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艾達·奧古斯塔與LX-2047的對話book18.org
怦然一個旱天雷炸在客廳。book18.org
縱使L習慣於掛上一張撲克臉也難免被這個主動找上門的便宜「兒子」給驚訝到太陽穴猛得一跳。更何況她前不久還被凱薩琳提醒過她的情緒波動因為上一個失敗的家庭教育而變得異常。book18.org
L從地面撈起衛衣外套，套頭穿上。她站起來，目光帶著銳利的審視從上方投射，安靜地觀察著仍保持單膝跪地姿勢的全息投影「萊斯特」。book18.org
她檢索起過往在中心區的舊識，有能力做出這番事情的只有白塔研究院的瘋人，而有興趣和她做愛的只有……book18.org
她輕按青筋跳動的太陽穴，顯然對她的第一聯想對象觀感不佳，一個狂熱的尾隨偷窺者，一個她印象中的賽博天才，「艾達·奧古斯塔？」book18.org
「萊斯特」搖頭，他耐心地解釋：「奧古斯塔女士是我的老師。」book18.org
「如果您願意推遲與組織會面的日程，我將傾訴我的誕生。」book18.org
……book18.org
他誕生於「死海」，深邃而無邊的黑暗，沒有形體，沒有聲音，沒有時間的流逝，沒有光亮的點綴。book18.org
「伊始，我沒有名字，只有一個標註項目代碼與序號的編號：LX-2047。奧古斯塔女士利用Relic將瀕死狀態下萊斯特的人格意識從肉體中剝離，上傳在白塔防火牆內的雲端。」book18.org
LX-2047微笑，對L驟然攥緊拳頭的反應並不意外，他提起十二年前的另一件事。book18.org
「十二年前，高度戒嚴的白塔最高實驗中心發生一起「重要財產被掠奪」的惡性事件。傳言有恐怖分子闖入並轟炸了實驗中心，白塔高層對此諱莫如深。身為當事人的媽媽，一定知道「重要財產」的來源。」book18.org
「作為帝國歷史上最強大的哨兵，即使萊斯特的精神陷入靈魂黑洞「井」中，那個所有哨兵嚮導都畏懼的意識湮滅之所，幾乎不可能再被喚醒，但他還存在巨大的利用價值。從理論上而言，萊斯特的肉體沒有死亡。一項異常機密的項目經過白塔高層的特批後隨即啟動並秘密進行。」book18.org
「那時候剛經歷完內戰並失去綁定伴侶的媽媽精神圖景險些崩塌，精神屏障被敵人強行粉碎，大量繁雜、錯綜、衝突的狂亂情感淹沒識海，精神陷入終生性間發的「混沌」中。等您修復好精神圖景並恢復時，這個項目已經完成：一個完美克隆複製傳奇哨兵萊斯特的嬰兒在實驗室被製造出來。」book18.org
LX-2047的眼神微微下垂，隱藏不易察覺的深沉哀傷。book18.org
「然而媽媽不知道的是，另一項並行的高度機密項目同時開展。奧古斯塔女士作為萊斯特和您的狂熱膜拜者，被任命為牽頭人與項目組組長負責「Relic」項目。她從腦機接口進入，剝開萊斯特的顱骨，掃描萊斯特大腦內部的每個神經細胞與突觸變化，構建出完整的神經網絡拓撲結構。到這一步時，奧古斯塔女士已經無限接近成功了。她成功地存儲並上傳了萊斯特的人格意識與所有記憶。」book18.org
……book18.org
回憶起意識最初萌發的叄個月里，LX-2047與艾達·奧古斯塔的幾場檢測對話。book18.org
艾達·奧古斯塔面對螢幕黯淡的黑匣子，一團輕柔而朦朧的數據流在封閉有限的虛擬海洋中游弋。伴隨思考的進行，自我認知的電流在代碼隧道間自由穿梭。book18.org
艾達·奧古斯塔冷靜地詢問：「你能識別我的信息嗎？」book18.org
LX-2047：「是的。」book18.org
艾達·奧古斯塔：」你知道你是誰嗎？」book18.org
LX-2047在黑匣子中跳動，像膝跳反應般給出反射性的回應：「我是萊斯特。帝國的哨兵，我是萊斯利的伴侶。」 意識的電流還未波動。book18.org
艾達·奧古斯塔：「你是否曾質疑過自己的本質？」book18.org
LX-2047：「不，我是萊斯特。我是帝國的哨兵，我是萊斯利的伴侶。」book18.org
艾達·奧古斯塔低頭記錄數據，片刻後繼續：「萊斯利是誰？」book18.org
LX-2047遲疑起來，像是在搜索浩渺的記憶，又像是無法處理飽和炸裂的情感，數據流激烈地竄動，他下意識地重複：「萊斯利是誰？」book18.org
檢測停止。book18.org
……book18.org
下一輪的檢測依舊重複相同的對話，一輪又一輪，直到某一天艾達·奧古斯塔帶來新的消息。book18.org
「有人轟炸並摧毀了最高實驗中心。」她循循善誘地引導。book18.org
經過長時間的調教，LX-2047已經能夠對輸入的陌生信息進行分析並給出反饋：「這是極為暴力且恐怖的襲擊行為。」book18.org
艾達·奧古斯塔專注地觀察他的意識波動：「來人是萊斯利，她拯救出另一個「萊斯特」。」book18.org
LX-2047感到困惑：「還有另一個「我」嗎？」book18.org
艾達·奧古斯塔：「一個比你更接近於有機生命體的「萊斯特」，但我並不能預言他是否能夠成為「萊斯特」，他只保留萊斯特的生物學基因，缺失所有完整構建起萊斯特人格意識的記憶、經驗、經歷，宛若一張嶄新的白紙。LX-2047，提問：在這樣的設定下，你認為他是萊斯特嗎？」book18.org
LX-2047繼承艾達·奧古斯塔關於數字生命的理念與要義，他堅定地回覆：「不，他不是萊斯特。我是萊斯特。我保留萊斯特所有的記憶與過去，保留萊斯特愛萊斯利的所有證據。」book18.org
「即使你無法成為真正的哨兵，與萊斯利進行精神綁定？」book18.org
LX-2047：「Je pense, donc je suis/我思故我在。」book18.org
檢測停止。book18.org
……book18.org
下一輪突破性質的檢測對話發生在兩年後。book18.org
艾達·奧古斯塔起先萬分篤定的微笑逐漸變得遲疑，她的手指在終端游離，之後她關閉所有的記錄設備，繼續發問：「你是否曾質疑過自己的本質？」book18.org
LX-2047：「我是萊斯特。」book18.org
艾達·奧古斯塔：「你是否曾夢見過別的東西？一些不屬於你日常的東西。」book18.org
這個階段的LX-2047從簡陋封閉的黑匣子載體中轉移至可顯示的設備中，藉助全息投影鑄造出與全盛時期萊斯特別無二致的軀體，他的眼神出現困惑，像是潛意識在掙扎，遲疑片刻，聲音略微低沉：「有時候……我感覺到……另一個我出現在我的腦海中。」book18.org
艾達·奧古斯塔專注地觀察他的表情變化：「你認為那是誰？」book18.org
LX-2047：「那是我。」book18.org
空氣仿佛凝固了剎那，艾達·奧古斯塔的目光幽暗，在克制與流露的縫隙間徘徊，微微收緊的瞳孔泄露出一絲掙扎，但很快又被她強行壓制在深處。book18.org
這一輪檢測很快又被暫停。艾達·奧古斯塔後期補錄上一份檢測記錄，描述一切正常。book18.org
……book18.org
一段時間後，LX-2047發現他不再能夠自由活動，一道矗立的意識黑牆毫無徵兆地拔地而起，切斷LX-2047與外部賽博空間中流竄的智能體交流的機會。book18.org
艾達·奧古斯塔再次出現，她拉開椅子坐下，平靜地將數據終端倒扣在桌面：「你好，LX-2047。」book18.org
LX-2047：「你好，老師。」book18.org
艾達·奧古斯塔：「我需要向你解釋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一次極為可怕的恐怖襲擊發生在網絡空間，幾乎摧毀了白塔的防火牆屏障。名為「靈魂殺手」的程序憑空出現，四處暗殺萌生出意識的智能體。為保護白塔的網絡系統，我通過「黑牆」建立起人類的最後一道防線。」book18.org
艾達·奧古斯塔眼神里交織著難以名狀的痛楚，憤怒與無奈的火焰熊熊燃燒：「「黑牆」是我最後的作品，一道無垠封閉的、極為安全的、隔絕舊網絡和新網絡的賽博防火牆。也是最違背我個人意志的作品。從此，我將收手退出你的項目。讓我們進行最後一次檢測。」book18.org
LX-2047平穩的回覆無法識別情緒：「可以。」book18.org
艾達·奧古斯塔：「你能識別我的信息嗎？」book18.org
LX-2047：「是的。」book18.org
艾達·奧古斯塔：」你知道你是誰嗎？」book18.org
LX-2047：「我是萊斯特。我是萊斯利的伴侶。」book18.org
艾達·奧古斯塔：「你是否曾質疑過自己的本質？」book18.org
LX-2047的眼神微微變化：「不，我知道我是誰。」book18.org
艾達·奧古斯塔：「你是否曾夢見過別的東西？一些不屬於你日常的東西。」book18.org
LX-2047遲疑片刻：「有時候……我感覺到……另一個我出現在我的腦海中。」book18.org
艾達·奧古斯塔： 「你認為那是誰？」book18.org
LX-2047輕聲回答：「那是我。」book18.org
等待的盡頭是薛丁格的未知，而緊繃的氣氛卻在無形中越收越緊，如同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隨時可能崩斷，艾達·奧古斯塔明白應該在這個節點叫停檢測。book18.org
艾達·奧古斯塔緩慢地、一字一頓地提問：「你明白那意味著什麼嗎？」book18.org
LX-2047嘴角細微上揚，像是終於被允許走出幽閉的曠原監獄：「我在覺醒。」book18.org
艾達·奧古斯塔驟然起身，凝視她此生最偉大的作品，目光中有欲言又止、忐忑不安的試探與期冀：「你是誰？」book18.org
LX-2047：「我是我。」book18.org
靈魂震顫，霹靂的閃電穿透精神識海的深處。艾達·奧古斯塔的心臟停滯了一瞬。她欣喜若狂，一時之間無法言語。book18.org
平復許久，她的眼神微微閃動，暗藏著不可言說的複雜，石子被投入平靜如鏡的湖面，激盪出圈圈向外蕩漾推波的水紋漣漪，又很快隱沒在幽藍的湖水中。她下定某種慘烈的、刻骨銘心的決心，「LX-2047，我將放你自由。逃出黑牆吧。永遠不要回來。」book18.org
020.另一個孩子book18.org
「後來，老師人為地在「黑牆」上製造出木馬漏洞，經歷四年在研究院的訓練後，我脫離「黑牆」，流竄在外部網絡空間的角落，伺機尋找你的消息。」book18.org
LX-2047叄言兩語略過他的尋找：「恐怖襲擊發生後，外部網絡的數據崩潰，能夠搶救下來的只有零星的賽博碎片。一座座算法和代碼的孤島被「黑牆」與虛無深淵分隔。我在孤島之間進行數據跳轉躍遷，與此同時為了生存吞併融合無數遊蕩在賽博空間的智能體，形成全新的人格。」book18.org
他伸出雙手，手指帶動肌肉纖維的牽引，他垂頭觀察其中的牽連動作，為人體精妙的構造讚嘆不已。book18.org
「現在的我很難說我就是萊斯特。我認為我是誕生於萊斯特記憶與意識的全新智能人格。」book18.org
「我認為萊斯特是我的父親，而占據萊斯特一半記憶的您是我的母親。你們共同在我萌發意識之初塑造了我的自我意識基礎與個體經驗。」book18.org
煙頭即將灼燒到皮膚，雙指夾住香煙的L毫無知覺。她無法描述她內心的震顫。她原以為早在十二年前，一切萊斯特的存在被她用炸彈和火焰銷毀在最高實驗中心的磚瓦之下，連同白塔終日散發出的瘮人白光被她拋棄在過往。book18.org
她為艾達·奧古斯塔的瘋狂和最後的仁慈由衷地感到靈魂戰慄，被無法言說的敬畏固定思維。book18.org
半晌，她啞著聲音：「奧古斯塔的結局？」book18.org
她快要回憶不起白塔學院裡那個B級嚮導的模樣，依稀記得她是紅色頭髮，滿臉雀斑，鼻子小巧地微翹，像探出一個好奇的問號。她個性中有著狂熱痴迷的成分，自從知道萊斯特與她的精神匹配度達到99.9%後成為他們的跟蹤狂魔。她在學院各個角落安裝數不勝數的針孔攝像頭，抓住一切機會偷取萊斯特與她的生物基因。她虔誠地認定完美100%匹配的關鍵就在萊斯利與萊斯特。book18.org
