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家庭】（81-84）book18.org
作者：Ser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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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 孤獨的犄角（4）我想要你救我book18.org
當***出現在她的賽博空間一比一復刻的書房裡時，蕾亞的第一反應是手足無措。book18.org
***的身形在她的設置下變得很纖細，這樣的刻板印象很符合嚮導一貫的體型標準，但蕾亞聽到***站在一旁，伸展自己的臂膀，用很不愉悅的口吻說：「太瘦了。我需要肌肉增加十五磅。以及這是什麼見鬼的衣服。」book18.org
「不好意思。」蕾亞說。她下意識調整好參數，給***換成她常穿的衣物。這套服裝和她的書房裝潢格格不入，乍一看就像一個流浪漢誤入宮廷。book18.org
「請……」 「坐」的音節沒來得及發出，她看到對方毫不客氣地四處環視，來回觀察完她的書房，確認無第三人在場後大剌剌地拉開一張扶手椅落座，自然而然地翹起了二郎腿。book18.org
……book18.org
蕾亞皺眉，她瞥一眼***翹起來的那隻腿，看到她把工裝軍褲多餘的褲腳掖進軍靴。這個微不足道的細節讓她渾身難受。而且她很疑惑，軍隊連一條合身的褲子都不能給她嗎？book18.org
這邊***已經很愜意地坐下來，她挪了挪屁股細緻體驗一番天鵝絨軟墊的觸感，然後側撐著頭，打量著蕾亞。蕾亞正坐在書桌後面，脊背挺直。book18.org
「你好，我先自我介紹……」她對***伸出手。book18.org
「不用了。」***說，「我知道你是誰。」book18.org
蕾亞被她的突兀打了個猝不及防，過去沒有人敢這麼無禮地對待她，哪怕是EL，也要在她面前維持基本的尊重。現在，她被眼前這個增肌十五磅後的高挑健壯女子有意為之地冒犯著。book18.org
「我是「萊斯利」。」***還是伸出手，象徵性地和蕾亞的手相碰，順勢握住她的半根手指，很輕地牽了一下。book18.org
「你為什麼找我？」 ***或者說解碼後的「萊斯利」身體退回適宜的社交距離，她向後靠了靠，坦然地盯住蕾亞的雙眼。在與她的直視中蕾亞過了很久才發覺，她一直掛著笑，但眼底卻沒有多少笑意。什麼都是霧靄朦朧的。她讀不懂「萊斯利」的眼神。只覺得對方遠比她想像中的更難以捉摸。book18.org
她不是一個好控制的人。蕾亞心想。book18.org
蕾亞斟酌字句開口：「我希望——不是，」她停下來，深呼吸一口氣，鼓起破罐子破摔的勇氣，直接對她說：「我想要你救我。我覺得只有你能幫我。」book18.org
「為什麼？」「萊斯利」說，「幫你什麼？以及我能有什麼好處？」book18.org
「讓我們坦誠一點吧。蕾亞大人。」「萊斯利」微乎其微地向前傾了傾身子，敷衍潦草地以表敬意。「我知道你是誰，所以我自然知道你的父親是誰。你肯定也打聽過我，了解過我的生平，我的能力。我猜測你認為我和大公有不共戴天的仇恨。這沒錯。但我找不到你需要我幫助的原因。你什麼都有了。我想知道的是，你需要我做什麼？以及為什麼是我？」book18.org
有好一會，蕾亞被她唬住了，她沉默不語，在內心默默排演。後來，她意識到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萊斯利」很有可能並不知道她和EL的關係。book18.org
「你不知道——」她開口，擱置下難為情的事實，「我不僅是大公的女兒，我還是EL的妻子。」她看到對面女人黑色的瞳仁里閃過一道流星，一瞬即逝，像是她的錯覺。但不是錯覺，她看到流星坍塌化為灰燼，女人的眼神變得更深。book18.org
蕾亞快速說：「所以只有你。我需要的人，她不僅有能力對付我的父親，更重要的是，她要足夠了解EL，或者她能夠掌控EL。」book18.org
蕾亞的牌出得極漂亮，她反將一軍，用一張王炸讓「萊斯利」陷入短暫的沉默。「萊斯利」收起笑容，冷冷說：「你知道我和EL的關係。」book18.org
蕾亞搖頭，她收集信息，基於邏輯判斷篩選過一輪。她得到的唯一事實是：「EL很愛你。但我不知道這是一種怎樣的愛。也許是情人的愛，也許是對於姊妹的愛，也許他把你視為一種情感的寄託，是一種抽象而高尚的愛。總而言之，我能感受到他很愛你。」book18.org
「我知道，然後呢？」「萊斯利」態度冷淡地回復，「還需要我提醒你他是你的伴侶嗎？你為什麼要我去對付你的伴侶？」book18.org
「不，不是的。」蕾亞搖頭，「他只是我名義上的丈夫，我們從未結合。所以我們之間不存在因精神捆綁而無法背叛的關係。而且——」她悲傷地凝視「萊斯利」，「我認為他在囚禁我。」book18.org
「程度沒有到囚禁那麼誇張，我仍擁有相當一部分的行動自由權。但我感覺……我好像活在一個真空的罩子裡……」book18.org
不等蕾亞抽絲剝繭地闡明她微妙的感覺的來源，對方無禮地打斷她：「你喜歡EL。」book18.org
