視著手中的法刃,他曾經用它刺穿了一個男孩心臟,是他這一生犯下的最大罪行。 book18.org
「紅巫第一守則必須被遵守,那是鐵律。就算你不動手,那個孩子同樣難逃厄運。你已經盡了你最大的努力,用最仁慈的方法送他離開了人世。」 book18.org
弗洛克注視著他,伊歐恩總是不甘沉倦的抬眼,瞳子飽含自默無語的沉重積壓,心中如摩挲過一片砂紙般鈍痛無痕,然後嘴角揚起一個略顯僵硬的弧度。 book18.org
那一抹笑容尚有似顰非顰的憂傷,在相互對視時便寸燼而散了。 book18.org
每次跟伊歐恩相遇時,弗洛克總能從他身上看到一種情懷,並受到一定的啟發。 book18.org
那是一種勇往直前的精神,理性之中帶著有點不自量力的自信,卻絕不甘自鄙於原地,而 book18.org
不是否定並盲目遮蓋那些遺留下來的殘局。而伊歐恩秉承的那一份純真與善良才是真正感化弗洛克的東西,那種為朋友可以與全世界為敵的氣魄,不是每個人都具備的。 book18.org
褪掉語言的藻飾,弗洛克用動作表達自己的內心。 book18.org
伸出手,緊緊地捂住伊歐恩手臂,使勁地握緊,給予他支持。 book18.org
太陽離開地平線,紅彤彤的,仿佛是一塊光焰奪目的瑪瑙盤,緩緩地向上移動。 book18.org
紅日周圍,霞光盡染無餘。 book18.org
弗洛克望著一群歸家的漁民,他們的家人正在湖邊等待,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book18.org
回想起昔日自己犯下的種種罪行,弗洛克內心百感交集。 book18.org
曾幾何時,他離幸福是那麼的近。 book18.org
與心愛的女人組建家庭,生兒育女,而自己卻親手毀掉了一切,更不知道自己的歸屬到底在何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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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當鎮子廣場上燃起象徵慶典的篝火時,伊琳娜就翻身下了床。 book18.org
很好,家裡靜極了。 book18.org
同房間的妹妹如往常一樣在床上睡著很熟,『討厭鬼』弗洛克也睡著了,那煩人的鼾聲從隔壁的客房沉穩地傳來。迅速而安靜地穿上衣服,把蹭在臉頰上的頭髮梳到腦後紮成馬尾,伊琳娜突然聽到有什麼東西擊打在臥室的窗戶上。透過窗戶,她看見凱爾就在樓下朝自己蹦跳著揮手。 book18.org
「知道了,我馬上下來。」 book18.org
伊琳娜小聲說完,悄悄地打開房門,偷偷地溜過父母臥半掩的房門。她在昏暗無光的走廊里張大了眼睛,很快適應了黑暗,踮著腳走下樓梯,知道木樓梯上什麼地方會發出吱吱聲響。 book18.org
於是,當伊琳娜正準備跨過倒數的第三節樓梯時,她的視線恰好跟趴在客廳里的白狼不期而遇。夜裡,白狼的眼睛閃閃發光,猶如寶石一般深邃而又引人入勝。 book18.org
「不要叫啊,乖狗狗,對,不要叫。」 book18.org
伊琳娜安撫著白狼一步步後退,既然無法從大門出去,也只有換成備用計劃。 book18.org
借著明亮的月光,爬上自己房間窗台外巨大的橡樹變得輕鬆許多。 book18.org
據說它的樹齡已經超過一千歲,她的父親能通過觸摸某棵樹後,就能得知它年齡的本領。 book18.org
只不過出於一些不明的原因,這棵橡樹正在死去,它接近冠頂的部分已經枯死,延伸向房子的枝幹也不像以前那樣能穩穩地承擔住自己日漸成長的身體。 book18.org