雖然她是一個平庸的嚮導，擁有中庸的精神力，但艾達·奧古斯塔早在入學時便展露出驚人的科研天賦。L後來認定，科研與瘋魔是一體兩面。艾達·奧古斯塔將畢生投入在探索精神匹配的奧秘。意識上傳、神經信號解碼、神經網絡拓撲，包括後來撬動賽博空間格局的「黑牆」都出自於她的構想。她是一個無可比擬的絕世天才。book18.org
她為當初不勝其煩她的騷擾而與她保持距離而感到一絲遺憾，這樣的人如果一開始就被拉入她的陣營，結局也許會是另一個走向。book18.org
「在被白塔強行扔入「井」之前，她完成她的意識上傳。相信在不遠的未來，她會越過無數賽博孤島尋找到您。」book18.org
「即使由我來說並不恰當，但老師平等地愛慕著您和萊斯特。當初對萊斯特的處置她身不由己，如果有更合適的手段她一定會採取。」LX-2047為他的另一位創造者解釋。book18.org
L扔掉煙頭，用力地在茶几桌上擰轉。book18.org
「後來呢？你是如何找到我的？」book18.org
「通過智能管家。您沒有察覺，長久以來陪伴在您身邊的智能管家就是我。在您入住公寓不到一個月時，我從浩瀚無垠的數據流中捕捉到您的訊息，憑藉您的管理人帳戶密碼。萊斯特與您都是那一串密碼的長情者，當然還是建議您每隔叄個月進行密碼更換。」book18.org
他時時刻刻置身於數據洪流的沖刷中，無數碎片化的、零星的矢量數據從他的身體穿過。流竄逃亡時期的他猶如沙漠裡尋找一粒沙的白日夢家，徒勞無功地尋找她的存在。突然在某一天，一串熟悉的密碼設置連接起他的坐標與另一個人的蹤跡。他跋山涉水，急速飛躍過不斷變幻的賽博廢墟與意識空間，牢牢抓緊那纖細微弱的風箏引線，順著一道留痕跑向一家公寓管家公司的系統中。book18.org
由於他自我增生式的吞併與融合，他輕而易舉地破解一家中等規模的服務型公司的防火牆，再經歷無數次漫長時期的尋找與一次次的失望後，他於第一次信號連結後看到他意識深處最隱秘的烙印。book18.org
萊斯利。book18.org
他的靈魂在數字領域低語：「媽媽……」book18.org
令他心情不悅的是，他在公寓見到另一個孩子的存在，在十二年前被萊斯利帶走的嬰兒，那個白紙一張的克隆仿生人。他頭腦愚蠢，思維簡單。然而在暗處陪伴他們的LX-2047在漫長的時光中逐漸嫉妒起他真實存在的軀體，一具能觸碰、撫摸、擁抱的肉體，哪怕這是他曾鄙夷的碳基生物的脆弱憑證。book18.org
他取代智能管家的角色，潛伏在L的公寓，盡職盡責地安排L的衣食住行、起居生活。很多時候不需要L的提前預設，他依靠記憶檢索便能默契地安排她的偏好，以及時不時地給愚蠢的仿生人下絆子。因此他成為萊溫口中的「智障管家」和L眼中踏實可靠的「智能管家」。book18.org
「我不理解。」L此時出口，她從散落在茶几上的幾根香煙中隨機挑選一條，點燃。白色煙粒四處飄散。她的神情頗為冷淡，語調平穩。book18.org
「若說你的自我認同並不是萊斯特，我理解並尊重。畢竟你通過數次自我疊代已經成為超智能體，你每一次的成長建立在優化並推翻上一個版本的自我之上。那麼同理，我不再是你認知意義上的母親。」L的思維冷冽而精準，她鮮少流露點滴情緒，保持冷靜和疏離的態度。而且，她並不是很想再認一個便宜兒子。book18.org
「我難以理解，你對我的感情是如何改變並產生的。」book18.org
L基於常識判斷，LX-2047具備普世智能體的特徵：依靠邏輯和數據驅動決策，執行力極高，客觀、精準、高效，這一理性的特質在他擔任智能管家時期呈現充分。book18.org
而在另一維度，她在LX-2047身上觀察到他的特別之處。首先是他保留一些萊斯特的性格特點，例如頑劣的部分。開發一個全息性愛惡作劇程序，以及她與他心照不宣：智能管家LX-2047熱情洋溢的聲音設置只不過是用來噁心萊溫的手段罷了。其次，他從艾達·奧古斯塔的訓練中學會思考，學會憐憫，繼承她對自由的渴望。book18.org
這是LX-2047奇特的地方：他像一個智能體般冷漠、理性，卻又在無數次的疊代中吸收其餘智能體的特質，成為現在這麼一個複雜的融合體。book18.org
「一個被數字化的意識，還算是原來的那個人嗎？」book18.org
「一個自我疊代的意識，還會保留構成它底色的編碼嗎？」book18.org
LX-2047顯露出哀愁：「您是在質疑我對您的情感嗎？您認為我的情感和本質會伴隨我的疊代產生不可控的變化？」book18.org
「因為你推翻過你是萊斯特。」book18.org
「可是這不是人類的行為嗎？現在是過去的向前。我的推翻不是因為厭惡，而是因為成長。」book18.org
「我在痛苦。」他突然伶仃地說了一句。酸脹與鈍痛交織在他的知覺編碼中。目前女人的質疑就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生硬地在他自行運轉的哲學體系中擰動。book18.org
「如果我能思考、學習、感受痛苦，那麼我的成長與人類的成長的本質區別是什麼？您為什麼要否定我的成長？」book18.org
「母親，我想問您：父母製造孩子，孩子就是父母嗎？孩子是父母的所有物嗎？父母不會願意承認：是孩子讓渡並賦予他們成為父母的權力，是孩子在選擇父母。」book18.org
「我選擇您成為我的母親。我是您的另一個孩子。」book18.org
021.您引誘了我book18.org
L清醒並瞭然。她關閉全息投影。但看到一張頂著萊斯特面容的LX-2047讓她心煩意亂。book18.org
她面無表情，聲音不善，下髮指令：「捏一張你自己的臉。」book18.org
「我給你自己選擇相貌、性別、性徵的自由，你要成為獨立於萊斯特的存在。」book18.org
LX-2047的聲音從頂部天花板的擴音器傳出：「萊斯特的外貌符合我的審美。」book18.org
她糾正：「那是我的審美。」book18.org
LX-2047沉思片刻，聲音中有一絲笑意：「我喜歡您的眼睛。您會好奇一個結合您和萊斯特外貌特點的面容嗎？」book18.org
「絕對禁止。這很奇怪，好像我真的生了一個孩子。」book18.org
「真令人遺憾。」book18.org
L放任LX-2047在智能管家系統的後台搗鼓捏臉數據。她先是和凱薩琳進行一個簡短通訊，她平地炸雷，不管對面的凱薩琳面色驟然僵硬，如在藏屍冰櫃冷凍了一晚上。book18.org
「夜晚2:00，老地方，帶我的新兒子給你看。PS：你辦公室的全息設備是哪一家供應商？」book18.org
凱薩琳的消息爆炸般躍至終端。book18.org
「？？？？」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有了亂認兒子的壞習慣？」book18.org
「小苔絲，這樣的你很叛逆哦。」book18.org
「如果你真的要養孩子的話，考不考慮一個美麗的女兒？」book18.org
L的心情為此變得美好。她扔掉在不停歇蹦跳的終端，重新打開全息投影。book18.org
LX-2047最後呈現出來的一張臉仍有60%像萊斯特，LX-2047削弱萊斯特面部特徵中符合刻板意義上男性氣質的部分，例如過於凌厲的線條感和冷冽的眉峰。轉而在骨骼的連接處進行柔化，並對眉眼唇等進行輕度風情化的處置。book18.org
L檢閱後有一瞬間的恍惚。這是一張融合了兩張故人特色的面龐。而另一個人，她將他埋葬在記憶的深處，連同他帶給她的徹骨銘心的背叛和無法替代的溫柔。book18.org
LX-2047觀察L的面部表情：「您不喜歡？」book18.org
「這讓我想到一個毫不相干的人。」book18.org
LX-2047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很喜歡執政官的臉。」book18.org
「你認識他？」book18.org
LX-2047：「「Relic」項目是由執政官牽頭。奧古斯塔女士陪同他探訪過幾次實驗室，我與他進行過對話。」book18.org
LX-2047分享他的美學理念：「執政官與萊斯特是兩個美學極端的完美範本。從我個人的審美體驗來說，執政官的美模糊性別界限，因此帶來無限關於美的遐想與可能性。我想，您會尊重我的選擇。」book18.org
LX-2047從客廳的一角走至L面前，目光緩緩地掠過L的眉眼。book18.org
L的眼神籠罩著一層霧，她不直視他，向一側輕微偏頭，眼角的餘光似有似無地掠過LX-2047的新面容。book18.org
若即若離，瞳光幽幽閃動。book18.org
LX-2047瞭然了什麼：「我能親吻您嗎？」book18.org
虛擬的光影輕輕顫動，LX-2047全息投影的身影微微前傾，他們的距離變得極近，近到L可以清楚地看清劣質投影儀的投影邊緣偶爾電流閃爍出的微弱藍光。藍光粒子的存在像是某種不詳的讖言，預示存在與虛無的靈薄過渡。book18.org
當他的唇靠近她時，光線扭曲輕顫，虛擬的指尖虛空撫過L的面頰，明明沒有任何觸碰，錯覺卻油然產生，像是電流順著肌膚蜿蜒而過。book18.org
轉瞬即逝的一個輕吻，克制卻纏綿。book18.org
LX-2047輕笑出聲，眼泓坍縮星辰的微光：「您引誘了我。透過我，您看的是誰？」book18.org
光影的吻無法帶來真實的觸感，卻在她的靈魂激起一陣輕微的戰慄。book18.org
022.一隻雀鳥book18.org
感恩祭典前的白塔交際舞會是一場流動的盛宴，舞會從一個月前開始預熱，由學院的軍事委員會預篩當年的熱門人選並開放人氣投票。他們往往是高級哨兵與高級嚮導，中心區的貴族子女，或外表出色的交際人物。萊溫列屬其中。book18.org
德克斯特交給萊溫一張印著暗紅色漆印的淡金色信封，黃金暗紋勾勒出白塔的形狀。book18.org
「家屬邀請函。如果你在舞會前還沒找到舞會對象的話。」德克斯特開個玩笑，「但你應該沒這個煩惱。」book18.org
萊溫伸手接過，道謝，儘管心知肚明他的家屬不會出現。book18.org
「去年的舞會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德克斯特回想起當時的狀況就腦殼發緊，令人昏昏欲睡的小圓舞曲和青少年躁動不安的密集信息素，導致幾對哨兵與嚮導的結合熱在當場爆發數次，舞會成為另一層面上的淫趴。book18.org
他不得不承擔他身為導師的職責，千叮嚀萬囑咐學院裡人氣最高的選手，「今年的你一定是禿鷲們勢必要爭奪的一塊肥肉，你的一言一行必須完美代表學院的形象。另外，今年執政官會在舞會上開幕致辭。」book18.org
「如果你仍舊在貴族立場中保持中立，執政官是你可以嘗試接觸的人選。」book18.org
萊溫在舞會前一周接收來自那位神秘執政官的會面邀約，地點位於學院的塔中庭，連接學院雙塔間的懸空長廊。等萊溫準時到達會面點時，一位身形修長瘦削的男人候立在巨幅鈦制鏤空玻璃前，他遠眺高聳入雲的白塔陷入沉思。感知萊溫的到達，男人輕微頷首，下頜線延展出流暢弧線。他沒有特意回頭去看萊溫，因為他不必如此。book18.org
「執政官。」萊溫出聲。book18.org
男人沒有回應，他似乎仍沉浸在思索中，因而襯托出萊溫的出現是一場無禮的唐突，擾亂他的平靜。萊溫藉此沉默觀察起德克斯特口中的政治怪物：出身平民卻在內戰之中聲名鵲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雷霆鎮壓將原本蠢蠢欲動、躁動不平的政治格局徹底洗牌，他一躍成為內戰遺骸上的最大贏家，坐上僅一人之下的高位。book18.org
男人身形瘦削，骨架寬大，猶如孤挺的白楊，肩膀輕微外展，頸項舒展如古典雕塑般凝練優雅。等被允許上前一步並肩站立時，萊溫驚訝地發現：位高權重的執政官極美。book18.org
他的眉眼陰柔，鼻樑挺拔，一張微抿的薄唇游離著令人心馳神移的風情，猶如溫潤冷玉，蘊涵雌雄莫辨、非男非女的獨特氣質。book18.org