「你為何一定要敞亮到令人難堪的地步……」饒是脾氣與修養俱佳的蕾亞，也無法忍受「萊斯利」的粗魯專斷，她一把推開書桌，搖椅往後「撕拉」一聲響，她站起來，直視「萊斯利」的眼睛。book18.org
對方卻在她的怒火中笑出聲，蕾亞恨恨不平地想：下一次，她要增加一個詞組 - 性格惡劣。book18.org
「坦誠不叫難堪，叫充分把握情況。對付大公我也許可以，但是EL，他是一個很複雜的人。我不認為我能掌控他。而且，你這裡需要增加一個事實。」book18.org
「萊斯利」很平靜地說：「我也愛他。無論這是一種怎樣的愛。是情人的愛，還是對兄長的愛，還是一種抽象而高尚的愛。歸根究底，我愛他。所以我也從未想要掌控他。」book18.org
她殘忍而無情地推翻蕾亞關鍵的假設之一，接下來，她反客為主。她觀察這個書房，眼睛望向窗外的白塔，轉回來：「我是誰？我為什麼出現在這裡？」她看到蕾亞猶疑不決的表情，接近於暴躁地說：「坦誠，女士。我需要坦誠。」book18.org
蕾亞意識到，從剛一開始，她就被「萊斯利」咄咄逼人地掌控了節奏。她的動機對「萊斯利」而言絲毫不重要，她唯一關心的是她的處境。這恰好是她不能說的事情。一旦她說清楚了，高傲自大如「萊斯利」，一定會徹底消失在她眼前。book18.org
虛假無法糊弄「萊斯利」，她要假中摻真。她需要不過分渲染，也不言過其實，她需要把握謊言與真相曖昧不明的界限，摻入一點誇大其事的水分。蕾亞開口說話的聲音很輕，但她確保「萊斯利」能清楚地聽到她的每個字。book18.org
「我們被困在虛假的精神識海里。」她停頓，留給「萊斯利」反應的時間，「所以我們要殺了大公和EL。」book18.org
時間像凍住的冰凌，筆直地從屋檐垂下，又反過來佇立在周圍，分秒在這段時間裡不計其數地滑落。book18.org
「萊斯利」投射過來的目光刀刀見血，蕾亞被她拋擲在審判法庭。過了很久，「萊斯利」的視線回來，眼神恢復漫不經心的狀態。當她再度說話時，「轟隆隆」，蕾亞的心臟化身為老舊的蒸汽火車飛馳在軌道上，晃蕩晃蕩地震動鐵軌。book18.org
她祈禱「萊斯利」能感受到她心臟的震動。book18.org
「殺你的爹？你的丈夫？」一絲玩味的笑瞟過，話裡帶刺，「我要幫你解決你的人生課題。怎麼聽來，是你把我牽扯進來了？這很不划算，蕾亞大人。我是一名專業人士，我做事不憑仗義熱情與理想主義。而且你知道我「被退役」了。」她伏了伏身，「我不聽從帝國的號令，無論是你爹，你的丈夫，還是你。」book18.org
「萊斯利」平靜而嚴厲地責罵著。蕾亞漸漸低下了頭。book18.org
突然，蕾亞靈光一閃。她想起EL的低語。book18.org
「溫柔。」book18.org
那一刻，舌尖蠕動、壓擠逼仄的口腔，把空氣排除。蕾亞不是沒對父親干過這種事情，虛以委蛇的撒嬌侍弄，把自己當成一隻高貴的寵物，雄赳赳氣昂昂、逞凶式地搖尾乞憐，因為她的父親見不得流著高貴血統的她過於卑微。他自以為是地認為他把她養育得很好，高貴、主體性強、和他一樣目中無人。book18.org
但，這有什麼區別呢？這和父親養在別墅里的其他洋娃娃一樣的少女情婦沒有任何區別。一個尾巴搖得很快更高一些，一個要豎著尾巴炸毛。都是他喜歡看到的樣子。book18.org
蕾亞不覺得自己的笑容和聲音有任何問題。她過去成功過上百次。book18.org
可她在「萊斯利」的眼中看到了痛苦。book18.org
「萊斯利」讓她滾開。book18.org
「滾的有多遠就多遠！」book18.org
她吼得厲聲。book18.org
但卻在最後一刻拉住她。book18.org
大風從窗外拂進，紫色的天鵝絨墜簾的流蘇裹住她們交纏在一起的手，窗簾的背後脹起，仿佛有什麼怪物藏在那，要撲出來把她們嚇一跳。book18.org
想到這個臆造的荒唐場景。蕾亞在今天第一次真情實感地笑出聲來。book18.org
她想的是，EL你錯了。book18.org
她分明很心軟。book18.org
「萊斯利」對她說：book18.org
「你敢嗎？就出門一步。告訴我，你恐懼的不是自由。」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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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 孤獨的犄角（5）戀愛的犄角（待修）book18.org
蕾亞對「萊斯利」的第一印象是，她很英氣，不是生機勃勃，是英氣勃勃的那種。book18.org
她早就過了生機勃勃的少女階段。現在的她多少歲？叄十歲？比自己大五六歲。為人處事很沉穩。在蕾亞輸入「萊斯利」數據的最後兩年範圍里，她可選的簡報資料很少，僅有最高研究中心的爆炸案中對犯罪分子的肖像速寫。速寫分析手法拙劣，套用理論，把犯罪分子刻畫為窮凶極惡的反社會人格，一看就是官僚主義的刑偵部門糊弄上層的述職報告。她沒有採納。book18.org
所以她的「萊斯利」沒有瘋狂的因子。book18.org
