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第44章 思故人book18.org
曲寒星想不通施清秀會去哪裡,他找遍了杭州每一個地方,都沒有她的蹤影,連帶著溶溶,她信中只說溶溶負責保護她,與她一道同行。book18.org
還有尹愛文,他亦是不見蹤影。book18.org
他想不通他們一行人會去哪裡。book18.org
他覺得他可能低估了施清秀,現在才會出現令他無法徹底掌控的局面。book18.org
曲寒星想了想,折道去了紹興,將尹家三個孩子給綁了回來,扔在一間別院。book18.org
*book18.org
馬車慢悠悠到了杭州,施清秀將雲溶溶鬆了綁,替她揉搓泛紅的手腕。book18.org
雲溶溶見她神色如常,心中更加擔憂,「夫人?」book18.org
她之前被綁,尹愛文將她嘴巴堵上,帶著她一道出行,只是終日將她困在馬車上,她亦不知道施清秀到底是去鬼谷做了什麼。book18.org
到了鬼谷,施清秀與尹愛文一行人進了藥廬,她一個人焦急地在車廂里等著,足足過了一個白天,施清秀回來了,可是,她看上去好像並沒有什麼變化。book18.org
揉了好一會,施清秀才鬆開她手腕,雲溶溶立馬欺身上前,在施清秀身上摸了一遍,只找到了一瓶奪命斷腸散,這是出發前,尹愛文早就給了施清秀的。book18.org
「夫人,你到底和妙無形買了什麼?」book18.org
施清秀將那瓶斷腸散拿過來,重新塞回懷中,語氣淡淡:「這是我特地給你師傅準備的,你莫要拿。」book18.org
雲溶溶雙手握住她雙肩,焦急道:「夫人!你想一想二小姐!」book18.org
施清秀掰開她雙手,坐了回去,滿臉疲倦之色:「一路舟車勞頓,我很累了。溶溶,你別鬧我了。」book18.org
見狀,雲溶溶只好將所有勸誡話語吞回腹中。book18.org
到了杜府,尹愛文跳下馬,走到馬車前,「施夫人,雲姑娘,到了,該下車了。」book18.org
雲溶溶先下了馬車,伸手遞給施清秀,扶著施清秀下來。book18.org
門口,杜思秋與阿泉站著等候,施清秀掃了一眼,沒有發現曲寒星的身影。book18.org
二人迎上前來,杜思秋朝尹愛文行了一禮,「尹伯伯。」book18.org
尹愛文伸手摸了摸他腦袋,「思秋。」book18.org
杜思秋看向施清秀,走過去接替雲溶溶的位置,攙扶著施清秀的手,「母親!」book18.org
阿泉湊近雲溶溶,不滿:「溶溶,你和夫人去哪裡了?怎麼都不帶上我!」book18.org
雲溶溶勉強朝他一笑,佯裝兇巴巴的樣子,踢了他一腳:「你沒事老想著湊熱鬧幹嘛!?」book18.org
阿泉悻悻。book18.org
一行人進了大門,在花廳落座。book18.org
尹愛文問起杜思秋近日的功課,杜思秋一一乖巧回答。book18.org
不一會,尹府管家急色匆匆地來了杜府,找尹愛文。book18.org
尹愛文心中生出不好的預感,與施清秀對視一眼後,他先出去見那個千里迢迢來的管家。book18.org
杜思秋給施清秀奉茶,「母親,你到底是去了哪裡啊?還有,你怎麼會和尹伯伯一道出門呢?」book18.org
施清秀接過茶,啜了一口,不慌不忙地解釋:「我要去的地方山高水遠,恰好你尹伯伯也要去那裡,我們索性一道同行了。」book18.org
她一挑眉,又狀似不經意地問:「對了,你曲叔叔呢?今日怎麼沒看見他?」book18.org
杜思秋面有異色,頓了頓,道:「曲叔叔一早就去燈鋪了。」book18.org
按理來說,前兩日,施清秀來了書信,說不日就會抵達杭州,曲寒星今日應該會在家等她才是,誰知道吃完早膳,他就徑直去燈鋪了,說是要忙著看顧燈師們趕工一批西域胡商定製的羊皮燈籠。book18.org
此時,尹愛文面色憂愁地進來了,他朝施清秀瞥去一眼,施清秀心領神會,支開雲溶溶與阿泉:「溶溶,阿泉,你們小兩口多日不見,想必是有很多話要說,先下去吧。」book18.org
阿泉巴不得,奈何剛才溶溶就一直亦步亦趨地跟著施清秀,不肯走開。book18.org
「是,夫人。」book18.org
阿泉忙不迭應下,拽著雲溶溶走開了。book18.org
雲溶溶無可奈何,只能先下去,應付完阿泉後,她又立馬跑去燈鋪找曲寒星。book18.org
「思秋,你去將這個月算好的帳本拿來。」book18.org
「回母親的話,我還沒完全算好。」杜思秋面有慚愧之色,「兒這陣子學業繁重,沒能多勻出點時間撥算盤。」book18.org
施清秀微微一笑,寬慰道:「這有什麼打緊?趁今日不用上學,你去看帳本吧。」book18.org
杜思秋摸了摸鼻子,只好先去書房。book18.org
花廳只剩下施清秀與尹愛文二人。book18.org
尹愛文急切道:「夫人,不好了,我家三個孩子都被賊人擄走了。」book18.org
施清秀心一沉,「你家管家剛才來告知於你的?」book18.org
「不錯,他說,前幾天夜裡,三個孩子忽然無聲無息地失蹤,府內遍地尋不到半點蹤跡,而且,他們左等右等也沒等到賊人的勒索信,只好立馬報官。」book18.org
「可將紹興翻遍,官兵也沒找到三兒他們。」book18.org
尹愛文來回踱步,「這定是曲寒星那小子做的!」book18.org
「尹巡撫莫要急,想來,他只是綁架了你家孩兒,但應該還不至於傷害他們。」book18.org
施清秀沉吟:「我會替你周旋的。尹巡撫稍安勿躁。」book18.org
事到如今,尹愛文也只好如此。book18.org
須臾,他起身同施清秀告辭,帶著人馬又離開了杭州,轉道去了揚州,照料被他們帶出來的妙無形。book18.org
*book18.org
到了傍晚,杜思秋終於將這個月的帳本算好,施清秀恰好派人來喊他去膳堂吃飯。book18.org
杜思秋帶上帳本,去了膳堂。book18.org
施清秀身上穿著圍裙,正在上菜,杜思秋驚訝,快步走上去,「母親,今晚怎麼是你下廚?」book18.org
施清秀淺淺一笑,解釋:「我很多年沒有做過菜了,今日手癢,索性給廚娘們放假,自己親自做了一桌子菜。」book18.org
此時,恰好曲寒星進來,聽見她這話,笑著說:「姐姐下廚了?那我今日可真是有口福了。」book18.org
他掃了一眼桌上簡單的四菜一湯,面上雖是笑著的,可眼裡卻是一片陰翳,像是壓著可怕的風暴。book18.org
「自從秋霖做了生意,家中寬裕許多,買了僕人,我自然也就成了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婦。」book18.org
她拉著杜思秋坐下,夾了一塊魚肉到他碗中,「思秋嘗嘗,看母親手藝有沒有退步?」book18.org
杜思秋心中奇怪,這是他第一次見施清秀主動提起杜秋霖,往日,可能是為了避免難過,又或許是顧忌曲叔叔的感受,她從不會刻意提起杜秋霖,以致於他對杜秋霖這個生父也不是很熟悉。book18.org
「母親,這是我第一次吃你做的菜,沒辦法嘗出母親手藝是否有退步。」book18.org
杜思秋夾起那塊魚肉,放進嘴裡,細嚼慢咽吞下後,笑著說:「不過很好吃,母親做的魚我很喜歡。」book18.org
施清秀摸著他腦袋,「思秋喜歡就好,我日後再多給你做。」book18.org
杜思秋忙道:「兒不想累著母親,雲姐姐做的魚,兒也愛吃的。」book18.org
「我們思秋真是個會體貼人的性子。」book18.org
曲寒星磨了磨後槽牙,舌頭頂著上顎,冷眼瞧著母子二人的互動,須臾,他臉上綻放燦爛的笑容,走上前去,自然地伸出手去幫施清秀解圍裙,意味不明地道:「原來姐姐今日是想起了姐夫,才會親自下廚做飯,看來,我和思秋都是沾了姐夫的光。」book18.org
施清秀任由他幫自己脫掉圍裙,隨即落座,又夾了一筷子給杜思秋,「這是你娘親生前最喜歡吃的咕嚕肉,你嘗嘗看。」book18.org
杜思秋吃下咕嚕肉,微皺眉頭,「母親,有點太甜了,兒不喜歡吃甜的。」book18.org
「是嗎?」book18.org
施清秀不在意地笑笑,轉而夾了一筷子咕嚕肉給曲寒星,「寒星嘗嘗看,玲玲愛吃的咕嚕肉,說不定你也會喜歡。」book18.org
曲寒星垂眸瞧著碗里的那塊蜜色肉塊,又掀起眼皮子看施清秀,施清秀定定與他對視,嘴角含著溫柔笑意,見他不動筷,反倒不解地問:「怎麼了?寒星不肯賞臉嘗一嘗嗎?」book18.org
「……我以為姐姐記得住我的飲食喜好,我從來不吃甜食。」book18.org
「是嗎?」施清秀眼神有些縹緲,「那還真是可惜,這道咕嚕肉費了我那麼多心思,結果你們都不愛吃。」book18.org
杜思秋一聽,連忙又夾了兩塊進碗,「母親別擔心,我再多吃兩塊,不會浪費母親一番心意的。」book18.org
曲寒星拿筷子夾起碗里的咕嚕肉,「姐姐親手做的咕嚕肉,我就算是不喜歡吃,也會給姐姐面子的。」book18.org
說完,他將咕嚕肉吃掉,甜得膩牙,倒胃口,面上卻是沒有露出什麼嫌棄之色。book18.org
施清秀怔怔地看著一桌子菜:「這些日子,我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要是秋霖和玲玲還在人世就好了。」book18.org
杜思秋見她難過,停下筷,擔憂地喚:「母親。」book18.org
