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妻 (001-049完結) 作者:阿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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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妻(阿燈)】(1-10) 作者:阿燈 【奪 妻】(45-49完) 【奪 妻】(39-44) 【奪 妻】(33-38) 【奪 妻】(25-32) 【奪 妻】(17-24) 【奪 妻】(11-16)   第1章 救了個惡毒少年回家   曲寒星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外頭正是一陣絮語交談聲,他屏著呼吸,全神戒備著,不一會兒,紗布帘子被人從外頭掀開,一道倩影款款走了進來。   漸漸靠近,他能聞見她身上的睡蓮香氣,清幽馥郁,很奇異的,能讓他狂躁的心鎮定下來。   然而,下一剎,一隻手突然伸了過來,似乎是襲向他的。   他機警地從榻上彈起,猛地一把擒住對方手腕。   這少年力道居然如此之大,施清秀疼得不由發出一聲痛呼。   玲玲見狀也嚇了一跳,但她性子一向潑辣大膽,當即雙手抓住少年的手臂,怒斥:「你這個無禮的傢伙,還不快點鬆開我家小姐!」   曲寒星還是第一次見到敢這樣怒斥他的丫頭,心頭也竄起幾分怒火,當即伸出另一隻手,想要將這小丫頭的手摺斷,突然,一道輕柔如水的女聲娓娓響起。   「玲玲,還不快點鬆手?」   他不由抬眸朝她望過去,這女子面容清秀,不過蒲柳之姿,突然被他擒住手,她居然也不害怕,還能那般淡定地命令那丫頭,倒是不簡單。   「小姐,可是他……」   玲玲覺得委屈,還不是這小子先動的手?!真是氣死人了!   但是小姐都發話了,她也只好聽話鬆開手。   曲寒星環視一圈,見屋內也就只有她們主僕二人,觀氣息,都不是習武之人,是以,他也卸下戒備,鬆開了施清秀的手。   施清秀解釋道:「小公子,今日早晨,我剛好從石泉寺禮佛回來,途經山路,見小公子倒在草叢邊昏迷不醒,這才貿然將小公子帶回府中診治,還望小公子莫要誤會才是。」   原來如此,曲寒星心裡暗嗤,這對主僕可真是引狼入室啊,都不清楚他的底細,就敢救他回府,當真是愚蠢。   那不如,他就在此地休養生息,待身上的傷口好了之後,便殺了她們,將這座府邸的財寶一斂而空。   腦海中,各種陰暗思緒已經轉了幾轉,但他面上卻是不顯,反倒是笑得一臉天真無邪,拱手拜禮:「原來是姐姐救了我,在下真是感激不盡。」   他向來嘴甜,又生得一副討喜模樣,舒眉朗目,眉梢間還帶著三分未長開的稚氣,說話的語調與口氣儼然是一副鄰家少年郎的口吻,叫人一聽便心生好感,也就能不在意他自來熟的稱呼。   今日早晨的時候,玲玲本來是極力不贊同她救這名小少年的,說他無端端落得一身傷,又倒在草地里沒人管,說不定是什麼為非作歹的江洋大盜呢。   可是,施清秀見他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若是見死不救,也是於心不忍,思量再三還是決定將人救下。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不過遵從本心罷了,小公子不必道謝。」   施清秀笑著說道,轉瞬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詢問:「對了,小公子可是龍門鏢局之人?」   曲寒星聽見「龍門鏢局」四個字,眸光頓時一暗,臉微微一沉,他重傷至此可真是多虧了張洪義啊,那個龍門鏢局的總鏢頭。   不過轉瞬,他又恢復成笑容燦爛的模樣,一臉不諳世事的天真模樣,稀奇地「咦」了一聲後,反客為主地問:「姐姐是怎麼知道的?」   施清秀見他這副反應,便猜出他確實是龍門鏢局的人了,只不過,他年歲這般小,應該不是鏢師,而是某位鏢師的兒子也說不準。   她伸手示意站在她身後的玲玲,玲玲見狀便將一塊墨玉臂鞲放到她手裡。   「你瞧瞧,這可是你的東西?」施清秀將臂鞲遞給曲寒星。   曲寒星低眸望去,那塊臂鞲上雕刻著龍門麒麟獸紋,乃是龍門鏢局的圖騰,也難怪施清秀將他誤認成龍門鏢局的人。   這塊墨玉臂鞲是他在和張洪義打鬥時,無意間從他手臂上得來的,當時情勢危急,這塊墨玉臂鞲掉到他身上了他也沒發現,糊裡糊塗地帶著它從湖州逃命到此地。   「這正是家父去年贈予我的生辰禮,這可真是多謝姐姐了。」   曲寒星腦子也很機靈,隨口一句話就自然而然地將自己套上了龍門鏢局中人的身份,他一臉欣喜又難掩激動地接過墨玉臂鞲。   「雖說這麼問有些冒昧,但我若是不問清楚的話,也不敢貿然留小公子在府中養傷。」施清秀面露歉色。   曲寒星笑眯眯地道:「無妨,你我素昧平生,姐姐肯救我一命,我已不勝感激,縱使姐姐現在要趕我出去,我也不會生氣的。」   當然不會生氣,他會當場殺掉她們主僕二人,鳩占鵲巢,也省得和她們多費口舌。   施清秀覺得他性子當真善解人意、討人喜歡,微微一笑:「趕倒不至於,只不過,小公子,敢問你父親是何人?」   「這……」   曲寒星面露難色,在龍門鏢局,這塊墨玉臂鞲也不是誰都可以擁有的,只有高位者才配飾帶,而龍門鏢局只所以全國出名是因為出了個張洪義。   傳說,他曾押鏢經過雁門關,那裡流犯蠻夷四處流竄,還有惡名昭彰的山匪窩,是個三不管地帶,尋常人不敢往那裡去,寧願繞遠路也要避開此關卡。   可是,張洪義為了不耽誤運鏢交貨的時間,硬是帶著鏢隊往雁門關去。   這一去不要緊,可他不僅安然無恙,還順便剿滅了土匪窩。   要知道,那幫土匪窩可是出了名的難除,官府都拿它沒轍,結果他倒是將那土匪窩給滅了個乾淨。   這下子,張洪義徹底在武林中出了名堂,就連皇帝老兒都親筆題字、賜下牌匾,至此,龍門鏢局徹底打響了名號,成為全國一流的大鏢局。   不過,這些他都不感興趣。   現在,這塊墨玉臂鞲倒是逼得他不得不認仇人當爹了,光是這麼一想想,他胸口砍傷就又隱隱作痛起來,總有一天他要和張洪義清算這筆帳。   曲寒星心底冷笑,面上卻還是無害模樣,裝模作樣地蹙起眉頭,嘴角往下一撇,便裝出一副難過的樣子,聲音也低了幾分。   「姐姐,你別為難我了,我與張大鏢頭哪裡攀得上什麼關係?」   他語氣失落:「我不過就是鏢局裡頭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嘍囉而已。」   施清秀遲疑,心裡暗自腹誹,可是這塊墨玉臂鞲成色極好,像是御賜之物,龍門鏢局除了張洪義,她想不出還有誰有資格佩戴這塊臂鞲。   不過,曲寒星不承認,面露難色,說不定其中有什麼隱情也說不準。   或許,曲寒星是張洪義的私生子?   聽說張洪義的妻子是個母老虎,眼裡揉不得一顆沙子,若是張洪義敢背著她有外室的話,身為私生子的曲寒星,他自然也是不敢認的,只好留在鏢局暗中照拂。   思及此,施清秀看向曲寒星的眼神便多了幾分憐憫,當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啊。   瞧見對方注視他的同情眼神,曲寒星心底冷嗤,這個女人不知道自己腦補了什麼東西,現在倒以為他是一個小可憐了,真搞笑。   「那你又為何會受傷倒在石泉寺山腳下的草叢裡?」   曲寒星面色誠懇,解釋道:「姐姐,此事涉及鏢局機密,恕我不能詳細告之。」   施清秀也能理解,龍門鏢局畢竟不是一般的鏢局,說不定和朝里那些達官貴人有什麼業務來往也說不準,他不方便說,她也就不問了。   張洪義是出了名的綠林好漢,他的兒子又能差勁到哪裡去?   想來也是個俠肝義膽的少年郎。   想到這裡,施清秀這才徹底放下心來,笑著對曲寒星說:「還未請教小公子姓名呢?」   「在下曲寒星。」   在他看來,施清秀再過不久就是一具屍體了,是以,他都懶得去編個假名字哄她。   施清秀一聽,更加憐憫他了,居然連父姓都不能隨嗎?   她善解人意地道:「曲公子,你就安心留在這裡養傷吧,日常若是有什麼需要的話,可儘管告知我。」   曲寒星滿臉感激,笑容甜膩,聲音清越地應下了:「姐姐真好。」book18.org