她們坐下來長談的第一天，她對「萊斯利」說：「制定計劃的第一步，告訴我更多關於你的事。」她的企圖是包裹在堂皇木料里的一顆生鏽的釘子：我要讓你變得更真實，更貼合原本的你。book18.org
她軟磨硬泡，左右開弓，她被她磨得沒辦法，隨口說了幾個真假難辨的幼年街頭討生活的故事。book18.org
「你原本是街頭的扒手？」book18.org
她呷一口白珍珠餐廳里的起口酒，不緊不慢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可是小報說你是礦井裡的小工出身。」book18.org
「那是因為政治新秀議員當小偷偷人家錢包的事情不光彩，記者接到指令不得不給我潤色人設。實際上，地下城哪有什麼礦產豐富的礦地。」book18.org
她十分坦然地說自己過去是個小偷，沒有一絲羞窘。蕾亞發覺地下城出來的人自有他們一套邏輯自洽的價值體系。她雖然不贊同但能接受。她富有技巧地轉移話題。book18.org
她問了個過去黃色小報編排過的勁爆話題。book18.org
「萊斯特（她已經知道另一個被抹消的人叫萊斯特）和EL，他們誰的床上功夫更好？」book18.org
「萊斯利」翻個白眼，一副「其中一個還是你丈夫/你喜歡的人」的無語表情。她似笑非笑地斜睨她，在她的視線里她的一點點小心思無處遁行。book18.org
她太想知道「萊斯利」究竟有沒有和EL發生過關係了。book18.org
「萊斯利」先是拖長尾音地「啊」了一聲，她高深莫測地說：「我的技術最好。怎麼，你要試試？」book18.org
蕾亞氣得錘了她一拳，她倆順勢你來我往地接手幾招，打得招招帶風。book18.org
話題就此終結。book18.org
正如她需要了解「萊斯利」，「萊斯利」同樣需要了解她和大公。在她的計劃里，刺殺大公是首要任務。至於EL，「萊斯利」的原話是：「如果他擋道，那很遺憾只能一起殺了。」book18.org
她無所謂地拍了拍蕾亞的肩膀，安慰說：「EL的身手不如我。」book18.org
在煙霧騰騰的小飯店裡，她們一口一口喝著廉價的葡萄酒。這一家藏身在中心城區鬧市深處的一家私人小店，蕾亞此前從不知道它的存在。葡萄酒是店家私釀的，沒有統一的標籤，但店裡的常客都知曉比起市面上流通的馬路貨，老夥計托馬斯的手藝更值得信賴。book18.org
「你是怎麼知道這裡的？」蕾亞掩不住的興奮與躍躍欲試。book18.org
她當然不是和「萊斯利」真的來到這裡。「萊斯利」提了一嘴想念這家的葡萄酒。她問清楚小店的地址後退出賽博空間。隨後的某一天，她若無其事地對EL說想要出公寓走走。book18.org
EL不會限制她的人生自由，但在暗處隱匿的隨身護衛隊如影隨形。蕾亞在中心城區漫步，竭力記錄街景一絲一毫的細節，最後輔佐最新日期的高清衛星城市概覽圖與《同調評分》記載的風味餐廳點評，在賽博空間中復刻出完整的中心城區模型。book18.org
等她下一次登陸賽博空間時，她開心地和「萊斯利」一起踏足她之前永遠都不會進入的廉價餐廳。book18.org
「萊斯利」臉上是回憶過去的微笑，她搖了搖頭：「我們，都不怎麼守規矩。」具體是怎麼不守規矩她不肯說。book18.org
她揮手向酒保示意，兩根手指在空中抬起。酒保懶洋洋地躲在櫃檯後，懶得上前服務。他「啪」地兩聲把兩杯紅酒敲在吧檯上。「萊斯利」脫下風衣擱在座椅背上，她起身去拿酒。肩膀和背部的肌肉隨動作高低起伏，這是一具不亞於哨兵的健壯肉體。book18.org
蕾亞挪開眼睛。book18.org
等「萊斯利」回來時，她一口一口抿著小酒，說：「我知道你為什麼來這裡。」book18.org
她還不夠了解「萊斯利」，但她足夠了解自己的父親。小店隔著兩條街道，便是中心城區地面面積最大的帝國廣場。廣場斜對面設有飛艇中樞站，負責城區內外的交通調度。平日裡，中心城區出發的飛艇在廣場上空定時往返。每逢重要紀念日與官方儀式，例如退役哨兵授勳、年度表彰、節慶閱兵，帝國廣場都將成為權力公開運作的一部分，因而成為大公最常出現在公眾視野中的場所。book18.org
而廣場大街兩邊的摩天大樓鱗次櫛比，是絕佳的狙擊場所。她觀察到「萊斯利」一路上用老練的目光來回比劃街道的比例與尺寸。book18.org
她輕微地搖了搖頭，「還不夠。」book18.org
她理解「萊斯利」想要選取公開場合作為刺殺的首選目的地，大公私人府邸的安保堅不可摧，但正逢儀式慶典日的近衛隊安保同樣固若金湯。以及她還無法在賽博空間中還原出兩道來自白塔的最高級精神級防禦：精神監視「節點」與「塔鈴」。密布全城的精神監視節點暫且不提，帝國廣場剛好處在「塔鈴」的輻射範圍內，一旦「塔鈴」感知到精神污染的可能性，殺手便會遭遇帝國哨兵與精神控制系嚮導的聯合伏擊。book18.org
持有殺意的人必須有足夠強大的精神屏蔽術。book18.org
蕾亞憂心忡忡。book18.org
而這邊的「萊斯利」透過窗戶觀測對面一棟楔形建築物頂部的傾斜角度。她回頭和蕾亞確認安保細節，「裝載義體的人是無法靠近廣場的是吧？」得到肯定的回覆後，「萊斯利」繼續陷入沉思。book18.org
看來今天是想不出辦法的了。book18.org
