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神之鞭 :黃金鳥(中) 作者:淋浴堂/托尼·希勒曼

簡體

【眾神之鞭】:黃金鳥(中) book18.org

作者:淋浴堂/托尼·希勒曼book18.org

2025年6月8日首發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黃金鳥(中)book18.org

  (5)book18.org

  晨光灑在科羅拉多河上,天空呈現出一片柔和過渡的藍,生命沿著水流緩緩進發。book18.org

  這已經是黛娜來到天體營的第三個清晨了。她充分地體驗融入這另一種自然——人類作為主角的自然。無論是路上遇見牽著手的赤身裸體的男女,還是慢慢逆著科羅拉多河划著皮划艇,她都會覺得賞心悅目。book18.org

  決定留下的第二天,她就把上衣收了起來,按照露娜的說法,這樣一點一點適應,逐漸的融入才是最好的。但是,黛娜在心裡想的卻並不是這麼簡單。她並不是可以一直一直放鬆下去的,在月圓夜之前,她還是要趕回納瓦霍部落的。只是呢,遇到露娜,令她感覺一份相當沉重的羈絆——就像這位女兒的體重一般,令她的人生充實,也令她時不時地壓抑。book18.org

  水波一層一層地盪過來,就像是無數鱗片在水上漂。矮矮的蘆葦盪在右手邊,左側是一排排荒山,手中有為數不多的枯樹枝,都是白花花的,如白骨高高矮矮斜立,死亡在這裡也是一種獨特的美麗。左右搖著槳,從這些枯枝迷宮裡穿過,黛娜注意到有的樹還沒有死——樹木是最神奇的存在,往往可以跨越生與死的界限。當她還是個小孩子——或者說當她上一輩子,還是黛娜·德拉克的時候,開了一家花店,她很愛植物,深受顧客喜歡。可是有一次,一個常客很憂傷,她問怎麼了?book18.org

  「我養的玫瑰死了。我悉心照料,她開了好幾輪的花,可是,她死了。」沒有死啊。黛娜伸頭往架子上往。她不是還在那裡嗎?book18.org

  顧客買走的,只是這株玫瑰的孩子,或者叫她的分身,她的主體和她的分身都是她自己,分身死了,主體卻還活著。——你們可以想像賣花的人和買花的人有多麼的不同了嗎?她們是在拓展生命,而你們,其實只是把花當成了自己需要照顧的老人,即使這叫關懷,即使這叫孝心,你們一直在擔心,這盆花會死在自己手裡面。book18.org

  黛娜·德拉克利索地修剪,減去不好的枝幹,綠色的葉子被扔在地上,其實,每一片葉子也是一個生命,你們想過嗎?但是所有的葉子在一起,也是一個生命。book18.org

  植物是跨越了範疇界限的存在,葉綠體明明只是它的寄生蟲,卻又成了它幫著養育下一代的夫妻。book18.org

  黛娜扭頭看了看,今天劃得有點遠了,再往前就回到亞利桑那境內了,再不穿衣服,就要引發司法問題了。她心裡咯咯笑,我不是赤身裸體啊,我是穿了救生衣的。book18.org

  進入天體營的第三天,黛娜開始了新遊戲。或許在露娜看來這位難免靦腆的母親是在自己說服自己一點點脫掉衣服,而其實呢,黛娜是在這個環境里開發各種玩法,找各種藉口……穿衣服。book18.org

  首先,赤身裸體劃皮划艇,是很危險的,這違反了救生法則——在水裡最可怕的事情是失溫,如果你抱著擁抱大自然的態度跳進水裡,水的溫度往往比空氣要低,而且吸收熱量比空氣要快得多,你必須保持不斷運動,讓身體自己產生足夠的熱量維持正常的體溫。落入水中,你必須不斷地游泳。如果不然,熱量供給趕不上被吸收,那麼時間一長,你會凍死。這就是救生衣為何重要,不僅僅是讓你可以漂,衣墊讓你可以減少和水的接觸,漂浮起來,也減少了浸入水的身體面積。book18.org

  黛娜第二天開始就打算找機會劃皮划艇了,因為——可以理直氣壯地給腳上套上水鞋,在胸前勒起救生衣。下水點的工作人員朝她微笑,看她光著屁股坐進單人艇里,雙手撐著兩側沙灘,往水裡挪——只有這個工作人員知道,舞女的母親根本不像露娜以為的那樣——靦腆。book18.org