曲寒星再沒有胃口吃東西,索性將碗筷都放下,抬頭直直地盯著施清秀,眸色晦暗。book18.org
施清秀轉頭看進他眼裡,又垂下眸,微微一笑:「……我沒事,思秋不要擔心。」book18.org
這頓飯真是吃得人心思各異。book18.org
飯後,杜思秋陪著施清秀去小花園消食,曲寒星一個人回了映波閣沐浴,他在燈鋪忙了一整天,滿身都是竹篾碎屑。book18.org
走到小亭子,杜思秋將帳本拿給施清秀,還將腰間佩戴的玉珠算盤取下來,這是施清秀要他算帳本的時候,一併送給他的,小巧一個,十分精緻,平日裡可以佩戴在腰間當玉飾。book18.org
施清秀撥弄玉算盤,幫他復算一遍數目。book18.org
偶有幾個複雜的,杜思秋算錯了,施清秀都耐心教他。book18.org
慢慢的,天色黑下來。book18.org
杜思秋送施清秀去映波閣,才告辭離去。book18.org
045|第45章 仇恨book18.org
施清秀推開映波閣的門,抬步走了進去,因著曲寒星不喜歡有人伺候,所以映波閣一向是冷冷清清的,眼下,走到前院,她沒看見曲寒星,進了屋,屏風後的浴桶里盛滿熱水,正散著裊裊熱氣。book18.org
施清秀抬手聞了聞身上的柴火氣,這是下午做飯的時候沾染上的,曲寒星了解她,知道她若是不洗乾淨,晚上肯定睡不踏實,索性先給她備好了熱水。book18.org
索性,這麼多年都過來了,她也習慣了對方的照顧,沒有扭捏,脫下衣服,踏進浴桶洗浴。book18.org
待舒舒服服地洗完澡,她穿著裙子,到後院去找曲寒星。book18.org
這麼多年過去了,後院的那顆榆錢樹還是那麼茂盛,一如當年,樹上掛滿了無數燈籠,正泛著橙黃色的暖光。book18.org
這是曲寒星第一年送給她的新年禮。book18.org
五年來,每一年的七夕,他都會做新的燈籠代替舊的燈籠,是以,榆錢樹上的一樹燈籠永遠看上去那麼新穎精緻,不會褪色,也不會凋謝。book18.org
曲寒星站在樹下,靜靜地看著燈籠,或者說,他在看燈籠上的字。book18.org
每一盞燈籠上的字都是一樣,兩個名字並列著,施清秀、曲寒星。book18.org
不需要多麼動人的情話,僅僅只是兩個名字,都會叫他心動淪陷。book18.org
每當他做好了燈籠,施清秀就會提筆寫下二人名字,與他一起踩著梯子爬上樹,將燈籠掛上去,祈求織女娘娘保佑他們。book18.org
這一夜,他又將滿樹燈籠點亮,希望也能溫暖她的心房。book18.org
施清秀站在那望著他,並不開口。book18.org
許久,曲寒星回過身,走近她,笑著問:「姐姐,七夕快要到了,今年我們要怎麼過?」book18.org
「……你還記得我們過的第一個七夕嗎?」book18.org
曲寒星笑意一僵,又若無其事地接著說:「當然記得,那剛好是我們在一起將近快一年的時間,恰好這樹上的五角星燈籠壞了,從樹上掉下來,你覺得很不吉利,於是,我連夜重新做了一盞新的,你提筆寫上我們的名字,和我一起將燈籠掛上去。」book18.org
「此後,每一年的七夕,你我都心照不宣地將樹上殘損的燈籠摘掉,換上新的,每一盞燈籠你都會寫上我們的名字,我們誠心祈福,希望織女娘娘能夠庇佑我們一生一世、白頭偕老。」book18.org
他牽起施清秀的手,拉著她走到樹下,有些急切地道:"你看,現在樹上的每一盞燈籠都寫滿你我姓名,織女娘娘肯定會成全我們的。"book18.org
「不是這樣,第一年,並非如此。」book18.org
施清秀將手抽回來,神色淡淡地仰望著曲寒星,「那一年,我救下你不久,恰逢七夕,秋霖漂泊在京城,我和玲玲帶著你一塊去延昌街買麵人兒,那時候,我想著要撮合你和玲玲做一對兒。」book18.org
曲寒星面色愕然,「姐姐……」book18.org
施清秀自顧自道:「這些時日,我反覆想了又想,覺得你我之間,最好的局面應當是我與秋霖終成眷屬,你與玲玲成雙入對。」book18.org
他臉色有些難看,壓著不悅:「姐姐還是別開玩笑了,我是你的夫君,你怎麼總想著把我推給不相干的人?」book18.org
「對我來說,玲玲不是不相干的人。」book18.org
「可我喜歡的女人是你,難道你自己心裡不清楚嗎?對於玲玲,我半點興趣都沒有。」book18.org
施清秀姿態依舊是平和的:「所以,我覺得很惋惜,若是你喜歡的人是玲玲,那麼,一切都會皆大圓滿,你我今時今日也不用落到這般難堪境地。」book18.org
曲寒星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你到底要我怎麼挽回補救,你才肯原諒我?」book18.org
她雙眸如水,一片平靜,泛起微小漣漪,道:「你能不能把玲玲和秋霖還給我?」book18.org
曲寒星皺起眉頭:「要叫死人復生,恕我無能為力。」book18.org
他聲音里終於帶了一絲怒氣:「姐姐何必故意刁難我?」book18.org
語氣里甚至帶了點怨:「我只是想與你好好過完這一生,你為何執意不肯成全我?」book18.org
「……因為你做了很多錯事,」施清秀逼近他,眸底水紋漸起波瀾,「隔著那麼多條人命,我如何安心與你在一起?」book18.org
曲寒星手攥成拳頭,低聲吼道:「我說了,他們都只是不相干的人,我只在乎你!」book18.org
施清秀忍不住落下淚來,直白道:「可我做不到只在乎你。」book18.org
「我的好友、丈夫、妹妹,他們在九幽地府看著我,等著我給他們報仇,我不能辜負他們。」book18.org
「他們已經死了很久了!」book18.org
曲寒星捧起她臉頰,幫她擦拭淚珠,哄騙:「我和妞妞才是真實的,陪伴在你身邊的,你應該好好珍惜我們。」book18.org
施清秀知道自己跟他是說不通的,因為他根本沒有半點羞恥道德之心,索性,她也從未想過說服他,「你我之間的事情,不要連累無辜的孩子,你將尹家的三個小孩子放回家吧。」book18.org
他緩和了態度,又笑得疏朗:「姐姐別擔心,我沒有傷害過他們,我只是想知道,這段時間,姐姐去鬼谷找妙無形做什麼?」book18.org
「妙無形不是個好人,我擔心你會被他誆騙。」book18.org
施清秀側開臉,避開他的手,「沒什麼,我只是求妙大夫給我吃了一點藥罷了。」book18.org
曲寒星緊張追問:「什麼藥?」book18.org
施清秀平靜道:「三屍腦神丹。」book18.org
曲寒星臉上所有表情瞬間全都消失,只剩下冰冷。book18.org
晚風吹過,樹葉婆娑作響,燈籠里的火苗忽大忽小。book18.org
許久,空氣中只聽聞他拳頭攥得「咔啦」作響的聲音。book18.org
「呵。」他驀然冷笑出聲,咬牙贊道:「很好!很好!」book18.org
「姐姐為了不被我種下忘憂,居然寧願去死。」book18.org
服用三屍腦神丹的人,腦髓已經被蟄伏的毒蟲侵占,銀針施用下去,自然不起作用,忘憂藥也不能起到應有的效果。book18.org
「你定然不知道,一旦服下三屍腦神丹,毒發的時候會有多可怕吧?」book18.org
現在的他褪下偽裝,終於露出陰鷙暴戾的一面來,曲寒星抬手,輕輕撫著施清秀腦袋,似憐似嘆:「那些毒蟲會一點點啃食你的腦髓,在你的腦子裡面鑽來鑽去,屆時,你將會嘗盡世間最不能忍的劇痛。」book18.org
他手逐漸往下,溫柔摸上施清秀的眼睛,以一種說情話的姿態,輕聲細語地道:「它們也許會穿過你的眼球,然後從眼眶裡爬出來,你會痛到哀嚎不止。」book18.org
施清秀聽得面色發白,嘴唇顫抖。book18.org
曲寒星瀲灩一笑,拇指按住她嘴唇,捅進去,食指與拇指摁住她舌尖,將她舌頭拖出來,語氣輕飄飄地恐嚇她:「不過不要緊,因為那些毒蟲根本不會放過你這根舌頭,它們會吃掉它。」book18.org
他俯身,張嘴咬住施清秀的舌尖,施清秀想推開他,他直接點了施清秀的麻穴,施清秀頃刻動彈不得。book18.org
曲寒星慢慢地用牙齒磨著她舌頭,動作輕柔,卻又像蛇爬過,施清秀只覺渾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瞳孔不由震顫。book18.org
曲寒星滿意地輕笑兩聲,驀然用力咬緊她舌頭,又鬆開,轉而伸出舌頭舔舐她的,與她口水交融,唇舌交纏,「到時候,姐姐會連痛呼聲都發不出來哦。」book18.org
許久,他終於放開她,施清秀得以喘過氣,曲寒星的手按在她心口上,感受她的心跳,「到時候,你的心臟就不會再跳動了。」book18.org
「毒蟲會爬滿你渾身,啃咬你的每一寸肌膚經脈,吸食你的每一滴鮮血,你會變成一具人干。」book18.org
「你會在極端的痛苦中死掉,然後,這世上,再沒有施清秀。」book18.org
說到這一句,他反倒自己無法忍受起來,身子不由打了個擺,遍體生寒。book18.org
施清秀不停流淚,臉上全是淚水,曲寒星捧著她臉頰,湊過去,舔掉她的淚珠,柔聲哄她。book18.org
「不過不要緊,姐姐莫怕,雖然你此番這麼任性,惹我生氣了,可我還是會救姐姐的,等我和妙無形拿到了三屍腦神丹的解藥,我再給姐姐下忘憂,從今以後,我們一家三口好好地在一起,再也不分離。」book18.org
「至於尹家那三個小朋友,我先去殺了他們泄憤,等救了你,我再追殺那個離間你我的尹愛文。」book18.org