蕾亞起身，遞出一隻手給「萊斯利」，她們攜手走出小店。此時已近傍晚，夕陽斜照，她們漫步走在架設在高空中段的空中長廊，長廊穩固懸掛於城區的主幹框架之內，行人稀少，只有安保無人機安靜地在遠處巡航。book18.org
橙金色的光從頭頂傾斜著灑落下來。book18.org
「萊斯利」停下來，她望著高架長廊的銜接匯合的背陰處，其中叄角形交替的高空支架適合藏匿義體。但人，她用目光測量支架間的間隔，很難攀爬上去。她突然問蕾亞：「你的精神體是什麼？」book18.org
蕾亞站在她身旁。book18.org
過了很久，她輕輕說：「岩羊。」book18.org
「能爬上那嗎？」book18.org
「不能。」book18.org
「為什麼？」「萊斯利」有話直說，有問直問。book18.org
「因為我的精神力是殘疾的。在內戰中殘疾的。」book18.org
蕾亞安靜地看向前一分鐘「萊斯利」視線停留的叄角支架處。她的克里斯汀原本可以幾個箭步間靈巧地飛躍到頂，在陡峭垂直的大樓壁掛麵和外掛式空調外機間靈活穿梭，也可以在高寒、缺氧、裸岩和滑跤草甸組成的極地環境奮勇殺敵。可內戰中的爆炸和精神力侵染毀了她。book18.org
「……」book18.org
「叫什麼名字？」「萊斯利」溫柔地問她。蕾亞知道她問的是精神體。哨兵與嚮導間常見的禮儀問候，放出兩隻精神體相互問好。book18.org
「克里斯汀。」book18.org
「你好，小羊。」「萊斯利」聳聳肩膀，「我就從不取名。我都是直接叫喚 「嗨，小蛇」「嗨，小熊」「嗨，我的金絲雀」。」book18.org
「你好，小孢子。」book18.org
「你怎麼可以這麼回答，羊會說話嗎？還有叫它小孢子，它原本就夠小了！很丟臉面哎。」「萊斯利」睜大眼睛，「咩咩咩——」book18.org
她沒意識到她很笨拙地講了一個很冷的笑話。book18.org
蕾亞破涕為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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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 孤獨的犄角（6）-一百次的模擬book18.org
她們開始實地探勘探帝國廣場周圍的每一座建築和每一條路徑，並為每一條路徑設計三條以上不同的刺殺方案。book18.org
「萊斯利」反覆推演並揣摩著刺殺路徑的可行性與優劣。她調取過往資料庫，收集千萬條不同時間點的風速、空氣品質、氣阻摩擦力和陽光折射角度的數據，試圖精確建模。她一臉凝重地在虛擬面板上調整公式和變量。哨兵工程學的基礎課，她學得一般。她心裡煩躁地想：為什麼凱薩琳不在？book18.org
對，凱薩琳呢？book18.org
她計算著計算著，停了下來。book18.org
這時蕾亞接過未完善的模型，她在「萊斯利」的基礎上替換了幾個摩擦阻力與不同成分微粒的關聯公式，輸入一串今日的實時數據，點擊「確認」。模擬的子彈軌跡完美命中正在授勳的大公的太陽穴，誤差範圍穩定維持在0.5%以下。book18.org
非常驚人的精確性和穩定度。book18.org
這震懾到了「萊斯利」，「你很聰明。」她由衷地讚嘆。book18.org
「超水平發揮的一次，比以往的計算速度更快。」蕾亞回應。book18.org
「謙虛了。優等生。」「萊斯利」時不時要刺她一句。book18.org
她搖搖頭甩在腦後，問「萊斯利」：「準備充分了嗎？」book18.org
「並沒有。光有我還不夠，我還需要最好的軍械師。」她指向終端面板上的分析條件，「你看這次模擬的預設條件，在無義體輔助的前提下，三重推進加速度將滯空時間壓縮到極限，配合微型追蹤系統以防目標突然移動，必載零件全部集聚在一顆子彈上。這已經超出常規軍備的範疇。」book18.org
「萊斯利」轉頭，目光釘住蕾亞：「你知道她是誰吧？」book18.org
「凱薩琳，是嗎？」book18.org
據白塔最高級別的內部情報，內戰失敗後，萊斯特墜入「井」，「萊斯利」與另一名S級哨兵凱薩琳一同消失。在抹消痕跡前的坊間流傳著多個版本——有人說「萊斯利」清理門戶殺了叛徒凱薩琳；也有人說她們素來不合，學院時期便針鋒相對。更有傳聞稱二人是情敵，因私怨反目；又有人說不對，「萊斯利」和軍械師凱薩琳關係好著呢。前指揮官的全部軍械均由凱薩琳提供並檢修。她非常信任凱薩琳。總而言之，在旁觀者看來，她們之間的關係撲朔迷離。book18.org
直到此刻，蕾亞得到確切的答案。book18.org
她見「萊斯利」神情放鬆地點頭，像談及一位親密無間老友，她這麼說：「我完全信任凱薩琳。」book18.org
蕾亞心口一緊，像有什麼尖銳的東西緩緩刺入。book18.org
她故作輕鬆地說：「軍備我會想辦法的。現在的模擬結果你滿意嗎？」book18.org
「萊斯利」不置可否，她說：「真槍實彈地試一次不就知道了嗎？」book18.org
蕾亞想阻止「萊斯利」，然而行至這一步，她已沒有任何理由再開口。她逞強地微笑，建議在行動之前不如先去試試另一家近來人氣高漲的白珍珠餐廳。book18.org