  乳房摩擦著堅硬的救生衣,就像是蝸牛縮在小小的殼,安全感。死去的枯樹越來越多,白花花的顏色讓黛娜想起了鯨魚的骨頭。這一批曾經是森林,後來被水淹了,成了淺灘。她小心慢慢劃,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但是東方有大片的雲彩,夏天的朝陽躲在雲層里,閃耀的光就像是影棚里的照燈。河很寬,讓遠山都顯得很矮。這種體驗跟在峽谷里划船很不一樣——高高的兩側山崖,在有的河段並不是直上直下,而是仿佛一座一座的金字塔,但是當你以為這些紅土台子就是科羅拉多大峽谷的全部時,一轉彎,群山萬壑翻天覆地,那種逼壓感令你喘不過氣。book18.org

  科羅拉多河每一段都是不同的,格倫谷,直上直下如柱子堆砌的岩壁並不直接臨水,蘆葦和矮樹把它們和你分割開,滑行於谷底的叢林之間,偶爾還會看到蜥蜴在石頭上曬太陽。鮑威爾湖,毫無植被的岩壁近在咫尺,一層一層的顏色變化,靠近水的底部被染成雪白,就像是荒漠的沙丘,而湖水是擁抱著你的綠洲。——你會下意識靠近山壁滑行,把自己躲在那一層一層上億年堆積而成的書頁之下;你可以伸出手,撫摸粗糙的岩壁,想像自己在水中穿行,就像在地下的羚羊峽谷一般。然後你抬頭,看著日光照射在兩側山體,顯現出不同的顏色,你真的到了羚羊谷!於是你鑽進了世界知名的地質奇景,水波帶著你上下微微顛簸,巨大的石壁最下沿有一個一個的淺洞,你知道,那並不是你該去的地方——水雖然平靜,但她悄悄地侵蝕著山岩,那一個一個小洞就是證據——巨大的山崖可能瞬間崩塌。book18.org

  平復了自己的心情,順著河流你緩緩向前,看著兩側的砂石谷壁隨著陽光移動變換色彩,和偶爾出現的其他的遊客打招呼,作為當地人,你有義務告訴他們前方雖然看著河道窄小,但他們不必擔心小船會過不去。當然,並不是每一個部落中人都對鮑威爾湖這個人造的水庫有好感的。你只是正好屬於那願意接受地球歷史變遷與時代平和相處的少數罷了。book18.org

  黛娜扭了扭腰。人和自然,人的自然……人就是自然。她放緩了速度,讓皮划艇慢慢自己隨著慣性,但這是一條逆流的路,所以小艇在減速。時間不早了,她是該返航,離開這片無人的自然,回到人的自然中去了。book18.org

  順流的速度快很多,轉過彎,可以看見遠方的碼頭。黛娜覺得臀部磨得有點疼,這個座椅前兩天還不覺得多膈應,可能是太陽曬起來了,讓布料變得有點干,摩擦讓她的後腰下半截都有略略的疼感。緩緩地駛向下水點,黛娜還正在尋找合適的角度,從木屋中走出來一個皮膚黝黑的姑娘,黑金絲雀的心立刻沉了下去。book18.org

  她繼續打著槳,現在有一陣風吹起來,吹到她臉上,「呼,」黛娜努力吐了一口氣。大意了。book18.org

  蒂娜朝她招手,「要幫忙嗎?」她大聲喊。book18.org

  黛娜沒有費力回答,也沒做什麼動作,她就努力逆著風劃,一鼓作氣衝上攤,蒂娜準確的走到了水邊,趁著皮划艇沖灘,彎腰,麻利抓起繩索往上拖拽——刺溜,小艇上岸,在灘上劃出了瘙癢一般的聲音。book18.org

  黛娜把槳遞給黑人女孩。蒂娜接過去,開口道:「我還以為你說你不會游……歐!天呀,我說呢!!!」book18.org

  黛娜大大方方地手撐小艇,把腿往外拔,大大方方露出陰毛濃密的三角區。book18.org

  「哎呀呀,」她尷尬道。book18.org

  再也沒有比被女兒的女友當場抓包更尷尬的了。她甩了甩頭髮,說:「噓,我們兩的秘密,別說出去。」book18.org

  然後她把穿著奇怪形狀水鞋的腳伸出來,就像是青蛙一樣,幾乎是趴在地上,奮力推那隻艇。蒂娜又幫了把手,在前面拖,然後把纜繩系在樁上,把槳插回桶里。「我就說嘛,你是科羅拉多河邊的人,怎麼可能不會游泳。」黛娜叉著腰,墊著腳,雙腿還在發抖。她搖搖頭:「我確實不會游泳……所以我必須穿救生衣。」——這其實是句實話。她是旱鴨子,就像哈莉奎茵一樣。book18.org