  第2章 到時候,他就讓她死得痛快點罷   施清秀此時正在書房寫回信,她夫君去了京城談生意,今日一大早,驛使就將丈夫報平安的家信送過來了。   秋霖在京城一切順遂,只不過,他恰好碰上戶部尚書為母親舉辦七十大壽的誕辰,是以,便想多留一陣子,親手製作五福捧壽燈籠給老夫人祝壽。   這當然不失為一個好機會。   杜秋霖在杭州這一帶是出了名的燈師,旗下所經營的清秋燈鋪更是聲名遠播,連江浙一帶的達官貴人也時常差人過來購買。   此次,杜秋霖去了京城便是有意將自家燈籠推銷出去,看看有沒有希望被官家人看中,一舉成為皇家燈鋪。   丈夫如此有事業心,施清秀自然也支持他。   不過,再過不久就是乞巧節了,秋霖此番定然是趕不回來了,是以,他又在信中同她道歉,說等到家後再跟她賠罪。   雖然有點失落,但施清秀也不會真的因為此事同丈夫生氣,總歸他也是為了這個家才會辛苦在外奔波。   她回信寫道無礙,又鼓勵了秋霖一番,便同他說起曲寒星的事情,交代了救他的經過,以及對方的悽慘身世,到了信尾,她又含蓄地表達了對他的思念之情,希望他儘快回杭州與她團聚。   好不容易等墨水乾了,施清秀將信紙折起塞進信封里,恰好此時,玲玲進來了,她手裡捧著一個托盤,白釉青花瓷碗里冒出縷縷香氣。   「小姐,你快趁熱喝了這碗靈芝雞湯補補身體。」玲玲笑著說。這可是她辛苦熬了一個時辰的呢。   施清秀無奈搖頭一笑,她自幼身體康健,也不知秋霖到底是太過緊張她還是如何,每每出門一趟都要搜羅當地珍貴藥材,不惜價錢高昂也要買下,不日就隨著信寄過來給她。   這不,今早驛使還送來了一顆靑靈芝,秋霖在信中說是給她補氣血用的,囑咐她務必要熬湯來吃,莫要辜負他一番心意。   可惜的是,施清秀實在不愛吃這些東西,她本想叫玲玲擱在桌上,轉頭又想起曲寒星來,他當日傷勢嚴重,眼下正是需要進補的關鍵時刻。   思及此,她便道:「玲玲,你將雞湯送去映波閣給曲公子吃。」   玲玲一聽,小嘴頓時噘得老高了,滿臉寫著不高興:「小姐,他一個臭小子哪裡用得著吃這麼好的東西?再說了,這可是姑爺特地寄過來給你吃的。」   施清秀沒好氣地嗔她一眼,「罷了,你將補湯放下吧。」   玲玲頓時喜笑顏開,太好了,看來小姐還是顧忌著姑爺的呢。   結果,她剛放下,施清秀就從太師椅上站起來,她將信封遞給玲玲,吩咐道:「你將信封拿去驛站,叫他們送去京城。」   又端起托盤,「我去映波閣看看曲公子。」   她這陣子忙於處理燈鋪的帳本,倒是疏忽了曲寒星,身為主人家,她總該在對方養病期間多去看看,也好盡一下地主之誼。   玲玲氣呼呼地喊:「小姐!」   施清秀假裝沒聽見,自顧自走了。   ……   踏過鵝卵石小道,進了一扇月亮門,施清秀站在門口,提高音量喚:「曲公子?」   她之前本來想安排兩個小廝照顧曲寒星日常起居,但是被他拒絕了,左右他傷的也不是手腳,施清秀也就由著他了。   現在,他應該就在映波閣好生休息才是。   映波閣雖是客舍,但空間構造也足夠寬敞,她若是聲音小了,怕是裡頭的曲寒星都聽不著了。   結果,等了一盞茶功夫,裡頭都沒有動靜。   施清秀疑惑,他這是去哪了?   曲寒星施展輕功,靈敏地躲過家丁視線,繞過池塘柳樹,臨近映波閣的時候,卻驀然瞥見一抹纖細身影,他雙眸微眯,好半響才認出來人是施清秀。   她來這裡做什麼?   雖然心下不耐煩,但曲寒星還是從側邊牆壁飛身而過,從後門繞進映波閣。   他今日提氣飛行了將近小半個時辰,等落定在映波閣的時候,胸前傷口好似隱隱崩開,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曲寒星捂著傷口,暗罵一聲:「該死。」   桃花眸望向緊閉的門扉,眸光多了幾絲陰狠。   這時,外頭又響起幾聲有規律的敲門聲,「曲公子,你在裡面嗎?」   她聲音略微有些著急,許是擔心曲寒星一個人昏倒在裡頭了。   曲寒星收斂神情,拖著腳步去給她開門。   等施清秀瞧見他的時候,他臉上已經裝出一副剛睡醒的模樣,揉著眼睛,聲音含糊地問:「誰呀?」   施清秀見他無礙,這才鬆了口氣,她微微一笑,解釋道:「曲公子,我過來看看你的傷情。」   「原來是姐姐啊。」   曲寒星露出歉意表情,惴惴不安地賠罪:「對不起,我剛才實在是太睏了,這才眯了一會兒,沒想到姐姐會來看我。」   他模樣本就生得俊秀乖巧,又做出這副小心翼翼、急忙解釋的情態,施清秀反倒生出點愧疚來,她這陣子未免太過冷落了他,以至這個少年心生不安。   她便道:「無妨,我也只是剛來而已。」   曲寒星聽聞此話,神情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成剛才模樣,瞧見施清秀手裡的托盤,他便殷勤接過,「這種東西我來拿就好,姐姐快進屋坐會兒吧。」   施清秀沒想到他會突然搶過托盤,本想拒絕的話也堵在了喉嚨底,曲寒星已經端著托盤進屋了,她只好提起裙擺跟了上去。   剛坐下,曲寒星便去小廚房沏了杯綠茶出來給她,施清秀接過,笑道:「好了,你快坐下休息吧,讓你一個傷患照顧我,我怎麼安心呢?」   她抿了一口綠茶,入口甘醇,毫香清新,水的溫度是剛剛好的,看來曲寒星倒是沏茶的箇中高手。   她沒忍住,又再度淺淺抿了一口,倒是比玲玲泡得好喝多了。   曲寒星見狀,便知曉她喜歡他泡的茶水,看來,施清秀也不是從小養尊處優的命數,他不過掌握了茶水的火候而已,她倒是失了雅人風度。   回想起他今日偷偷看到的庫房情形,心中便多了幾分計較。   這座府邸的庫房裡頭藏著的不過些尋常字畫、瓷瓶寶器,更多的便是金條、銀元寶與銅板。   府內僱傭的家丁更是普通人,怕是拳腳功夫也不曾學過,他故意放慢速度從他們頭頂掠過,他們還遲鈍地什麼都沒發現。   若不是張洪義將他傷得實在太重,他今日在探清這座府邸實力的時候,就會直接大開殺戒了。   但現在嘛,還得再忍忍。   無所謂,只要結果是令他滿意的,過程他並不在乎。   從小混跡街頭、受盡白眼的小乞丐哪裡會在意給人賠笑臉?   不僅不介意,他甚至還做得十分出色呢,不然也不會一步步爬到今天這等位置。   「姐姐喜歡我泡的茶嗎?」   曲寒星笑著問。   施清秀察覺他看出自己的失態,還有點不好意思,抿唇一笑,頗有點難為情:「倒是叫曲公子見笑了。」   曲寒星嘴角笑意加深,臉頰兩邊的酒窩越發凹進去了。   要是認識他的人就會知道,通常情況下,他笑得越甜蜜,那就代表他心裡的計劃越惡毒可怕。   只可惜,單純如施清秀完全看不出他是個表里不一的人,只是覺得他外形俊逸,性情又溫順聰慧,倒是和玲玲很般配。   玲玲性子如火暴躁,曲寒星恰好也能夠包容她,思及此,她望著曲寒星的眼神便多了幾分親切。   她拿開蓋子,將那盅雞湯遞給曲寒星,瓷碗溫度將她兩邊手心捂得暖暖的。   「幸好雞湯還沒冷掉,你快趁熱吃吧。」   曲寒星低頭去瞧,他這些年走南闖北,見過的好東西還真不少,眼下還是被施清秀驚了一下,碗底的青靈芝被切成碎片,混在雞湯里,使得湯底越發濃郁鮮香,正好可以給他補這陣子流失的氣血。   施清秀倒真是太用心了,她庫房裡頭沒有什麼稀罕寶物,這顆青靈芝可抵價值千金。   沒想到她居然會給他一個陌生人食用,真是善良得有些過頭了。   他難得拿正眼瞧她,悄悄打量之下,他才發現,施清秀身上穿著的紗裙可是瀘絲雲綢紗,價格並不便宜,是今年剛時新的綢緞款式,耳邊帶著的那對青綠珊瑚水滴耳墜,更是價值不菲。   他心裡暗襯,這女子倒是懂得享受,也足夠慷慨,連這等上好的青靈芝都捨得給他吃。   既然她對他這麼好,他當然要好好回報她才行了。   等滅門的時候,他就讓她死得痛快點罷。   一劍砍掉她腦袋如何?   也省得她多受幾分死前的皮肉痛苦。   以她溫吞的性子,怕是還沒反應過來,尚且生不出害怕的情緒,頭顱就已經掉在了地上。   畢竟,他劍法一向很快,也很準,從不曾失手過。   至於那個膽敢冒犯他的玲玲……   曲寒星嘴角笑意更深,漂亮的桃花眸微微眯起,閃過愉悅情緒,屆時,他就先砍掉她的雙臂,待欣賞夠她痛苦掙扎的求饒模樣後,他再一刀、一刀地凌遲她罷。book18.org

  第3章 曲寒星誤會了   這幾日風平浪靜,曲寒星安分待在映波閣養傷,張洪義這廝夠狠,當日舉著那把九環刀硬生生砍下來,要不是他及時退開,恐怕當場得被劈成兩半。   不過現在也沒好到那裡去,那道刀傷自他左肩劈下,斜著貫穿到右邊側腰,中間連肋軟骨都被刀鋒割裂了半寸。   他可是在映波閣躺了好幾日才能下榻的,又多虧了施清秀給的那碗靈芝雞湯,他現在外傷好得七七八八了。   只不過,內傷卻是難愈,張洪義打他的那一掌可是灌注了七成內力,他五臟都險些移位,幸得自己內功修煉得還算不錯,眼下還能強撐著,勉強裝出副沒事模樣。   「扣扣扣——」   清脆的敲門聲響起。   曲寒星正盤腿坐在榻上運功調息,眼下也不能貿然中斷,免得氣血上涌,更加重傷勢。   是以,他便權當沒聽見,理也不理。   外頭靜默了一會,一盞茶的功夫過後,外頭又響起三聲有序的敲門聲,還有施清秀溫柔如水的聲音。   「曲公子?你又睡著了嗎?」   她話語裡還帶著打趣的笑意,並沒有因為他屢次怠慢而感到生氣。   曲寒星一挑眉峰,說不出心頭是什麼滋味,還真有點複雜。   待一個小周天運轉完後,他沉沉吐出一口濁氣,這才下榻出了內屋。   他開了門,來人果然是施清秀。   她一見到他,便不動聲色地上下掃視了他一眼,見他氣色尚好,心頭這才鬆了口氣,眉頭微蹙,面露擔憂之色。   「我聽陳伯說你這幾天都一個人悶在映波閣,我放心不下,便過來看看你。」   他剛來的時候,映波閣每日不是大夫就是小廝們進進出出,大門整日都是開著的。   但自從他傷勢逐漸開始好轉之後,他便總是將門扉緊閉著,就連小廝送來飯菜,他也只是吩咐他們放在門口就好,他自己會出來取。   他這般古怪舉動,難怪這家府邸的管家陳伯不放心了,親自將此事告知了施清秀。   「姐姐,我沒事,」曲寒星笑著解釋,面上還有點不好意思。   