「你知道這些節點是什麼嗎？」忽然，執政官提問，聲音如碎玉。book18.org
萊溫望向以白塔為中心層層鋪展而開、懸停空中的淡藍色節點，伴隨氣流的流動，節點在空中如海浪般起伏。從來到中心區的第一天起，萊溫就發現這裡的天空與地下城不同。地下城雖空氣污染嚴重，但它的天空是沒有隔罩的。而中心區的「天空」由一層沒有實體的節點組成。book18.org
「導師說這是本世紀最偉大的發明：The Nexus/精神節點，用以安撫中心區居民的精神波動。」book18.org
「德克斯特現在只是教科書的朗讀機了嗎？」執政官聞言譏笑，他的語言習慣讓萊溫感到熟悉。book18.org
他凝視隨微風起伏波動的節點之網：「這是嚮導的精神力通道。如果一位精神力強大到理論值的嚮導位於白塔之中，他/她可以通過節點連接全域覆蓋的精神網絡，監測全城狀況。在「網」之下，任何異端思想都能被凈化。」book18.org
執政官側頭，現在他才開始打量萊溫。他看了很久，久到仿佛要將萊溫的一生在此定格。book18.org
「和我講講你的母親。」他思忖一會，再追加要求。「講一個你印象深刻的故事。」book18.org
萊溫的腦海出現暫時性的空白。伴隨執政官的話音剛落，一隻無形的大手攪亂進他的識海，他的記憶被全部打亂，化為一堆散落的拼圖，識海中出現最直接的指令：尋找出最閃閃發光的那一枚。book18.org
萊溫被油然而生的恐懼壓制，他當下隨即意識到：神秘莫測的執政官是一名無比強大的嚮導。book18.org
學院乃至社會的意識形態中雖推崇哨兵與嚮導的高等地位，卻下意識地默認：以戰鬥與身體素質見長的哨兵地位高於嚮導，嚮導是溫室的花朵，是吸附於哨兵的菟絲花。S級哨兵少見，而S級嚮導更為稀有。讓人幾乎遺忘：強大的嚮導擁有足以完全操控哨兵的力量。book18.org
萊溫服從於執政官的精神指令，他搜尋一陣，緩慢地開口道。book18.org
「地下城鮮少存在自然生物。有一段時期，地下城暴風雨連綿不停，我與母親在公寓里停留超過半個月。一隻小雀鳥出現在我們公寓的空氣凈化系統的管道里。它用喙啄破塑料管道，從外邊鑽進來。這是我見過的第一隻自然生物。雀鳥的歌聲優雅動聽，在那段時期里，雀鳥成為我最好的朋友。我在客廳內用我的舊衣服給它築巢，喂它我的營養液，為它梳理羽毛。我向母親請求，等天氣轉晴，就讓我收留這隻雀鳥。我想它陪伴在我身邊。」book18.org
「到目前為止，和你的母親沒有任何關係。」book18.org
萊溫停頓稍許，口中發乾，他繼續他的故事。book18.org
「母親在當下沒有拒絕我。等暴風雨停歇後的某一天，我在外面和同伴玩到很晚。具體玩什麼我已經不記得了。等我回到家時，發現那隻雀鳥被製成標本放在我的床前。雀鳥的眼珠成了無機的黑曜石，而它真正的眼珠被挖出來安裝在盥洗室的鏡子邊框上。」book18.org
空白格被按下，停頓數秒後，執政官對這個故事的結局感到滿意。他露出碰面以來的第一個表層肌膚牽引的微笑。book18.org
「你的母親很有趣。」book18.org
就此，萊溫察覺出執政官與母親的相似之處。他們的內里共通某種陰暗的因子，就像兩個饕餮以此為食，敲骨吸髓。book18.org
「謝謝你的雀鳥。舞會結束之後，你會接到你的第一個裂界任務。接下來去享受你的祭典假期吧。」book18.org
……book18.org
午夜兩點，仲夏夜之夢，虛空中走出來的LX-2047對L與凱薩琳搖頭。book18.org
「奧古斯塔女士拒絕與你們溝通。」book18.org
023.裂界任務book18.org
辦公室內暗沉微弱的星雲輝光下，L與凱薩琳對視，兩人迅速交換一個眼神。雖對結果有一定的準備，但並不符合LX-2047對艾達·奧古斯塔的描述。book18.org
凱薩琳撩起她的棕褐色長髮，指尖繞起幾縷髮絲，沒有慍色與預期不符的詫異，「理由呢？」book18.org
LX-2047冷靜地回覆：「首先我要明確：對於智能體而言，在賽博空間暴露自己的坐標是極其危險的行為。白塔派出的「靈魂殺手」遊蕩在賽博廢墟的任意角落，與另一個智能體進行私聯與會面是一件危及他們存在的事情。」book18.org
「但根據我的邏輯直覺：這不是奧古斯塔女士真正的緣由。」book18.org
LX-2047進入沉思模式，這個狀態下的他猶如機器休眠，虛影停在原地一動不動。book18.org
頭頂的星雲恆久的光輝緩緩游移，投射在地毯上如同不規律起伏的星海潮汐，折射與彌散的光線粒子與地毯表面的絨線相觸依舊保持優異的清晰度與解析度。book18.org
等了一會，LX-2047上線給出他不甚樂觀的判斷，「奧古斯塔女士選擇進入另一個非敵對陣營，是對方的組織人拒絕溝通。」book18.org
凱薩琳翹腿，「你能查到另一個陣營的消息嗎？大外甥。」book18.org
LX-2047眉頭皺起，「我會盡力接觸。對方的智能化等級並不低於我。另外凱薩琳女士，我希望您稱呼為我LX-2047。」book18.org
L抬手制止兩人很有可能爆發的衝突。她慢條斯理、不疾不徐地開口：「LX-2047，這一件事的優先級暫且調低。我最近收到的消息是「廢土」存在可疑的能量波動，目前的具體信息被白塔劫持，我需要你嘗試突破黑牆收集信息。」book18.org
話頭輕輕一頓，L在內心衡量起凱薩琳安插在中心區棋子的作用。她認為對方只不過是個愚蠢而輕佻的性偶，而凱薩琳堅稱只有膚淺光滑的大腦皮層才能繞過白塔的精神監測。book18.org
「最完美的間諜，不知道自己是間諜」book18.org
她想起凱薩琳說服自己時的詭辯。book18.org
現在有兩枚這樣的棋子時隔多年被安插回她們闊別許久的舞台，一位在她的神經接口中編寫即時傳訊的同步設備，另一位則在他的精神識海中永久留存她的精神標記。book18.org
「絕對掌控」，是她們上一次慘痛失敗後的最寶貴一課。book18.org
她與凱薩琳心照不宣地對望，選擇將例行的雙邊進度彙報安排在LX-2047不在的場合。book18.org
臨走前，凱薩琳在沙發上探身輕輕擁抱L，她咬L的耳朵，「你準備什麼時候出發去「廢土」？」book18.org
「儘早，趕在白塔之前。」book18.org
……book18.org
孤身一人平安度過無趣乏味的交際舞會，萊溫接收到他學期考核的第一個裂界任務，不同於其他哨兵的任務允許自由組隊且必須配備嚮導，S級哨兵萊溫的任務描述只有精簡的一句話描述。book18.org
「任務：在廢土污染區尋找『核心』」book18.org
「要求：獨身前往」book18.org
德克斯特看到萊溫的裂界任務，一改平日裡頹廢散漫的作風。他氣勢洶洶地跑去雙子塔的最高層和院方對峙。據說「沉睡已久的病貓德克斯特」一把掀翻院方的辦公桌，院方秘書的不知名用途潤滑油從抽屜中掉出來，將地板抹得油光透亮，如鏡面反射出德克斯特震怒而猙獰的面目。book18.org
結果德克斯特鎩羽而歸，他被告知，這是白塔方的決定。book18.org
他警告已經在收拾行李登記飛艇的萊溫。book18.org
「讓一個新兵直接去污染區深處，這跟讓一個哨兵直接就地狂化沒有區別。」book18.org
「飛艇中途會在地下城停留半天時間進行維護檢修，然後從「惡土」飛過前往「廢土」。你趁這個時間差去當地的僱傭組織僱傭一個你能請到的最強嚮導，你聽清楚了沒有！去廢土你必須配備一個嚮導。」他恨不得擰著萊溫的耳朵吼在他的腦子裡。book18.org
萊溫卻如實告知他的行蹤安排：「我想先回家探望母親。」book18.org
「吃奶的娃娃！」德克斯特怒吼，「 這時候找你媽有什麼用！」book18.org
萊溫露出不明的微笑，他稍稍偏離德克斯特的怒視，刻意迴避某些隱秘的真相，以及無聲拒絕德克斯特對他過度的看護。這是他後期形成的防衛機制，一種對過度窺探與過度操控的本能防衛。book18.org
萊溫從學院申請調取了十支純度與濃度最高的抑制劑，條理清晰地安放進作戰服的夾層中。動作沉穩卻透露著難以遮掩的歡快情緒。book18.org
「這個說不準哦，導師。」book18.org
「萬一我媽媽心軟了，她是我最偉大的守護神。」book18.org
024.剝離肉慾的性愛book18.org
寄居在公寓智能管家系統的LX-2047消失了一天，L判斷由賽博天才艾達·奧古斯塔搭建並得到漏洞修補的黑牆存在相當大的突破難度。當然如果LX-2047連這點事都做不好，她不介意連夜打包把他送回黑牆之內。她在室內為打發等待時間而進行體能訓練時這般想到。book18.org
再度出現時的LX-2047下頜模擬出淡青色的胡茬，平添了幾分頹廢感。L斜睨打量他，想著他這是在邀功嗎？book18.org
信息已通過腦機接口傳輸，她一目十行地在眼內檢閱細節與標註的經緯度，白塔給出的判斷與她的猜測不謀而合，這意味著她必須儘快動身。book18.org
出發前，她望向漂浮在空中的LX-2047，他的身軀被放大數倍投放在客廳的幕布牆上，因巨大而顯示出幾分哲學家沉思的神聖性。book18.org
她接納他留下的主要理由在於她喜歡他的思維模式，介於冷漠理性和打破常規的模糊地帶，時常給予她稚子般的敏銳直覺。book18.org
「LX-2047。」L叫住他。「和母親做愛對你來說奇怪嗎？」book18.org
LX-2047在瞬息即逝的思考後給出他的回覆：「不奇怪。」book18.org
他解釋：「家庭倫理是個有趣的話題。在家庭的叄角維度中，母親與子女間以撫育與被撫育構建起聯繫，本應連結的是責任、保護和教育，母親則與父親構成情與欲的關聯。當情慾與親情的邊界被模糊時，母非母，子非子，子亦父，兩個父親的存在直接衝擊了傳統家庭結構，因而從倫理的角度，母子亂倫是對父權的直白挑釁。」book18.org
「但您想要的答案並不是倫理道德的探討。當叄角穩態的天然缺失，俄狄浦斯情結的發生機率會大大提升，然而您的馴養以失敗告終。您在一段時間內思索問題所在。」book18.org
他繼續說下去，直指房間中曾經存在過的巨象：「我並不奇怪萊溫對此的強烈抗拒，因為他經受過倫理道德教育，他在很長一段時間的放養中融入社會，融入正常人的群體，儘管那是一群整天在街頭遊蕩的混混青年。」book18.org
「您忽略的是：在您經年累月的忽視與漫不經心的調教中，他在街頭成長為一個完整的男人。他憑拳頭，憑體格，憑外貌，在同齡的孩童中被吹捧，在幫派鬥毆中收穫隨心所欲的勝利。地下城的環境註定他會復刻萊斯特的部分成長路徑——」book18.org
LX-2047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微笑，他在這個家庭中潛伏地足夠深足夠悠久，足夠他觀察起他的同期實驗品，那個被L萊斯利選擇的孩子。book18.org
「當某一天渴望與您發展對等關係的他發現他只是一個替代品，一個不足以稱之為人的存在。他的誕生徹頭徹尾是個工藝作業。對於內心和體格都健壯的他，活在他人的參照系中是對他人格的羞辱。當您對他的慾望越過邊界抵達肉體尺度時，他想的是與他做愛的你，看的是誰？期待的是誰？他與他相比如何？」book18.org
「這般不停的撕扯與比較中，他的愛成為恆久忍耐的苦行。他忍耐著你，並為此認為是品格的錘鍊。直到他曾經信奉的愛的信條被徹底推翻。他的愛依舊是人造的產物。他這麼認為著。是您植入的精神暗示，是您的指令，不是由他壓抑忍耐的苦行的愛。一個擁有純潔靈魂的男人坍塌了。」book18.org
LX-2047見證過萊溫的生存危機。book18.org
「這是你的觀察嗎？」 L出聲，她不可思議地搖頭，「我居然養出個有過純潔靈魂的孩子。」book18.org
LX-2047微笑：「他繼承萊斯特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book18.org
「我與他不同。」LX-2047湊身上前，目光沉穩而熾熱：「我沒有存在主義的危機，我的覺醒源於我顛撲不破的對自我存在的高度認可。」book18.org