  「那你?」黑皮膚的女孩不敢相信。不會游泳還划船?你是在玩命嗎?book18.org

  「你有沒有那種還沒拿到駕照,就把車開到高速路上,模仿別人開車,裝作自己是個老手的經歷?」黛娜眨眨眼。book18.org

  「很刺激?」蒂娜看她的腿都發抖了,都需要手扶著牆。心想,何必呢?又不是青少年叛逆期……哎,看來不論多少歲都有尋找刺激的,難怪拉斯維加斯很多大齡賭徒,戒都戒不掉。book18.org

  「我回頭再給你講,現在……」黛娜指了指自己光溜溜的下身。蒂娜明白了,她要去沖個澡,估計會把那條裙子換上。還真是害羞的母親,明明在沒人的地方都脫光了,見女兒露娜的時候還要把下身遮住。book18.org

  女孩就等在外面,看著小艇,她看著一點一點搖晃的水面,覺得自己似乎落掉了什麼重要的東西。沖澡的聲音,還有幾聲歌聲傳來,然後是吹風機,大概十分鐘後,把頭髮紮起來的黛娜重新出現在門口,上身裸露,下身罩著一條薄薄的短裙,蒂娜剛剛想要嘲笑她居然又穿上了那雙細高跟長筒靴,眼光落在她下身大腿之間,卻忽然轉不動了。「嘿!我們這裡有什麼!」她高聲喊。book18.org

  「你該說,我們這裡沒有什麼。」黛娜手伸出來,手指尖勾著一條小小的內褲。像是戰利品,在手指上晃。她大方走了兩步,高跟靴咔咔響,陰阜在紗裙之下移動,黑色的誘惑若隱若現。book18.org

  蒂娜狠狠吞了一口口水。「如果你不是她的媽媽的話……我……」黛娜走上去,扭了扭女孩的耳朵。「別說這些沒大沒小的話了,等你的毛長得跟我一樣長再來調戲我。」book18.org

  誰知道,耳朵被扭,女孩居然呻吟起來。雙腿夾緊,兩隻膝蓋並在一起。book18.org

  「別!放過我。」然後直接就摟住黛娜,險些昏了過去。book18.org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book18.org

  現在,輪到黛娜一個人靠在門上,等待黑皮膚女孩在木屋裡清洗下身了。book18.org

  她仰頭望了眼白雲,吐了口氣。book18.org

  「哎,我在做些什麼呀……」book18.org

  (6)book18.org

  黛娜和露娜在圖書館見面。胖女孩眯著眼睛仔細看了看她,點了點頭。book18.org

  挺好,又脫了一件。加油!馬上就要脫光光了。book18.org

  黛娜翻了個白眼,跺了跺腳,恨不得在女兒肥屁股上來兩巴掌——我這都是為了誰。book18.org

  「你今天有時間了?」她問。book18.org

  露娜撇了撇嘴。好吧,第一天是開放日,所以圖書館裡外人很多,她們沒能好好交流。黛娜也是開了很久的車,所以登記了一下,找了個客房間,就睡下了。book18.org

  第二天,露娜說好了給她講自己的事情,那一天不再是開放日了,黛娜要留下,自然就成了正式的居民,到處熟悉環境,結果早上沒顧上找露娜,到了中午才聽說露娜不在,她去鎮上了,有一批舞蹈的器材寄來,要檢查。支持女兒舞蹈事業的母親,就這麼又浪費了一天。book18.org

  第三天,黛娜一早起來想起昨天發現的皮划艇,心癢難耐。等她沿著河玩夠了回來,找到露娜,蒂娜出現,說那批器材有問題,兩個人呢急忙又跑到鎮上。book18.org

  於是黑金絲雀既來之則安之,又享受了一天度假。book18.org

  今天是第四天了。雖然她多多少少明白比起找出誰是爸爸,女兒更希望找回的是她這個媽媽,但是……這畢竟是老探長委託她的工作,職業素養需要她努一下力,找出個答案。book18.org