「沒用的,」施清秀閉上雙眸,近乎無情地道:「你比我更了解妙無形。」book18.org
「這是我與他的一場賭局,賭的是你我性命。」book18.org
「這一次,不是你死,就是我活。」book18.org
曲寒星面色沉了下去,怒不可遏:「你竟拿這種事情與妙無形打賭?!」book18.org
他氣急敗壞地扼住施清秀雙肩,「你知不知道……」book18.org
施清秀睜開雙眸,神色厭倦地望他一眼,滿不在乎地輕笑道:「我當然知道,才會與他做賭局。」book18.org
妙無形是個極端的瘋子,他最愛看的戲碼就是有情人生離死別,陰陽相隔,因此,就算曲寒星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絕不會拿出解藥,他會高高興興地去死,畢竟,他早就活得不耐煩了。book18.org
不然,本來他打不過曲寒星,直接將忘憂交給他也就是了,何必偏要提出那等斷手砍腳的要求。book18.org
不錯,曲寒星是喪心病狂,可他比不上妙無形自取滅亡的決絕。book18.org
「寒星,從我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間就只剩下一種結局,那就是不死不休。」book18.org
曲寒星從未比這個時刻更加清楚地感受到施清秀對他的恨意,他面色倉皇,無措地望著她,眸中儘是祈求之色。book18.org
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施清秀神情悲戚,雙目赤紅,聲音顫抖。book18.org
「你能想像的到嗎?當我得知那碗熬給玲玲的補湯裡面有牛膝草,我的腦海里就會不斷想起來那日的情形。」book18.org
「當時,玲玲那麼痛苦,她身下流了好多血,她一直抓著我的手,喊著我,我害怕極了,擔心她會出事,連忙將補湯喂給她吃。」book18.org
「可那碗補湯不是救命良藥,而是催命毒藥!」book18.org
「她血崩了!鮮血淌滿一床榻,沿著床沿,滲進我的鞋底,染紅我的裙角,我滿眼都是刺目的紅,我恐慌又絕望,卻還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玲玲在我面前斷氣!」book18.org
她聲嘶力竭地質問:「她還那麼年輕,你怎麼忍心致她於死地?!」book18.org
「還有小丘陵,它被你活活打死的時候,肯定也很疼吧?連眼球都掉了一顆出來,真是死得好可憐吶。」book18.org
「……不要說了。」book18.org
曲寒星無法直面她對自己的恨意,不敢對上她充滿仇恨的眼睛,低下頭,狼狽地哀求:「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不要生我的氣。」book18.org
他在道歉,可施清秀卻只覺得荒唐,曲寒星從頭到尾都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錯事,他只是不想要自己同他生氣才認錯,也許,她該慶幸,若不是他愛自己,她連質問他的資格都沒有。book18.org
「秋霖回家的時候,我仔細幫他清洗過身體。」book18.org
「他身上細碎傷口雖多,但都不致命,唯一威脅到他的,就是那當胸一刺,正中心臟。」book18.org
她神情怔然,恍若失魂,聲音近乎喃喃:「他心口破了一個洞,又掉進江水裡,屍體都泡到浮腫發白……」book18.org
曲寒星見狀擔憂,忽然想起那一日杜秋霖所說的話,那時候,他說會對施清秀好一輩子,可杜秋霖卻說他已經在傷害她了。book18.org
那時候,他不明白那句話,現在,他看著這麼痛苦的施清秀,不由頓悟,原來他傷她最深。book18.org
他擁著施清秀,懇聲道:「我給姐姐跪下,姐姐原諒我,好嗎?」book18.org
說著,他抱著施清秀的腰肢,當真跪在她腳邊:「我殺了玲玲和杜秋霖,是我不好,以後我都會彌補思秋的。」book18.org
「姐姐,你想一想妞妞,她還那麼小,你怎麼忍心叫她成為一個沒爹沒娘的孩子?」book18.org
施清秀低頭看著跪著的他,一時恍惚,剛才威脅她、強吻她的人是他,現在,跪在她腳邊不停懇求的人也是他。book18.org
「我自認平凡無奇,不知你究竟愛我什麼?」book18.org
曲寒星一頓,沒想到她會突然轉換話題,默了默,沖她揚起一個最為乖巧無害的笑容,「姐姐可還記得那年我們游延昌街的時候,我不小心丟下水面的麵人兒?」book18.org
「……自然記得。」book18.org
「其實,那個麵人兒不是被路人撞掉的,而是我隨手扔掉的,」他想起那時候初次的感動與心悸,臉上笑容不由真摯幾分,「可我沒想到姐姐居然會半夜不睡覺,也要將它找回來。」book18.org
「這是我第一次被人如此放在心上。」book18.org
他頭輕輕靠在施清秀的大腿上,依戀地蹭了蹭,「那時候,我以為,姐姐心中有我。」book18.org
施清秀愕然,又覺得荒唐,不由笑出聲。book18.org
曲寒星不解:「姐姐,怎麼了?」book18.org
施清秀淚充盈睫,絕望四顧:「真是造孽!」book18.org
她望向曲寒星,「你可知道,那一年我為何會半夜叫人去尋麵人兒?」book18.org
曲寒星生出不好的預感,抿了抿唇,沒有說話。book18.org
「我全都是為了秋霖。」book18.org
「很多年前,我與秋霖游香橋的時候,秋霖的麵人兒也掉下江面,那時候,我覺得不吉利,拉著他找了半夜,卻是無功而返。」book18.org
「後來,你的麵人兒掉下去,我心中不安,將你的麵人兒撈起來後,我只當尋求一個安慰與寄託。」book18.org
「你卻因此誤會,反倒對我生出好感,豈非可笑又荒謬?」book18.org
「兜兜轉轉,全都怪我。」book18.org
「怪我無意中叫你心生誤會,怪我讓你對我起了心思,我身邊的人才會招致殺禍。」book18.org
曲寒星仰著臉瞧她,施清秀流出的淚水砸在他臉上,驀然將他砸醒,他連忙勸:「姐姐不要自責,這不是你的錯。」book18.org
「再說了,若不是那個麵人兒,我殺的就不僅僅只是玲玲與杜秋霖了。」book18.org
「……」book18.org
他無意中將心裡話說了出來,施清秀哭聲一頓,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什麼意思?」book18.org
「我難道與你有什麼仇怨嗎?」book18.org
「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嗎?」book18.org
「我不求你報恩,但你還要恩將仇報,是這個意思嗎?!」book18.org
曲寒星不敢看她,吶吶低下頭去。book18.org
施清秀聲音加大,呵斥:「回答我!」book18.org
曲寒星懊惱地閉上眼,手攥緊她裙角。book18.org
「我從來沒有後悔過救你,即使你殺了秋霖與玲玲,可是,我現在卻是萬分後悔。」book18.org
「曲寒星,你簡直就是披著人皮的惡鬼!」book18.org
吼完這一句,施清秀再也沒有力氣罵他,她喘著氣,麻穴的時辰已過,她眼睛一翻,身子軟倒下去。book18.org
曲寒星連忙抱住她身體,將她緊緊抱進懷中,恨不得與她融為一體:「對不起,我是這樣一個狼心狗肺、不恩不義的人,叫姐姐失望了。」book18.org
046|第46章 拿解藥book18.org
曲寒星吩咐雲溶溶照看好施清秀後,一個人提劍去了揚州。book18.org
從尹愛文一行人踏進杭州地界,曲寒星就得知了他們的行蹤。book18.org
通過溶溶失聯一事,他發覺自己看輕了施清秀與尹愛文,是以,這一次,他特地買了江湖殺手組織七殺盟的人監視尹愛文的一舉一動。book18.org
他一出杭州地界,沒有回紹興,他就知道妙無形一定被他帶出鬼谷了。book18.org
*book18.org
夜風習習,陰雲陣陣,天空下著毛毛細雨。book18.org
妙無形身上的四個斷口堪堪結痂,尚未癒合,在陰雨天難免疼痛起來,那種痛猶如針扎,一點點侵入骨髓,叫他痛到死去活來。book18.org
尹愛文見他在榻上來回打滾,急問:「妙大夫,你可要緊?」book18.org
妙無形「哎喲」直叫,好一陣才喘勻了氣,有氣無力地說:「尹公子,你去拿幾顆止痛藥丸來給老夫服下。」book18.org
尹愛文連忙去拿,又倒了杯水過來,他攙扶起妙無形,喂他吃下藥丸和茶水。book18.org
藥丸服下,妙無形腹腔湧起一陣陣暖意,四個豁口的痛感變得遲鈍起來,他總算好受許多。book18.org
外頭電閃雷響,小雨轉瞬變成傾盆暴雨。book18.org
房間緊閉的門窗被狂風灌開,瓢潑雨絲灑了進來。book18.org
尹愛文急忙要去關窗,忽而,他瞧見外頭的草地上隱約沾染上猩紅血跡,大驚,急忙打開門衝出去,他站在廊下,環顧四周,屍體躺滿了一地,都是他喬裝帶出來的尹府護衛!book18.org
他回身望了一眼房門,狠了狠心,轉頭沖後門方向跑。book18.org
*book18.org
妙無形好整以暇地盯著洞開的窗戶,「曲小友,藏頭露尾的做什麼?進來吧,陪我這個老哥敘敘舊。」book18.org