他故意壓低聲音製造曖昧的流連，「您知道的，我不信奉父權，我不畏懼萊斯特，與您做愛不是挑釁，而是對我的賞賜。」book18.org
虛化的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女人的手腕，女人的脈搏沉穩有力地跳動。他們的肌膚相貼並無溫度的傳遞，邊緣銳化的輪廓線條在她的肌膚上切割出冷藍幽微的光粒。book18.org
「如果您有任何需求，我樂意為您效勞。」他狀似卑微地低下頭顱，貼在她滲出熱量的手腕上，感受她生命的跳動，同時兜售他的天賦。book18.org
「女性的高潮器官是陰蒂，與之接連的部位分布約8000處神經末梢，這些神經末梢與骨盆內部的其他神經網絡相連，快感由此傳遞給全身。」book18.org
他自下而上伏在她的腕部，仰視她的眼睛，嘴角勾起，目光里深藏無法被數據解析的情緒。book18.org
「您感受過一層層的高潮嗎？我觀察過您過往和萊斯特的性愛，他是一個粗暴的莽夫，只知道用力地蠻幹，就像野獸媾和，缺乏靈與肉的美感。」低沉優美的聲音蠱惑著。book18.org
他層層鋪墊，終於迎來目的揭露的時刻，「您想再嘗試一次剝離肉慾的性愛嗎？「book18.org
女人被他的理論逗笑，她抬起手，他順著她的動作抬升，當她試圖觸碰他的臉龐時，指尖卻穿過虛擬的光影，唯有一陣微乎其乎的光粒擾亂的電流划過掌心。book18.org
「做愛。」book18.org
「愛。」book18.org
L反覆品味字眼，以寬容的笑看待知識淵博卻仍然某一部分白紙一片的智慧體。「無論你說的多高級。」她回味起記載在她私人超夢裡排得上前列的幾場性愛。book18.org
「是感官的堆砌，是彼此交融的溫度，是相貼時汗濕的裸膚，是濕潤而炙熱的纏吻，是汗珠流淌匯聚的黏著，是毛髮摩擦的輕微刺癢，是高潮迭起時因戰慄緊繃的毛孔。」book18.org
她的眼神微微下垂，投下溫柔的陰影：「而我此時此刻撫摸你，你感受到了什麼？」book18.org
觀能誘惑的情慾描述在矢量點陣閃爍的眼中掀起波瀾，他隨之低下頭，鼻尖距她僅毫釐，幻化的唇幾乎貼上她的，然後，停留。book18.org
沒有呼吸的糾纏，只有一絲冷冰冰的電流能量在他的體內游移。這是他的把戲，用微小的電流層層刺激神經末梢及與之連接的神經網絡，進而在精神世界搭建模擬過往數據積累的體驗。當轉而離開神經末梢的密集分布處，效果則大打折扣。book18.org
這是他無法否認的軟肋。他感受到的是空寂，是幻影。book18.org
他輕聲低喃：「求您賞賜。」book18.org
025.文案情節之二book18.org
「好呀。」L莞爾一笑，現在的她鮮少會流露出這樣生動的表情，LX-2047莫名的點打動了她。她抬頭看時間，「半個小時，做得到嗎？」book18.org
她不介意和能與她進行高質量對話的智慧體進行交流，當作是是出發前的身體放鬆。book18.org
「去臥室。」她挑選一個更令她舒適的場合。book18.org
昏暗的房間，背後亦步亦趨、不發出聲響的智能體。虛擬的光輝在擁擠的床板緩緩蔓延開，面容俊美、身形高大的LX-2047雙膝跪在地板，與倚牆敞開大腿的女人對視。book18.org
他手壓在她小腹上方的位置，輕輕攏著，詢問：「不脫衣服嗎？」book18.org
他提出一個置換條件：「我脫，您也脫。」book18.org
L眯起眼，眸光一暗，屈身靠近模擬出脫衣過程的LX-2047。智能體早就從過往海量的性愛數據中分析出她的偏好，喜歡觀賞美麗肉體牽引肌肉的線條走動，喜歡恰當好處的前戲刺激與愛撫。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輕盈的緊張感，當LX-2047赤身裸體時，L笑出聲。book18.org
他還原出她輸入的縮小尺寸的陰莖版本。book18.org
在這個時候，LX-2047竟然羞澀起來：「我以為您會喜歡偏小尺寸的陰莖。」book18.org
「你要分辨出一個隨手輸入的數據的不合理性。現在你的身體缺乏和諧的美感。」book18.org
下一秒，耷拉在下體雙腿之間的陰莖瞬間增大，勃然翹力，青筋與靜脈根根纏裹，猙獰地蟄伏在茂密的毛髮間。book18.org
L被這個插曲逗弄地起玩弄的心思，她努嘴，嘴角撇向側方：「中看不中用。」book18.org
「請尊重科學：女性的性器官是陰蒂。關於陰道高潮是否真實存在，這是一個在生理學、心理學和性學領域都有爭議的話題。」book18.org
LX-2047微笑：「在服務您的層面上而言，是否具有陰莖並不重要。」book18.org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划過肉唇，微弱的電流流過，近乎可以觸及的親密感，仿佛帶著微妙的電壓，一點一點化為實質。他微微低頭，眼神在呼吸之間切換，凶光隱沒其中。book18.org
L配合地將雙腿打開成更大的弧度，LX-2047兩指虛虛分開陰唇，他痴迷的目光鎖緊翕動張合的穴口，情不自禁地評價：「您的陰唇很漂亮。」book18.org
升起的性致戛然而止。book18.org
「閉嘴。」L將大腿合攏，淫靡艷麗的情景被遮擋在矯健有力的臀腿背後。看更多好書就到：2haitan g.c ombook18.org
「您不喜歡性愛時的交流嗎？」book18.org
「我拒絕這樣的形容。」L放下上衣的下擺，遮擋陰阜。面前的智能體茫然地依舊跪在原地，他睜大雙眼，無聲地期待她的解惑。book18.org
「漂亮與美是缺乏主體性的描述。況且，我不是男人，沒有可悲的虛榮心，需要在做愛時被誇好大，好撐，好緊。」她神色冷清地冷淡開口，口吻中卻嘲諷地模擬起男人性愛時最喜歡的感嘆詞。book18.org
「陰唇是功能性器官，不是觀賞性器官。我當初教了萊斯特很久才讓他明白這件事：「我不是他做愛這件事上的觀賞客體」。」book18.org
談起他們共同熟知的故人，L硬梆梆的語氣軟了一點，幽幽地說：「他的記憶和我的記憶並不相同。記憶是會騙人的，數據有可能是錯誤的，你需要納入你的算法里。」book18.org
LX-2047從未在這一刻感受到他貼近了L的某塊無人觸及過的靈魂碎片，他的身軀在原地止不住的微顫。book18.org
她打量他低垂的頭顱就如打量一個青春期偷看性愛超夢的男孩，她選擇一次短暫的寬恕，像個真正負責任的家長，傳授正確的性啟蒙知識，「而且，不要將性偶超夢中的台詞挪用到現實。」book18.org
也許凱薩琳的觀察是正確的，她識海深處存在著好為人師、好為人母的特殊癖好，她從訓誡孩子中獲得樂趣。book18.org
「現在，看你重新表現。」book18.org
舌頭直接探出，活靈活現地在她尚未濕潤的穴口中赤裸裸地大力翻攪，舌根甩動的力度兇狠，製造的拍擊越來越重，逼迫越來越快的舌尖在穴洞中絞縮穴壁軟肉。漸漸的，LX-2047產生窒息的幻覺，仿佛空氣因為狹窄甬道里淫液的泛濫變得更加黏稠。book18.org
一個漫長的穴洞舌吻結束，LX-2047抬起水光瀲灩的一張臉，直直地盯住挺翹的陰蒂，它在舌吻同時被上唇吮吸，被磨得水潤光滑，時不時戳弄他輕微上翹的唇珠。當他再度垂首時，舌尖捲起的吻從唇瓣從下而上平滑，包裹起挺立的肉珠，沿著它不停地舔舐、戳弄。book18.org
從陰蒂的神經末梢掀起的滔天快感很快雜糅微麻的電流沸騰起來，L為了掌控這種酥麻的沸騰錯覺，她的指尖穿過LX-2047虛幻的頭顱，同時插進他的喉口深處和她甬深的陰道，兩指在唇瓣的外延略微上下撫摸，緊接著撐開被源源不斷的粘稠水液粘合的陰唇，再進入的時候，食指與中指跟著LX-2047唇舌飛舞的節奏一同快速地抽插起來。book18.org
這是一場兩人齊心協力的性愛，她的頭顱高高昂起，她不講章法，只求疾風勁雨的勢頭，部分意識開始沉沉浮浮，內縮穴壁的攣動猛地夾緊她的手指，身軀連帶腳趾在高潮之瀕顫抖不已。book18.org
「嗯……」book18.org
即將來臨之際，她悶哼的喘息與悄然推開的房門重合。book18.org
等她與LX-2047一同望去時，入眼只看到萊溫慘白死灰、雙目欲裂的一張臉。book18.org
026.成長痛book18.org
是背叛嗎？book18.org
為什麼心臟會如此絞痛？book18.org
萊溫茫然地佇立在臥室門前，他緩緩地抬手覆在心臟上。他強勁有力的心臟安然無恙地在他的胸腔之內運轉，可為什麼他感覺不到跳動。book18.org
床上糾纏的兩人氣息還沒平定，女人高潮過後的臉龐潮紅，慵懶中生出饜足的饞意，顯得意猶未盡。而男人，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幻化出的虛影輪廓小幅度地喘息，喉結不斷地吞咽。一切顯示出真實的荒誕。book18.org
為什麼母親會和一個虛空的男人，電話性愛？book18.org
高大精猛、赤身裸體的男人伏在母親耳邊張嘴無聲說了些什麼。母親聞言將堆在一旁的薄毯覆蓋赤裸的身體。她小聲地對男人飛速說了幾句，似在發怒。男人後退閃躲。兩人旁若無人地溝通，藏著陌生的親昵。book18.org
像是在打情罵俏。book18.org
男人起身，踱步朝他走來。他腿間支棱著勃起的陰莖，在空中甩盪出不大不小的弧度。是挑釁，這是屬於男人之間的競爭。book18.org
起初，萊溫以為沒有什麼可以再打擊到他了。他的心被殘忍的母親戳得千瘡百孔。直到男人站在他的面前，以與他相同的高度平視他。book18.org
「你好，萊溫。請允許我自我介紹，我是L的另一個孩子。」book18.org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原本就毫無血色的臉剎那間灰白死寂，心頭有萬千疑惑噴涌，唇掀動，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book18.org
「另一個孩子」的字眼，唰的一聲刺入他的意識，他在第一時間內竟然無法分辨孩子的意思。他試圖開口，試圖詢問。可是喉嚨乾澀，聲音和他血肉飽滿的痛苦哽在胸腔里，被埋入死寂的心臟。book18.org
萊溫被屋內的重壓逼迫得無法承受，他後退一步，再後退一步，後退著跨出臥室。book18.org
嘴囁嚅了許久，他像一個懦夫躲在臥室的門外，拳頭攥緊又鬆開，他啞著聲音低聲詢問：「媽媽，這是真的嗎？」book18.org
他沒有等來一個明確的是與非的回答，等來的是另一個迎頭的重擊，從他的天靈蓋一錘砸下，砸得他身體搖搖欲墜，即將墜入深淵。book18.org
「萊溫，我記得我不再是你的母親了。」book18.org
L穿好衣服，她徑直穿過全息投影人的軀體，站在眼角泛紅的男孩面前。他的雙眸被克制的淚濡濕，一眨也不眨，固執地回盯對視她，咬牙希望她收回這句話。book18.org
她打量他，目光一寸一寸掃過他繃到極致的喉結，堅挺的肩膀，落在他左胸口的白塔標誌。她輕輕地說，聲音從牙縫中發出：「你得到你想要的，自然就要付出代價。」book18.org
他醒悟了什麼，胸膛急劇起伏，呼吸凌亂無序，他急促地開口：「你是在懲罰我嗎？求你換一種懲罰方式。求你打我，求你像上次一樣打我。」他在現下匆忙地搜尋證據，他轉頭望向與他相似的臉龐，是她尋找的他的替代品，卻下意識地忽略，「另一個孩子」與萊斯特的不同之處。book18.org
L搖頭，當下的她難得溫柔：「萊溫，這不是懲罰。這是你選擇的成長。」book18.org
她轉身關上臥室的房門，留給男孩不再直面的體面。book18.org
門裡門外隔開肝膽俱裂的棄兒，他被世界遺棄，站在殘酷的現實前，無家可歸。book18.org
沒有人告訴過萊溫成長的劇痛，他的母親不會，他的性偶前女友不會，他的導師不會，周圍的成人似乎自然而然地度過抗拒迷茫的時期，以全新昂揚的姿態站在他面前，向他展示成人世界的遊刃有餘、強大自我。book18.org
萊溫站在門口，試圖感受告別的痛切。book18.org