伊琳娜踩著樹枝,沉著地移動著腳步,這條路線唯一的危險是會途徑父母房間的窗戶,但夜色已深,他們一定都睡了。一邊尋思著下一個落腳點,一邊在心底安慰自己。 book18.org
她的雙手抓住窗戶的上檐,身體搖搖晃晃地掛在父母的窗戶面前。突然,伊琳娜緊張地意識到,父母臥室的窗簾竟然沒有拉上,而且房間裡的父親和母親也沒有在睡覺。 book18.org
月光讓眼前的一切場景都清晰浮現,伊琳娜很難描述此刻他們在床上的姿勢,既不是躺,也並非坐。 book18.org
父親和母親都光著身體,伊琳娜看到父親裸露的背脊,背對著自己。母親光潔的手臂正環繞著他的後背,指甲輕擦他的脊樑,在那些癒合的傷疤上來來回回。 book18.org
如果他們朝外瞧一眼,一切就全完了。 book18.org
好在他們此刻眼裡只剩下彼此,父親的臉頰靠向母親幽幽的長髮,眼下沒風,伊琳娜能聽見父親深沉而緩慢的呼吸聲。相比之下,母親的呼吸要急促許多,嘴唇輕顫,聲音變得逐漸微不可聞,粗重的呼吸漸漸被短促的低吟取代。 book18.org
父親面無表情地平躺在床上,任由著母親在身上動作,就像是刀俎上的魚肉任人擺弄。 book18.org
母親兩腿大敞跨坐,輕輕聳動臀部與腰肢。全身覆蓋著一層薄汗,雪白又豐腴的屁股緩慢地抬起又重重坐下,發出清脆響亮的聲響。 book18.org
伊琳娜知道父親和母親在做什麼,她雖然有點笨,也沒讀過什麼書,但她不傻。 book18.org
這是人們相愛的方式,是神聖與純潔的,而自己和妹妹就是愛情的結晶,也不再相信孩子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玩笑話。 book18.org
在一般情況下,很少有東西或者事情能輕易嚇到伊琳娜,但父母的裸體讓她羞愧難當,伴隨著一種席捲式的、難以言喻的感覺讓血氣上涌,血管在皮膚下瘋狂地跳動。 book18.org
伊琳娜能聽見自己的心臟跳動如此之快,如此之響,幾乎要衝破胸膛。 book18.org
貝特茜聽到心跳聲,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伊歐恩的。他們身下的木床吱嘎吱嘎地作響,貝特茜的雙手撐在伊歐恩的胸膛上,努力地控制著節奏,很快就發現自己並不能因此而得到滿足。 book18.org
此刻,他們共同享受肉體的歡愉,密不可分,連心跳聲都重疊在一起。擁有彼此,親密無間,只是她的丈夫如往常那樣缺乏一個男人該有的激情,盯著臥室的天花板發獃。 book18.org
每當這時,貝特茜就是產生一種真實的、難以掩飾的悲傷感,那是在日常生活中所無法感覺到的。也只有在這裡時候,貝特茜才會去懷疑伊歐恩,懷疑他們之間的感情,去質問內心他真的愛自己嗎? book18.org
這種異樣的情愫自始至終都折磨著貝特茜,她濕汗的身體泛起一陣蜜桃般的淺紅,唇間溢出幾聲細碎喘息,泛紅的眼眶潸然淚下,喘息中染上了哭腔,然後又刻意憋在喉嚨里。 book18.org
窗外,伊琳娜看到母親的擺動幅度又加大了些,床也跟著開始吱呀晃動,肉體碰撞聲中摻雜著黏膩的水聲在靜寂的臥室里格外清晰。 book18.org
突然之間,一切都超出了伊琳娜的承受範圍:眼前扭腰送臀的女人跟印象中端莊賢惠的母親判若兩人, 猩紅的舌尖舔過嘴角,瓷白的牙齒間若隱若現,潮紅的臉讓母親本就艷麗的臉更加誘人,風情萬種之下又添了幾分狂野和性感。 book18.org
或許,這就是愛情,會讓人變得瘋狂。 book18.org
伊琳娜狼狽地放開了窗檐,跳下樹,通紅的臉就像是熟透的的蘋果。印在腦海里那些畫面沒那麼容易消失,更不知道明天該用哪種表情去面對自己的父親和母親。好在單純的凱爾沒有發現伊琳娜的窘迫,他們牽著手朝著鎮子方向跑去。book18.org