「我這幾日只是待在屋子裡運功調息而已,怕有人打擾,我才終日將門關上了,害姐姐誤會,還親自跑一趟,真是我的過錯。」   說著,他還裝模作樣地朝施清秀做了一揖。   施清秀哪裡會怪罪他?   她本來就只是擔心他而已,但曲寒星也太小心翼翼了,真是個懂事到令人心疼的孩子。   她連忙虛虛托住他雙臂,「曲公子言重了,我也是碰巧有事來找曲公子才特意跑過來的罷了。」   曲寒星詫異:「何事?」   他想不通她能有什麼事情找他?   施清秀低下頭,有些難為情。   從少女時期開始,她所認識、熟悉的男子也只有杜秋霖一個罷了,杜秋霖與她早已定情,她面對他的時候,臉皮都很薄,何況現在是對著完全不熟悉的外男曲寒星?   雖說曲寒星年紀尚小,但他身量卻是高挑,她站直了身也只到他胸口,她有時候著實有點沒辦法將他當小男孩來看待。   更何況,她也是第一次做紅娘,難免有點不熟練,不知曲寒星會不會看出她的意圖,她心底擔憂。   曲寒星見她耳朵忽然漲得粉紅,覺過味來後,心底嗤笑,原來她前幾天送他靈芝雞湯是有深意的啊……   她是在同他示好?   他以前也曾混進武林宗派當弟子,為的就是竊取武功秘籍,學得一招半式,他記不清是哪家的宗門夫人看上他,只記得當時她也總是熬一些大補的湯藥給他喝,為的就是讓他與她歡好,一解她的空閨寂寞。   他剛開始的時候,假意與她好,在利用她取得該門派的武功秘籍後,他就殺了她。   在她跳脫衣舞撩撥他的時候,他笑著將她攬入懷中,然後,親手喂她喝下穿腸毒藥。   他至今記得那個女人毒發時,不敢置信、瞪大眼睛怒視他的情形。   她痛得在地上來回打滾,怨恨地啞聲質問他:「為什麼?!為什麼!?」   她似乎是真的很不明白啊,明明自己什麼都給他了,真心、信任、宗門至高的武功秘籍……   她把所有能給的東西都給了曲寒星。   曲寒星笑得嘲諷極了,臉上甜蜜的笑容好似都淬了毒,他的聲音比夜風還要冰涼。   「夫人,比起上你,殺你,能給我帶來更大的快感。」   他似乎不像是個正常男人,那麼漂亮、勾魂奪魄的女人倒在他懷裡,他不心猿意馬,心底反倒全是算計。   那女人活生生疼死了,死之前,那雙美目還死不瞑目地瞪著他。   曲寒星完全不在意,隨便拿了個麻袋將她套起來,便趁著夜色離開了。   他將這具美麗的屍體賣給了江湖臭名昭著的老邪醫。   那個身形佝僂的男人有個為人唾棄的癖好,他喜歡奸屍,不過只奸極其漂亮的女人,像施清秀這等普通姿色的,他還看不上眼,那他這會倒不能拿她去給自己換點固本丹藥了。   曲寒星的視線又慢悠悠轉回到施清秀臉上,他微微勾唇一笑,笑容瀲灩,眸底卻滿是嘲諷,他故意彎下腰,湊到施清秀面前,與她挨得極近,是曖昧的距離。   「姐姐無論要我做什麼,我都會答應的。」   他說得極為誠懇。   施清秀一聽,登時大喜過望,「當真?」   曲寒星嘴角酒窩越陷越深,聲音也含著古怪笑意:「自然當真。」   讓他想想,用哪種方式殺掉她比較好呢?   施清秀勉力裝出一副淡定模樣,笑著說:「今日正好是乞巧節,曲公子可願與我出去逛逛?今晚延昌街會很熱鬧呢。」   唉。   不知怎的,曲寒星有點失望,還真是恪守規矩的大家閨秀,能想到就只有約他逛街了嗎?   當真無趣。   不過,他倒是想到殺死她的絕佳辦法了,等他們游香橋的時候,他就趁著人多眼雜,推她下橋吧?   (註:逛香橋是古代乞巧節的遊樂項目之一)   到時候,她會害怕成什麼樣子呢?   一邊哭一邊求救嗎?   光是想想,他就覺得好興奮。   面上,曲寒星卻是將興奮情緒盡數轉成了驚喜模樣,語調雀躍,就像尋常喜歡熱鬧的少年郎一樣。   「真的嗎?姐姐肯請我一同出遊,我當然樂意去了!」   「那真是太好了,曲公子,戌時前後,你若是有興致的話,便來前廳看看吧,等拜完了織女,我們便去延昌街看看。」book18.org

  第4章 游延昌街   到了戌時三刻,曲寒星才施施然從映波閣出來。   杜府前堂,一眾小廝正忙前忙後地收拾供桌,陳伯在一旁指揮,見他來了,陳伯朝他咧嘴一笑,「曲公子。」   曲寒星點頭以示回應。   今夜明月如盤,夜色美好,三兩丫鬟正湊在院中穿針驗巧,施清秀被她們圍著,不時看看這個丫鬟繡的花,又看看那個丫鬟繡的雲,還耐心地與她們講怎麼改針法可以繡得更好。   她嗓子本就纖細,說話的時候又輕聲慢語的,聽著就如水一般溫暖動聽,讓人不由自主地就會側耳細聽她在說些什麼,即使她所說的內容與他完全不相干。   「喂,你在這裡幹什麼?」   忽然,玲玲大聲質問他。   曲寒星驀然回神,玲玲站在施清秀身邊,正一臉警惕地緊盯著她。   這丫頭似乎從一開始就有意針對他啊。   曲寒星不爽地用舌頭頂了頂上顎,面上卻是不動聲色,權當沒看見玲玲,而是好聲好氣地同施清秀解釋。   「姐姐,你叫我戌時過來找你,我便來了。」   真真是端的一副無害模樣。   玲玲也看他不順眼,油腔滑調的臭小子,她一看就覺得他不是什麼好東西,真討厭,她不禁伸手環住了施清秀手臂,一副怕她被曲寒星搶走的護主子樣。   施清秀頗感頭疼,她都不知道為什麼玲玲和曲寒星一見面就要掐起來,準確來說,是玲玲單方面攻擊曲寒星,這也是她白天為什麼不帶玲玲去映波閣的緣故。   「玲玲,」她伸手拍了拍玲玲手背,故意壓低語氣,訓誡道:「不可對客人無禮。」   雖然心裡不服氣,但玲玲可謂是施清秀的最忠實舔狗,當即滿口答應:「知道了,小姐。」   她可不想在乞巧節這天惹小姐不高興,畢竟,姑爺這麼重要的日子還不回來陪小姐,小姐已經夠慘的了。   這院子裡都是人,施清秀可不想在此地撮合這對冤家,省得尷尬,便笑著道:「我們出發去延昌街吧。」   玲玲一聽能出去玩,當然高興,就是沒想到小姐居然還要帶上曲寒星!真氣人!   她剛想嗆跟在她們後頭的少年,施清秀就先警告地拉了拉她手臂,玲玲只好作罷。   本來一開始曲寒星是跟在她們後頭的,可到了街上,人流熙攘,她們主僕二人都差點被擠散,曲寒星便走到施清秀身邊,伸出一隻手臂為她保駕護航。   三人慢慢踱步著。   施清秀神色從容淡然,她其實遊興不高,往年都是秋霖拉著她出來,她便出來了,現在秋霖遠在京城,她一心牽掛著他,都沒有心思遊玩了。   只是,為了給玲玲覓得如意郎君,她才拉著他們來延昌街。   不過,現在,她要如何撮合他們才好?   她完全沒有經驗,眼下居然黔驢技窮了。   可是,大好機會就在眼前,她也好歹得做點什麼才是。   街邊有小販在吆喝:「捏麵人嘞~捏麵人喲~」   她眼睛頓時一亮,有了!   當初秋霖也是用這個辦法撩到她的,現在用在曲寒星和玲玲身上,應該也能奏效。   曲寒星見狀,眉頭一挑,從府邸出來後,施清秀可一直都是沉思模樣,完全沒有心思多看街上風景一眼,現在可是想到了什麼?瞧她樂的。   施清秀拉著玲玲往一邊的攤子走去,玲玲本來正嘴饞另一頭的紅糖薑餅,人就「被迫」到了面人攤子前。   「店家,幫我捏兩個面人。」施清秀道。   店家本來還以為是捏她和身邊那個丫頭的,結果,施清秀扭頭瞧了曲寒星一眼,指著他和店家吩咐道:「就捏他們兩人的。」   曲寒星不明所以,估摸不准施清秀這一出賣的是什麼葫蘆,玲玲則是興高采烈的,她年紀還小,當然喜歡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   店家左瞅瞅曲寒星,嗯,一個丰神俊朗的翩翩少年郎,右瞅瞅玲玲,喲,一個微胖可愛的圓臉小丫頭。   這兩人倒是挺般配,只是這小公子生得如此出眾,那小丫頭平日裡可要多防著點了。   瞧瞧,那些路過的姑娘就差沒把眼睛黏在曲寒星身上了,偏偏那小丫頭還只惦記著對面香噴噴的紅糖薑餅,沒過一會就鬆開施清秀的手,噠噠跑去買餅了。   嘖嘖,店家一邊捏著麵人兒,一邊感慨,真是好事多磨啊,看來對面這位小姐可要多費點心了。   這位店家在延昌街擺了十幾年的攤,自然輕易便猜出了施清秀的意圖,前面不遠處就是香橋了,傳聞說,只要有情人將自己的麵人兒插在橋面上,就會一輩子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等捏完了面人,施清秀拿了錢給店家,接過面人後,一人分一個,曲寒星和玲玲都伸手接了。   她便帶著他們往香橋走去。   在乞巧節,香橋是獨屬於小鴛鴦的一座橋,一對對情侶在橋面上插上麵人兒,祈求織女娘娘的保佑,玲玲沒想太多,見周圍人都這麼做,便也效仿。   竹籤插入橋面特製的孔里,鏘鏘,一個可愛的小丫頭麵人兒便立在上面,鵝黃裙擺栩栩如生地隨風輕揚著。   施清秀看向曲寒星,笑著開口:「曲公子,你也將麵人兒插進橋面吧?」   看其他情侶依次將麵人兒插進橋面的做法,曲寒星此時已經覺過味來,心情頗不爽,虧他還以為施清秀是因為不好意思才讓店家單獨捏他們兩個的面人。   結果,搞半天,施清秀居然是想撮合他和那個玲玲?   呵,真是搞笑。   她怎麼會覺得自己看得上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   越想越氣,曲寒星差點翻臉,都懶得再跟施清秀虛與委蛇。   他隨手一甩,就將麵人兒丟進香橋底下的河水裡。   