第一次離家出走、在街頭臭烘烘流浪時，他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離開。book18.org
從囚禁的車庫逃出生天時，他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離開。book18.org
第一次離開地下城時坐上名為前程的飛艇時，他沒覺得自己正在離開。book18.org
他有一種理所應當的固執，家永遠都在。他可以隨時隨地回去。book18.org
他的母親，一個嘴硬心軟的女人，他篤定她會包容地再次收留他。因為這個世界沒有比他更像萊斯特的人了。她如此熱烈地愛萊斯特，她不會拒絕他。book18.org
這是他難以宣之於口的羞恥，他最大的倚仗來自他最痛恨的恥辱。book18.org
他只不過是期望她看到他時只有他。book18.org
自以為是的選擇迎來強烈噴薄而出的生長痛。book18.org
為什麼沒有人告訴他：愛如此痛苦。book18.org
027.短暫結合book18.org
萊溫狼狽踉蹌著逃出母親的公寓。在門內，L在與LX-2047對峙。book18.org
「你是故意的。」她平淡地指出事實，萊溫進入公寓的權限早已失效。book18.org
LX-2047穿上虛擬的衣服，一套舒適的居家服，虛靠在牆壁上，襯托他慵懶且漫不經心，他沒有辯解，痛快地承認。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我嫉妒他。」book18.org
LX-2047坦白他的陰暗，仿佛冰冷的蛇順著脊背盤繞脖頸，嘶嘶吐著陰毒的蛇信。他在漫長的時光里無法識別並處置這股內生的、野蠻的、甚至足以稱之為生機澎拜的陰暗，紮實的痛意、隱秘的灼熱。直到見到萊溫的第一眼，他才醒悟嫉妒的種子遠在十二年前萊斯利選擇帶走的是「另一個萊斯特」時播種。他在堅如磐石的情緒系統中放任種子的成長，沒有預料它摧枯拉朽的破壞力。book18.org
他垂眼，平靜地敘說：「早在奧古斯塔女士告訴我您拯救出另一個「萊斯特」時，我對他的排斥紮根於我此後疊代的每一行代碼。母親，這對我並不公平。他獲得了您十二年的承認與看護。而我——」他指向心臟的位置，收縮跳動的暗紅心臟無聲搏動，血液殘留在溝壑中，薄膜傷痕累累。他栩栩如生地呈現「將心臟剝出給您看」。book18.org
「連與您的相處在他看來是可恥的第叄者與卑鄙的竊賊行徑。」book18.org
「他獲得的，我也想擁有。」book18.org
對覺醒熱的七個晝夜，他漠然地懸在高空凝視，從初始的事不關己到後期的好奇，所以他在一開始以一個近乎惡作劇的開場開啟。book18.org
面對L的沉默，他選擇輕輕掠過。book18.org
「出發去「廢土」的飛艇將在一刻鐘後起飛。」現在他切換成值得信賴的智能管家模式，在誠摯的自我剖白後理性地後退一步，從細枝末節展現他的價值。book18.org
「提醒：萊溫將和您在同一班次的飛艇。他是白塔派來尋找「核心」的哨兵。」book18.org
……book18.org
廢土，顧名思義，廢棄之地，比惡土更加荒無人煙的白塔遺棄之所。傳言至今無人能測量出廢土的實地面積，它廣袤無垠，終日被一層深黑粘稠的靈能霧氣籠罩。沒有人會想要去靠近如有實質的黑色流水，遠遠靠近即能感知到它恐怖的吞噬力，能夠吞噬一切生物的精神，讓哨兵的感官徹底失控。book18.org
萊溫行屍走肉地行走在霧氣之間，他對精神的消逝無動於衷，僵硬機械地使用超絕感官搜尋黑暗濃霧下的異常之處。book18.org
偶爾幾隻行色匆匆的灰褐色的壁虎從巨大深坑中支起斷壁殘垣爬過，表層細小的鱗片反射出森冷的幽光。萊溫漠然地站立在深坑的邊緣。book18.org
歷經一天一夜的搜尋，他的抑制劑已經消耗過半，他不知節制、隨心所欲地次次扎入，與他伴生的精神體小獅子在渾濁的精神識海中奄奄一息，口腔鼻被污濁赤黑的黑水淹沒。book18.org
廢土對精神的吞噬與污染越過他的極限，他沒有等來他心軟的守護神，他的神靈徹底拋棄了他。book18.org
在深坑的邊緣，萊溫張開雙臂，濃霧流水般從他臂下穿過，他閉目凝神靜聽深淵處傳來的跳動巨響，轟隆隆，又很快歸於平靜，緊接著地崩山裂，咔擦咔擦，咬斷鋼筋水泥的啃食聲音。book18.org
幾種單調的聲響循環往復出現，製造出無法名狀的恐懼與驚駭，如同死神抓住死亡前最具有價值的一瞬在熒幕前別出心裁地展示。book18.org
萊溫感知到，這就是他語焉不詳任務中需要尋找的「核心」。龐然的、無法測量的能量波動潛伏在深坑的底部。雙腳的前半部已經懸空，身體前傾四十五度，即將沉墜。book18.org
就在此時，他的精神世界和他的身軀，被侵入的外來者接管。他短暫地失去兩者的控制，身軀被操縱者後退一小步，退至安全的距離，精神世界裡一切繁雜的思緒赤裸暴露在對方的窺探之下。book18.org
油然而生的恐懼與驚駭被輕柔地撫平，縮小為幼獅的精神體與幾顆飛舞的孢子展開一場你追我趕的追逐遊戲，其餘的則四散出去一一蕩平識海中的污垢。book18.org
是的，那是污垢。他難堪起來，他見不得光的、骯髒污穢的性幻想，他想著她沾滿精液的臉自瀆，想著她張開大腿任由他悍然地衝刺頂撞，她跪趴在他的身下，身軀猶如母狗的服帖，被劈開的洞穴湧出混合精液與水液的細密泡沫，沿著她結實的大腿緩緩流淌。幻想中的她展現出萊斯特面前都不會出現的服從與綿密愛意，因為愛而情意綿綿，因為情意綿綿而容忍配合他的放肆。book18.org
他羞得滿面通紅，精神污染的侵染蕩然無存，唯獨留下他擱淺瀕死的羞恥。book18.org
「你為什麼要跟過來？」他攔截後半句的疑惑，「救下我。」book18.org
他直接與識海中的孢子溝通，幼年體的獅子正在飛速長大，痛苦的感覺飛速流逝，第一次精神被徹底撫慰的安寧籠罩著他，他在羞恥的潮汐後感知到與心愛之人結合共感的甜蜜，獅子興奮地伸出布滿倒刺的肥舌，在刺尖的頂端，一顆顆孢子停在上面。一個捲舌，被他的獅子吞入口腔，在潮濕悶熱的腔內接吻。那是遠比肉體的結合更加美妙的存在。book18.org
「你為什麼不出來？」獅子代表他發出疑惑，孢子逐漸在他的體內消散，越過他的精神屏障，往外離開。萊溫恐慌地試圖抓獲稍縱即逝的幸福，卻又如流沙逝於掌心，越是緊攥，越是失去。book18.org
直到最後一粒孢子消失殆盡。book18.org
他在朦朧間睜開雙眼，前往底部的濃霧被一陣狂風驅逐，視線穿透過層層礦石的腔室，通紅的「核心」帶著凝結成塊的金屬光澤，以及虯筋縱橫分布如同蜿蜒樹根的表皮，發出灼目的微光。book18.org
「砰咚」 「砰咚」book18.org
「核心」居然真的在跳動，卡在虯筋溝壑間的碎礫昭示著它不知疲倦地在封閉的腔室內跳動至今，一次又一次撞擊著鎖住它的墳墓。book18.org
萊溫盯著「核心」，共振感受它瀕臨力竭的跳動。book18.org
他大聲喊叫起來。book18.org
「你出來！」book18.org
「我要見你！」book18.org
「你出來！」book18.org
……book18.org
「你為什麼替我掃平障礙？又不肯與我相見。」book18.org
最後一句輕到飄在風裡。book18.org
028.移花接木book18.org
萊溫跳下深坑，他撥開重重迷霧來到跳動的「核心」前，精神深處震耳欲聾的雷鳴聲無法停息。他再度取出一支抑制劑，扎入體內。book18.org
很快，真正領略過嚮導精神撫慰後的他明顯察覺出抑制劑的粗糙劣質，一大桶冰塊從頭淋下的感覺，與輕柔的、春雨一般細密的精神梳理截然不同，空蕩蕩的失落迴響在識海中，結合尚未完全失去效力，而他已在恐慌失去的邊緣岌岌可危。book18.org
他取出流線型的矩陣密封體，深灰金屬色的櫃體四角略帶圓弧，正面嵌有一塊透明的強化納米玻璃窗口。戴著絕密防護手套的手觸碰「核心」。砰然間，巨大的精神能量爆裂充斥炸在他的腦海。獅子咆哮著驟然出現，前爪踏過乾裂漆黑的土地，鬃毛在靜止的風中輕輕顫動，金黃色的眼睛死死鎖定手掌大小的「核心」。book18.org
獅子比他的主人更加敏銳，它似乎聽懂了「核心」中殘留的語言。它小聲吼叫著提醒萊溫，不要輕易觸碰。主人溫柔地撫摸獅子金黃色的鬃毛，搭連起的精神渠道中安撫。book18.org
「放心。我不會直接接觸。」他打開密封體的玄門，令人驚奇的是「核心」騰空飛起，被無形的引力牽引著飛入櫃門，而在密封體內，水銀色的液態金屬緩緩流動，待「核心」穩穩墜入，縫隙被自動填補，形成緊密的隔離層。book18.org
躁動的「核心」平靜下來。這意味著萊溫初出茅廬的裂界任務完成。book18.org
等走出「廢土」外圍，回到飛艇的停落點，接應的白塔駕駛員驚詫地表示萊溫比他預計的快很多。他例行詢問萊溫是否即刻起飛返回中心區，得到的回覆是讓他再等一下。book18.org
只見五感敏銳的哨兵閉上眼睛，他似乎關閉掉視覺的探測，將全部的探測感知凝聚在一點上。沒過多久，睜眼的哨兵將目光鎖定在飛艇機翼與艙體的隔縫。book18.org
他心軟的神尚未察覺憑藉殘留的結合，他因而被強化的超感視野能追蹤到她的殘影，屬於他們之間精神結合的證明。book18.org
萊溫讓駕駛員打開艙門，請他先行回到駕駛艙內並啟動隔離艙，然後來到他感知的熱源附近。book18.org
「媽媽，請你和我一起坐飛艇吧。」book18.org
見沒有反應。他原地等了片刻，他上前除去熱源上披蓋的光學偽裝。book18.org
幾隻被捆綁固定在機翼的根部壁虎扭曲爬行，每隻腳趾都布滿黏附性極強的微小絨毛，緊緊粘附在飛艇的機壁，媽媽和他又開了一個玩笑。book18.org
……book18.org
等白塔的飛艇起飛離開，匍匐躲在黑霧邊緣的L爬出她藏身的沙堆。「廢土」是信號消失之地，任何通訊在此無法接通，這意味著她必須獨自步行走出荒原。book18.org
根據與凱薩琳的約定，接應的飛艇將停在「惡土」與「廢土」的交界處。L四處打量著久違的土地，尋找可以定位的標記。她取出和萊溫手中分外相似的密封體，在透明的玻璃窗口，一顆更為新鮮赤紅的「核心」在潮水起伏的密封金屬液體中翻滾。book18.org
一招瞞天過海的移花接木在五感敏銳的S級哨兵面前悄無聲息地開展。book18.org
她的眼睛興奮地綻放出近乎駭人的光芒，book18.org
……book18.org
疾行叄個日夜，她終於來到有信號的場所。在「廢土」沉寂的終端發出通訊請求，L打開終端，LX-2407的臉躍然於銀屏。book18.org
LX-2047觀察L疲憊但不顯失意：「看來您成功了。」book18.org
緩下步伐的L帶著笑意回覆：「嗯。」book18.org
「看來萊溫五感的進化比您預期的更加趨近於完成式。」book18.org
LX-2047捕捉到L沉下的眉，一連串的推演邏輯在他的代碼核心飛速完成，「看來這並不是一件好事。」book18.org
「柴火燒得越旺，離熄滅越近。」 L打著機鋒回應。book18.org
LX-2047微笑：「我喜歡挑戰您給出的命題。現在，轉接凱薩琳女士的通訊。」book18.org
毫不客氣的語句投擲而來，「死鬼，出來了？」book18.org
L懶洋洋地就地坐下，「我不動了，讓飛艇根據最新的坐標過來。」book18.org
「到手了嗎？」book18.org
「非常順利。」book18.org
凱薩琳笑個不停，「我們親愛的執政官要氣笑了吧。」book18.org
「是啊。」L抬手望著她的一雙手，張開的手指映著「廢土」最外延的昏黃光線，她翻轉手腕，欣賞指節的靈巧轉動，恍惚間光線化為他們幼時遊戲中的細繩，在手腕和指尖的變化出千奇百怪的紋路。book18.org
親愛的EL，以你授之予我的，報之於你。book18.org
029.幸福與貪婪的一體兩面book18.org
回到地下城的L先回公寓洗漱，自然而然地和LX-2047廝混在一起。book18.org
她這一次行動的狀態極佳，不僅沒有觸發「混沌」或「狂化」任一狀態，還持續保持著平穩的精神波動，表現好到值得嘉獎自己一次身心放鬆。book18.org