夜幕漆黑如黑洞一般,淺薄的月光被阻擋在濃稠的墨雲之後,遠處發出狂暴怒吼的雷暴雲正向著湖畔的一座兩層木屋快速移動。 book18.org
狂風從窗戶外呼嘯而過,與茂密的樹枝爭辯碰擊,叫囂並怒吼。而隨風而來的一股黑煙緩緩滲入窗戶的間隙,在臥室的陰暗處匯聚成一個人影,周圍被淡淡的薄霧籠罩著,蒙上了一層詭秘的氛圍。在黑影步步逼近時,一道光也突然閃現,並進入了伊歐恩的夢境。 book18.org
「伊歐恩,記住,你和他們不同,你會是天上最閃耀的星辰,你會達到眾神之顛,而他們遲早會化作塵土。」 book18.org
光的主人化為一個女人半蹲在地上,纖細的手指溫柔地滑過少年稚嫩的臉頰,撩起他的棕發。女人灰綠色的雙眼溢出了淚水,她耳畔垂下的金色髮絲失去了原有的光彩。 book18.org
「你是誰?」 book18.org
伊歐恩疑惑地看著眼前的女人,她的聲音讓自己感到莫名的安心,但他看不清她的相貌,更無法得知她的身份。 book18.org
「我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我只是如此地思念你,生怕你被那黑夜吞沒了光輝。」那個女人近的幾乎能碰到他的鼻尖,「永別了,吾兒。」 book18.org
隨後是風。 book18.org
那不是一般的風,風裡夾雜著森林裡的泥土和灌木,或許還有野花的芬芳的氣息,它掠過臉龐,伊歐恩忍不住閉上眼睛。直到那味道消失,他才睜開了眼,而那個女人已經不在了,風中只留下她急促的聲音。 book18.org
「跑!」 book18.org
一陣腥甜的邪風刮來,世界開始被黑暗籠罩,伊歐恩奔跑在沉黑的夜幕中,放眼處俱是死寂。 book18.org
「伊歐恩。」 book18.org
耳畔又傳來囈語一樣輕柔又詭異的呼喚,在腦海中連成一張網,似乎要將他溺死在其中。他看不清前方的路,只有綿延不絕的似喟嘆似誘惑一般的呼喚聲,不知擾亂的是步伐還是內心。 book18.org
「伊歐恩,法米加之子。」 book18.org
有什麼從黑暗中慢慢顯形。 book18.org
他看到一雙血紅色的眼眸。瑩瑩的閃著光,他看不清那眼神暗藏多少秘密,本能告訴自己應該立刻逃離。他厭惡這雙令人恐懼到極致的瞳仁,卻又為之魔怔一樣的著迷。 book18.org
「我說過我會回來找你。」 book18.org
伊歐恩張大了深棕的眼,目眥欲裂,他認出了這雙紅眸的主人。 book18.org
「不,不!」 book18.org
伊歐恩開始狂奔,在這個錯綜複雜仿佛是迷宮的漫無目的地狂奔,腦中迴蕩的聲音震得他頭疼欲裂,他想逃,但只是徒勞。 book18.org
是他,那個惡魔! book18.org
黑影顫著那雙紅眸越來越近,近的可以看清那眸底暗潮洶湧。恐懼,伊歐恩被巨大的恐懼席捲了一切,他想閉上眼,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似乎即將要被吞噬了。 book18.org
「抓到你了。」 book18.org
無形之中,一隻冰涼刺骨的手已經覆上了伊歐恩的咽喉。 book18.org
「你不該插手我們跟凡人之間的戰爭,伊歐恩。我跟半神曾經立下過互不侵犯的誓言,現在你打破了平衡,害我最鍾愛的奴僕淪為階下囚,我也要從你身邊奪走你的所愛。」 book18.org
窒息感襲來,伊歐恩眼前的一切開始模糊,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但就是遲遲不肯落下。 book18.org