正在此時,一個行人腳步匆匆地從後頭走過來,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施清秀剛沒注意看曲寒星,視線一晃,那個穿著束袖黑衫的少年麵人兒已經掉進了河水裡,頃刻就不見蹤影。   她頓時著急起來,「曲公子,你的麵人兒!」   那個行人以為自己撞掉了曲寒星的麵人兒,便拱手道歉。   曲寒星沒有說話,他心情差著呢,施清秀替他回了那個行人:「無妨,公子下次走路還是小心點吧。」   她面上並沒有責備的意思,只是這句話到底帶了一點情緒。   那個行人聽罷,神情訕訕的,又彎腰朝她和曲寒星拜了一歉禮,這才走開了。   「這可怎麼辦才好?」   施清秀不免有點發愁。   麵人兒掉進河水裡可不是一件好事,若是尋常的面人也就罷了,可這面人上頭可是曲寒星的肖像,寓意實在是不吉祥。   玲玲也不知該怎麼安慰施清秀才好,目光倒是同情地掃了曲寒星一眼。   曲寒星不解:「怎麼了?」   他語氣有點冷淡,臉上也不像之前那樣帶著笑意。   不知是為何,明明身處熱鬧的香橋,周圍都是來往的行人,但他穿著一襲黑衣,整個人身上都莫名有一種格格不入的異類氣息。   就好像別人都在參與、製造這場熱鬧,而他卻孤身站在角落,仿佛一出現就會破壞掉這場歡喜景象。   施清秀走近橋面,低頭往下瞧,水面上都是漂亮的花燈,她面上卻露出憂愁之色。   曲寒星站在她身後,桃花眸沉沉地盯著她纖細背影,他抬起手,一點點挨近她後背,只要他一推,施清秀就會掉進河水裡。   手,越來越近。   即將要觸碰到她的前一刻,施清秀忽然轉過身來,同他解釋:「曲公子,你的麵人兒掉進河水裡實在是不吉利,這可真不好,你日後恐怕有水禍之災呢。」   曲寒星不屑一顧,真好笑啊,他以前和人陷入生死搏鬥的時候,為了求得一線生機,硬生生跳下萬丈瀑布也沒死。   難道這個小小麵人兒就能拿他怎麼樣了嗎?   他不說話,只是靜靜欣賞著她為他擔心憂愁的模樣,心情忽然好了幾分。   罷了,先不殺她了。   等過陣子再說。book18.org

  第5章 找麵人兒   是夜,杜府眾人都睡著了,只有施清秀還翻來覆去地難以入眠。   她還是放不下今晚曲寒星掉的那個麵人兒,當年,秋霖的麵人兒也是掉進了河水裡面,也不知是為何,那一夜,她的心狂跳,總覺得天就要塌下來了一樣,惶惶不安。   大半夜的叫醒他,要他帶著自己去香橋底的河水下游找麵人兒。   這種行為真可謂是愚蠢。   小小一個麵人兒掉進河裡,怎麼可能還找得到?   可是,杜秋霖見她憂愁得睡不著覺,二話不說,幫她披了件外袍便帶著她去找。   他知道,若是他一個人去的話,她會愁得更加胡思亂想。   當時他們剛成婚,還沒做生意,自然也是沒有下人的,是以,秋霖親自拿了打撈的漁網等工具,她拿了燭火,便往河水下游去。   可惜頂著寒風找了好半天,依舊是一無所獲。   當時她沒忍住哭了出來,秋霖柔聲安慰她:「秀秀,別哭了,這只是一個麵人兒,又不是我,你就哭成這樣,若是有朝一日掉進河水的是我,你豈不是要生生哭死過去?」   「呸呸呸!」她難得怒了,罵他:「不許胡說!」   她就是擔心這會是個不詳預兆才會半夜急得睡不著,拉著他出來撈麵人兒,可他還這麼雲淡風輕地說這種玩笑話,這不是故意戳她心肺嗎?!   杜秋霖見她生氣,不敢再胡說八道,又將她往懷裡摟了摟,輕聲勸:「夜深了,更深露重的,我們還是回家去吧,要是凍病了可不划算。」   她累極了,身子也乏了,實在沒心力再去找麵人兒,聽他好聲勸她許久,也只好依他,隨他回去了。   想到這裡,施清秀腦海中又回想起曲寒星的麵人兒掉下去的那一幕,越想,心越亂,最終還是決定起床,叫下人一塊去找找看。   不然,她總莫名覺得不安心。   ……   曲寒星本已經睡著了,卻被廊道上的動靜吵醒了,他意識立馬清醒過來,警惕地凝神注意著外頭動靜,家丁手裡不知拿著什麼東西,匆匆地從廊道經過。   這是發生了何事?   曲寒星不解,便下了榻,腳步輕快地出了門,偷偷跟在那兩名家丁後頭。   到了杜府偏門,他隱匿在暗處,於一群家丁中間,一眼就瞧見了施清秀,她披了一件白色印青竹的斗篷,一雙黛眉微微簇起,似有愁色,手裡提著一盞燈籠。   說來也怪,那燈籠做得倒是十分精細,用料講究,燈罩上還繪著仕女圖,曲寒星細看之下,只覺得那畫中仕女似乎與施清秀有七分相似,氣質都是那般清淡溫婉。   一名小廝打開了偏門,施清秀走了出去,眾人追隨,手裡還拿著漁網竹篙。   曲寒星提氣跟在他們後面。   到了香橋底下的溪水下游,水面上,從河岸兩邊拉過來的一道繩索攔住了漂流的花燈,花燈被溪水打濕,燭火早已熄滅,胡亂堆疊在一起,早沒有了今晚盛放在河面上的盛況。   施清秀站在橋邊,提著燈籠為小廝照亮水面,小廝們要麼用漁網打撈水面,要麼用竹篙劃拉堆疊在一起的花燈,一盞盞看過去,也不知是在找什麼東西。   曲寒星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搞不清施清秀大半夜這是在做什麼傻事。   他懶懶窩在岸邊一顆老樹上,抱著臂,桃花眸半闔地望著下方這一幕情形。   施清秀走到台階下,河水打濕了她的裙擺,但她並不理會,只是全神貫注地看著水面。   時間漸漸溜走,皎潔的明月也被雲層擋住了,河堤岸邊昏昏暗暗,只有施清秀手裡提著的燈籠散發出微弱螢光,整個夜靜悄悄的。   曲寒星今晚喝了湯藥,此刻正昏昏欲睡。   家丁們也忍不住打著哈欠,睡眼惺忪,施清秀心急如焚,便自個兒也蹲了台階上,拿燈照著水面找起來。   風嗚嗚地吹,曲寒星睡意更濃,突然,施清秀驚喜的聲音響起:「我找到了!」   家丁們紛紛停下動作去看她。   她自覺失態,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將那個麵人兒藏在了廣袖裡。   曲寒星被她驚醒,桃花眸猛地睜開,朝她望去,施清秀作勢要帶著家丁們往回走了,他便也跟了上去。   到了施清秀住的玉柳閣,曲寒星索性便躍上高牆,躲在屋檐上,揭開一片瓦朝裡頭看去。   施清秀脫了披風,坐在梳妝檯前,她正在發獃,眼睛一直傻愣愣看著手裡的東西,被她的手和廣袖擋住,那樣東西只隱約露出一點點邊緣。   曲寒星雙眸微眯,定睛細看,才發現她看的似乎是……他的麵人兒?   所以,她大半夜叫家丁們出去找了老半天,就是為了這個他隨手丟棄的麵人兒?   回想起今晚她說他恐怕有水禍之災的情形,他覺過味來,所以,她是因為太過擔心自己才會如此的嗎?   第一次被人這麼珍視,曲寒星只覺得心口像是突然就被什麼東西撓了一下,有點痒痒的。   他罕見地呆住一瞬,待回過神的時候,桃花眸複雜地瞧了施清秀一眼,見她鄭重其事地將麵人兒妥善放在柜子里,這才起身離開。   第二日,施清秀叫他去正廳一起吃飯,曲寒星便去了。   飯桌上,都是清淡的飲食,像是專門為他一個病人準備的一樣。   施清秀拿了公筷給他夾菜,溫婉笑著叫他多吃一點。   晴光正好,陽光透過雕花竹窗射進來,細碎又斑駁地照在她身上,少女肌膚白如瑩玉,連臉上細小的絨毛仿佛都泛著柔光。   曲寒星不動聲色地一寸寸細細瞧著她,細彎的眉,盈盈的眸,秀氣的鼻……   視線再往下,便是綻放美好笑容的淡粉色唇。   她不是名動江湖的絕世美人,只是一個小家碧玉的江南商女,但周身舒緩的氣度如雨後天晴那般,讓人看一眼便覺心境空明澄澈。   不知道是不是她錯覺,施清秀總覺得今日一大早曲寒星看她的眼神就有點不對勁,似乎有點過於灼烈了。   那不是弟弟看姐姐的眼神,而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種目光,充滿侵略性,又刻意斂著。   借著給他夾菜的空隙,她刻意抬眸多看了他一眼,但少年一眨眼,桃花眸底又是清澈笑意,不含任何冒犯意圖。   也許,是她多心了。   昨夜,她做了那麼匪夷所思的事情,到底是做賊心虛了,才會胡思亂想。   昨天晚上,她在一盞蓮花花燈的花瓣縫隙里找到了那個麵人兒,欣喜若狂之下,本來想還給曲寒星的。   可是,一細想,又覺不妥,誰會大半夜不睡覺跑去河水裡撈一個麵人兒?   這簡直匪夷所思。   是以,她思量一番,覺得還是不能還給曲寒星,便將其放在了梳妝檯的柜子里,權當是個心裡安慰吧,便當做是她找到了秋霖當年丟失的麵人兒。   飯食畢,施清秀還留他在花廳喝茶,曲寒星本來以為她是想將麵人兒還給他,卻不成想她提起另一件事來。   她身在紹興的一位好友生病了,她需要前去探病,好巧不巧,她那位好友的夫君花重金買了一朵天山雪蓮,委託龍門鏢局從西域天山護送到浙江紹興,此次押鏢人正是張洪義。   施清秀問:「曲公子可要一同去紹興?咱路上也好做個伴。」   曲寒星笑得甜蜜:「當然好啊,多謝姐姐了。」   他內傷難愈,這朵天山雪蓮豈不是正好可以治癒他嗎?   至於張洪義?   呵,他的死期到了。book18.org