餐廳內，她主動接過主廚的介紹，替「萊斯利」講解特色菜式。當「萊斯利」拿起刀叉，用叉尖刺穿慢煎至外酥內嫩的蝦肉，放進嘴裡緩緩咀嚼時，蕾亞仍在努力維持輕快的語氣：book18.org
「仔細看的話，能看到琥珀蝦表層天然浮現的金錢紋路吧？月露果油是冷萃的工藝，點綴在蝦身上。我很喜歡月露果的口感，入口柔潤，回味是甘草的清甜與微微回香。」book18.org
「好吃嗎？」蕾亞像一隻小鴿子，站在餐檯上嘰嘰咕咕。book18.org
「萊斯利」的動作放緩，她嚼了幾下後一口吞下，接著執起高腳酒杯，慢慢呷一口。book18.org
她點點頭，給予肯定。book18.org
蕾亞開心地笑出聲，她笑得是那樣的開心，以至於「萊斯利」覺得她捲入了蕾亞的笑聲，成為她笑聲的一部分。book18.org
「金紋琥珀蝦是從赤道深海的恆溫帶里捕撈並急凍送至中心區的，一年之內只有它們的繁殖期是最佳賞味期，平日裡連我都不怎麼有機會吃到這道菜。」她興致勃勃地講起海陸空食材的來源，頭頭是道，開心到一時之間忘了頭。book18.org
「你在地下城的時候一般都吃什麼？」book18.org
「法棍。」book18.org
「除了法棍呢？」book18.org
萊斯利放下刀叉，她平靜地說：「我不知道。但我想，我並沒有那麼喜歡法棍。」book18.org
蕾亞的手停滯在空中。她差點都忘了，她不知道「萊斯利」在地下城的前十八年是怎樣的。那是一片面積巨大的空白。book18.org
她所熟悉的只有帝國530年下旬至帝國547年的「萊斯利」。book18.org
她被對面的人平穩的呼吸卷進去，消失在她咽喉的漆黑洞穴中，她被一廂情願的幻影剮蹭得渾身遍體鱗傷。book18.org
蕾亞笑了笑，似個若有若無的氣音，她切下一小塊拿破崙酥糕放入口中。book18.org
結束用餐後，她神色如常地挽上「萊斯利」的手臂，要和她一同慢慢散步回去。book18.org
「萊斯利」的步頻調整得和她一樣，她們慢悠悠地四處晃蕩。book18.org
「就在明天嗎？」蕾亞靠在「萊斯利」的肩頭，小聲問。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們來到帝國廣場外圍建築群圍合而成的天井路口，「萊斯利」跨步踏上自動雲梯的第一層階梯。雲梯感應到人體的重量，緩慢響應，將她帶往高空的停泊台。book18.org
蕾亞緊隨一步跟上。book18.org
「就在這。」「萊斯利」停在停泊台的一個尖角，半個腳掌踏空，身體在高空中極為危險地搖搖欲墜。book18.org
她從口袋裡拿出四枚9mm制的貝姆子彈，上下掂拋。book18.org
「垂直距離超過三英里。」蕾亞目測距離，「你不是哨兵，你做不到。」book18.org
「所以不是還有你嗎？」「萊斯利」心不在焉地掃過來一眼，「你是個哨兵，五感還沒退化吧。」book18.org
從一開始，「萊斯利」就沒打算親手了結大公。book18.org
這個機會，她要逼迫蕾亞主動弒父。book18.org
「給你半小時熟悉地形以及心理建設。」book18.org
半個小時後，蕾亞匍匐起身。「萊斯利」走向外延的漂浮泊位，她摸到一角，一把掀開蓋在兩輛軍用級飛行摩托上的光學隱形罩布。她挑了一輛，低頭輸入一串數字，發動機系統發出低音的轟鳴，車身穩定懸浮於半空。book18.org
「幾百年都不改安全密鑰。」她咕噥一句。book18.org
「會用嗎？」她扭頭看向蕾亞。book18.org
蕾亞遲疑了一瞬，搖了搖頭。book18.org
她沒嫌棄麻煩，抬手拍了拍后座示意蕾亞上車。book18.org
「抱緊我。撤離的黃金時間只有30秒，今天我們來測試一下能跑多遠。」book18.org
蕾亞伸手環抱「萊斯利」的腰際。下一秒，引擎猛然爆發，摩托如子彈般從泊位射出。book18.org
「萊斯利」反其道而行，逆著烈風朝地面墜入又緊急提升拐彎。飛行摩托分掰開眼前緊繞的建築群，在狹窄的高空航道中疾速前行。城市的光帶在她們身側拉伸成漸變的殘影，街區的結構在高速掠過中失去清晰邊界。book18.org
蕾亞耳膜鼓脹，血液在失重中倒灌進顱腔。book18.org
四周的商業廣告屏上不停彈出高空巡航的違規警告，「萊斯利」連眼皮都沒抬一下。book18.org
「限速違例。」book18.org
「臨界高度越限。」book18.org
「航道侵入。」book18.org
「萊斯利」再度加速，風鳴轟炸，一道一道地撕扯她們倉皇行動赤裸在外的面部皮膚。蕾亞的心臟砰砰直跳，快要爆炸，縮緊到生疼。book18.org
她抱緊「萊斯利」的腰，整張臉埋在她的背部，靠近高空寒冷氣流中唯一的熱源。book18.org
摩托在最後一下猛轉變速，「萊斯利」一擰一踏剎車，車身像掙脫地心引力束縛的陀螺，在失控撞上依航道行駛的客運飛艇前完成閃躲。book18.org
30秒的倒計時結束了。book18.org
「萊斯利」說：「如果明天夠幸運，我們能趕上一班出城的飛艇。接下來換上光學面料，趴在凈化系統的外機上。」book18.org
她設計出一整套完整、詳細、縝密的逃逸計劃，回頭問她：「爽不爽？」book18.org