睡夢中,貝特茜突然被枕側的丈夫驚醒,他在發抖。 book18.org
「伊···伊歐恩?」 book18.org
貝特茜將手搭在丈夫頸側,輕柔的呼喚他的名字,試圖將他從那可怕的夢魘中拯救出來。 book18.org
「快醒醒,親愛的!」她開始搖晃他,同時丈夫的臉色令她也不由自主顫抖起來。 book18.org
天吶,他究竟夢到了什麼? book18.org
貝特茜有些害怕,然而她只能盡力讓他好過些,用手將丈夫額上滲出的汗輕柔抹去,拍打他的臉,希望他能儘快醒來。 book18.org
伊歐恩猛然從床上坐起,冷汗染濕了他貼身的布料。 book18.org
「砰!」 book18.org
弗洛克撞門進來,引發貝特茜的尖叫。 book18.org
伊歐恩猛然從床上坐起,冷汗染濕了他貼身的布料。 book18.org
「是他,是他!」伊歐恩急促的呼吸,胸膛也劇烈的起伏著,看著弗洛克問道:「你也感覺到了,是吧?」 book18.org
「是的。」弗洛克點點頭,舉起右手,戴在中指上的寶石戒指正在閃爍著詭異的光芒,「我的契約之戒亮了,有巫王在附近。」 book18.org
「是門德塔,他要來奪走我的所愛。」 book18.org
「什麼?!」貝特茜被嚇壞了,她看向丈夫質問道:「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麼,什麼法師?!」 book18.org
見到妻子沒事,伊歐恩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孩子,拔出賽薩爾法印之刃就衝出臥室。打開女兒們的房間,發現她們都不知所蹤。 book18.org
「不,不,不!」 book18.org
伊歐恩發瘋般地衝下樓,呼喊著女兒們的名字,搜遍家裡的每一處角落。 book18.org
微弱的月光像是垂死之人最後的喑啞,最終被低垂的烏雲完全遮掩。空氣中都帶著令人躁鬱的濕氣,有經驗的獵人立刻覺察出一場大雨即將到來。 book18.org
伊琳娜戴著打地鼠贏來的熊皮帽, 一路蹦蹦跳跳地朝著家走去。 book18.org
黎明節可是北民原住民除光明節外最盛大的節日,慶典將持續一整晚,直到天亮。也只有在節日裡,平日裡鎮民們眼中那位尖酸刻薄、視財如命的鎮長大人才會被歡樂的氛圍所迫,開放自己私人的倉庫,讓剛剛經歷長冬的鎮民們享用美酒佳肴,今年他甚至還安排了一場雜耍表演。伊琳娜在慶典上玩得很盡興,不僅僅是從商販那裡贏得了獎品,還第一次品嘗到了一直被鎮子裡的人戲稱為「馬尿」的砸口酒。 book18.org
剛剛走到門口,伊琳娜就看到舉著火把衝出家門的父親,發現他竟然是那麼的恐慌無助。 book18.org
「喔,伊琳娜,我的孩子。」伊歐恩含著眼淚,緊緊地抱著女兒。 book18.org
從小到大,伊琳娜還從未見到父親流淚,或者像這樣激動地擁抱自己。一時間,腦海里一片空白,半天才反應過來。 book18.org
「父親,發生什麼事了?」 book18.org
伊歐恩沒有回答,只是激動地捧著女兒的臉親了親她的額頭後,才發現沒見到自己的小女兒。心一下子又懸到半空,晃著伊琳娜的雙臂,大聲問道:「伊琳娜,你妹妹呢?」 book18.org
「艾爾莎在房間裡睡覺啊。」 book18.org
伊歐恩再度失去理智,動用自己所有的獵人技巧在泥濘潮濕的泥土裡尋找著蛛絲馬跡。很快,他發現一排新鮮的足跡,沿著足跡,最後看到徘徊在湖岸邊白狼。 book18.org
一雙用兔皮製成的小鞋整齊地放在岸邊,伊歐恩認出是埃爾莎的鞋子。他看向湖面,看到了不遠處的那一點白色。 book18.org