  第6章 輕薄   施清秀去紹興的話,自然是會帶上玲玲的,但她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玲玲一見到曲寒星就會開炮掐架。   這不,一路上,三人同坐一輛馬車,玲玲就看曲寒星不順眼了。   「小姐,你幹嘛讓這小子坐馬車啊!」   玲玲抱著施清秀手臂,噘著嘴不滿地道。   施清秀頗為頭疼,無奈地勸:「玲玲,人家曲公子有名字,你莫要胡亂稱呼他。」   曲寒星倒是好脾氣,半點也不跟玲玲計較,反而勸施清秀,「姐姐,我沒關係的,玲玲姑娘想怎麼叫我都可以。」   但是玲玲半點不領情,她眼睛一瞪,怒斥曲寒星:「你小子少裝好人!我才不相信你這麼好心呢!」   在被施清秀搭救之前,玲玲曾做過一段時間的乞丐,她年紀雖小,但看人還是很厲害的,打從初見開始,她的直覺就告訴她,曲寒星整個人很危險。   至少,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無害。   曲寒星眉心一跳,倒是訝異,玲玲這丫頭還真是看他不順眼啊。   雖不知是何緣故,但他也懶得深究,反正,在他眼裡,她和死人也沒什麼區別。   「這……」施清秀也不知為何玲玲會如此針對曲寒星,頗覺為難。   玲玲央求施清秀,「小姐,我們把這小子趕走吧!大不了我們給他點錢財就是了。」   從杭州到紹興的路途那麼遙遠,她真的很擔心曲寒星會在半道對她們謀財害命,雖說她們也有帶府內護衛,但還是小心點為妙。   施清秀一聽,頓時生氣,曲寒星到底是個傷患,玲玲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   她這些年也不是這樣教導她的!   玲玲一看施清秀臉色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剛想挽回,曲寒星就擺出一副委屈模樣,可憐巴巴地看著施清秀。   「姐姐,你真的會趕我走嗎?」   說完,還虛弱地咳了兩聲,好一個綠茶精在世。   玲玲雙眼一瞪,剛想罵他,施清秀就拉開她的手,吩咐道:「玲玲,你去外頭車轅上坐著吧,莫要在車廂內吵著曲公子養傷。」   「這怎麼可以!」   玲玲不同意,她當然要留在車廂里保護施清秀啊。   但是,施清秀看起來被玲玲氣得不輕,聲音冷了下來:「還不快去!?莫不是我平日裡太寵著你,你現在都不聽我話了?」   「這……」玲玲癟著嘴,懨懨道:「當然不是,玲玲從來最聽小姐的話了。」   說完,她只好慢吞吞地出去了。   車廂里只剩下曲寒星和施清秀。   施清秀面露歉意,「曲公子,真抱歉,玲玲年紀還小,不懂事,但是她對你沒有惡意的,你莫要同她計較。」   曲寒星笑著道:「姐姐不用和我道歉。我不會因此責怪姐姐的。」   「還是曲公子善解人意。」   他不跟玲玲計較,施清秀也就放心了。   「姐姐,你我都認識這麼久了,你怎麼還『曲公子』、『曲公子』的叫我?這也太生疏了,不如你叫我的名字吧?」   她聲音這麼好聽,他忽然很想聽她叫他的名字。   施清秀躊躇,這會不會太親密了?   曲寒星畢竟是一介外男。   見她猶豫,曲寒星又故作委屈:「姐姐不肯嗎?」   「可是我哪裡不好,姐姐才會這麼排斥我?」   「當然不是。」   見他誤會,施清秀只好解釋,「曲公子自然是極好的。」   他不依不饒:「那姐姐為何不肯喚我名字?我可是一心將姐姐當成親人看待呢。」   又可憐兮兮地說著謊話:「在鏢局,夫人對少爺總是和顏悅色的,可是,對著我的時候,不是打就是罵,難道我天生就叫人討厭嗎?」   「怎麼會?」施清秀急了,連忙哄他:「曲公……」   曲寒星抬起那雙桃花眸,眸底水潤地望著她。   施清秀只好被迫改口:「寒星當然很好,你莫要自我懷疑。」   曲寒星如願以償地聽見她喊他名字,這才高興起來,「姐姐真好。」   他還學著玲玲那樣拉起施清秀的手,肌膚相觸,施清秀頓覺不妥,剛想抽回,曲寒星又撒嬌一般地搖了搖。   她不由莞爾一笑,伸手拍了拍他手背安撫他,罷了,到底是個半大少年。   ……   外頭景致不錯,都是青山秀水,施清秀手挽著帘子看了好一會,困意便上來了,加上馬車又很顛簸,一搖一搖的,她著實擋不住困意,便眯著眼睛睡了過去。   曲寒星本來正抱著雙臂靠在車壁邊休憩,忽然,一具柔軟身體依偎進他懷裡,他睜開眼睛,這才發現施清秀睡著了。   她閉著眼睛,睡得很熟,濃密睫毛在下眼瞼處投照出一小片陰影,睡顏恬靜,看著便很是無害。   馬車許是經過陡峭處,又猛地顛了一下,施清秀身子一歪,整個人差點跌了下去。   曲寒星連忙伸手抱住了她。   她的腰肢比他想像中的還要纖細,他不由緊了緊臂膀,將她環得更緊了些,另一隻手托住她大腿,將她整個人更往自己懷裡摟去。   清幽淡雅的睡蓮香氣頓時爭先恐後往他鼻子裡鑽去,他深吸了一口,竟有點陶醉。   他深深埋進她頸窩裡面,含糊不清地感慨:「姐姐好香啊。」   突然,他就對她生出了輕薄之意。   仗著對方睡得很沉,便肆意妄為。   一開始只是手指,試探地摩挲著她肌膚,指腹慢慢划過她那對彎彎的柳葉眉,又輕輕點了兩下她的眼皮,在對方不安地顫抖著睫毛時,反倒像是被取悅一樣,笑得瀲灩。   他的手掌摸著施清秀臉頰,大拇指擦過她淡粉色的唇,玩味地輕輕一壓,觸感柔軟,一下子就陷了進去。   要是,換成嘴唇的話會如何呢?   他忽然生出好奇來。   玲玲現在又氣又委屈,小姐從來對她極好,怎麼現在這個曲寒星一來,她就失寵了!   可是,待她自個兒氣消了,又巴巴地想回車廂和施清秀好了。   她剛轉過身子,風吹動車簾,裡頭情形頓時叫她驚住。   曲寒星居然……抱著小姐在親!   她剛回過神來,想要動手趕他。   曲寒星這廝就抬起眸朝她望來……   那一眼,何其可怖?   眼神黑沉沉的,帶著無盡的惡意與殺意,他的手還握住了施清秀的後脖頸,好像只要她敢輕舉妄動的話,他就立馬掐死施清秀。   玲玲遍體一涼。   天哪,小姐到底是救回怎樣一個可怕的少年啊!book18.org

  第7章 抵達紹興   到了紹興,施清秀便命車夫直奔知府府邸,門口,穆弄玉居然在等候他們,施清秀受寵若驚。   由玲玲攙扶著,她連忙下了馬車。   她作勢要朝穆弄玉行禮,穆弄玉就攔住了她,「好了,清秀,你也太見外了,怎麼每次見到我都要行禮?」   施清秀淺淺一笑,「這是應該的,見到知府夫人,我一介平民百姓自然不敢亂了禮數。」   穆弄玉作勢嗔她一眼,並不生氣,臉上笑意倒是和善可親。   久在病中,她臉色蒼白,身形也十分消瘦,施清秀托著她的手肘,扶著她走過門檻,只覺手裡好像握住了一節枯枝一般,乾癟得厲害,眸中便流露出同情之色。   真是可憐,堂堂知府夫人,怎麼就偏偏患上了不治之症?   如今,也只能寄希望於天山雪蓮能夠起死回生的奇效了。   「我病久了,心中便覺十分悵惘,愛文又總是忙於政務,無暇分出太多時間來陪伴我,我便寫信叫你來紹興了,清秀,大老遠讓你跑一趟,我心中還真是過意不去。」   雖是這麼說,但她神情卻是淡淡的,並沒有像她話語中那般感到抱歉,一看就是場面話,畢竟是知府夫人,平日裡施威慣了。   施清秀並不會仗著對方親近便刻意拿喬,穆弄玉畢竟是知府夫人,與她身份不同,她與她說話之間,總須斟酌顧慮一些才是。   「尹夫人言重了,能來知府家做客,可是我的福氣呢。」   穆弄玉的夫君是紹興知府,為人不錯,曾與杜秋霖是同窗好友,因此,她便與穆弄玉認識了。   對方身份貴重,但施清秀也不是那種會拍馬逢迎的人,每次面對穆弄玉的時候,態度都是不卑不亢、恭敬有加的。   沒想到反而因此得了穆弄玉的青眼,與她倒頗為交好。   這次,她病得重了,就寫信叫她過來陪伴。   穆弄玉笑而不語,餘光瞥見曲寒星,頓覺訝異,何時施清秀身邊多了這麼個俊秀少年?   在她印象中,杜秋霖向來愛重施清秀,對她身邊的異性都是很警惕的,何以會叫這少年郎跟在施清秀旁邊?   若說是府內護衛,他這通身的氣度與樣貌看著也不像是尋常人。   穆弄玉問:「那位是?」   施清秀見她注意到曲寒星,便為她引見,她回身朝曲寒星招了招手。   曲寒星本安分待在玲玲後頭,無意與穆弄玉發生接觸,見施清秀忽然叫他,他便腳步輕快地飛奔了過去,腦後的高馬尾也跟著一甩一甩的,一派蓬勃朝氣。   「姐姐叫我何事?」   他背著手,笑容燦爛,連那雙桃花眸都彎成了月牙形狀,一看就是心情極好的樣子。   可不就是好嗎?   之前他被張洪義傷得那麼重,本以為命懸一線,沒想到陰差陽錯被施清秀搭救,她不僅很討他喜歡,而且親起來的感覺也很好,他當然開心。   施清秀倒是不解,何以曲寒星這幾日心情都很開心的樣子?   明明之前在杭州,他也不這樣啊。   思來想去,施清秀便將原因歸結為曲寒星在為即將與張洪義重逢而開心,到底還是一團孩子氣。   她笑了笑,便對穆弄玉道:「這是我在家鄉的一位弟弟,名叫寒星。恰逢他也要來紹興,我便與他同行。」   又看向曲寒星,「寒星,這位是紹興知府夫人,你快見過尹夫人。」   曲寒星聽罷便面向穆弄玉,雙手抱拳,頷首道:「寒星見過尹夫人。」   穆弄玉細細打量他一番,心中暗襯,倒不失為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嘴上客氣地道:「你這陣子便隨著清秀安心在府內住下吧。」   說完,她又拉著施清秀說起話來,或是詢問她趕路辛不辛苦,又或是詢問清秋燈鋪的經營狀況,施清秀一一回答。   