他話音剛落,驀然一聲破風聲急急傳來,妙無形耳朵一動,靈活地在榻上滾了幾圈,「叮」的一聲響起,他定睛去瞧,一枚毒鏢入木三分地插在竹榻上,正是他腦袋剛才倚靠的地方。book18.org
嘖嘖,看來曲小友很恨他嘛。book18.org
曲小友越恨他,只能證明他越愛那個女人。book18.org
思及此,妙無形渾身血液仿佛都沸騰起來了,興奮至極。book18.org
窗戶口,一隻皂靴踩在窗檻上,來人一襲黑衣,飛身進屋,輕盈落地,衣擺不停往下滴答流水,很快就將地板染濕。book18.org
暴雨天氣,他沒有打傘,也沒有穿蓑衣,僅在頭上戴了一頂斗笠。book18.org
他抬起一隻手,那隻手蒼白、骨瘦,青筋畢現,顯然是在風雨中凍太久所致,斗笠被他摘下,雷光閃過,照亮他俊俏陰鬱的森森面容。book18.org
他勾唇一笑,眼裡溢出凌然殺意:「好久不見,妙老兄。」book18.org
話音剛落,斗笠被他甩出,飛向妙無形,這一擊,他用了九成內力,妙無形躲不過,背後生生挨了這麼一下,猛地噗出一大口血來,跌趴到地上。book18.org
曲寒星緩步走上前,皂靴踩上妙無形後背,一用力,妙無形身軀只得完全貼地,他嗬嗬咳血,聲音粗嘎:「曲小友今日好大的脾氣,話也不說就開打。」book18.org
曲寒星不耐煩與他扯些廢話,開門見山道:「你若是不想讓我把你嘴巴縫上的話,那就識相點,把三屍腦神丹的解藥交出來,我心情好,興許能叫你死得痛快點。」book18.org
妙無形哈哈大笑,「曲小友,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那樣不識相的女人,既然她要一心求死,那你就讓她去死唄,救她作甚?人家可不會感激你。」book18.org
「少說廢話,」曲寒星狠狠踹了妙無形琵琶骨一腳,聲音狠厲:「交是不交?」book18.org
妙無形由於後背曾被女人抽過骨頭,心中最為記恨別人碰他後背骨頭,曲寒星不僅踩他後背,還踢他琵琶骨,他心中大恨,舌尖頂著上顎,將銀針移動到舌中槽,微微張開嘴,嘿嘿笑道:「好吧,看在你這般痴心不改的份上,老兄我不妨破個例,成全你和那個女人,曲小友,你過來,我告訴你,三屍腦神丹的解藥就在……」book18.org
他聲音漸低,曲寒星收回腳,心中緊張解藥,不由俯身湊過去,欲要聽個清楚。book18.org
此時,妙無形張大嘴巴,舌頭捲曲著吐出,猛地將銀針射了出來,淬亮的銀針正對準曲寒星眼睛。book18.org
曲寒星瞳仁一縮,迅速閃身躲避,銀針堪堪擦過他顴骨,釘入後頭牆壁。book18.org
他又氣又驚,反倒笑了:「妙老兄,是小弟不好,忘了你的好本事。」book18.org
他走上前,腳踩住妙無形無肉的那邊臉頰,鞋面壓著妙無形的下頜骨,輕巧一用力,「咔嚓」一聲,卸了妙無形的下巴。book18.org
曲寒星將腳拿開,妙無形拼著一口氣,將自己翻個面,仰對著曲寒星,艱難出聲,挑釁道:「曲小友還真是深愛那個女人,到了如此境地,還不快拿把針將我嘴巴縫上?小心下回真被我射瞎眼睛。」book18.org
剛才妙無形明明可以將銀針對準他面門,可他只是想要射瞎自己眼睛,曲寒星就清楚,妙無形是寧願死,也不會成全自己與施清秀。book18.org
他從來最喜歡的就是有情人陰陽相隔,不得相見,猶如他親手殺了那個背叛他的女人,卻因為愛而不得,日日活在悔恨與痛苦中。book18.org
曲寒星緩和了語氣:「我無意為難你,只是來拿解藥。」book18.org
妙無形不屑地白了曲寒星一眼,哼笑一聲。book18.org
曲寒星雙膝彎曲,直直地朝妙無形跪了下去:「求妙老兄可憐我,賜我解藥。」book18.org
「我絕不能失去她。」book18.org
說完,他丟下劍,「砰砰」地朝妙無形磕頭,沒一會,額頭上都是紅色血跡。book18.org
妙無形慢悠悠地道:「本來看在你我為友多年的份上,我不介意成全你一番痴心。」book18.org
「可惜不行。」book18.org
曲寒星愕然:「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那個女人愛你,她居然肯愛你!能被那樣善良溫柔的女人愛著,難怪曲小友會這麼多年甘心沉淪其中。」book18.org
曲寒星聽見他這話,拿劍的手不受控地微微一抖。book18.org
妙無形面色扭曲,又嫉又恨:「何況,你手中還有忘憂,可以化解她對你的仇恨,老兄我只要一想到從今以後,你和她能夠兩情相悅、快快樂樂地過一生,我就會想起自己愛而不得的悲劇。」book18.org
「所以,曲小友就算是磕斷了腦袋,我也不會給你解藥的,回去等著給她收屍吧。」book18.org
「再有七七四十九天,她就會毒發斃命。」book18.org
「屆時,我會去杭州參加她的葬禮,到時候,曲小友若是想殺我,我不介意成為你泄恨的劍下亡魂。」book18.org
*book18.org
剛打開門,他脖子抵上一把雪亮劍刃,來人身穿夜行衣,蒙著臉,步步朝他逼近。book18.org
尹愛文狼狽往院中退,直到抵著牆根,再無可退的餘地:「閣下何人?為何殺我?」book18.org
「有人花錢買你行蹤。」他收起劍,「江湖組織不殺朝廷人。」book18.org
尹愛文鬆了口氣。book18.org
七八個黑衣人從四面八方而來,站定在不遠處,握劍抱拳道:「回護法,院中護衛已盡數除之。」book18.org
黑衣人統領滿意地「嗯」了一聲,又掃了尹愛文一眼,「堵他嘴,捆起來。」book18.org
兩個黑衣人領命上前,拿抹布堵住尹愛文嘴巴,又用麻繩將尹愛文五花大綁,隨即將他扔到房間裡。book18.org
統領看向曲寒星,「這次任務已完成,請公子付尾金。」book18.org
曲寒星從腰間抽出一袋子錢丟過去,統領接住,打開看了一下,隨即又收緊袋口,一抬手,招呼兄弟們走人。book18.org
沒一會,黑衣人身影全部遁入風雨中,不見蹤影。book18.org
尹愛文委頓在牆角,環顧一圈,妙無形躺倒在地上,眼眶不停滲血,半張臉上都是鮮血,由於他那半張臉本就沒有肉,只有臉骨覆著薄薄一張人皮,現在居然集聚一小汪血池,他張大嘴,出氣比進氣多。book18.org
尹愛文「嗚嗚」叫喚起來,擔心妙無形就此死去,那施清秀可真就沒有解藥吃了,畢竟,鬼谷邪醫的毒藥,從來只有他自己配得出解藥。book18.org
妙無形聽見他動靜,艱難說話,「尹公子放心,不過被挖了一隻眼睛,老夫還沒那麼容易死去,你瞧,曲小友不捨得殺我呢。」book18.org
曲寒星踩爆妙無形的那隻眼球,握著劍,劍光森然,指著妙無形,「妙老兄,你把解藥給我,我保證,讓你好好地頤養天年。」book18.org
妙無形嘿嘿一笑,一字一頓:「我、偏、不、給、你。」book18.org
曲寒星握緊劍柄,揮劍一斬,尹愛文只覺那道雪白劍光在眼前一閃而過,下一剎,妙無形哀嚎一聲,一隻耳朵赫然飛到他衣擺上,尹愛文嚇了一跳,身子胡亂扭動,將耳朵甩掉,驚恐又膽寒地看向曲寒星。book18.org
曲寒星用劍鋒貼著妙無形耳朵的斷口處,細細地剮他血肉,語氣森寒:「妙老兄,你也不想在臨死前變成個太監吧?」book18.org
妙無形絲毫不懼,氣定神閒地道:「不必威脅我,你要殺要剮,儘管動手,不用客氣。」book18.org
曲寒星反倒被氣得呼吸急促,雙目赤紅,怒聲喝問:「妙無形,我再問你最後一遍,到底給不給我解藥?!不然我殺了你!」book18.org
「老夫會在黃泉路等你家夫人,你家夫人那麼善良,想必不會嫌棄老夫醜態,願意抱著老夫過奈何橋,這樣子的緣分,說不定來生,我與她能夠喜結良緣。」book18.org
妙無形嘿嘿一笑,頗不正經:「老哥在此先謝過曲小友大度讓妻之恩。」book18.org
曲寒星怒不可遏:「誰准你肖想我的女人!?」book18.org
「妙無形,你該死!!」book18.org
他再也控制不住胸腔怒火,劍柄在手中轉了幾圈後,赫然砍下!book18.org
尹愛文不忍再看,側過頭,閉上眼睛。book18.org
下一剎,劍刃斬過血肉的聲音響起,鮮血從妙無形下體激噴而出,二兩肉甩在地上。book18.org
妙無形喘著粗氣,艱難地吐聲,語氣卻是暢快的:「曲小友,你死期到了。」book18.org
又咕噥:「你小子倒是比我聰明,當年我要是任由她殺死,也不會時刻後悔痛苦。」book18.org
曲寒星踹他一腳,將他踢翻,又提著劍,走向尹愛文。book18.org
尹愛文只覺得身前光線好似被擋住,他疑惑地睜開眼睛,繼而大驚失色。book18.org
曲寒星正站在他跟前,滿臉殺意地盯視著他,身側,那柄劍還在滴答流血。book18.org
他輕巧勾唇一笑:「尹巡撫,你說,我該怎麼殺你才好?」book18.org
他甚至客氣地詢問:「你喜歡哪種死法?」book18.org
就跟平日裡在燈鋪,他詢問客人喜歡哪種燈籠一樣有禮貌。book18.org
尹愛文「嗚嗚」搖頭,扭著身子使勁往後退,可他就在牆角根,壓根無處可逃。book18.org
見他如此害怕,曲寒星哈哈大笑,一挑眉尾,驚奇地問:「你怕死?」book18.org
話鋒一轉,他沉下眉眼,滿臉陰鷙戾氣,劍鋒一抬,指著尹愛文:「你既然貪生怕死,那為何還要來招惹我?」book18.org