不顧一切的伊歐恩跳進湖中,湖水冰冷刺骨,仿佛冥河之水。 book18.org
等把埃爾莎從湖裡救回岸上時,她沒有呼吸,小臉也變得青紫,一切似乎都已經太晚了。 book18.org
「別害怕,埃爾莎,爸爸會救你,絕不會讓你這樣子死去。」 book18.org
伊歐恩用法刃割開自己的血管,不計任何代價與後果,將源源不斷地鮮血送入女兒的嘴裡。念動著咒語,希望能喚醒女兒血液中的力量,可曾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奇蹟』沒有在女兒身上重現。 book18.org
耳畔傳來母親撕心肺裂的哭喊聲,伊琳娜也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一同哭泣著癱倒下來,實在沒有勇氣再多走近一步,更不願相信所見到的——她可愛的小妹妹就這樣死了。 book18.org
「快醒來,我的寶貝,呼吸,快點呼吸。」 book18.org
伊歐恩親吻著女兒冰涼的額頭,他不願放棄,也不肯。 book18.org
由於過多的流失血液,伊歐恩變得極其虛弱,憤怒和痛苦將他吞噬消耗的如此之快,而他的反省又來得如此之晚,短短續續的抽泣聲中帶著悔恨與愧疚。 book18.org
「我害死我的孩子,我的埃爾莎因我而死。」 book18.org
內疚和自責同時摧毀了伊歐恩的堅強,熾熱,紛紛墜落的眼淚滾過冰涼的臉頰,仿佛滾燙的熔漿烙印下難以磨滅的傷疤。 book18.org
伊歐恩壓抑著,將懷裡的女兒抱得更緊,死死閉上眼睛,能感到眼瞼的刺痛,嘴邊呼出的氣息瞬間被凍成白霧,在妻女的哭泣聲中,無聲宣洩著內心的悲傷。 book18.org
時間總是在不經意間悄悄流逝,卻又在痛苦時度日如年。 book18.org
伊琳娜睡到中午才醒來,陽光透過狩獵小屋的門縫透射進來。 book18.org
睡在身後的凱爾呼吸平穩,兩隻消瘦但有力的手臂將她環在懷中。顯然,她昨晚又做噩夢了。 book18.org
連續幾晚,伊琳娜都能夢見那個女巫以及她的語言而尖叫著醒來,可凱爾總在她的身邊,伸出臂膀,給她以溫暖與安慰。 book18.org
費了好長時間,她才從凱爾的懷抱里掙脫出來,並且沒有吵醒他。 book18.org
她必須為午餐做打算,因為從家裡跑出來後,她跟凱爾已經整整三天沒有吃過東西了。 book18.org
背上箭袋,拿上短弓,再披上一件厚重的斗篷後,伊琳娜走出小屋,漫步在茂密的樹林當中。 book18.org
午後這段時間,動物們並不十分警覺,它們還沒嗅出陌生氣味來自哪裡就已喪命。僅用了半小時,伊琳娜就獵到了一隻褐冠山雞,然後帶著獵物來到湖邊處理。 book18.org
褪毛後去除內臟,作為獵人的女兒,這些原本其他女孩都不願涉及的事,伊琳娜卻乾得很麻利。 book18.org
湖的對岸,家的方向人聲鼎沸,因為妹妹的葬禮就在今天。 book18.org
伊琳娜在林湖小鎮出生,17年來一直居住在這裡。 book18.org
父親作為外鄉人,雖然性格孤僻,難以相處,但也樂善好施,為此人緣很好。 book18.org
在聽到噩耗後,小鎮里幾乎所有人都來參加葬禮,伊琳娜卻沒有參加——她無法面對悲傷的母親,妹妹本應該在自己的看管之下。父親告訴她這不是她的責任,可伊琳娜將所有過錯歸咎於自己,所以才偷跑出來。 book18.org
在準備返回狩獵小屋時,林子深處傳來動靜。 book18.org
伊琳娜第一反應就是拿起弓,手搭在背後箭袋裡的箭上。 book18.org