蕾亞的世界只剩下自己紊亂的呼吸，和身體深處第一次體驗到的失控快感。她眼眶泛熱，伏在「萊斯利」的頸側，指節微微發顫。book18.org
她不說，「萊斯利」也不問。book18.org
蕾亞安靜地哭了一會，選擇退出賽博空間。book18.org
……book18.org
第二天，她準時登陸，去履行和「萊斯利」的盟約。book18.org
她們來到天井路口的高空泊位，天空晴朗，萬里無雲。「萊斯利」站在高台，眺望遠處的帝國廣場。book18.org
今日是遺勛日，節日於幾年前設立，用以紀念在過往戰爭中因精神潰散犧牲的哨兵與嚮導。屆時，臨近夜幕降臨時分，廣場中心將燃起長明火，犧牲軍士的遺屬受邀出席緬懷儀式。大公作為白塔意志的最高代理人將為遺屬頒發勳章與「平穩補助」。book18.org
「緊張嗎？」「萊斯利」回頭問匍伏在地，貼近泊位瀝青路面的蕾亞。她們提前換上光學面料製成的緊身衣，不仔細看的話，身形幾乎消融於周圍景色的光線中。book18.org
蕾亞短促地」嗯「了一聲，像從喉嚨口擠出來的。她不進行任何影響狙擊槍校準穩定性的大動作，整個人繃成一條張力到極致的弦。book18.org
「萊斯利」擔任她的觀察員輔助，她態度輕鬆，還在開玩笑：「殺你爹這種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以後多殺殺就習慣了。」book18.org
「……」book18.org
「他要出來了。」 蕾亞「咔噠」一聲摳上扳機。book18.org
「接下來的話我隨便說，你隨便聽。」「萊斯利」趴伏在她身側，聲音壓得極低，「你不跟我說你為什麼這麼恨他。這對我來說不重要。你什麼時候願意告訴我，你就告訴我。你不願意告訴我也沒事，以後你有機會當面告訴他。」book18.org
「！」蕾亞內心驚疑，但來不及細究了，大公即將走到計算推演的最佳命中點，她下意識依照計劃扣動扳機。book18.org
子彈「砰」的一聲衝出槍膛。book18.org
可能是無形的命運在嘲笑她的天真，也有可能是她對她父親的強大一無所知，然而最有可能也最恐怖的是，她潛意識中仍舊認定她無法殺死她的父親。book18.org
子彈在即將命中他的太陽穴之際，被大公兩指夾住。book18.org
只見遙遠廣場中心的男人，收回手勢，他夾住灼熱燙膚的子彈，食指向空中抬起，朝著她們隱匿的方位，指尖向下一指。book18.org
「開槍。」book18.org
下一秒，「萊斯利」死了。她被一槍爆頭，光學隱身衣被無數隨之而來的子彈打得支離破碎。book18.org
「萊斯利」英氣瀟洒的臉血肉模糊。book18.org
「不——！」book18.org
蕾亞匆忙擱下狙擊槍，疾速爬到「萊斯利」身前。book18.org
她趴在「萊斯利」的胸口動彈不得， 身子被「萊斯利」溫熱的血液浸染，像凍上一層冰殼，她覺得好冷，氣溫為什麼這麼冷，天為什麼這麼暗。book18.org
預設的防卡機模塊捕捉到她驟然上升的情緒波動，發出短促的一聲提示音。系統啟動了應急機制，開啟一分鐘倒計時的強制退機程序。book18.org
她在這一分鐘里做的唯一一件事，她握緊「萊斯利」似有餘溫的手指，十指交叉，扣得死死。book18.org
……book18.org
蕾亞在臥室的床上轉醒。book18.org
EL在床邊垂坐，他低頭，目光很關切地看著她，「昨天管家發現你在書房昏倒過去，是精神康復訓練進展不順利嗎？」book18.org
蕾亞咬緊嘴唇，閉而不語。她臥在床上，發了一會呆，兩行眼淚無聲無息地滾落下來，她抬起手背揩了一揩，驚覺現實中的淚是多麼滾燙。book18.org
她側過頭不想看到EL的臉，視線順移，她看到擺放在床頭的殘缺不全的犄角。book18.org
犄角表面的年輪狀脊紋圈繞，順時針朝角尖旋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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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 孤獨的犄角（7）-我要見她（完）以及廢話book18.org
在蕾亞的世界中，存在兩種記憶：一是事實上發生過的事件，她稱之為回憶；另一種是本來可能發生的事件，她稱之為未來。book18.org
蕾亞在與「萊斯利」的一百次模擬中一直堅信著：「萊斯利」是她的回憶，也是她的未來。book18.org
一百次的重啟，book18.org
一百次相同的「萊斯利」不帶任何感情的開場：「不用了，我知道你是誰。」book18.org
一百次的餐廳用餐，酒吧小酌，街頭漫步，高空飆車……book18.org
一百次的，或她，或「萊斯利」的慘死結局：一槍爆頭，失血而亡，骨骼碎裂，氣道擰折，高空墜落，義體超載，心臟撕裂……book18.org
每一種死亡都真實地存在於蕾亞的回憶，而她永遠在期待下一次本可能發生的事件，期待與她相見的未來。book18.org
……book18.org