他含恨怒斥:「你知不知道壞人夫妻感情,是多大的罪過?」book18.org
尹愛文靠著牆角,才不至於軟倒身體,親眼目睹曲寒星折磨妙無形,他心中對曲寒星的畏懼自然瞬間高漲。book18.org
他使勁瞪大雙眼,鼻孔不停呼氣,卻昂起頭顱,露出脖頸,做出視死如歸的姿態。book18.org
事到如今,他已經避無可避,若要被殺,他也不會跟曲寒星求饒。book18.org
曲寒星是他的殺妻仇人,他尹愛文雖然貪生怕死,但還至於如此沒有氣節。book18.org
曲寒星冷眼瞧著他,心中嗤笑,在此刻,尹愛文倒是有一點像杜秋霖了,杜秋霖臨死前也是不肯跟他求饒半分,不怪乎二人能成為至交好友。book18.org
他舉起劍,狠狠砍下!腦海中卻忽然閃過施清秀流淚的面容,她哭得那樣傷心,那樣自責。book18.org
尹愛文一顆心高高提起,心道:弄玉,我來尋你了。book18.org
下一剎,劍鋒卻直直砍斷他雙手麻繩,曲寒星手腕一轉,又挑斷尹愛文雙腳麻繩。book18.org
「你去給妙無形上藥,莫要讓他死了,不然,」他陰惻惻地威脅:「你那三個小孩就全都得死。」book18.org
說完,他收起劍,飛身從窗戶遁出,飄搖大雨之下,落地時,已在好幾排外的屋頂之上,頃刻間變成一個黑色小點,消失得無影無蹤。book18.org
047|第47章 摘星星book18.org
接下來的這段時日,杜府又是一片安寧。book18.org
雲溶溶不再出去行俠仗義,整天跟在施清秀後頭,施清秀也由著她,她白天去燈鋪處理生意,晚上就回主院休息,而曲寒星又消失了好一段時間,沒有再出現。book18.org
杜思秋過問此事,雲溶溶找了個藉口搪塞。book18.org
尹愛文派人送了封信給她,言明家中三個小孩已經平安歸家,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請她放心。book18.org
施清秀心略略往下放,也許,寒星也不是那麼無可救藥的。book18.org
漸漸的,七夕佳節到了。book18.org
施清秀站在映波閣的後院,靜靜看著那一樹燈籠,她在等,等一個人回來給她點亮那些燈籠。book18.org
可是,等了好久,整個院子還是靜悄悄的,只有她一人。book18.org
施清秀只好自己去搬了張梯子,爬上梯子,將燈籠取下後,拿燭火點亮,再將燈籠掛上樹梢。book18.org
重複了好多次,她終於將一樹燈籠全部點亮。book18.org
然後,一個人站在樹下,默默望著每一盞花燈,金魚燈籠、蝴蝶燈籠、荷花燈籠、蜻蜓燈籠……book18.org
每一盞燈籠都是曲寒星親手做的,從破蔑到綁線,再到糊紙,最後再由她提字。book18.org
曲寒星躲在暗處看著她的一舉一動,眸光眷戀,妙無形說施清秀愛他的時候,他其實不相信,若是愛他,施清秀為什麼會捨得殺他?book18.org
那麼毫不猶豫、那麼不留情面。book18.org
愛一個人難道不該像他這樣嗎?book18.org
無論用盡什麼方法,除掉所有礙事的人,然後將所愛之人攬進懷中,一輩子愛護她、珍惜她、照顧她。book18.org
可是,今晚,他卻是有些相信了,如果不是愛他,施清秀不會願意陪他偷情五年,如果不是愛他,她不會願意嫁給他,還給他生一個那麼可愛的女兒,如果不是愛他,她不會在七夕夜靜候在映波閣,只為等他回來。book18.org
他想,這就足夠了,他心滿意足,別無所求了。book18.org
晚風吹得人冰涼徹骨,施清秀單薄的身子有些受不住,驀然,一具溫熱的身體從背後貼上來,熟悉的雙臂環抱住她身體,將她擁進懷中。book18.org
施清秀沒有動,任由他抱著。book18.org
曲寒星腦袋擱在她肩膀上,撒嬌一般地蹭了蹭,貼耳道:「姐姐怎麼一個人傻站在這兒?冷不冷?」book18.org
「外頭很熱鬧,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玩?」book18.org
兩人偷情五年,從未在七夕夜一道出去過,因為這實在是太曖昧了,因此,往年的七夕夜,他們都是在映波閣度過的,他會為她點一樹燈籠,陪她一起賞燈。book18.org
他們像平凡的每一日那般度過七夕夜。book18.org
第一年的七夕夜,他搬了張搖椅放在院中,自個兒坐在搖椅上,抱著施清秀坐在他懷中,那時候,施清秀還很羞怯,覺得坐立難安,面對他灼熱的視線,施清秀垂著眸不敢直視他,一張臉羞得粉紅。book18.org
他不停地纏著她接吻,央求她主動吻她,施清秀雖然害羞,但最後也都依他了。book18.org
最後,他得逞地將人剝了個乾淨,對著皎潔明月,在院中將她盡情疼愛,何等纏綿恩愛?book18.org
第二年,他在這院中幫施清秀洗髮,施清秀的頭髮又長又密,他會先用五指將她頭髮梳順,再用木齒梳幫她通發,施清秀躺在躺椅上,雙手交疊著放在腹部上,他將榆錢樹流出的液漿兌了熱水,拿瓢子舀出來,慢慢打濕她的頭髮,幫她按摩頭皮。book18.org
施清秀舒服地眯起眼睛,臉上始終帶著幸福的笑容。book18.org
她也會同他撒嬌討乖,「寒星,我很喜歡你幫我洗頭髮。」book18.org
那時候,他是怎麼回應她的?book18.org
曲寒星想了一下,記起來了,他說:「姐姐喜歡的話,我願意幫你洗一輩子的頭髮。」book18.org
第三年,他幫她染指甲。book18.org
那一年,施清秀身子不大好,生了場病後,手指甲長了白色的甲面,看著不好看。book18.org
他怕她見到了會不開心,跑去買鳳仙花汁,想要幫她染指甲。book18.org
施清秀本就愛美,他若是塗得不好看,她定是要惱的,因此,曲寒星不敢馬虎,事先拿阿泉練手,直到他手藝拿得出手,才敢到施清秀面前賣弄。book18.org
他仿著睡蓮花瓣的樣式,先用粉色丹寇塗在施清秀指甲面鋪底,待這一層粉色丹寇干透之後,指甲尖尖再點上一瓣淡黃色丹寇。book18.org
十指纖纖,每一個指甲面,他塗的都是不同形狀的花瓣。book18.org
施清秀很喜歡,翻來覆去地看,到了夜裡,他想要與她纏綿,她竟然不肯,怕不小心弄壞剛做好的指甲。book18.org
他十分無奈,鬱悶地抱著她啃個沒完。book18.org
想起這些甜蜜往事,他臉上已經不自覺爬滿笑意:「姐姐今年要不要我給你染指甲?」book18.org
施清秀微微搖頭。book18.org
曲寒星一頓,又忐忑地問:「那不如我幫你洗頭髮,」他語氣更加小心翼翼:「好不好?」book18.org
施清秀還是搖頭。book18.org
曲寒星忍不住,將她轉過身來面對自己,沒想到會看見她滿臉淚水。book18.org
「怎麼哭了?」曲寒星抬手摸上她臉頰,指腹擦去她淚珠,無奈又溫柔地哄:「我今天明明才剛回家,沒有惹到你啊。」book18.org
他眨了一下眼睛,不安地問:「還是說,你現在已經厭惡我,厭惡到不願意再看見我的地步了?」book18.org
「……不是。」施清秀啜泣著解釋:「沒有不想看見你。」book18.org
「我哭是因為你今天回來的太晚了。」book18.org
「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book18.org
她張開雙臂,緊緊抱住曲寒星,終於表明心意:「寒星,我很想你。」book18.org
曲寒星錯愕一瞬,巨大驚喜砸下來,砸得他整個人不知所措,懵了好一會才傻傻回抱住施清秀,與她緊緊相擁。book18.org
他撫摸著她披散在後背的頭髮,心頭鬱氣終於散出,痴痴呢喃:「姐姐,愛妻……我的清秀……」book18.org
他不是故意那麼久不回家的,這段時間他找遍江湖名醫,想要找人做出三屍腦神丹的解藥,可是,妙無形的毒藥,除了他本人,世間再無人能解。book18.org
他回來了,他心中自然已經做好了選擇。book18.org
許久,施清秀從他懷中退出來,「外面很熱鬧,我們出去玩吧。」book18.org
曲寒星摸了摸她臉頰,笑著道:「好啊。走。」book18.org
二人心照不宣,一道去了延昌街。book18.org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七夕夜一塊出遊,也會是最後一次。book18.org
他們像這世間最尋常的情侶一樣,手牽著手,一起看萬千煙花、吃路邊小食,到了一處捏麵人兒的攤子前,二人默契地停住腳步,讓商販給他們捏麵人兒。book18.org
「我們去香橋?」曲寒星笑著問。book18.org
施清秀溫柔一笑:「好。」book18.org
二人於是牽著手,一起踏上來人絡繹的香橋,在橋面找了個空隙,一起鄭重其事地將麵人兒插進孔里,一輪圓月掛在天空,他們一起看著月亮,施清秀閉上眼睛,默默向織女娘娘祈禱。book18.org
曲寒星一直望著她,目光如水那般柔和。book18.org
施清秀睜開眼睛,曲寒星拉了拉她,「我帶你一個好地方。」book18.org
說完,他擁著施清秀下了香橋,到了人少的地方,他索性將她抱起來,施展輕功,在屋頂上飛檐走壁起來,這五年來,二人經常如此相處,施清秀早沒有像之前那樣害怕,而是雙手環住曲寒星脖頸,依賴地將腦袋枕在他胸膛上。book18.org