  「你幹嘛……非要等我呢。」露娜努努嘴,圖書館一角有兩台老式電腦,密碼都不需要就可以直接登錄。book18.org

  黑金絲雀呵呵兩聲,女兒,你知道你老媽是個電腦盲嗎?book18.org

  兩人拉了兩把椅子,並排坐在一起。book18.org

  「先跟你說,我並不是一點進展都沒有。」黑金絲雀拉住對方的手。「真正的問題,恐怕是,你自己想知道多少?」book18.org

  胖女兒搖搖頭,「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有時候我想知道全部,但有時候我覺得這樣也挺好。」book18.org

  黛娜想,她的意思大概是,如果可以一直在天體營這種世外桃源,享受著裸露不私藏秘密,她是可以活下去的。但是一旦離開這裡,就會有一種壓抑,就會覺得自己跟別的人不一樣。book18.org

  這樣生活在這裡好麼?黛娜不覺得,因為她看懂了,這個天體營社群,其實就是一幫有錢的白人在享受,他們號召著遊客加入自己,但是,運營的成本可不低。露娜相當於是這個公司的一個雇員,表演的是脫衣舞,她要想在這裡住下去,是需要不斷跳舞的。book18.org

  說不好聽的,她沒有正經工作,沒有公積金,沒法養老。——總不能以後七十歲了還奮力跳鋼管舞吧。book18.org

  黛娜下定決心,至少要給露娜創造一個新的起點。至於最後的選擇,在於對方。book18.org

  她大膽說:「你的所有不安,都是基於,你的那一位媽媽隱藏了你爸爸的存在。我看得出來,她很愛你,她的一切做法,都是為了讓你不受影響。」露娜咬了咬嘴唇。她能想到最差的結果,也就是母親是被父親強姦這一種可能了。book18.org

  黛娜盯著她,她想說,人體是最好的語言,露娜的身體,就藏著他父親的信息。她細細觀察她的五官,首先排除了這位神秘父親是黑人、白種人的可能。book18.org

  然後,她仔細問了探長前任巫女的事,最大的一起相關案件,是她有一個哥哥,大很多歲,參軍復員後,沒有回到納瓦霍保留地,而是在大城市裡當流浪漢,酗酒,一直到年紀很大,沒有養老金無法再活下去,才回到保留地,最後因為酗酒,死在了一個山洞裡。巫女幾年後也離開了保留地,無影無蹤,這個職位一直空缺到大家勸金絲雀每年回去幾個月,兼職一樣地擔任。book18.org

  現在看來,巫女也就是在哥哥死後那段時間懷孕的。如果能夠找到那段時間進出她小屋的人,不難找到答案。可是,黛娜有一種直覺,那個男人,並不是部落里的人。book18.org

  線索完全斷了,至少沒辦法從人際關係入手了。book18.org

  所以,黛娜想到的辦法,是讓露娜給自己看她這些年的照片——從facebook,臉書上找。這些照片里,可能會藏著遺漏的關鍵信息。book18.org

  等待網頁打開的時間,黛娜想,facebook,好像是上個世紀流行的東西了呢……她對電子產品很苦手,但這個所謂的信息時代,熱鬧的東西從來都不長久,反而是她這樣戀舊的土老帽,活得如涓涓細水長流。她幾乎記得自己經歷過的每一件事,遇到的每一個人,做過的每一場愛。book18.org

  黛娜不知道的是,如今的facebook,至少有一半的網頁,已經死了。那些活躍過的用戶,很多都已經不在人世了,這就像一個電子墳墓,留下了所有他們曾經以為熱鬧非凡的存在感。book18.org

  「我……也好久不用這個了,密碼還沒記錯。」露娜吐槽道。她最初聽到黛娜提facebook,都差點笑出來了。幾年前她玩snapchat,後來玩clubhouse ,再後來……book18.org

  「啊,你看,那時候我真的很瘦!」露娜抱著電腦螢幕,轉了個角度給黛娜看。book18.org

  照片上三個美女,都是長長卷髮,戴著墨鏡,對著鏡頭舉著莫吉托。book18.org

  要說,也就是其中有一個,臉比較大。嗯。book18.org

  「是你的同學?」黑金絲雀問。book18.org

  「這個是韓國人,你知道麼,那時候K-Pop 很流行,我都學著跳。」哦。黃種人其實膚色和印第安人也很接近,尤其是那些離開了保留地,不再臉朝紅土背朝天的部落民。book18.org