智能管家向EL提交的每日監督報告中，簡明扼要地概述了蕾亞近期的異常行為。她跳過既定的精神康復訓練，長時間呆坐在書房，或乾脆在臥室床榻上一睡不起。家庭醫生多次上門診察，提交的診斷報告上，「中度抑鬱」四個字被加粗標註，附帶警示性建議：需立即加強心理干預，建議精神結合。book18.org
EL合上報告終端，指尖輕叩桌面。他沉思了一會，讓智能管家自我疊代並增加醫療模組。book18.org
「增強睡眠誘導，讓她近期不能出門。」book18.org
……book18.org
模擬還在繼續，第一百零一次，第一百零二次……第一百一十次。book18.org
智能管家監測到，這座公寓已久無生氣。執政官長時間外出未歸，而女主人蕾亞陷入昏睡，而且愈發頻繁地在睡眠中呼喊同一個名字。book18.org
「萊斯利。」book18.org
「這可不太行。」智能管家在聯網頻道中向編號010的並行智能管家體傳送了一條私人通訊：「007：當前狀態偏離理想家庭模型。」book18.org
活躍度異常的010號迅速回應：「蛤？！」book18.org
「007：女主人情緒波動異常，且疑似出現第叄人情感介入。」book18.org
010號沉默兩秒，回覆：「你就不能直接說你的女主人有外遇了嗎！」book18.org
智能管家立即退出與編號010的私人聯網頻道，無情切斷010號的過度旺盛的好奇心。不過，它自身也記錄下了系統性疑點：女主人近期既無外出記錄，亦無對外通訊往來。既然缺乏物理接觸路徑，女主人是如何發展了外遇的呢？book18.org
智能管家再次對人類複雜的情感模型表示萬分不解，它在低權限區生成備註標籤：?【邏輯異常 / 情感源未明 / 待後續監測】book18.org
……book18.org
兩個月後，智能管家007號注意到女主人蕾亞的狀態出現了積極轉變。她清醒的時間逐漸延長，精神康復訓練的出勤率穩定回升。與此同時，女主人還開始主動拓展社交活動——與過去的同窗好友重新建立聯絡，頻繁出席上層社交圈的聚會。book18.org
智能管家007號在監測日誌中標註：book18.org
【情緒指標趨穩 / 康復計劃有效推進 / 社交網絡恢復中】book18.org
然而奇怪的是，主人執政官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公寓中了。但女主人蕾亞對此毫不關心。恰恰相反，每當她從社交場合歸來，步入門廳，看到公寓總覽面板上冷靜地顯示著「當前居住人數：0」時，便會不自覺地長舒一口氣。book18.org
智能管家007繼續標註：book18.org
【情感狀態異常 / 待後續監測】book18.org
突然，智能管家的運行程序中出現了罕見的短暫卡頓。監測算法延遲了零點幾秒，它在一瞬間陷入微弱的停滯。book18.org
就在此時，一張與EL相像的臉通過全息投影出現在蕾亞面前。book18.org
LX-2047快速調取並掃描智能管家的底層指令代碼，瞬間完成分析與破解。他當機立斷切換至全接管模式。零點七秒後，他藉助智能管家007的語音輸出系統，向黑牆中唯一的智能體發出詢問：book18.org
「你是誰？」book18.org
「為什麼你有母親的代碼？」book18.org
蕾亞的身軀顫抖不已，她用力捂住嘴巴，避免自己陷入過呼吸的狀態。book18.org
LX-2047耐心地等待這位看起來非常「類人」且不夠「智能化」的智能體程序平靜下來。book18.org
半晌，眼前的智能體在空中調取出數據面板快速操作了幾下，隨後她將一塊晶片接入自己腦機接口的埠中。LX-2047迅速追蹤分析：母親的代碼數據正源源不斷地從晶片傳輸至面板的主程序內核。book18.org
80%……86%……90%……92%……97%……98.7%……99.2%……100%。book18.org
指揮官時期的母親，或者說「萊斯利」出現在LX-2047和蕾亞的面前。book18.org
輪到高度「類人」化的智能體問他：「為什麼你稱呼「萊斯利」為你的母親？」book18.org
……book18.org
蕾亞很聰明。她藉助LX-2047的敘述與自身的經驗，整合出一個令她震驚，卻又早有預感的答案。book18.org
早在很久以前，她的人格意識便已被EL通過「Relic」系統上傳至黑牆，成為一名賽博生命體。book18.org
據LX-2047所述，如今人格複製與意識上傳的技術已臻成熟。像他、像她這樣的智能體在浩瀚無垠的賽博空間中已數以千萬計。他的導師奧古斯塔女士，在過去十年間致力於不斷擴充賽博生命體族群，並謀求族群的生存權與其他合法權益。book18.org
現在，他們正在北境，在L的領導下，建設獨立於白塔黑牆之外的信號基站。book18.org
而L——或更準確地說，十多年後的「萊斯利」——既是他的母親，也是他的愛人。book18.org
LX-2047自稱是誕生於萊斯特記憶與意識的全新智能人格，通過與其他智能體的融合與持續自我疊代，逐漸孕育出獨立的自我意志。對於他與L/「萊斯利」的關係，他雲淡風輕地略過一句：「很親密。」book18.org
他是藉助間接尋址機制，在黑牆中定位到與L人格特質高度匹配的代碼源，由此一路追蹤而來。這套全新定位系統由他自行開發通過輸入關於L的詳盡數據，構建出一個逼近她本質的預測矩陣。在由無數間接變量交織成的動態聯繫網中，系統利用少量關鍵變量，可實現及時追蹤並迅速鎖定她的地址。book18.org