曲寒星抱著她,一層層躍上高高的佛塔,到了塔尖,他將施清秀慢慢放下,手始終攙扶著施清秀,施清秀有些害怕,不太敢往下面看。book18.org
「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book18.org
曲寒星粲笑道:「摘星星。」book18.org
「姐姐,你看!」book18.org
他抬手指著星空,「現在,月亮和星星是不是都離我們很近?」book18.org
施清秀順著他的手看去,確實很近,好像一伸手就可以觸碰到一樣神奇。book18.org
曲寒星握住她一隻手,帶著她一起去摸月亮,「姐姐,你感受到了嗎?月亮的觸感是什麼樣的?」book18.org
施清秀只感受到風徐徐拂過手心的冰涼溫度,「我不知道,也許月亮很冰涼。」book18.org
「冰涼嗎?可是我卻覺得它很溫暖、很柔軟。」book18.org
他手收緊,更加握緊她小手,大拇指指腹按揉著她虎口,湊在她耳邊說:「捏起來的感覺也很好,柔弱無骨、膚若凝脂,我很喜歡。」book18.org
施清秀耳朵有些癢,不由躲閃,帶著些羞惱,斥:「寒星,你摸的是我的手,不是月亮。」book18.org
曲寒星聞言一笑,呼出的氣流噴在施清秀耳廓,「姐姐,你就是我的月亮。」book18.org
「月亮會亘古不變地陪伴在星星身邊,儘管她的身邊不止只有我一顆星星,但這片星空還是願意容納我。」book18.org
他喟嘆:「月亮真好。」book18.org
「可惜,我不能長久地陪伴在月亮身邊,星星是會墜落的。」book18.org
他鬆開施清秀的手,手轉而去摘一顆忽閃忽閃的星星:「姐姐,我摘下一顆星星送給你,好不好?」book18.org
施清秀仰頭望著他,「好。」book18.org
曲寒星手握成拳頭,伸在施清秀眼前,五指打開,一隻黃色星星驀然在他手心裡掉落下來,由一根黑繩繫著,吊在曲寒星的無名指上,微風拂過,星星尾巴下面的黑色穗子隨風飄揚。book18.org
施清秀驚喜不已:「這是什麼?」book18.org
「星星啊。」曲寒星將那顆星星遞給施清秀。book18.org
施清秀拿過,在手心裡把玩著,觸手溫潤,乃是用上好的京黃玉雕刻而成的,她翻過來看,背後有雕刻的字,是曲寒星的字跡,並列著她與曲寒星的名字。book18.org
「以後,這顆星星會代替我,長長久久地陪在你身邊。」book18.org
他目光繾綣地凝視著施清秀,連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施清秀仰頭去瞧他,眸底似有水花,他不忍心看見她落淚,於是低頭,湊過去吻住她嘴唇,身後,燦爛煙花在天空綻放出最美麗的瞬華。book18.org
048|第48章 肝腸寸斷book18.org
此後,曲寒星又回到了杜府,與施清秀生活在一起。book18.org
白天,他和施清秀一起去燈鋪,晚上,他們也會時時刻刻地膩在一起。book18.org
雲溶溶以為所有一切都雨過天晴了,又像之前那樣出去行俠仗義,阿泉也纏在她身邊,跟她一起去。book18.org
漸漸的,二人在江湖中也有了名號,人稱「擀麵杖俠侶」。book18.org
一日,施清秀趁著杜思秋不用上學,特地帶他和妞妞、曲寒星一起去西湖泛舟。book18.org
他們像一家四口一樣,由曲寒星划槳,施清秀抱著妞妞,杜思秋有模有樣地按照曲寒星的教導,也跟著搖櫓。book18.org
日光好曬,施清秀打了油紙傘,罩住她和妞妞,抬眼見辛苦划船的二人滿頭都是汗水,不由心疼。book18.org
她想了想,摘了兩片荷葉,倒蓋在他們頭上,杜思秋有些不自在,皺著鼻子:「母親,這樣好醜,像綠頭翁。」book18.org
施清秀笑眯眯地捏他臉頰:「不醜啊,思秋這樣子像荷葉小童,很可愛。」book18.org
曲寒星卻是半點不在意自個兒的美醜,高高興興地戴著荷葉,「姐姐真聰明,這樣我就不熱了。」book18.org
又勸思秋:「思秋,你可不能任性,太陽那麼大,省得待會中暑昏迷。」book18.org
二人都這樣說他了,杜思秋不好再反駁,只得頂著荷葉帽子,任由兩邊的行人看著他打量,羞得兩隻耳朵發紅。book18.org
傍晚,四人興盡而歸,杜思秋負責帶妞妞玩耍,曲寒星和施清秀一塊去做荷葉飯,還將下午從西湖釣來的魚兒做成湯,配飯吃。book18.org
*book18.org
夜間,施清秀哄完妞妞睡覺,與曲寒星一道回映波閣休息。book18.org
蟬鳴陣陣,曲寒星忽而問,「姐姐,我近日睡不大好覺,總是心悸失眠,你能不能煮點寧神湯給我喝?」book18.org
他們夜間是一處睡覺的,曲寒星睡得好不好,沒有人比施清秀更加清楚,是以,曲寒星問完這句話,施清秀臉上的笑意就落了下去,怔怔地看著虛空,並不回話。book18.org
曲寒星好似沒看見她的異樣,自顧自拿出三個藥包,「這是我今日去藥膳堂買的三服寧神湯藥包,辛苦姐姐,熬給我喝吧。」book18.org
施清秀手幾乎是抖的,接過藥包,顫聲道:「好。」book18.org
可接過藥包,她又站在原地,半天沒有動靜。book18.org
曲寒星見狀,不由嘆了口氣,牽著她的手,一道進了小廚房。book18.org
施清秀打開湯藥包,將三錢酸棗仁、一錢麥冬、一錢遠志倒進藥罐子裡,又從水缸里舀了水,曲寒星在藥爐子那邊生完火,又走過來將藥罐子端到火爐上煨著。book18.org
然後,他從背後環住施清秀,與她一起守著藥爐子。book18.org
施清秀的身子冰涼,臉色也是蒼白的,曲寒星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book18.org
他親吻她耳朵,絮絮地與她說些無關緊要的話。book18.org
施清秀始終一言不發。book18.org
許久,曲寒星見不得她這般失魂落魄的樣子,將她轉過身來,俯身下去吻住她。book18.org
這一回,施清秀有了反應,她第一次那麼熱烈地回應他的吻,與他糾纏在一起。book18.org
曲寒星將她抱坐在檯面上,吻得更加灼熱,像是要將她整個人吞吃入腹。book18.org
施清秀的手摸上他的腰封,曲寒星握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緊扣,除了吻她,其餘的,他分毫不做。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藥罐子咕嚕咕嚕冒泡。book18.org
施清秀一驚,像是被這道聲音從美夢中喚醒。book18.org
曲寒星退離她一點,喘著氣平復情潮,他將施清秀抱下來,替她整理凌亂的裙子,隨即走過去,將火熄滅,又拿著抹布把在藥罐子耳朵上,將湯水倒在兩個瓷碗里。book18.org
施清秀還站在原地,目光恐慌地盯著那兩碗湯水,曲寒星走回她身邊,握住她後脖頸,迫她揚起脖頸,又湊過去堵住她嘴唇,與她接吻。book18.org
等到湯水褪了滾燙溫度,變得溫熱,曲寒星牽著施清秀走到那邊,端起一碗湯水,以嘴渡給施清秀喝。book18.org
他憐愛地摸著施清秀腦袋,「喝了寧神湯,你晚上可不許失眠了。」book18.org
施清秀眼眶酸澀,原來,他清楚自己夜裡翻來覆去地睡不著。book18.org
她顫抖著手,從懷中拿出奪命斷腸散,撥開瓶口,曲寒星握住她手,「手不要抖,仔細灑出來。」book18.org
於是,他與她一道倒了藥粉進去,施清秀腦袋一片混亂,曲寒星幫她把瓶口蓋好,又將藥瓶塞回她懷中,拿著勺子攪了攪湯水,隨即,仰頭一飲而盡。book18.org
施清秀望著他舉動,不敢置信地盯著空了的瓷碗,眼淚忍不住掉出眼眶,曲寒星伸手幫她抹眼淚,「不要哭,這是我應有的報應。」book18.org
「你想一想玲玲、穆弄玉,還有杜秋霖,你心裡就不會那般難過了。」book18.org
儘管他這般開解她,可施清秀還是難過得失聲大哭,只能趴在他懷裡,哭得十分狼狽。book18.org
*book18.org
杜府近日有一樁奇事,曲寒星病倒了。book18.org
一開始誰都不相信,因為曲寒星身體倍兒好,從來沒有生過病,所以,當曲寒星蒼白著一張臉,連站都站不穩的時候,大家都驚呆了。book18.org
施清秀貼身照顧他,杜思秋一下學就跑來探望曲寒星。book18.org
他擔心地問:「曲叔叔這是怎麼了?怎麼連榻都下不了了?」book18.org
施清秀面色也不好看,眼下兩團烏青。book18.org
曲寒星半闔著眼,喘了兩聲,啞聲道:「我沒事,只是偶感不適罷了,不要緊的。」book18.org
真的沒事嗎?杜思秋滿臉憂色,可施清秀已經忍不住捂著嘴,啜泣起來,他連忙去安慰施清秀,不敢再多問了。book18.org
*book18.org
然而,曲寒星的病並沒有漸漸好起來,甚至加重了,有一日,他開始咳血。book18.org
杜府眾人大驚,可大夫來過好多次了,只說他是突染急症,開了幾帖聊勝於無的湯藥後,沒起效果,也是束手無策。book18.org
雲溶溶和阿泉趕忙回來了。book18.org
阿泉這麼大大咧咧的性子,在看見曲寒星的憔悴形容後,也是滿臉焦急,「溶溶,這可如何是好?」book18.org
雲溶溶忍住想要哭的情緒,安慰阿泉:「師傅不會有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book18.org