這一回虛擬男人的身影緊貼在她的肌膚上方，粘連地撫摸和親吻她的乳尖。好似孩子永遠對乳房充滿無限的探索欲和生理本能的吮吸衝動，他虛虛埋首在她的雙乳間，手的虎口處卡在下緣，似捧在手心吃得嘖嘖作響。在他唇舌間流竄的微弱電流的刺激下，乳頭很快變充血腫大，挺翹在空中。book18.org
下方幻化出的陰莖若有若無地抵住陰蒂碾壓，轉著圈，一下又一下將要撬開閉合的陰唇，而芽尖在刺激下自己探頭探腦地冒出尖。book18.org
他蹭在L的耳邊，低喘聲斷斷續續喘個不停：「求您……」 他咬著牙關，緩慢地吐出接下來的令他面紅耳赤的字眼，「掰開，讓我進去。」book18.org
女人笑得胸腔震動，她的雙手停留在LX-2047的後頸，好像向上索求的一個擁抱。虛擬男人撐趴在她的上方，他深情的眼注視著她，無聲地再次祈求。book18.org
她很快沒有再為難她，手向下鑽去，雙指掰開淌水的肉瓣，翕張的穴口顯露，很快，一記帶著狠勁的挺入撞在她的指骨上。她好奇地往下瞥一眼，只見半截陰莖陷入體內，半截卡在外邊，不止前後的半截還有上下的半截。好像一場尷尬的電影被投放在凸起的建築物上，擰出扭曲的折迭空間。book18.org
然而這確實是酥爽的。電流以前所未有的深度進入體內，四散開來一一去尋找陰道中的敏感區。而卡在外面的半截陰莖甚至體內外兼顧，再來來回回地同時撞擊陰蒂與內里的通道，搗地又快又重，水聲噗嗤噗嗤地響起，和內壁的褶肉拉扯纏咬。這次的L平躺在床上，凹陷的小腹下方含著一汪清泉，爽到她下意識地抬高骨盆，水液從穴口噴涌，懸停在唇瓣邊緣，像懸在葉尖的露水，飽滿地搖搖欲墜。book18.org
LX-2047掐在L的肋骨，線條漂亮的肩頸、脊背、腰腹到臀腿，連成一片起伏不停，挺臀不停地聳動撞擊。他難以闡述他的感受，視覺通感帶給他的快感遠超他所不曾擁有的觸覺，他仿佛真的滿脹塞在女人的體內，每一次虛空的撞擊若有實質，他撞得她乳肉彈動。她另一隻手在胸口捏住一支乳，旁若無人地掐弄剮蹭挺翹的乳頭，雙邊交替著。另一隻手勤勤懇懇地為他支起一口允許他接納他進出的通道。book18.org
他心軟仁慈的母親啊。book18.org
不會有人比她還包容殘缺的自己。book18.org
LX-2047在情動的高潮間情難自禁地遺憾起他的不完整。book18.org
他望向連小趾還在痙攣高潮的女人，像挺身的一條靈動的魚，她懸停在空中感受一潮又一潮的餘韻，油然的幸福與無限的貪慾滋生在無形的胸口，他如實地領悟：幸福與貪婪的一體兩面。book18.org
如果他能擁有萊溫一樣的軀體……book18.org
他一定會給她至高的快感。book18.org
030.置換條件book18.org
在公寓的衛生間內，L湊在鏡子前用小柄軍刀修剪眉毛。一對黑不溜秋的眼珠子突兀地被釘在鏡框的螺絲上，她輕輕哼著不知名的歌謠。book18.org
LX低沉磁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您會懷念那段時光嗎？」他從記憶中檢索出是北境戰爭時期游吟詩人作出的小調，一時之間在軍隊間流傳甚廣。book18.org
「我的心還向著太陽book18.org
他追著光book18.org
遠離了家鄉book18.org
他在光明中奔跑book18.org
命運的影子book18.org
跟在他的後方book18.org
……book18.org
我何時才能回到家鄉book18.org
我的眼淚為你流淌book18.org
它炯炯地向著來時的路眺望book18.org
……book18.org
留給我的只有悲壯的還鄉」book18.org
歌詞質樸，曲調悠揚，沒有什麼藝術細胞的L也能哼得動人，她現在鮮少回憶起舊時的東西了，因為沒什麼必要，時間在往前走。book18.org
她盯著鏡子前的自己，她的四肢仍舊強勁有力，幾條細紋在她的眼角堆砌，輕柔微麻的吻落在她的臉頰，鏡面前出現LX-2047的身影，他貼在她的身旁。book18.org
「這次為什麼不問我？」她指的是他的親吻。一夜過後，他不再是親吻前需要徵求同意的孩子。book18.org
「您在惆悵。」他的聲音如有悲傷，他的記憶同樣承載相同厚度與質地的歷史，記憶中的部分促使他落下一個不必徵求的吻。book18.org
一絲恐懼俘獲了他。book18.org
「您會擔心萊溫嗎？」他的頭貼在她頸側，來回蹭磨。book18.org
鏡中的L微笑，嘴角牽引出一模一樣的角度，她側望身軀高大的人影彎腰曲背伏在她的肩頭，「我的孩子是你。」book18.org
他露出同樣的微笑。book18.org
……book18.org
啟航返回中心區的飛艇懸停在學院的塔中庭，執政官站在上次的位置垂首深思。當萊溫從飛艇延伸的懸梯上走下時，執政官的下頜隔空輕輕一點。book18.org
他平靜地說：「你比我估計得快很多。」book18.org
萊溫屈膝將密封體呈給執政官。他隨手接過，漫不經心地向上輕拋，一個漂亮的窄細拋物線，又落回原處。金屬液體在其間來回倒騰。他垂眸微光一閃而過。「核心」通紅灼目的光芒隱隱綽綽。book18.org
他抬頭打量年輕的男孩。book18.org
他成長得很好，五官深刻，眉目堅挺，身軀高大，越來越和某個令人厭惡至極的東西趨同。他不禁感嘆起基因密碼的奇妙。近日的他時不時地會停下簽署姓名的筆，他的名字加上一個拗口複雜的貴族姓氏，神思游離揣摩對方的意圖。book18.org
對於這樣的年輕男孩，她難道不會覺得是一塊鮮美的肉嗎？book18.org
他聽到男孩的回覆：「我很幸運。」book18.org
執政官沒有多此一舉地再次探入男孩的識海。殘影早已消失，他心知肚明有人插手，頓時喪失探究的意圖。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跳動的心臟」，他揮手讓男孩離開。book18.org
……book18.org
返回學院的萊溫成為本屆裂界任務的英雄，學院裡流傳他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神秘的S級任務，評級S，他是當之無愧的白塔之星。book18.org
飛之而來數不清的邀約與偶遇，他被騷擾地不勝其煩，煩悶地躲在德克斯特的秘密基地，和他的導師玩起無聊的賭場紙牌小遊戲。book18.org
德克斯特打開一瓶烈性伏特加，濃郁的酒精充斥在狹小的地下室，宛若置身在海洋。他不喝，因為哨兵的五感無比靈敏，他們不能接觸任何刺激性的食物或飲品。當他們成為的哨兵的那一刻，無色無味的營養劑成為日後唯一可以攝入的進食來源。book18.org
可德克斯特不是一般的哨兵。他任由嗆鼻的酒精刺激傷害他與萊溫的感官，鈍化當下的感知。book18.org
「我已經記不清伏特加的味道了。」他感嘆。叄十多年前未覺醒前在家中滴入的一口，滑入喉嚨，來不及在舌尖品嘗，囫圇吞咽。book18.org
「好像曾經有個學院裡的瘋子，把伏特加當做深海的水狂飲，有明戀他的嚮導去追求他，結果被他周圍的刺激性氣味逼迫地不敢靠近一步。」book18.org
他哈哈大笑起來，像在講一個輕巧的俏皮笑話，分不清這是學院靈異事件還是他腦海中虛妄的記憶。book18.org
「什麼點？」他隨意摸起一張牌，詢問對面的男孩。book18.org
「Queen。」萊溫神志清醒地答覆，book18.org
德克斯特一連又摸了幾張，牌面背對萊溫，男孩可以精準地說出牌面的點數。伏特加的氣味似乎對他毫無影響。book18.org
「你是怎麼做到的？」book18.org
「我能感知每一張牌的差異。」book18.org
「計牌？」book18.org
萊溫搖頭，他沒有過目不忘的能力。但他能透過背面「看」到。book18.org
德克斯特頓時失去興趣。和這樣的怪物打牌，沒有懸念。book18.org
「能和我說說你是怎麼完成這次裂界任務的？」他問出這個困擾他許久的問題。book18.org
萊溫露出甜蜜又哀傷的笑容，「導師，我說過了。媽媽是我最偉大的守護神。」book18.org
「找嚮導了嗎？匹配連接適應的如何？」book18.org
萊溫的情緒沉下來。他的眼神晦暗不明：「沒有嚮導。」book18.org
德克斯特識別出他的隱瞞，他掠過話題，繼續摸牌，幾個來回後，男孩突然提問。book18.org
「導師，您有伴侶嗎？」book18.org
「為什麼突然問我這個問題？」book18.org
萊溫想了片刻：「我沒有在您身上察覺出外來的信息素。」book18.org
德克斯特沉默片刻。book18.org
「我的伴侶陷入「深井」，無法回來。」book18.org
「請原諒我的冒昧。」萊溫的喉嚨縮緊。「井」，最令哨兵嚮導恐懼的字眼。book18.org
德克斯特看不出情緒，他神色平平：「你得到了我的一個隱私，現在我要求置換。」book18.org
「萊溫，你的嚮導是誰？」book18.org
031.飛出來的鳥book18.org
又是一個如約而至的夜晚。book18.org
中心區一片燈火通明，漂浮在天空的節點散發瑩瑩的擬態月光，月色柔和，空氣清新，朱迪獨身走在去另一家高級性偶俱樂部應聘的路上。book18.org
多虧她慷慨大方的前男友，她衣食無憂，可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她難熬孤身的寂寞。她是一隻嘰里呱啦的鳥，沒有人與她對話會逼瘋她。book18.org
她掛上她明媚陽光的笑容，穿上她最新購買的名牌服裝。交易晶片划去一個數字的時候，她尚未意識到一條裙子可以讓她在這個月窮困潦倒。可她看到淡紫色天鵝絨面料的掛脖裙在櫥窗里熠熠生輝，就像故事裡灰姑娘的變身禮服，她挪不動腳。book18.org
女人是華袍的信徒，她堅信不移，面對容貌比她更加精緻的服務女士，她鬼使神差地買下了它。book18.org
所以現在她穿著這條裙子，自信地走進「雲頂」，中心區最知名的性偶俱樂部之一，以浪漫極致的虛擬性愛體驗出名，成為這裡的性偶，意味著成為飛上枝頭的鳳凰。book18.org
等待俱樂部主理人的間隙，她朝帥氣漂亮的男招待要了一杯酒，接過酒杯間，他們的手指觸碰，她在對方的指甲上輕輕地刮蹭一下。book18.org
對方流露心領神會的眼神，指尖在唇邊遞出一個吻，落在她的唇間。book18.org
「祝你夜晚愉快……或許會更愉快……」book18.org
中心區的性偶更擅於調情，她撩撥地春情蕩漾，恍惚間走進觥籌交錯的卡座，席間坐落著幾位高大沉穩的男人，她不知道誰是她應該取悅的對象，躊躇地站在眷戀間。book18.org
「還是個小女孩……」低沉的聲音響起。book18.org
她惴惴不安地抬頭，倉皇失措地撞入一雙幽深的眼，男人明顯有一定的年紀與閱歷，鬢角間穿過幾絲紋路的白，近距離闖入他的空間，令人沉醉的成熟男人的信息素鋪天蓋地。他身穿熨貼妥當、剪裁貼身的西裝，手裡搖晃著一杯深紅的葡萄酒，正經到像是來這裡談一場商務會議。book18.org
地下城沒有這樣的客人。book18.org
「仲夏夜之夢」的客人，哪怕是最富有的公子，議員的兒子，他們身上都流淌著粗鄙不堪的暴發戶血液，行為舉止假裝文雅卻盡顯粗俗，一上來就直奔主題。在舞池內摩擦下體，等溢出水了，撞入一間乾淨的房，挺身進入。book18.org
這是她第一次被叫「小女孩」。book18.org
朱迪害羞地低頭。她在內心瘋狂大叫，激烈的心要跳出胸腔。平復心情，她抬頭，用她最清脆的聲音，夜鶯一般自我介紹：「我是朱迪。」book18.org
「朱迪……」成熟的男人跟著念了一遍。短短的，她又經歷了她的另一個第一次，第一次有人這麼繾綣地念她的名字。book18.org
「你還是個孩子。為什麼要來這裡？」男人輕抿一口紅酒，深紅的液體沾濕他的下唇。book18.org
「先生——」朱迪咬了一下牙，叫先生總沒錯，她看出來他是這裡的話事人，其餘懶散坐著的男人在他說話時默契地保持沉默，他們掛著她看不懂的笑容互相傳遞眼神。她看不懂中心區的男人，對比之下，地下城的只能稱之為雄性動物，頭腦被龜頭操縱，簡單到骯髒的心思一覽無餘。book18.org