說了一會話,穆弄玉便覺精神頭不濟,只好由丫鬟攙扶著去內院休息了。   ……   尹府管家為施清秀一行人安排居住的廂房。   本來,管家是打算將曲寒星安排和杜府護衛一起住的,可是,曲寒星不同意。   他拉著施清秀的袖子,同她撒嬌:「姐姐,我不想和一群臭男人住在西廂房,我想同你住得近一些,到時候也好保護姐姐。」   無端端被罵臭的杜府護衛:「……」無語地白了曲寒星一眼。   施清秀笑著勸道:「寒星,尹府很安全的,日夜都有守衛巡邏,你不用擔心我。」   「聽話,乖乖跟尹管家去西廂房。」   說著,她就要抽出自己的袖子,奈何曲寒星揪得很緊,她怎麼都抽不出來。   曲寒星又搖了搖她袖子,各種討價還價,說什麼都不肯去西廂房住,最後在杜府護衛來拉他走的時候,他居然手腳並用地跳上柱子耍起賴來了。   尹管家見狀,不由朝施清秀投去詫異的一眼。   曲寒星臉皮厚,當著眾人的面,這樣子鬧騰都不害臊。   但施清秀臉皮薄的很,看見周圍人或是吃驚或是看笑話的眼神,臉頰漲得通紅,心底不想叫曲寒星留在東廂房跟她住,怕傳出去不好聽,面上又實在拿曲寒星沒轍。   半響,她只好朝玲玲示意,要她說話,結果,玲玲兩眼發直地瞧著曲寒星,根本沒注意到她的眼神。   施清秀心底奇怪,自從那一日被她趕出馬車,玲玲對曲寒星的態度就產生了極大的變化。   之前她一瞧見曲寒星,就要吹鬍子瞪眼。   現在,她卻總是用這種眼神盯著曲寒星,半點回不了神了,莫不是喜歡上了曲寒星?   之前她表現出來的討厭其實只是假裝的?   再過不久,曲寒星就要跟著張洪義回龍門鏢局了,所以玲玲不舍了?   施清秀越想就越覺得自己猜對了,既然這樣,那她自然要好好幫幫玲玲才行啊。   「好了,你鬧成這樣像什麼樣子?」   施清秀作勢呵斥曲寒星,語氣卻是柔和的,並沒有生氣模樣。   曲寒星抱著柱子,回過頭來瞧她,一臉可憐巴巴的哈巴狗樣,桃花眼水汪汪的,像盛著一弘秋水:「姐姐還是執意要趕我走嗎?」   施清秀沒好氣地嗔他一眼,「你都抗拒成這樣了?我還能拿你怎麼樣?」   「快下來吧,莫叫大家看笑話。」   「那……」曲寒星遲疑:「這麼說,姐姐就是同意了?」   施清秀無奈點頭。   曲寒星見狀,頓時歡呼,「哇」的一聲從柱子上跳下來,又跑到施清秀身前,「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施清秀伸出食指戳了他腦門一下:「你呀!」book18.org

  第8章 買香糕   夜間,東廂房內   施清秀剛沐浴完,此時正坐在梳妝檯前由玲玲給她通發,她本睡意昏沉,忽而,頭皮被玲玲扯痛,她「嘶」了一聲,徹底清醒了過來。   玲玲見狀,忙不迭給施清秀道歉:「小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施清秀並不生氣,轉頭看著玲玲,見她心神不寧的樣子,便拉著她手,關切地問:「你這是怎麼了?」   玲玲驀然眼圈就紅了,她真的很害怕施清秀會出事,可是,她又不知該如何跟施清秀解釋,施清秀才能對曲寒星生出防範之心。   一來,施清秀在馬車上被曲寒星輕薄了,這本就有違禮法,小姐的父親是個刻板秀才,施清秀在老爺的影響下,從小就飽讀《女誡》,若是說了,玲玲擔心,她會為了清白而以死明志。   二來,曲寒星這小子實在是深不可測,她之前本想趁著小姐晚上睡覺的時候,偷偷叫府內護衛打走曲寒星,可是,曲寒星卻提前警告了她。   「你若是不想我殺死你家小姐的話,你就安分一點,不該說的話,半個字也不要跟她提起。」   說完,少年隨手摘葉為刃,便將林間奔跑的野兔給獵殺了,這等實力,根本不是杜府護衛可以抗衡的。   思及此,玲玲更加憂愁。   而且,到了紹興知府,曲寒星居然還死皮賴臉地跟著小姐一起住在了東廂房。   她想想真是害怕極了。   可在施清秀面前,她還是不能表現得太明顯,只好轉而說道:「小姐,今晚我留在房內與小姐一起歇息好不好?」   聞言,施清秀鬆了口氣,原來,只是這等小小請求啊,虧她還以為出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呢。   她抬手點了點玲玲的鼻尖,語氣寵溺又無可奈何:「當然可以啊,你犯不著為這等小事紅眼眶。」   說著,她拉著玲玲就往榻上去,兩人收拾齊整,便並肩躺在榻上。   施清秀很快就睡著了,可玲玲卻是半夢半醒,她努力保持清醒的意志,就是擔心隔壁的曲寒星會半夜跑過來傷害小姐,好在,這一夜倒是風平浪靜,曲寒星沒有出現。   ……   第二日,天朗氣清。   施清秀便陪著穆弄玉在後花園賞景,二人說說笑笑。   忽而,施清秀瞥見曲寒星吹著口哨,腳步輕快地從曲徑拐角道走出來,看樣子是往東廂房的方向去的。   她喊住他:「寒星!」   曲寒星轉頭朝她望過來,見她笑意盎然地看著自己,臉上便不自覺地帶上了笑,他走了過去,聲音清亮:「姐姐!」   施清秀嗔他一眼,眼神示意他先向穆弄玉問好。   曲寒星見狀,便望向穆弄玉,臉上笑意卻落了幾分,頗有點冷淡與敷衍:「尹夫人好。」   說完又迫不及待地跟施清秀說話:「姐姐,你瞧我給你帶來了什麼好東西?」   他還故意將雙手背在身後,不叫施清秀看見他手裡提著的荷葉包。   施清秀剛沒注意到他手裡有拿東西,眼下叫她猜她也猜不出來,只好瞎矇了好幾個答案,曲寒星都說錯了。   微風拂過,一旁的穆弄玉聞見一股清香味道,心中便有了猜測,揶揄道:「可是紹興香糕?」   曲寒星表情一頓,施清秀就知道穆弄玉猜對了,便也跟著附和:「我猜也是紹興香糕。」   「姐姐耍賴!」曲寒星故作不平:「這明明是尹夫人猜出來的!」   又討價還價:「我得給姐姐懲罰才行!」   「什麼懲罰?」施清秀一臉不解。   曲寒星彎下腰,頭顱幾乎湊到施清秀身前,「姐姐幫我擦汗吧!」   明明是八月時節,他卻滿頭是汗,也不知一大早是去做些什麼了。   施清秀覺得此舉不妥,過於親密,面露為難之色。   曲寒星又道:「我可是一大清早特意跑去東街給姐姐買的香糕,姐姐難道半點都不領情嗎?」   「這……」難怪她今早尋不到他人呢,原來是這樣。   曲寒星見她還是猶豫,便伸出一隻手拉著她袖子,一個勁地撒嬌:「姐姐,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施清秀當真拿他沒轍了,怎麼就這麼沒臉沒皮的呢?   她只好拿出帕子替他擦汗,動作很是輕柔,少年一臉滿足地望著她,眼神很專注。   穆弄玉瞧著這一幕,心中生出怪異感,她總覺得曲寒星似乎對施清秀不是單純的慕姐之情。   那種眼神,與杜秋霖看施清秀的眼神是相差無幾的,甚至,更為明目張胆。   曲寒星帶來的香糕著實軟糯香甜,施清秀與穆弄玉坐在亭子裡,就茶吃著糕點,曲寒星在一旁陪著她。   見她吃得高興,他心裡也歡喜,不枉費他插隊買來的香糕。   昨夜,他特意尋了個藥廬煉製了一些毒藥,為從龍門鏢局手中偷盜天山雪蓮做準備,待煉好後,天色也蒙蒙亮了,他出了藥廬,走著走著便聞到一股糕點的香甜味道。   循著香氣找去,便見一隊長龍排在一間糕點鋪門口,看來這間糕點鋪的糕點確實好吃,不知施清秀喜不喜歡吃糕點?   想了想,他便跑去給施清秀買了香糕。   施清秀吃了兩塊,卻見曲寒星一口也沒動,便拿了一塊遞給他,「噥。」   曲寒星卻搖頭拒絕:「姐姐吃就好了,我不喜歡吃甜食。」   施清秀便收回了手,將香糕遞給站在後邊的玲玲。   漸漸的,太陽被雲層擋在後頭,風大了起來。   穆弄玉被風一吹,就咳嗽了起來,施清秀連忙為她拍背,好一會,她才緩過氣來。   施清秀擔憂地問:「尹夫人,天山雪蓮何時能到?你的病情可拖不得。」   穆弄玉氣虛道:「昨夜,愛文與我說,張大鏢頭一行人已經到了紫雲鎮,紫雲鎮與紹興不過相距百里,估摸再過五六日,他們就能到紹興來了。」   施清秀這麼一聽,這才放心下來,「那就好。」   一旁的曲寒星面色沉靜,桃花眸閃過深意,看來,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他得儘快離開此地,趕去紫雲鎮才是。book18.org