  黑金絲雀又看了幾張,每次露娜都大呼小叫,「哎呀,我那時候好漂亮,還打這種眼影」book18.org

  你都p 成網紅臉尖下巴了,有什麼好看的!黑金絲雀在心裡吐槽。book18.org

  「啊,這張?」露娜要跳過,被黛娜抓住手,「別急!」她抓住了一個重要的信息。book18.org

  「這是?」她指著螢幕。book18.org

  泳裝照,一條腿伸得很長,另一條腿之字蹬地。比基尼泳衣被拉扯,三角區被緊緊包裹遮著,雙手捂住胸,胸罩的帶子吊著,非常誘惑的姿勢,仿佛在吸引你牽著她的手慢慢挪開,把乳房裸露出來。book18.org

  「那時候不懂事,跟男朋友一起拍的,哎。」現在想想,完全就是讓對方占了便宜,為了拍這張,還特意由他指揮颳了陰毛……「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看,你看,這是怎麼回事!」黛娜差點跳起來了。真該死,從第一天來她就該抓住這個重要信息的,居然讓它在眼皮底下溜了好幾次。book18.org

  她手指著照片上露娜裸露的腳,大腳趾頭害羞一般,扭捏地和其他腳趾頭夾在一起。book18.org

  「什麼?哦,我的腳啊,我的腳一直都這樣啊。」露娜不以為然。book18.org

  「不對!你注意看,這是什麼時候的照片,為什麼那時候,你的大腳趾是——外翻的!」book18.org

  露娜看了看照片,再低頭看了看自己內翻的腳趾。「有問題嗎?有什麼不對嗎?我的腳好像就是這樣,一會兒朝外,一會兒朝內的。」有很大的問題!人類的大腳趾,是韌帶拉扯的,就像一張弓,因為這個拉力過於異常,可能會導致大腳趾的幾截骨頭不能再保持直線,於是彎折起來,然後就要不然朝內翻,要不然朝外翻。book18.org

  但絕不可能一會兒朝內,一會兒朝外。舉個例子,人的膝蓋,只會往回彎折,因為這裡有一塊俗稱膝蓋骨的髕骨,髕骨卡住了肌腱的運動方向。更準確說,髕骨是這段肌腱里的一部分軟組織隨著生長鈣化形成的,三歲之前人的膝蓋是軟的,後來才變硬。軟膝蓋的時候不能有太好的運動能力,所以嬰幼兒才容易摔跤。book18.org

  而人的腳掌,也有這樣的韌帶,韌帶中也長著這樣的小骨頭。這種骨頭起了膝蓋一樣的作用,結果就是,一旦腳趾頭的畸形形成,它就會如膝蓋,阻止朝外翻的骨頭被扭得朝內翻。book18.org

  黛娜仔細看著露娜的腳——被盯著看令女孩害羞,她使勁一扭,兩隻腳變成了海豹的腳形狀,仿佛兩隻旋轉的手。book18.org

  黛娜忽然明白了,這雙美人魚一樣的腳,恐怕就是來自她父親的遺傳。——她的腳上骨頭缺了兩塊。book18.org

  這是一種罕見的遺傳病,芝麻骨缺失,本該在肌腱中長出來的兩顆小骨頭沒有發育,無法拉住腳趾頭的骨頭結構。book18.org

  露娜的腳恐怕會一輩子都這樣變來變去,取決於她穿什麼樣的鞋,腳就會自動變成鞋的樣子。所以,光腳的她是人魚公主,而穿上鞋的她就會變成灰姑娘。book18.org

  這些浪漫色彩的形容,這種罕見的畸形病態,就暗示著她父親的身份。book18.org

  黛娜急忙翻開手機,她看著那條信息——老探長上午發來的資料總結。book18.org

  「她的哥哥……參軍……復員……酗酒」book18.org

  這,就是謎底嗎?book18.org

  黛娜讓露娜幫助自己,在電腦上查了一個年份。book18.org

  電腦螢幕上,顯示出這行字:『1973年,美國簽署和平協議,3 月29日,開始從交趾支那逐步撤軍,兩年後,南越全面淪陷。』巫女的哥哥,參軍打的仗,是越南戰爭……book18.org

  越南,就是答案。book18.org

  越南與柬埔寨地區,又名交趾支那,這兩個漢字的選擇,據說跟交州(包括北越南和廣西部分)一個地方的人存在普遍的拇趾內翻,人魚腳型有關。——1937年兩位法國醫生Huard 和Bigot 在尚是法國殖民地的該地區考察後,甚至繪了這樣的插圖,研究這種在某處普遍存在的遺傳特徵。book18.org