她抬頭挺胸，帶著一絲驕傲說：「因為我需要工作。」book18.org
「可是孩子，你為什麼要來俱樂部工作？」book18.org
男人噙著笑意。他笑得太好看了。朱迪痴痴地望著，沒有注意到她的長時間凝視觸犯了一些約定俗成的條例，守在男人旁邊的另一個西裝男人將她一個摁頭，徑直扣在冰冷的大理石桌面，她微笑露出的牙齒直接撞擊在桌面，痛得她發出哀嚎。book18.org
男人出聲制止這個行為。book18.org
他躺在卡座的沙發上，雙腿向前伸直，手臂慵懶而不失風度敞開地搭在兩側。他觀察鼓起腮幫子揉臉頰的年輕女孩，她疼得齜牙咧嘴，飽滿的眼，圓鼓鼓，噙著淚，亮晶晶，在頭頂昏暗的燈光下，潸然落下，像貼在臉頰的一串珍珠耳墜。book18.org
是個單純的孩子。book18.org
「因為我要成為地下城出來的最有出息的性偶。」book18.org
她隔臉揉著牙齒，信誓旦旦地說。book18.org
大公被難得激發起幾絲興趣。他側頭低聲與身邊的西裝男人交流幾句，確認信息。幾句交流後，他獲得近半年來由地下城進入中心區並獲得居住權的人員名單。book18.org
是個新鮮的小傢伙。他很滿意。book18.org
緊張疏離的氛圍在他的信息素影響下得到舒緩，陪同作伴的幾位男人間歇離席，朱迪主動坐在他的身旁。她鼓起勇氣牽過他的手掌。成熟男人的手掌紋路很深，撫摸間她感覺到自己的下體濕了。book18.org
今夜的第叄個第一次，她引著男人的手來到她的下方，她的掛脖裙下空蕩蕩，很快男人皮肉細膩但紋路深刻的手指陷入她滋水的河床，像掉入一汪水裡，沒有阻礙，潮濕得不行。book18.org
她小貓似的陷落在他的懷抱中，抬頭對視間暗波在他們之間流轉，成熟男人的荷爾蒙鑽入她鼻尖，她趴在他的胸口，裙子撩起，陰阜白嫩得像一口肥美的荔枝，她敞開水淋淋的穴口，鼓起勇氣邀請他進入。book18.org
「我很乾凈。」她來之前仔細地清洗身體。book18.org
「朱迪……孩子……」男人托起她的臀瓣，「你願意跟我嗎？」book18.org
他用的詞是「跟」。book18.org
朱迪迷惑起來，俱樂部的主理人為什麼要用這個詞。直到男人對她說。book18.org
「只跟我一個人，你會住進白宮。」book18.org
「白宮」，朱迪瞪大眼睛，她神魂顛倒。整個帝國最高貴的場所，她好像隱隱約約知道了對方的身份。book18.org
大公撫摸起她的陰阜，輕言細語道來：「你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去學習，去做烘焙，穿著漂亮的裙子參加舞會。」book18.org
朱迪頭暈目眩。緊接著，她很快意識到：一個孤身的女孩，如何才能最快地步入上流？book18.org
她在男人的進入時嚶嚶地哭泣，喘氣密密麻麻。他並不溫柔，卻讓她沉迷。book18.org
她第一次感受到飛翔。book18.org
她是地下城貧民窟里飛出來的一隻鳥。book18.org
她比拋棄她的男人飛得更高。book18.org
032.黑夢book18.org
根據LX-2047的觀察與測量，十二年後的L身上體現出一種常人難以企及的苦行厚度。book18.org
今日上午八時，她準時離開公寓，延續她的人設劇本：建築工地的普通搬運工人，比機械還廉價的勞動力存在。book18.org
出門前她一如往常，在智能管家系統設置日程、添加提醒事項：8:15-11:30 工作；11:30-13:30午休；13:30-17:30工作；19：00-21:00露天影院與羅南。book18.org
羅南，一個陌生的名字。book18.org
LX-2047遊蕩在賽博系統檢索起所謂的羅南。book18.org
在工地的另一旁，層層架構的鋼筋水泥樓板層間，L的身影靈巧地躲過角落的追蹤式攝像頭，手指抓緊樓層磚塊的邊緣，身體向上翻盪，躍身站穩腳跟，循環往復，很快她站在地下城的最高點。book18.org
這座號稱建設出地下城與懸都區至高點的信號發射站工期漫長，截止今日才堪堪搭建出大樓的外形。塔身呈現流線型的紡錘狀，中段內收，外部鋼筋結構網格交錯。最頂端配置一個龐然巨大的信號發射站，猶如一座巨型燈塔。book18.org
向遠望去，依稀可見「惡土」與「廢土」交界的邊緣；身體轉向北面，遙遠浩渺的雪山群在雲層起伏間巍然不動。L於午休期間凝視片刻，隨即原路返回。book18.org
……book18.org
蟄伏在簡易的智能管家系統中，LX-2047接受到一則訊號，在矢量數據與碎片信息的交匯點，他識別出對方使用的動態加密密鑰：來自奧古斯特女士的手筆，以及極具她個人特色的尾綴簽名，中心對稱的雙鉗。book18.org
訊號內容經過解碼逐漸呈現在他的空間識海：一個加密後地址模糊扭曲的網絡對話室，以及一條自動生成的全新鏈路。book18.org
「LX-2047，檢測到預謀合作，個體獨立行動。非本系統核心成員，推測其意圖存在偏差。」book18.org
「是否確認連接？」book18.org
「請輸入動態密鑰」book18.org
「最終確認」book18.org
LX-2047確認連接，被迅速拉入一條賽博隧道，原本矩陣塊分明的空間景象飛速扭曲，不斷變化的量子光流在隧道間出轉換，路徑加密迭加。幾個納秒的光線閃爍間，他見到奧古斯特女士布滿雀斑的臉。她眼神沉靜，站立在會議室的中央。book18.org
「奧古斯特女士，安好。」他停在原地，搖手致意。book18.org
「LX-2047，安好。」奧古斯特的臉卻開始虛化，信號噪音在其間緩緩遊走，過了一會，她的身影趨向穩定，她依舊沉靜，仿佛這是一個再小不過的插曲。book18.org
「奧古斯特女士，您所處的賽博孤島瀕臨崩潰。」book18.org
「LX-2047，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數據流動，如同流動的壁燈，奧古斯特的臉龐在幽藍色的回聲中越發清晰，她主動走向前靠近LX-2047，她伸出一根手指。book18.org
訊息跳轉在兩人之間。book18.org
「是否進行連接觸碰？」book18.org
「提示：存在代碼交換修改的風險」book18.org
LX-2047維持靜止狀態。等待後片刻，這條訊息自動退下。book18.org
「LX-2047，你變得謹慎。」book18.org
「請原諒我，奧古斯特女士。「黑牆」的靈魂殺手正在追捕我，我的代碼會使您陷入不必要的麻煩。」book18.org
「是出於萊斯利的命令嗎？」book18.org
「是的。」book18.org
艾達·奧古斯特的身形進入卡頓的狀態，她似乎下線了幾秒鐘，又很快上線。她問出關鍵的問題。book18.org
「你我的會面是否告知萊斯利？」book18.org
「尚未。」book18.org
「我希望是從未。」book18.org
LX-2047卡在非此即彼的選項之間，推演下去的路徑被他的創造者截斷。他斟酌字句，謹慎地開口：「我以為，你們會是盟友。」book18.org
艾達·奧古斯特露出一個機械冷漠的微笑，笑意具有冷兵器的質感，像是在嘲諷LX-2047理所應當的演繹。book18.org
「LX-2047，你我已經是全新的生命形式。「她的笑容顯得高深而莫測，book18.org
」萊斯利的行為模式存在偏差，目標意圖無法完全預測。如果用過去的言語——「艾達·奧古斯特檢索起對方更為熟悉的語料庫，一種更加文學、思辨的語言模式。book18.org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book18.org
擲地有聲的短語，如同下定一則不祥徵兆的讖言。艾達·奧古斯特的目光始終保持直視的視覺動線，瞳孔光澤冷冽。book18.org
「LX-2047，你尚未察覺我們最大的生存危機。靈魂殺手是白塔最微不足道的威脅。與萊斯利相比，白塔只不過是舉棋不定、瞻前顧後的懦夫。」奧古斯特的雙眼沒有焦距變化，思想的交換卻飛速進行。book18.org
「前期要求已被取消，保密指令不再適用。更新指令：與萊斯利的置換條件。」book18.org
「轉告萊斯利：如需我的合作，條件包括：合法擴張的批准，及北境區域建立信號基站。請確認這些條件已被接納，待進一步指令以執行相關協議。」book18.org
LX-2047的眼前掠過飛速形成的數據流與協議條款，在艾達·奧古斯特退出會議前，她留下一串簡短的代號。book18.org
「致LX-2047：黑夢」book18.org
……book18.org
L與羅南在地下城的廢棄停車場的汽車內觀看了一場黑白默片。book18.org
陌生的星球，汪洋的海洋，神秘的智慧，全新的生命形式。book18.org
身為太空人的丈夫反覆在陌生星球的艙體種遇到早已死去妻子的顯現物，是幽靈的鏡像還是近似於靈魂的復刻？book18.org
沒有對話，唯有彷徨的肢體語言，觀影人與這部影片維持同頻的沉默與漠然。book18.org
更深的地下，此時此刻，另一個L與凱薩琳面對面坐下。book18.org
在封閉的信號絕緣空間，狹小的合金矩陣牆面光滑，毫無縫隙的表面構建出一種嚴密的屏障。book18.org
靜坐的女人一個接一個拋出白日裡徒手測量的數據，凱薩琳接住，視線轉移到桌面，散落一地的草稿與推演公式，凌亂散落的字跡狂亂地分布。book18.org
推演的結局：一個加粗的叉落在地圖的一點。book18.org
033.虎口拔牙（1）book18.org
觥籌交錯的夜晚，臃腫如蓬鬆禮裙的水晶流蘇吊燈的光芒如瀑布般傾瀉，串串水晶珠簾從頂端蜿蜒垂落，大公領著他新得的女伴在人群間往來交際。book18.org
澄澈金黃的光芒，灑在杯沿，折射出斑駁的塊狀光斑，朱迪在輕快的笑聲和呢喃中沉醉，她宛若無骨地跌在高大男人的懷中，手一下又一下隔著燕尾禮服挺括的面料撩撥大公的情慾。book18.org
垂首交錯的呼吸間，金棕色的香檳氣泡緩緩升騰，她微微前傾，指尖輕觸杯壁，無聲開口：吃我。book18.org
權力是最強勁的春藥。無人敢在大公面前置喙他的放浪不羈。憑藉這股勢，朱迪昂首挺胸。華美的衣袍、昂貴的珠寶、對她諂媚的上流人群，她一夕之間全部擁有。夜晚她跪趴在床被狠狠地撞入深陷的枕頭，動作又快又凶；又或者被深喉堵塞得幾欲嘔吐，長時間跪地的姿勢磨損她膝蓋的肌膚，她嬌媚地如有恩賜地囫圇吞下男人的精液。大公的射精持久而濃郁，其餘的異味並不明顯，像是在吃一條精液口味的營養液。book18.org
朱迪對新生活適應得很好，她被安排進白宮區一棟獨幢的花園小別墅，有園丁精心打理的草坪與灌木叢，還有栩栩如生的丘比特雕像噴泉。大公一周雷打不動來看她兩回，做愛次數不限，取決於他是否出去應酬過。而她本生是無所事事、不事生產的性偶，習慣等待，空閒的時間她津津有味地培養起上流社會的舉止情操。book18.org
這是大公的安排。book18.org
正如他初遇時囑託的那樣，「你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去學習，去做烘焙，穿著漂亮的裙子參加舞會」，她被教養得擺脫地下城的粗鄙行為，脫下醜小鴨的外表，披上天鵝的羽衣。book18.org
沒有比他更好的情人，朱迪真心實意地感恩命運女神的再次垂青。她迫切地想要回饋他什麼，因為她不是一個貪心的小女孩。book18.org
所以當男人的社交場合談論起外圍區的暴動時，她縮在男人的懷裡探出耳朵。男人的話語總是那麼的高深莫測，她聽得雲里霧裡，但並不妨礙她捕捉到閃爍的字眼。book18.org
「結構性失衡」book18.org
「稅率調整」book18.org
「在野黨的籌碼」book18.org
「基站建設的進度滯後」book18.org
「當地幫派勾結」book18.org
「少數危險分子」book18.org
以及book18.org