阿泉留下來照顧曲寒星,他面色煞白,有氣無力地躺在榻上,滿頭都是冷汗,似乎是疼得很厲害,他時不時忍不住從喉嚨里滾出一兩聲痛呼聲。book18.org
阿泉拿著帕子給他擦汗,又急又無措:「阿星,你到底是怎麼了?哪裡疼?」book18.org
曲寒星忍受著腹內五臟翻攪的劇痛,艱澀開口:「我、我沒事。」book18.org
這些日子,誰來探望他、詢問他,他都會告訴別人,他不疼,他沒事。book18.org
可並不是真的沒事,他快要活活痛死了。book18.org
可事到如今,他最放心不下的還是施清秀。book18.org
他抓住阿泉的手腕:「阿泉,以後我要是不在了,你一定要和溶溶一起保護好清秀,答應我。」book18.org
阿泉聽不得他說這種話,「你不要說喪氣話,你的病來勢洶洶,說不定哪一天也就猛一下子好了,你不放心夫人,那就自個兒保重好身體,像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一樣,自己爬起來保護她。」book18.org
體內的腸子好似打結那樣絞了起來,曲寒星雙目暴睜,怒吼:「答應我!」book18.org
阿泉見狀,忙不迭安撫:「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和溶溶一塊保護好夫人的,阿星,你不要激動,大夫說你現在要保持情緒平和才行的。」book18.org
*book18.org
傍晚,施清秀煮了最後一碗寧神湯過來,雲溶溶在半道上攔住她。book18.org
她跪在施清秀腳邊,抓著她裙角,苦苦哀求:「夫人,求你饒我師傅一命吧!求求你!」book18.org
「二小姐還那麼小,不可以沒了父親啊!」book18.org
施清秀退後一步,將裙子從她手裡扯出來,「溶溶,這是你師傅自己的選擇。」book18.org
說完,她不再停留,徑直越過雲溶溶,走了過去,腳步越來越快。book18.org
她不能停下,因為她也怕自己會心軟。book18.org
可是不行,情義總是兩難全,她不能辜負秋霖和玲玲,她一定要為他們報仇。book18.org
*book18.org
曲寒星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施清秀坐在床邊,靜靜望著他。book18.org
許久,他睜開眼睛,視線一片模糊,好半天才看見她腰間墜著的五角星玉佩,「姐姐?」book18.org
施清秀捏著帕子幫他擦掉額角汗水,「是我。」book18.org
曲寒星苦澀一笑:「三碗寧神湯,抵三條人命,姐姐能不能原諒我了?」book18.org
她輕輕撫著他瘦削的臉頰,語調無奈:「傻瓜。我早就不怪你了。」book18.org
曲寒星瞧見床頭桌上冒著熱氣的寧神湯,艱難地坐起身,手卻沒有力氣伸出去。book18.org
他從未這麼軟弱無力過,渾身半點力氣都沒有。book18.org
施清秀只好端起瓷碗,一勺勺親手喂給他喝。book18.org
曲寒星乖乖張嘴喝了,那雙灰敗黯淡的桃花眸一直盯著她瞧,眸光一片溫軟。book18.org
不一會,瓷碗空了。book18.org
施清秀幫他擦拭嘴角藥汁。book18.org
喝完了藥,曲寒星反倒生出了幾分氣力,想要與施清秀說說話。book18.org
他朝她微微一笑,「姐姐之前說過,你我之間最好的局面就是你與杜秋霖終成眷屬,我與玲玲成雙入對。」book18.org
「可我這段時日想了很久,覺得不對。」book18.org
施清秀輕聲問:「哪裡不對?」book18.org
「我想,若是當初你收養的那個小乞丐,不是玲玲,而是我,那就最好不過了。」book18.org
「唉,我真嫉妒玲玲。」book18.org
施清秀溫柔地摸著他眼睛,淺淺一笑,並不說話。book18.org
他忽而問:「現在是幾月份?」book18.org
「八月份,」施清秀不解:「怎麼了?」book18.org
「八月份好,」曲寒星喃喃:「這很好。」book18.org
八月份是玲玲和杜秋霖的忌日,施清秀每一年都會在八月份為他們抄寫經書祈福,曲寒星卑微地想,自己能不能也跟著蹭到一點經書。book18.org
但他不敢問,怕自己死都不安心。book18.org
他又轉而與施清秀說起很多往事,包括他當年流浪所吃的苦頭,還有他後來臥底門派,殺了很多人的事情。book18.org
「姐姐知道我為什麼喜歡看星星嗎?」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小乞丐一無所有,只有星空是屬於他的,誰也奪不走,抬頭就能看見。」book18.org
他神色溫柔,認真地說:「幸好,上天垂憐我,讓我遇見了照拂我的月亮,我很喜歡這彎明月,喜歡到願意為她做任何事,包括付出我的生命。」book18.org
施清秀眸光濕潤,低頭湊過去,輕輕吻了他額心一下,「月亮也很喜歡這顆星星,喜歡到餘生都願意守著他過活。」book18.org
曲寒星搖頭,「星星不捨得,月亮的身邊本來就圍著很多顆星星,這顆星星隕落了,自然該由別的星星頂上,代替它追隨著月亮。」book18.org
他握住施清秀的手,叮嚀:「不必為我守節。我巴不得有人代替我照顧你。這樣,我才安心。」book18.org
施清秀回握住他的手,專注地、貪戀地望著他那雙深情的桃花眼。book18.org
他疼得快要窒息,但礙於施清秀在面前,他不想叫她難過,只好死死忍住,皺著眉:「我這輩子作惡多端,做了很多壞事,殺了很多人。」book18.org
「姐姐,江湖的殘酷,遠遠是你無法想像的。」book18.org
他顛三倒四地說了很多殺人慘案,施清秀聽得面色隱隱發白,但她沒有阻止他,而是耐心地聽下去,直到曲寒星再沒有什麼力氣說話。book18.org
他雙眼一片發黑,已經看不清楚了,啞著嗓子說:「……姐姐,我想見一見妞妞,你把她抱過來,好不好?」book18.org
「好,我去把妞妞抱過來。」她不放心地道:「你且等我。」book18.org
曲寒星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施清秀一步三回頭地出去了。book18.org
曲寒星喘著粗氣,手死死捂住腹腔,裡頭的腸子一寸寸翻攪著,最後又一點點斷裂,他喉嚨湧上一股腥甜,嘴一張,烏黑的血頓時吐了出來。book18.org
縱橫江湖數年,他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居然會肝腸寸斷而死,真是可笑。book18.org
臨死之前,他實在不願意被施清秀見到自己苦苦掙扎的醜態,這才將她支出去。book18.org
妙無形說得沒錯,情愛果真叫人不得好死。book18.org
049|第49章 餘生一人book18.org
施清秀抱著妞妞,匆匆地走到映波閣。book18.org
還沒進去,裡面傳來雲溶溶一聲聲悲戚大喊:「師傅!師傅!」book18.org
還有其他人嗚嗚的哭聲。book18.org
施清秀驀然停住腳步。book18.org
夕陽沉了下去,天色變黑,壓抑的夜幕將杜府籠罩。book18.org
施清秀不知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妞妞咬著手指,趴在她肩膀上睡了過去。book18.org
夜風拂過,她遍體生寒,慢慢蹲了下去。book18.org
一件外衫披上她肩膀,杜思秋的聲音響起:「母親,」他話語裡隱約帶著哽咽:「曲叔叔……去世了……」book18.org
施清秀怔怔的,只覺得心口被人挖走一塊,她想哭一場發泄情緒,可眼淚早已流盡,她哭不出來。book18.org
杜思秋從背後抱住她肩膀,腦袋伏在她後背上,小聲地啜泣起來,哭得施清秀後背衣領子一片濡濕。book18.org
「母親,為什麼曲叔叔會死?」book18.org
「他不是病死的,對嗎?」book18.org
「……不要問,」她拍著杜思秋的手背,聲音縹緲如風:「永遠也不要問,這是我們這一輩的恩怨,已經了結了。」book18.org
耳邊都是嗚嗚哭聲,妞妞睡得不安穩,被吵醒了,哇哇大哭起來。book18.org
杜思秋站直身體,施清秀站起身,身子卻無力發軟,險些摔倒,杜思秋急忙扶住她,她勉強站穩,手拍著妞妞後背,哄她:「不要哭,沒事的,娘親在這裡。」book18.org
幾乎是落荒而逃,她抱著妞妞逃離了映波閣。book18.org
*book18.org
阿泉與溶溶一道操持曲寒星的喪事,杜府上下掛滿了白色喪幡。book18.org
喪禮儀式上,阿泉嚎啕大哭,哭得比施清秀這個喪夫的新寡都傷心,引得賓客側目。book18.org
施清秀情緒淡淡的,就連落淚也是靜悄悄的,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默默垂淚,將紙錢扔進火盆里。book18.org
雲溶溶陪在她身邊,與她一道燒紙錢。book18.org
傍晚,賓客散去,靈堂只余她們二人。book18.org
施清秀驀然開口:「你怪我嗎?」book18.org
雲溶溶搖頭:「夫人沒有錯,我為何要責怪夫人?」book18.org