一隻鹿從林子裡走了出來,毫無防備的暴露出柔軟的脖頸,彎下頭,用優雅的姿勢低頭飲水。這是一個絕佳的狩獵時機,伊琳娜拉緊弓弦,瞄準好後準備獵殺時,公鹿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來望向她。 book18.org
陽光通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灑鹿在身上,金色的皮毛看起來非常柔順,藍色的眼珠在光線的折射下透出一種不可思議的美,很像···她的心好像突然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book18.org
這刺痛是那麼的真實,伊琳娜不禁向後趔趄了一步。閉上眼睛,眼前出現的不是鹿,而是埃爾莎,她可愛又招惹喜愛的小妹妹。 book18.org
短弓從手中無力地掉落,伊琳娜全身無力般向後靠在樹上,陷入回憶,腦海里一遍一遍回憶著跟妹妹相處的點點滴滴。 book18.org
「啊!!!!!啊!!!!!!」 book18.org
伊琳娜失控地吼叫,整片樹林隨著她的聲音搖晃不止,那頭鹿也被驚嚇的逃得無影無蹤。這時,一隻有力的打手搭上她肩膀,輕聲呼喚她名字時,她轉過身,撲進了凱爾的懷裡。 book18.org
凱爾高高地舉著自己的雙手,不想趁虛而入,而是看著湖的對岸,柔聲說道:「你該回去參加葬禮,去送你妹妹最後一程。」 book18.org
伊琳娜點點頭,低聲抽泣著。 book18.org
按照紅河谷邦湖民的風俗,所有人死去的人都會被水葬。 book18.org
負責主持葬禮儀式的祭祀,用無花果的果漿將埃爾莎蒼白的嘴唇塗抹成紅色,嘴裡念著代代相傳的悼文。 book18.org
無花漿果被認為是處子之血的象徵,代表著女子的純潔。 book18.org
貝特茜哭紅了眼,放下為女兒編好的麻花辮,看向走過來的丈夫。 book18.org
穿著一身白衣的伊歐恩從靈台上抱起女兒,沿著用炭灰覆蓋的地面,一步步走向停靠在岸邊的小船。 book18.org
祭祀在小船的船頭和船尾各點上了一支蠟燭,當伊歐恩把女兒放入船中後,前來悼念的鎮民把手裡的錢幣、掛墜、皮毛放入小船。貝特茜從懷裡拿出女兒最愛的兔毛鞋,小心翼翼地她穿上。 book18.org
為了給女兒辦一個體面的葬禮,貝特茜拿出了自己母親的遺物,用一對綠寶石鑲嵌的白金耳環換來兩枚卡倫斯金幣。分別放在埃爾莎的眼睛上,以保佑她的靈魂能成功渡過冥河,抵達冥灘彼岸的安息之地。 book18.org
最後親吻了一下女兒的額頭後,伊歐恩推動小船,然後目送著它緩慢地駛向湖水中央的漩渦。 book18.org
見到小船即將到達漩渦邊緣,祭祀用他沙啞的聲音說道:「是時候了。」 book18.org
伊歐恩拿起弓箭,從炭盆中引燃一支火箭,拉開弓弦,長弓發出緊繃時的『沙沙』聲。 book18.org
火箭倏地飛出,在空中劃出抖動的弧度,最後卻落進離小船僅有幾寸的水中。 book18.org
他一共射了三箭,都沒有命中。 book18.org
所有人都對眼前的景象大驚失色,伊歐恩是林湖小鎮最厲害的神箭手,能在幾百步外射中松鼠的眼睛。 book18.org
「我來吧,父親。」伊琳娜鑽出人群,向著父親伸出手。 book18.org
接過那張紫衫木長弓,伊琳娜卯足力氣,顫巍巍地拉長弓弦,努力回憶父親的教導。 book18.org
帶著火的火箭『嗖』的一聲飛了出去,飛行的弧度很高,仿佛直飛天際,可最終那支搖搖欲墜的箭卻穩穩落到小船上的草堆,霧氣中燃起一團火。 book18.org
那火光很遠,一路燃燒著,直到駛入湖中心的漩渦當中消失不見。 book18.org
(未完待續)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