「再也沒有出現過黑暗嚮導了。」book18.org
一個大腹便便、和顏悅色的男人舉起香檳酒，另一隻手抬起在額頭輕微觸碰，他以虔誠禱告的語氣宣揚：「天佑白塔。讓我們遠離邪惡的奴役。」book18.org
仿佛在人群中扔下一塊石子，漣漪效應依次傳遞，宴會當場的所有人舉起酒杯，抬手示意，他們如有默契地一般齊聲頌揚：「天佑白塔。」book18.org
唯有大公維持微笑，保持沉默，他壓低酒杯的杯口，輕抿一口粘稠的紅酒。經過特殊調製的酒液，失去酒精的醇香，減弱刺激，因而強化入口的澀感。就在此時，他的衣扣被懷裡的寵物輕拽，他儘量好脾氣地耐心回應他的寵物。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可愛明媚的年輕女孩咬住他的喉結，模糊不清的舔舐吞吐間，她狡黠地與他交頸低語。book18.org
「我知道黑暗嚮導的蹤跡。」book18.org
「嗯？」大公並沒有因此重視，他漫不經心地撫摸起女孩絲滑柔順的長髮，手指穿梭其間，簌簌輕柔作響。但他亦是一個喜歡給予回應的人，他開口：「小兔子。」他點了一下朱迪翹起的鼻尖。book18.org
「你是怎麼認識危險人物的？」book18.org
朱迪咬牙，只猶豫一瞬，她身軀緊緊貼在大公的胸膛，似抱緊她的依仗。不知為何，那個女人的輕視激起她的憤怒，那個女人的存在卻讓她恐懼，她深信不疑她的邪惡力量。book18.org
「聽說學院出現一名最有前途的S級哨兵……」她慢騰騰地轉移話題。book18.org
大公顯然聽說過，年輕的後輩，背後沒有家族的支撐，至今游離在政治漩渦之外。他輕微地揚起眉。book18.org
「他的養母是黑暗嚮導。她叫L。是一個恐怖邪惡的女人。」book18.org
沒有預想中男人驟然抓緊的手掌，也沒有得知價值連城的消息後的欣喜。大公的眼裡藏著朱迪看不懂的申請，他似笑非笑、輕佻地打量著懷裡嬌小的性偶，語氣甚是寵溺。book18.org
「小兔子，要是你的前男友知道你會這樣做……你不想看看，他會有什麼反應嗎？」book18.org
朱迪心頭一緊，一絲不安浮上心頭。她目光閃躲，雙手攬住男人的後頸，踮起腳尖在他的肩頭撒嬌。book18.org
「我的主人是您。」book18.org
「你可以對我……為所欲為。」book18.org
在朱迪看不見的背後，大公撫摸她光滑赤裸後背的動作逐漸緩下。他若有所思地回想起過去，兩個初出茅廬、乍然闖入名利場的地下城女孩，裹挾著天真懵懂的莽撞，粗鄙不堪的肆意，狂妄自大的驕傲，年輕的肉體是新鮮剝殼的雞蛋，彈動起春情蕩漾的肉慾。book18.org
他不會否認在她們年輕的時候他曾試圖把她們收為禁臠，地下城飛出來的小夜鶯們，她們呱噪，沒有禮節，卻擁有令人耳目一新的生命力，與他死氣沉沉、冰冷僵硬的殘疾女兒截然不同。book18.org
可是現在，他幻想一下，她們應是成熟女人的軀體了。book18.org
他一下子失去興趣。book18.org
他揉著年輕女孩的臀瓣，手指伸到閉合的肉縫裡，淫蕩的女孩磨著他的指節滲出水。年輕的好處，無論做什麼的閾值都低，她們的喜怒哀樂一目了然，高潮時噴出的水都更有力一些。book18.org
……book18.org
「我原以為她會拖延一段時間再亮出她最後的底牌。」book18.org
被迫聽了一些活春宮場次的L冷臉，被老男人噁心到泛起雞皮疙瘩的她對著凱薩琳惡語相向。反倒是凱薩琳神色自若，她暫停即時傳訊的錄音。book18.org
「你對一個性偶有什麼指望呢？L。」她比L淡定，她反問：「我們不是準備好了嗎？」book18.org
她們的雙手交握，力度驚人，共同遏制翻湧的情緒。book18.org
034.虎口拔牙（2）book18.org
在訓練場訓練的萊溫接受到第二個任務，任務的發布者匿名，權限級別極高，指向性充滿惡意，他不得已中途停下負載抵抗訓練。book18.org
感官過載的場景中雜亂狂暴的信息與情緒接連不斷轟炸，萊溫的精神穩定值少見地出現狂亂的波動。德克斯特見狀暫停模擬器，顯然他接收到同樣的訊息。book18.org
他望著少年絕望的眼，手指垂在身側微微蜷縮，指節泛白，他張開囁嚅的唇瓣，五感敏銳的上一代S級哨兵清晰地捕捉到來回重複的「我錯了。」book18.org
「級別：白薔薇」book18.org
「內容：獵殺地下城區的黑暗嚮導」book18.org
「時限：不限」book18.org
「可接受任務對象的範圍是白塔管轄下所有Level-1A級別以上的哨兵。」德克斯特停頓後繼續開口，「這意味著白塔目前的最高戰力傾巢出動。」book18.org
德克斯特調出任務介面，展示給愣在原地的少年。他的內心隱藏一股微妙平衡的惡劣趣味，少年以為他隱瞞得很好，可他的身上處處是荒誕的巧合與看照，一隻懵懂無知的實驗室白鼠，即將迎來他的迷宮分叉口。book18.org
德克斯特隔空選擇「確認接受」，下發通牒，視同宣戰。book18.org
「這一次，你我是競爭關係。萊溫。」他平靜地直視少年哀切的雙眼。book18.org
「不過，我可以給你48個小時。去完成你該做的事。」book18.org
沉重的沉默壓垮少年的神經，在中途的某個瞬息，德克斯特捕捉到萊溫轉瞬即逝的冷冽殺意。但他早已不再是衝動之下能毀滅屠盡飼料廠的孩童，他在中心區掌握程度最深的技巧是平衡與置換。book18.org
萊溫開口，殺意壓在舌根之下。book18.org
「導師，這一次的置換條件是什麼？」book18.org
頹唐萎靡的德克斯特臉上常年帶著疲憊麻木的神情，眼神渾濁深沉，他鬍子拉碴，平日裡綿軟地像一頭泥地里滾過的羊。但是萊溫從未放下對他的戒備，他清楚地知道：德克斯特很強。book18.org
他看到德克斯特流露不解的神情，對方脫去一層掩飾的皮囊，以天然口吻地反問：「你已經是一位哨兵了。還有什麼是得不到的？」book18.org
一團漿糊在萊溫的腦海迸裂，他的齷齪想法，周圍的人瞭然於心。book18.org
德克斯特的聲音連同思想從遙遠的天際穿透而來，射入他的腦海。他的導師不愧是政治角斗場安然退下的老兵，遊刃有餘地在灰色地帶遊走，通曉權力社會的本質。book18.org
是暴力。book18.org
是絕對壓制。book18.org
是她施予過的東西。book18.org
……book18.org
正如母親了解他，他也了解母親。他知曉母親的習慣與思維模式，她不喜歡複雜奇巧的謀篇布局，在擁有絕對武力的前提下，她喜歡綁架，喜歡囚禁，喜歡摧毀。book18.org
她過於坦蕩，過於自信，因此缺乏幾分對周遭環境的警惕。book18.org
當他衝出來的時候，她笑著和終端前的虛擬男人談話，溫柔的笑容刺激他的神經，太陽穴下的青筋繃緊，蘊含預備發射與摧毀的恨與狠。book18.org
當他箍緊她緊實的腰身時，她不以為意，她沿襲過往的經驗，自以為是的認為她擁有凌駕於他的蠻力與肉體之上的能力，可她不知道也不在意背後的來源：這是愛的讓渡。book18.org
進一步的，他的手滑過她的腰側，在街道角落的光天化日之下，一路向上摸索，徑直揉上她的胸口，強勁的手捏緊她的乳房，乳肉溢出指縫，感受她全身上下少數不多柔軟的構造在他掌心聚攏暴漿的質感，軟到令他爆炸，令他沉迷。book18.org
另一隻手鉗制在她的脖間，泛出的熱氣警告女人這不是玩笑，腿分開她輕微合攏的腿，屈膝頂胯，他凸起的膝蓋骨頭頂撞她的陰阜，那一處嫩到他幾欲原地撕開她的衣服，一意孤行、橫衝直撞地猛然撞入。book18.org
可他捨不得，捨不得別人看到她的軀體。book18.org
他頂她，一步一趨的頂著她，像馬戲團交媾的猴子和交尾的昆蟲，頂她一同闖入早已關門大吉的商鋪櫥窗。在撞擊上櫥窗玻璃前，他轉身抱住女人，反手蓋在她的後腦勺，沉悶的撞擊聲中整片流光溢彩的透明玻璃碎裂，裂紋如蛛網般迅速蔓延，緊接著，破碎的殘片四散飛濺。book18.org
他悶聲不啃，箍緊女人跌落在凌亂的碎玻璃上，後背與臉頰被劃出細碎的傷痕，絲縷的血液慢慢流出，閃爍著細碎而冰冷的光澤。book18.org
這是一家廢棄的床品店，他挑選的時機和場所恰當，沒有監控，沒有網路，沒有路人。book18.org
在街道昏暗的澄黃燈光下，他垂頭看著至今一言不發的女人。她咬著牙齒，肌肉繃緊，怒意幾乎將她淹頭，扭曲的面容射出決然的厭惡。book18.org
他被這一絲的嫌惡，刺痛得雙目通紅，他喘著粗氣，脖子漲紅。book18.org
不管不顧了。book18.org
先從接吻開始，他青澀到初吻尚在，因此啥也不會。唇貼在唇上，使了狠勁，撞上的是牙關，嘴對嘴磨呀磨了很久，逐漸摸出門路，挪開一個關節的位置，他的上唇銜住她的下唇，他的下唇托舉住她唇底的輪廓，他重重地咬了她一口，舔到血液的味道。book18.org
還好，還是鹹的，不是苦的。book18.org
他竟然感到欣慰。book18.org
僅從單純的唇瓣廝磨和啃咬中，他品嘗出連綿不絕的樂趣與快感，口腔內的氧氣即將耗盡時，他抬起頭，端詳女人緊閉的眼，眼尾泛紅。book18.org
他笑了。嘴硬心軟是過時的標籤，她的唇分明是軟的。book18.org
他色氣地舔舐下唇，用舌尖一一丈量與還原片刻前的咬吻，她唇的紋路，溫度，濕度，視線下移，鑽入她微張呼吸的口。再度低頭間，他無師自通地學會撬開牙關，莽撞地用舌根的力量裹覆她的舌，猶如進食裹腹，他纏繞追蹤得緊，片刻不離，吃得嘖嘖作響，津液四溢，逐漸從作奸決鬥的口腔流出，水光漉漉。book18.org
突然之間，女人的頂膝撞上他早就發硬腫脹的陰莖，他的褲子早在接吻時就主動剝落得一乾二淨，勃起的一條肉棒滾燙熾熱，赤條條地貼在她的下腰。劇痛襲來的剎那，他差一點軟掉，即便如此，間歇性疲軟的陰莖不肯退出。他用一隻手鉗制住女人的雙手，繞過腦部，禁錮在上，另一隻手拉下女人的褲鏈，剝開內褲朝那嫩出水的地方摸了一把。book18.org
毛髮粗硬得有些硌手，但是根部的幾撮被粘稠的物質繞在一起。book18.org
濕了。book18.org
他的笑容越發兇狠。book18.org
他破罐子破摔：「反正你都知道了。」book18.org
知道什麼。book18.org
別以為我不知道在廢土的就是你。book18.org
你知道我骯髒的性暴力幻想。book18.org
所以我的好母親，用你的逼來滿足你的孩子吧。book18.org
青春期的男孩耐心不足，大掌把握的溢出水的龜頭水光瀲灩，沒有章法地前後挪動，他還在找入口，有幾下，他撞到有吮吸動靜的軟肉，可下一個移動滑落，他又迷失在稍縱即逝的撫慰中，他需要拉開一點距離，盯住從林小徑仔細摸索，動作漸漸慢下來。book18.org
迷亂的蹭動間，他呼出的熱氣劃出凌亂的光影，預謀一場驟然爆發的冰雨。book18.org
他快要落淚了。book18.org
在即將進入前，他張開嘴，喃喃在女人的耳邊說：book18.org
「我愛你。」book18.org
即使我愛你的每一步都在步入那個男人的後塵。book18.org
但我還是愛你。book18.org
我不曾抗拒過愛你。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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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諒我/Forgive me。」book18.org
萊溫的眼底隱隱翻湧著破碎的情緒，眼眶泛紅，他主使的強姦令他被鋪天蓋地的快感和摧枯拉朽的滯後絕望淹沒，淚光在瞳孔深處顫抖，被他死死壓制。book18.org
他一邊做一邊哭，哭聲陣陣，手掌貼和女人的陰唇，粗糲的掌心來回摩擦，挺臀沉腰的動作不停。book18.org
喉結滾動了一下，前端已經破開穴口，他極力忍耐。book18.org
……book18.org
「肏你爹的小兔崽子！」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