「我只是不忍心罷了,師傅其實……」她哽咽:「今年也才二十三歲。」book18.org
是啊,他是這樣的年輕,可是卻逝世了,再也不會醒過來,不會給她做花燈、不會給她洗頭髮、染指甲……book18.org
這世上,再沒有曲寒星這樣一個人,這樣殘暴陰毒,卻又痴心不改的少年郎。book18.org
「你說,一個人到底為什麼會愛上另一個人?」book18.org
她忽然很不理解愛這個字的定義:「溶溶,你為什麼會愛上阿泉?」book18.org
雲溶溶說起當年在余家號上的辛酸回憶,她被張老三強暴,誰都嚇得瑟瑟發抖,只有阿泉那個傻小子頂著一腔熱血,試圖救她。book18.org
「對我來說,那天夜裡仗義出言的阿泉就是從天而降的英雄。」book18.org
「夫人呢?為什麼會愛上師傅?」book18.org
施清秀摸著腰間的星星玉佩,「我不知道,我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大概是不知不覺的淪陷,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與他糾纏在一起了。」book18.org
忽而,一道粗嘎的哈哈大笑聲響起。book18.org
雲溶溶一驚,站起身,警惕地環顧四周:「誰?出來!」book18.org
尹愛文抱著一個缸子出現,那缸子裡,冒出一顆人頭,瞎了一隻眼、少了一隻耳朵,沒有半張臉肉,形容駭人可怖,剩下的那隻眼睛閃著愉悅的光,瞧著曲寒星的屍體,開心地道:「好啊!好啊!曲小友真不愧是個情痴啊!」book18.org
他的笑聲很刺耳,施清秀聽了心中難過,見他頭顱又添新傷,不免擔憂:「妙大夫,你的眼睛和耳朵,都是寒星……」book18.org
「不錯,曲小友下手真狠。」他臉上現出恨意,神色扭曲。book18.org
「施夫人,你贏了我的賭局。」book18.org
「我會給你三屍腦神丹的解藥。」book18.org
話鋒一轉,「不過嘛,曲小友害我變成這麼慘的樣子,我咽不下這口氣,這樣吧,只要施夫人拔劍將他四肢砍下,再挖出他一隻眼睛、剁掉他一隻耳朵,我就把解藥給你。」book18.org
施清秀神色一變,撲到曲寒星屍體面前,張開雙臂護住他:「不行!我絕不會損傷他遺體分毫!」book18.org
他句句誅心:「施夫人,他已經是個死人了,再說了,你都捨得毒死他了,難道還捨不得切他屍體嗎?」book18.org
"我不會動他,"施清秀神色倦怠,「妙大夫若是出爾反爾,不願意給我解藥的話,那就請離開吧,這裡不歡迎你。」book18.org
「你當真不肯?」他狐疑。book18.org
施清秀轉過身,冷聲道:「溶溶,送客。」book18.org
雲溶溶被妙無形的樣貌嚇到,但還算鎮定,走上前去,「尹巡撫、妙大夫,請回吧。」book18.org
尹愛文腳步沒動,嘴唇囁嚅,想要勸施清秀,但到底還是沒開口。book18.org
妙無形哼了一聲,似嘲似諷:「沒想到施夫人還真是個有情有義的女人,曲小友死得不冤枉。」book18.org
他看向雲溶溶:「小丫頭,你五日後來成記膳藥堂替你家夫人取解藥吧。」book18.org
妙無形心情開懷,「尹公子,送我回膳藥堂,我得張羅著替施夫人制解藥咯。」book18.org
尹愛文沖施清秀與雲溶溶一點頭,「告辭。」book18.org
這才抱著缸子走出靈堂。book18.org
*book18.org
五日後,施清秀與雲溶溶一道去成記膳藥堂。book18.org
妙無形沒想到施清秀會親自前來,「老夫還以為夫人不想看見老夫這個殺夫仇人呢。」book18.org
「妙大夫說笑了,」施清秀淡聲道:「你不是我的殺夫仇人,你只是提供了毒藥,奪走他性命的是下毒之人。」book18.org
妙無形將解藥給施清秀,施清秀服下後,他又好奇地問:「夫人後悔嗎?」book18.org
施清秀搖頭,「我不後悔,即使再來一次,我還是會殺他報仇。」book18.org
他似乎看透了施清秀強裝出的堅強,嘲諷:「希望你一個人的時候,也能這麼雲淡風輕。」book18.org
施清秀咬住下唇,不想說話了。book18.org
轉瞬,她問妙無形:「妙大夫今後作何打算?」book18.org
妙無形驚奇地看她一眼:「什麼打算?沒有打算!」book18.org
「妙大夫行動不便,身邊總歸是要有人照顧才行,若是你不嫌棄的話,我願為大夫開個藥店,你以後可以負責教人識醫為生。」book18.org
妙無形哈哈大笑:「夫人好心,可老夫消受不起。」book18.org
「像我這種人,本就爛在泥里,仇家遍地,興許哪一日也就死了,這一點也不稀奇,夫人的好心腸不該用在一個惡徒身上,好心可不會有好報。」book18.org
既然他這麼說,施清秀也不強求,她沖妙無形一福身,「那麼,妾身告辭了,望妙大夫珍重。」book18.org
妙無形望她一眼:「後會無期。」book18.org
*book18.org
忙完曲寒星的喪事,杜府的白布都撤下了,這座宅院還是和往昔一樣,好似一切都沒有變化。book18.org
施清秀給施氏族長去了一封信,言明妞妞的身份,正式給她上了族譜,取名施念星。book18.org
年歲漸長,施念星果真應了曲寒星的話,是個混世魔王,成天調皮搗蛋,把杜思秋這個做哥哥的氣得夠嗆。book18.org
阿泉與溶溶沒有孩子,因此把施念星當成自己孩子來疼愛,平日裡千依百順的,因此,施念星更加橫行霸道了。book18.org
施清秀只好唱黑臉,壓著她性子。book18.org
到了五歲,她去上學堂,與其他小朋友發生口角,對方嘲笑她沒有爹爹可以給她騎大馬,施念星氣得要死,直接舉著小拳頭把對方給揍了。book18.org
傍晚,對方的家長就領著孩子上門來算帳了。book18.org
施清秀聽聞此事,派思秋將施念星帶回家,左看右看一番後,發現她沒有受傷,心中暗暗鬆了口氣。book18.org
施念星還「貼心地」同她耳語:「娘親不要擔心,那個小胖墩打不過我,我身上沒有半點傷口。」book18.org
施清秀瞪她一眼,打了她屁股一下,施念星這才吐舌頭,扮乖起來。book18.org
「王夫人,我家女兒不懂事,令郎傷口可有礙?」她同對方家長道歉。book18.org
自家孩子被人打到鼻青臉腫的,王夫人很生氣,叉著腰,怒氣沖沖:「你看這像沒事的樣子嗎?施夫人到底是怎麼管教孩子的?兒子能教成小秀才,怎麼女兒就差勁成這樣?」book18.org
「我不管,你家女兒今天必須給我家虎娃賠禮道歉!」book18.org
「我才不要道歉!我沒有錯!」book18.org
施念星當即嚷嚷起來:「娘親,是王虎先招惹我,我才打他的!」book18.org
「施夫人,你也聽見了,我家虎娃不過隨口說了她幾句,這小妮子就敢動手打人!真是好生猖狂!果然是沒爹的孩子!不成體統!」book18.org
施清秀一聽她罵施念星是個沒爹的孩子,臉色一變。book18.org
王虎沖施念星扮鬼臉:「沒爹的孩子!沒教養的女潑猴!」book18.org
施念星生氣,想要動手再揍他一頓,礙於施清秀在場,只好憋著。book18.org
「夠了!」book18.org
施清秀手一拍桌子,帶上幾分慍怒之色:「王夫人!我家女兒幼年喪父,這也不是她的錯,你脫口而出說她是個沒爹的孩子,簡直有失口德,請你向我家妞妞道歉!」book18.org
「至於,你家虎娃的醫藥費,我會盡數奉還。」book18.org
王夫人是個普通的內宅婦人,雖然性子蠻橫,但對於施清秀,她心裡其實是暗暗佩服的,誰叫施清秀連喪兩任丈夫,卻以一己之力將清秋燈鋪經營得井井有條,更別提清秋燈鋪可是皇家燈鋪,她不敢招惹。book18.org
但要她向一個小朋友道歉,她也拉不下臉,只好悻悻地道:「算了,我不跟一個小女孩計較!施夫人將醫藥費給我,我帶虎娃去醫館看病去!」book18.org
施清秀看了一眼杜思秋:「思秋,你去帳房拿些錢給王夫人。」book18.org
杜思秋頷首道:「是,母親。」book18.org
他走向王夫人,抬手道:「王夫人,王公子,請吧。」book18.org
他年紀輕輕就考中秀才,王夫人更不敢輕視他,點點頭,拉著虎娃出去了。book18.org
施念星走到施清秀身邊,握住她的手,反覆查看,「娘親生氣的話,拍我腦袋得了,幹嘛拍桌子,手不疼嗎?」book18.org
施清秀無奈嘆口氣,「你這沒心沒肺的傻孩子。」book18.org
「別人那樣說你,你要回家說給我聽,娘親會給你撐腰的,何必親自動手?」book18.org
施念星糯聲糯氣:「娘親平日裡那麼忙,女兒想做個貼心的小棉襖,不想煩勞娘親。」book18.org
施清秀走到交椅上坐下,端起一杯茶,施念星伏在她腿邊:「不過,娘親,為什麼我沒有爹爹?」book18.org
施清秀喝茶的動作一頓,「妞妞,你不是沒有爹爹,他只是去了西方極樂世界。」book18.org
「西方極樂世界?」book18.org
施念星不太懂:「那他什麼時候回來?」book18.org
施清秀摸了摸她腦袋,語調悠悠如水:「他不會再回來了。」book18.org
她嫣然一笑:「但,他會在那邊一直等我們,等著與我們團圓的那天。」book18.org
(全文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