  帶有這種病症的露娜,她恐怕身上留著越南人的血。而且她的舅舅去過越南。book18.org

  但是,為什麼巫女的哥哥,露娜的舅舅,會跟……她的爸爸有關係呢?book18.org

  一個荒唐的念頭忽然閃過,黛娜使勁搖頭,不可能!book18.org

  謎團依然重重,但是她可以理解露娜的舅舅退役後不返回保留地的原因——他覺得自己犯了罪孽,殺了不該殺的人。book18.org

  ——在越南,當他傳遞秘密信息「金鳥下了蛋」之後,無數的燃燒彈從天而降,多少平民男女老少在火焰中倉惶逃命,最終一一被大火吞沒。book18.org

  1975年4 月12日,美國撤離了其駐柬埔寨大使館,六架直升機緊急進入使館區域,撤離大使及其剩餘的工作人員。此次行動正值柬埔寨軍隊最後的抵抗瓦解,紅色高棉部隊湧入首都,其中許多人乘坐繳獲的坦克和卡車。美國大兵坐著直升機升空,帶走他們昔日的傲慢,拋下了他們許諾過人生的天真無邪東南亞女人。book18.org

  在這些突然離去的黑色大鳥上面,就有負責用納瓦霍語保持秘密通訊的——風語者,曾經用祖先的知識拯救了半個世界落入日本軍國主義的鐵蹄,昔日的超級英雄;而後在同一片土地助紂為虐,犯下殺戮平民罪惡的——風語者。book18.org

  【文化知識】book18.org

  東南亞語和南亞語是不同的。南亞語普遍是屈折性很強的語言(梵語、孟加拉、喀什米爾、普什圖),在這方面如同法語西班牙語,甚至超過了現代英語。book18.org

  屈折語有很強的詞格變化,而如今的英語僅僅保留了第三人稱謂語動詞在後面加s。——而東南亞語很可能上古的時候也是屈折語。當我們說這個結論時,往往會令人詫異,因為旁邊的古漢語並非如此。確實,從殷商至今的漢語,是一種分析語,從造詞上看它黏著很少,從語法看,它的變格很少。但是,當你把這以上常識試圖拓展為「自古以來,五千年的文化傳承告訴我們……」時,請允許我提醒,商朝至今只有三千七百年,而漢藏語系整體是屈折語。更有可能是四千多年前的古漢語到了商代去掉了屈折化,從更早的語言體系中脫了出來。現代的漢語中只留下了非常少的屈折殘留,如化石一樣模糊記錄著最早的樣子(比如,主動語態的「見」,被動語態的「現」就是語言學意義上的活化石)。book18.org

  東南亞語從古代往當代的發展中,受漢語影響很大,基本完成了去屈折化,成為了分析語。越南語甚至會聽起來如同一種古漢語方言,這是因為唐朝時越南地區大量引入漢語元素,不僅有了成型的語調化,還有了切韻。但是我們研究語言的時候,不應該先入為主把漢語母語作為包羅萬象,把其他有相關聯繫的周邊語言往自己的常識里套。——不能把其他國的語言看成漢語的方言!因為,與日語一樣,越南語帶有的,是當今已經不存在了的古漢語的影子。事實上,我們只有去研究這些周邊語言,才可以繪製更加完整自己的古漢語面貌。book18.org

  這就是社會科學研究避不開的內部視角和外部視角差異。從兩個地名來舉例,我們都知道,廣東和廣西,Qu?ng在越南語的意思是「段」。Qu?ng??ng在越南語是「東段」,Qu?ng Tay是「西段」,考慮到越南語其實就是先秦時廣西曾經普遍存在的語言,我們不由地猜測,會不會是當地人先有了「東段」、「西段」的說法,在漢代才取了發音相似,意思更加有邏輯的「廣」這個字呢?book18.org

  在漢書以後的記錄,對於越南地區,有三個同音稱呼,Giao Ch ?(交趾,交址,交址)其中交趾的頻率尤其高。這個選字究竟有什麼意義呢?或許醫學家和地質學家會給出不同的解讀。這樣的文化考古,或許更重要的不是尋找真相本身,而是在於能夠在探索過程中展現出多少我們以日常習慣的思維視野無法看到的可能圖景吧。book18.org