  第9章 想抱她   沒過兩日,穆弄玉就病得重了,成天躺在榻上起不來了,施清秀去探病好幾次後,穆弄玉擔心會將病氣過給她,便叫她莫要來了,施清秀只好減少了去的次數。   只不過這樣一來,她成日裡便閒得無聊,又因為是在別人家做客,她不好到處瞎逛,只好安分待在東廂房那一帶。   沒過兩日,她就收養了一隻狸花貓兒,這隻貓是自個兒從狗洞鑽進來的,施清秀見它餓得喵喵叫,便時常拿小魚乾給它吃。   不久,這隻狸花貓和施清秀就混熟了,施清秀還特意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小丘陵。   這日,天氣明媚,施清秀就抱著小丘陵在亭子裡坐著,玲玲站她背後給她捶背,曲寒星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施清秀好不親熱地抱著一隻灰白色的斑紋貓咪。   那隻大貓懶洋洋地賴在施清秀懷裡,兩隻爪子還不安分地扒拉著施清秀披在胸前的頭髮。   施清秀也由著它,還作勢顛了顛它,嘴裡一個勁地喚:「小丘陵~小丘陵~」   那模樣,就好像那隻貓是她生下來的崽崽一樣,真刺眼,一隻丑貓而已,也值得她那麼稀罕?   曲寒星不爽地磨了磨後槽牙。   玲玲餘光瞥見一抹黑色衣擺,心覺不妙,猛地抬眸朝來人望去,果然是曲寒星那個臭小子,他正虎視眈眈地盯著施清秀,還有她懷裡的小丘陵,滿臉都是數不盡的惡意,玲玲勃然變色。   曲寒星卻敏銳捕捉到她的注視,被人抓包了,他不僅不怕,還挑釁地沖玲玲輕蔑一笑,滿是威脅的意味。   玲玲驀然只覺背脊發寒,恍若被一條毒蛇盯上了一般,惶惶不安。   施清秀察覺玲玲幫她按摩的動作漸漸緩住,心覺疑惑,抬眸瞬間,卻見曲寒星正笑容燦爛地朝她跑過來,兩隻手背在後頭,一臉神秘兮兮的樣子,賣乖道:「姐姐猜一猜,這一次我又給你買什麼好東西來了。」   施清秀當真無奈,自打上一次過後,曲寒星每次出門回來都會給她買東西,然後叫她猜,她若是猜錯了,他就會給她懲罰。   她只當是少年郎貪玩罷了,便隨他心意。   這一次,她也是沖曲寒星莞爾一笑,頗有些無可奈何又縱容的寵溺意味,略一頓,便道:「是紹興香糕?」   曲寒星給她買過紹興當地的好些特色小吃,不過,她最愛吃這香糕,曲寒星便多買了幾回。   想來,這一次也不例外。   曲寒星搖頭,笑笑道:「姐姐又猜錯了哦~」   又獻寶一樣將東西拿出來:「吶,姐姐喜歡嗎?」   施清秀一看,原是一鎏金髮簪,簪尾鑲嵌著一朵精緻睡蓮,純潔的白色花瓣徐徐盛放,花心染黃,睡蓮的底下還托著一片青翠荷葉,整體造型瞧著好看極了。   她一看,便知這簪子不便宜,那她可不能收,再說了,男子送女子簪子,則代表要娶她為妻,她已經嫁為人妻,行事要更加謹慎才是。   他一個少年不懂事,她可不能跟著犯渾。   「寒星,這簪子倒是很漂亮,難為你如此有心,只不過我妝匣里的簪釵已經有很多了,你不如將它送給玲玲吧?這丫頭正是貪花愛俏的年紀呢。」   玲玲一聽,登時面露嫌棄,小聲嘟囔:「小姐!我才不要他的東西!」   施清秀聽罷,搖頭失笑,這對歡喜冤家啊。   曲寒星卻是徑直將簪子插進施清秀的髮髻里,施清秀見狀,剛伸手想要將它摘下來,曲寒星卻訴苦:「姐姐,我可是在碼頭搬了好幾天的貨物,才賺夠錢來買這簪子的,你可不能不要我的東西!」   這自然是謊話,可他面上卻是擺出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樣。   「可是……」施清秀還是覺得不妥。   曲寒星又道:「我也是為了報答姐姐的救命之恩才買的,姐姐難道還要拒絕我嗎?」   說著,他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施清秀到底不好拒絕了,只好問:「我剛才猜錯了,不知寒星這一次又要給我什麼懲罰呢?」   曲寒星笑得甜膩,故弄玄虛:「這一次我可捨不得給姐姐懲罰了。」   施清秀面露好奇之色。   「不若,姐姐給我個獎勵如何?」   施清秀手一下下溫柔撫摸著狸花貓的背脊,幫它順毛,狸花貓舒服地攤開四肢,徹底癱在了施清秀腿上。   「好呀,寒星想要我給你什麼獎勵可儘管說,若是姐姐有的話,絕對不會吝嗇的。」   曲寒星注視著那隻狸花貓,漆黑眼底閃過深意,又抬眼看了施清秀一眼,見她笑容溫婉地望著自己,注視自己的目光是那般溫柔,他微微一動容,便想叫她抱抱自己,就像抱那隻狸花貓那樣親昵。   好在他到底還是克制住了,佯裝天真,道:「我想抱這隻貓兒,姐姐肯給嗎?」   施清秀本來見他沉默許久,還以為是什麼大請求呢,沒想到只是想抱小丘陵而已,不知為何,她鬆了口氣,笑著將狸花貓遞給曲寒星,「當然可以啊,小丘陵很喜歡別人抱它呢。」   「小丘陵?」曲寒星不解:「為何給它起這個古怪名字?」   「這……」   施清秀略一遲疑,頰浮紅暈,「丘陵」諧音「秋霖」,她自是有意為之,她與杜秋霖成婚好幾年了,可她的肚子一直沒有什麼動靜,是以,她之前才會帶著玲玲去石泉寺上香祈福,期盼觀音娘娘能夠賜子送女。   這次,她也是隱隱將狸花貓當成她與杜秋霖的孩子了。   不過,這等隱秘事情,她自然不好與曲寒星一介外男講,是以,她只好轉移話題。   「你可要輕點抱,小丘陵的爪子可鋒利了,若是不當心弄疼了它,冷不丁就會被它抓傷呢。」   她一說這話,曲寒星就朝她手背看去,果然,白皙的手背赫然布著三道抓痕,已經結痂了。   他眸色微微一沉,看向小丘陵的目光就多了幾分陰寒,手下故意用力,小丘陵頓時哀嚎地「喵」了一聲,隨即,抬起爪子就要抓他的手,曲寒星敏銳握住它爪子,另一隻手捏住它後頸皮,就將它整個身軀提了起來。   狸花貓嚇壞了,被他吊在半空中,四肢胡亂撲騰著。   施清秀嚇了一跳,回過神又急了起來,想要從曲寒星手裡抱回狸花貓,「寒星,你這是做什麼?你嚇到小丘陵了。」   曲寒星卻抬高手,將狸花貓吊得更高了,施清秀更加心急如焚。   小丘陵害怕不已,只好可憐巴巴地沖施清秀小聲「喵喵」叫,像是在求救。   施清秀頓時心疼不已,對曲寒星的語氣便嚴厲了幾分:「你別鬧了,快將小丘陵還給我!」   曲寒星還是第一次見她生氣,心下覺得好玩,又莫名有些生氣,嘴上卻是討巧:「它將姐姐的手都抓傷了,可見不是只好貓,我還是將它放出尹府才好,省得它再傷害姐姐。」   施清秀一聽,這才明白過來,頗有點哭笑不得,真是的,這孩子心性到底純善,見她受傷這就著急了。   她語氣緩和下來:「好了,沒事的,小丘陵一開始跟我不熟才抓我的,現在它和我好得不得了,不會再撓我了,你快把它放下來。」   曲寒星還是憂心忡忡的樣子,一臉擔憂地瞧著施清秀的手背。   施清秀見狀,哭笑不得地捏了捏曲寒星的臉頰肉肉,「傻瓜,我沒事的,這點小傷,玲玲給我擦過藥就好了。」   站在一邊的玲玲見她一日日與曲寒星逐漸親密,心下擔憂不已,看來,她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施清秀語氣輕柔到近乎是在哄他:「聽話,快將小丘陵放下。」   曲寒星愣怔一瞬,待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乖乖將狸花貓放在地上了。   狸花貓四肢剛一沾地,立馬跑進花叢里,躲起來了。   施清秀作勢嗔了曲寒星一眼。   曲寒星聳肩,無辜道:「我怎知道這肥貓如此膽小?嚇一嚇就怕到跑走了?」   施清秀嘆口氣:「罷了,為了小魚乾,它還是會回來找我的。」book18.org

  第10章 殺貓   果不其然,傍晚時分,狸花貓就自個兒跑到施清秀跟前了,尾巴搖晃著,圈著施清秀的腳脖子,撒嬌地仰頭「喵喵」叫,要討食了。   施清秀笑得合不攏嘴,彎腰抱起它就往屋裡頭走去,恰好玲玲端著托盤進屋,正在擺菜呢,曲寒星也過來了。   狸花貓一見到曲寒星,頓時炸毛,四肢機警地站立著,背脊彎成拱橋狀,齜牙咧嘴地沖曲寒星「喵喵」示威著。   曲寒星腳步一頓,眸中閃過一絲興味,面上卻是委屈巴巴地沖施清秀道委屈:「姐姐,你看,那隻肥貓不歡迎我呢!」   狸花貓見他露出害怕神情,便洋洋得意起來,又兇巴巴地沖他低吼著,想嚇跑他。   曲寒星見狀,立馬跑到施清秀背後,兩手抓著她肩膀,「姐姐快保護我啊!不然我就要被這隻壞貓欺負死了!」   狸花貓見他敢碰施清秀,護犢子地作勢要朝曲寒星衝過去,卻在中途被施清秀攔下,她抱住狸花貓,笑道:「好了,你們這兩個活寶,還是別鬧了,快吃飯吧。」   一人一貓這才暫且歇戰。   施清秀弄了一盤子小魚乾在地上,狸花貓就跑過去吃了,施清秀便與玲玲、曲寒星一塊落桌吃飯。   飯桌上,曲寒星也是對施清秀各種獻殷勤,玲玲明明要幫施清秀剝蝦,曲寒星卻搶過她的活計,然後放在施清秀面前的碟子裡,他笑得甜蜜:「姐姐,給你吃。」   玲玲氣得臉頰鼓鼓,眼睛瞪得溜圓,施清秀見狀不由失笑,寵溺地抬手捏了捏玲玲頭上的花苞,又將那碟子蝦放在玲玲面前,「吶,你還在長身體,給你吃。」   雖然玲玲討厭曲寒星,可她從來不跟美食過不去,當即夾了一筷子進嘴巴,惡狠狠地咬著咀嚼,儼然就是把蝦肉當成曲寒星了。   曲寒星垂下眼睫,遮住眸底陰鬱的情緒,呵,她倒是大度,隨手就將他剝好的蝦給玲玲吃了,也不曉得這丫頭可有這等叫他伺候的福分?   他心底嗤笑,面上卻是神情淡然,默默拿起桌上抹布將手指蝦肉粘液搽拭乾凈。   ……   一頓飯吃完,玲玲收拾好飯桌後,又張羅著給貓咪洗澡。   曲寒星還沒有離開,徑直賴在施清秀腳邊,頭依賴地趴在她膝蓋上,纏著她說話。   玲玲開口趕人:「喂,我和小姐要給小丘陵洗澡了,你還不快點走?」   曲寒星不咸不淡地斜睨她一眼,玲玲雖害怕,但還是穩住了,一臉兇巴巴地瞧著他,曲寒星不以為然,不過是個外強中乾的丫頭罷了。   他朝施清秀撒嬌:「姐姐,我也可以幫忙的。我們一塊給小貓洗澡如何?」   小丘陵一聽就炸毛了,施清秀撫摸著它悚然弓起的脊背,搖頭失笑:「那可不成,小丘陵是只母貓,男女授受不親,你可不能毀了它的清白。」   「它不過是一隻畜生而已,談得上什麼清白啊?」曲寒星輕蔑地道。   施清秀一聽就有些不高興了:「寒星,不要用這種難聽的字眼罵小丘陵。」   