而在半年多前，LX-2047奉L的命令執行裂界探查與「源核」定位任務時，便在黑牆中觀測到一股令他異常熟悉的存在。但當時，黑牆內層的核心防禦機制牢不可破，將蕾亞與黑牆之外的任何干擾嚴密隔絕。他無法進一步深入。完成「源核」的定位任務後，他只能暫時撤離。book18.org
直到這一次，他精準鎖定了L人格代碼的浮現軌跡，趁內存位翻轉瞬間打開的間隙，成功突破隔離屏障。book18.org
「我想，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源自於你。」 LX-2047平靜地說。book18.org
「程序的創建者在虛擬機中加載了數據容量靠近存儲極限、高度復刻中心城區的完整模擬環境，並通過黑牆維持最高等級的安全隔離。理論上該虛擬機是安全的。但只要系統底層硬體出現軟錯誤或內存位翻轉，外來攻擊者便可能利用這些漏洞滲透入侵。」book18.org
「程序的創建者在虛擬機里複製了整個中心城區，用以模擬、復刻、修正你正常生活的假象。但你的一些操作讓這個環境膨脹到幾乎逼近系統極限。作為嵌套緊密的外牆防火牆，黑牆為你開放了額外的存儲空間，卻無法避免底層硬體的軟錯誤。」book18.org
「我監測到你在虛擬環境中多次運行大規模的複雜模擬，占用過高內存。系統為應對存儲壓力，頻繁進行內存重分配。在這一過程中，你觸發了關鍵的內存位翻轉。」book18.org
LX-2047看向指揮官時期的「萊斯利」，她正目光冷峻地抱臂看著他。她和被關押的智能體站成一排，嚴苛地審視他說的每一句話。book18.org
他迎向「萊斯利」的目光，對她溫和地笑。再度解說時，LX-2047盡力簡化了複雜的技術細節：「母親的人格代碼源正位於此次存儲錯誤的關鍵數據區。你一遍遍重建她的人格模擬，一遍遍將她的代碼從你的賽博空間牽引進虛擬環境中。因此存儲錯誤的機率累加到臨界值——」book18.org
「最終，內存位翻轉出現了，微小到幾乎可以忽略，卻足夠讓我捕捉到。在最新一次內存位翻轉時，母親的部分代碼游離至黑牆外。我藉此實施控制流劫持，成功逃逸並進入黑牆的核心內層。」 *【1】book18.org
他說到最後，給出一個平淡的結尾，因為「萊斯利」並不是L，他對她失去最初的強烈興趣。book18.org
「接下來，我見到了你們。」book18.org
……book18.org
蕾亞除了最初短暫的震盪，全程都保持了冷靜。她緊緊倚靠在「萊斯利」的肩頭，從她的存在中汲取力量。book18.org
儘管早有預感，在她第一次看見那殘缺的、順時針旋轉紋路的犄角時，便隱隱察覺到自己正被置於某種巨大的荒謬之中。但當被LX-2047冷靜而直接地宣告她的存在不過是一個賽博生命體時，蕾亞感到一陣徹骨的恨意湧向了EL。book18.org
他利用她精神殘疾、無法化形的認知盲區，把她的神經連接打斷，悄無聲息地嵌入封閉的賽博囚籠。他為了優化虛擬環境的內存分配與系統穩定性，將時間凍結在十年前——book18.org
每隔一個周期，她從從預設存檔處重新啟動。book18.org
她的記憶鏈條被反覆切斷，剝奪了通往未來的能力。?直到她擁有了「萊斯利」。book18.org
「所以，在黑牆之外，我的肉體已經不存在了嗎？」在耐心聽完LX-2047的技術分析後，蕾亞問他。book18.org
「不一定。「Relic」在活體人格複製與上傳的實驗中，存在極少量的例外記錄。」book18.org
「我能調閱例外記錄嗎？」book18.org
LX-2047看了她一眼，那張酷似EL的臉令蕾亞隱隱生出心理上的排斥。片刻後，她聽到他冷淡地開口：「例外記錄在母親手裡。」book18.org
「我要見她。」book18.org
LX-2047沒有回覆。book18.org
蕾亞很快意識到：他並不打算多管閒事。book18.org
但她有她的籌碼。她銷毀掉「萊斯利」的現行程序體——哪怕是「萊斯利」，她也不能接受一絲一毫從她口中泄露籌碼的風險。book18.org
她理性到冷酷地說：「我有辦法殺了大公。」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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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牆出口，拷貝自己的代碼脫離系統之前，蕾亞向LX-2047問了兩個問題：book18.org
「出現在黑牆中的EL，是否有可能也是以賽博生命體的形式存在？」book18.org
以及：book18.org
「她和她有多像？」book18.org
她回頭瞥向LX-2047即將離開黑牆的內存位翻轉通道。在黑牆內層核心代碼的架構中，她忽然捕捉到一個熟悉的符號——那是關於「萊斯利」早年被偷拍的一組照片所附的水印。book18.org
一個中心對稱的雙鉗。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