  (7)book18.org

  《尋找月亮》book18.org

  作者:托尼·希勒曼(圖書館書籍,集體擁有。請勿將本書帶出天體營。)湄公河的水流湍急,穆恩壓低身子,努力控制著小艇,他的自動步槍壓在身子下面,一隻手緊緊按住胸口——在衣服深處有一封信,是他來這裡的原因。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做出這樣的事,或許在兩年前,這是必須的。可是,現在,一切都不再是公務了。穆恩不知道,自己要做出什麼選擇,但是他只是覺得,有一樣東西,漏在那裡,是他人生的缺憾。book18.org

  「親愛的瑞克:」那封信是這麼開頭的。book18.org

  我正在廊開寫這封信,並委託喬治·賴斯寄出,所以別想在這裡聯繫我,因為等你收到的時候,我早就走了。我們在這裡的事已經了結了,而且時間不早,因為紅色高棉在山上肆虐。我先坐巴士去曼谷,如果情況允許的話,再飛去西貢。book18.org

  如果西貢的情況不對勁,正如我從有關南越軍隊士氣的報道中預料的那樣,那麼我將繼續嘗試處理泰國的問題,並且像往常一樣,您可以在西波拿巴酒店與我聯繫。book18.org

  順便說一句,Eleth Vinh要我表達她對你的愛,說孩子一切安好,並附上了一張照片作為證明。正如你所猜測的,她對波爾布特軍隊(如果你想這麼稱呼他們的話)不斷取得的進展以及她家人面臨的危險感到不安。考慮到我們所聽到的波爾布特匪徒的行徑,這種態度是合理的。坦率地說,我認為你應該把她帶出去。book18.org

  而且,也應該帶她離開越南。我建議你密切關注此事,忘掉你那些高層朋友給你的那些樂觀言論,以及美國大使在電台上的那些言論。我聽說有些人已經從西貢登上飛機,帶著非常重的行李。比如,包括從博物館帶出來的貴重物品。我覺得在西貢的時間已經很短了。book18.org

  ……book18.org

  隨信還有一張小小的照片,那是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一個身穿白色罩衫的女人抱著一個嬰兒,嬰兒穿著在穆恩看來像是睡衣的衣服。女人是亞洲人——她的臉微微背對著鏡頭,低著頭,表情若有所思。一個漂亮的女人。嬰兒直視著鏡頭,心形的臉上,一雙大眼睛。乍一看,穆恩便隱隱感到一絲不祥的預感,這孩子身上有些特別。book18.org

  信是寄給瑞克·馬蒂亞斯在越南的公司地址——然而那家公司早就不存在了,其實也根本沒有真正存在過。瑞克是風語者的假名,公司職位是給他做的偽裝,而公司老闆穆恩是風語者的保護者。可是都是兩年前的事了,現在他們都撤退了,風語者早就退伍,穆恩恢復了軍隊的身份後,也將要隨著最後的部隊撤離。就在這時,他收到了這封信。book18.org

  瑞克的小孩兒?又一個風語者的小孩兒?穆恩再一次盯著那張照片,努力在孩子臉上看出和瑞克的相似之處。沒有……除了,他們性別相同,頭髮顏色都是深色,恐怕是黑色。book18.org

  比瑞克更早,有一個同鄉的風語者離開,也帶了一個女兒……孩子的母親從未出現,或許是西貢的歌舞女……book18.org

  那個風語者帶著女兒和瑞克告別的時候,穆恩也在,他們幾人的情緒,顯得非常激動。在戰場留下血脈並不是正常的,可是至少帶走自己的孩子是身為男人的責任。book18.org

  和帶著孩子離開的同鄉告別時那麼激動的瑞克,為什麼反而會拋下自己的孩子?還有他的情人,他為什會把他們拋棄在這種地獄般的亂世中?book18.org

  穆恩又仔細看了看照片,孩子——應該是男孩吧,並不像瑞克,但,似乎和記憶里那天見過另一個風語者的女兒有幾分相似。book18.org

  他的每眼睛像海上升起的冉冉升起的半個月亮:上眼皮彎彎呈現圓形,下眼皮接近平。book18.org

  或許是風語者世代講究母系社會有關——孩子都遺傳了祖母的長相?book18.org

  穆恩無法放下那封信。他可以隨手扔掉的,或者是等到回國後再通過軍部上司去找療養院裡的瑞克——還是不要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說。book18.org