曲寒星見她眉梢間果真染上慍色,只好改口:「好嘛,我錯了還不成嗎?姐姐就不要惱我了。」   「想要我不惱你可以,你先回去歇息吧,我和玲玲給小丘陵洗澡就好啦。」   「姐姐~」曲寒星還是不依不饒。   施清秀作勢板起臉來嚇唬他,曲寒星心中好玩,面上卻裝出被她鎮住的模樣,小心翼翼地覷著她,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施清秀抱起貓咪往屏風後走,地上的木盆早已兌好溫水,小丘陵雖然怕水,可被玲玲和施清秀按著洗過好多遍了,它已經習慣了,是以,眼下便乖乖窩著,任由玲玲拿水瓢舀水澆到它身上,打濕它蓬鬆的毛髮。   施清秀從盒子裡拿出幾顆澡豆,在水裡揉搓出泡泡後,就將泡泡糊在小丘陵身上。   玲玲瞧著她,一臉欲言又止。   「怎麼了?」施清秀深感奇怪。   「小姐,」玲玲還是躊躇,但想了想覺得還是要提醒施清秀才行。   「我覺得曲寒星那個臭小子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們還是離他遠一點吧,你以後不要搭理他了好不好?」   施清秀聽了,更覺得訝異,「為何這樣說?寒星不過是個半大小子,性情又純善乖巧……」   玲玲聽她這樣說,更加著急,忍不住打斷她:「小姐,你被他騙了!他、他……」   她吞吞吐吐,不敢將馬車上的那幕旖旎情景告訴施清秀。   施清秀停下揉搓小丘陵貓爪的動作,疑惑望她:「他怎麼了?我倒是好奇,寒星究竟做了什麼壞事,叫你這般忌憚於他?」   「他……他……」   玲玲心一橫,本想實話實說,可是,抬眼餘光間,卻冷不丁瞧見窗邊一節墨色衣袍,正迎風獵獵,她眼眸睜大,心下駭然。   那是曲寒星,他剛才竟然沒有走!還躲在暗處偷聽她們說話!   「沒、沒什麼。」怕他傷害小姐,玲玲只好改口,噘嘴抱怨:「我就是覺得小姐對他未免太好了,擔心有朝一日小姐會喜歡他勝過喜歡我。」   施清秀真是覺得無可奈何,「你這小丫頭,成天裡胡思亂想些什麼?在我心中,你自是比他重要的,再說了,等張大鏢頭來了紹興,他也就跟他回龍門鏢局了,不會跟著我們回杭州的。」   余光中,那節黑色衣袍已經消失,玲玲舒了口氣,跟著點點頭,心下卻是憂慮,但願一切如小姐所願吧。   給貓咪洗完澡後,施清秀也累極了,她準備休息了,可貓咪還活躍的很,顯然就是還想要玩,玲玲只好抱它出去,往後花園走去。   途經鵝卵石小道,玲玲卻被曲寒星攔住腳步,她抱緊懷裡貓咪,警惕地後退半步,虛張聲勢地怒喝:「你要做什麼?我警告你,這裡可是尹大人的府邸,光是府內護衛就有上百人,我若是叫起來,小心你吃不了兜著走!」   曲寒星卻是笑得一臉無辜:「小丫頭,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我還能對你做什麼?左不過是來陪小丘陵玩耍而已,你怎麼不領情啊?」   不光玲玲不信他,就連小丘陵都十分警惕他,它一雙貓瞳在黑夜裡熠熠發光,幽幽地盯視著他,背脊弓起,一副作戰姿態。   曲寒星抬步上前來,貓咪就齜牙咧嘴,從玲玲懷裡跳出來,舉爪朝他撲去,鋒利的爪子在距離曲寒星眼瞳只有毫米距離的時候,脖頸就猛然被他擒住,貓咪登時連叫聲都發不出來了。   玲玲見勢不好,轉身欲逃,沒跑兩步,後背穴位就被點住,她立時僵住不能動彈了。   曲寒星身形如鬼魅,閃到玲玲身前,語調天真,卻是殘忍:「我明明好心提醒過你,叫你不要亂講話,可你剛剛在做什麼?」   玲玲不能說話,只一雙眼睛咕嚕嚕瞪著,眸底一片晶瑩水意。   「若我沒猜錯的話,你是打算揭發我?」   他一手負立在身後,一手掐著貓咪脖頸,貓咪使勁撲騰著,可就是傷不了他分毫。   曲寒星氣定神閒,恍若一個大善人,一副好聲好氣與她商量的口吻:「這一次,我便給你一個小教訓吧,如何?」   當著她的面,他神情溫柔地掰斷了小丘陵的兩隻手,小丘陵疼得渾身哆嗦,卻連哀嚎都發不出來。   玲玲眼淚登時奪眶而出。   施清秀今夜也不知是怎麼一回事,一直睡不安穩,朦朧間,總覺得心神不寧,好半響,她只好將窗簾掛上金鉤,起身穿鞋,走到桌邊倒了杯水飲下,卻發現玲玲竟然還沒有回來。   已經月上中天了,這小丫頭怎麼回事?   未免也太貪玩了!   她心中生氣,更多的是擔心,匆忙將衣服披上,就出門去後花園找人了。   臨近花園,耳邊只聽見玲玲一陣陣痛哭流涕的聲音,施清秀一驚,立馬提裙跑了過去。   花圃中,小丘陵死不瞑目地瞪著眼睛,渾身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連腦漿都蹦出來了,血液黏連在山石上,一隻眼睛脫框而出,掉在一旁稀疏的草叢裡。   玲玲跪在它身邊,哭得撕心裂肺。   施清秀腿一軟,險些摔倒下去,驀然,一雙長臂從背後攬抱住她,她後背緊緊貼著少年郎寬闊結實的胸膛,曲寒星焦急擔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姐姐,你沒事吧?」   施清秀面白如紙,搖了搖頭,卻是連句話都說不出來,玲玲聽見曲寒星聲音,身軀猛然一抖,牙齒咬得格格作響,扭頭怒瞪著曲寒星。   施清秀嚇了一跳,玲玲的神情委實可怖,就好像對面人是她的畢生仇敵那樣,她恨不得吃他肉喝他血。   「玲玲,你這是怎麼了?」   施清秀還沒從小丘陵死去的事情中緩過神來,眼下又被玲玲嚇得夠嗆。   尹府護衛聽聞動靜跑了過來,見此情形,統領問:「這是發生了何事?」   玲玲見好些護衛湧上來,心中大定,抬手指著曲寒星,聲音泣血:「你們快給我拿下曲寒星,他殺了小丘陵!」   「什麼?」施清秀不敢置信,強自撐著自己,從曲寒星懷裡出來。   曲寒星懷裡空空,他失落一瞬,便解釋:「我方才與玲玲姑娘一塊陪小丘陵盪鞦韆,本來玩得好好的,可是,誰知道小丘陵一個不小心,從飛盪著的鞦韆上摔了下來,撞到山石上……」   他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像是在難過小丘陵的死。   施清秀這才恍然,原來如此,可是,玲玲情緒卻是更加激憤:「他說謊!不是那樣的!」   她含淚看著施清秀,「小姐,是他殺了我們的小丘陵啊!」   「我知道,我沒有保護好小丘陵,玲玲姑娘恨我,也是應該的,都怪我沒用。」   曲寒星眼尾慢慢變紅,聲音隱約帶著哽咽:「姐姐,你罰我吧,這樣,我心裡會好受一點。」   「你還敢說謊!」   玲玲氣得嘔血,撲上去就要打曲寒星巴掌。   小丘陵明明就是先被他廢掉了四肢,又拿了尖銳山石一下接著一下砸死的!   她現在還清楚記得小丘陵腦漿爆出來濺在她眼睛裡的可怕感覺。   施清秀攔住她,「玲玲,你冷靜一點。」   玲玲的情緒實在是太不對勁,她很擔心她。   「小姐,他是壞人,你不要被他騙了!」   玲玲聲音尖銳,整個人就像是要奔潰了一樣。   施清秀抱著她,手撫著她背脊,輕聲安慰:「好好好,我知道了,我會小心他的,玲玲不要怕了,沒事的,我在這裡。」   曲寒星聽見她這話,眼眸閃過陰翳,面上卻是淡然。   真討厭,為什麼她更加看重玲玲?   一個一無是處、愚蠢貪吃的胖丫頭。   「姐姐。」   他在背後小聲喚她,語氣里滿是不安,像是真的害怕被她厭棄一樣。   「小姐,你現在就叫護衛們殺了他,好不好?」   玲玲現在對曲寒星的恐懼已經達到了頂點,幾乎是他不死,她就不得安寧了。   施清秀這一回卻是沒有應答,她畢竟不是知府,怎麼可以斷一個人的生死?   再說了,眼下事情還未明朗,她不能胡來,可擔心玲玲情緒又激動起來,她只好安撫。   「知道了,我會叫仵作來替小丘陵驗屍的,若當真是他害了小丘陵,我會叫他付出代價的。」   施清秀朝護衛統領示意了一眼,統領便叫隨從去衙門請仵作來。   只不過,按照律法,這隻狸花貓就算是曲寒星殺的,他也不會受到多嚴重的懲罰,畢竟,那只是一隻畜生而已,又不是人命。   曲寒星見狀卻是苦笑,眸底已是淒惘:「姐姐,難道連你也不信我嗎?」   「我……」   不知怎的,也許是辜負了曲寒星對她的信任,施清秀此刻竟不敢去回視曲寒星,只好道:「等仵作來了,一切事情都會清楚了,若你是無辜的,我自然不會胡亂冤枉你。」   「我原以為,在這個世界上,姐姐會是唯一一個真心待我的人呢,卻也不過如此。」   或許是少年的聲音太過感傷,施清秀終是心煩意亂地抬眸望他一眼,卻是怔住。   少年郎眸底湧上水珠,卻是倔強地睜著眼,不叫它掉下去,眸里水汽越凝越多,眼眶幾乎要承載不住的時候,他又昂頭,將淚水逼回去,不肯在她面前示弱。   他聲音決絕:「你既然不信我,那我還留在這裡做什麼?討你嫌嗎?!」   說完,他徑直轉身離去,尹府護衛圍上去攔他,竟輕易被他打散,少年身形如鬼魅,提氣飛上屋檐,幾個起落間,身影便消失在了黑夜裡。   見他肯走,玲玲卻是鬆了口氣,大喜大悲之下,整個人再也撐不住,昏倒在了施清秀懷裡,施清秀手忙腳亂去抱她,整個後花園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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