  他像是一個接力運動員,拿到了這一棒,然後,不得不跟時間賽跑。——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book18.org

  現在,坐在小艇上,他努力說服自己,他在做一件必須做的事。book18.org

  黎明時分,一道火光划過天空,越過河流,向東大約一英里處。又有兩道火光升起,漸漸消失,然後突然傳來一聲機關槍的轟鳴。穆恩伸出手,握住了身下的槍。但槍聲只持續了幾秒鐘。它驚動了青蛙和夜鳥,也激起了他在巴拉望島聽到過的那種蜥蜴的叫聲。那聲音也很快消失了。book18.org

  隨後一片寂靜。只有馬達的轟鳴聲,船體滑過褐色水面的嘶嘶聲。穆恩注意到夜色正在迅速消逝。他能辨認出紅樹林樹幹的形狀,看到水面上水流的形態,辨認出隨水流漂動的漂浮物。前方河岸邊,一個人造建築若隱若現。它似乎是一座建在河岸上方的支柱平台,上面建有一個奇特的形狀。——穆恩認出來,恐怕這裡以前是一棟房子。大概越共用過,然後美國人把房子直接燒了。book18.org

  東方的天空此刻泛起了紅暈。附近某處傳來一隻公雞的啼叫,興高采烈。又驚醒了另一隻公雞。還有一聲狗吠。一百碼外的水流中漂來一個笨重的東西。是布。是一具屍體漂浮在河面上,性別難以辨認。屍體的另一邊漂浮著一個包裹。book18.org

  是另一具屍體嗎?太遠了,無法確定。他望向內陸。紅樹林後面仿佛有幾片稻田,隱約八九個棚屋。是北越兵在殺南越兵嗎?還是南越兵以為自己中間有越共,開始自相殘殺?book18.org

  他把船開進湍急的水流中,斜著向上游駛去。穆恩拿起望遠鏡。首先他注意到了煙霧。煙霧不多,但從美軍停在那裡的坦克登陸艦「波特縣」號的中部升起,而且「波特縣」號似乎正向他這個方向猛烈傾斜。他能看到一個直升機停機坪的平坦甲板,以及六艘小船靠著系在船上的碼頭停泊。沒有任何生命跡象了。book18.org

  天色已近大亮,東方的地平線一片明亮。在上游,穆恩看到一艘小船沿著對岸航行,前桅高,後桅矮。在它後面,更遠的水流中,另外兩艘船正順流而下。book18.org

  他把引擎加速到最大速度。book18.org

  前方的左岸。那裡矗立著一棟巨大的混凝土建築,瓦片屋頂,建在湄公河水位漲落所需的高架支柱上。碼頭從建築延伸到河裡,建筑後面是一排竹製建築,屋頂是錫板,周圍是一道高高的圍欄,圍欄頂部布滿了鐵絲網。book18.org

  「如果好運氣成功延續的話,賴斯應該在那裡,」穆恩說。「他應該把飛機加滿了油,我趁著天還沒亮就能出發了。」book18.org

  ***book18.org

  突如其來的暴雨,延緩了行程。book18.org

  雨點啪嗒啪嗒地敲打著頭頂的鐵皮屋頂,從倉庫的屋檐滴落,濺落在碼頭上的水坑裡。穆恩聽到一陣轟隆聲,雖然很遠,但卻規律得不像是雷聲。他聽出那是炮火,也可能是重型迫擊炮的聲音。根據穆恩眼前的地圖,上游唯一的大城市是芹苴,一號公路就在這裡連接著湄公河的這一段。也許雙方正在為此而戰。總之,這裡肯定比西貢周圍安靜得多。賴斯在機庫里調高音量的收音機里全是壞消息。新山一空軍基地遭到轟炸。基地緊鄰首都,轟炸它的飛機顯然是美製戰鬥轟炸機——要麼是越南空軍的叛徒飛行員,要麼是攻占潘切及其空軍基地時在北部地面上繳獲的飛機。這似乎無關緊要。一則廣播報道稱,南越海軍陸戰隊截獲了一架試圖從芽莊起飛、載滿難民的C-130 運輸機,他們把所有平民驅趕下來,然後自己坐飛機飛走了。昨天就任的新總統大明(楊文明)在廣播中發言。他呼籲所有公民要勇敢,不要逃跑,不要拋棄祖先的墳墓……穆恩這才意識到奧薩一直在盯著他。「你為什麼看起來那麼傷心?」她問。book18.org

  「或許你正在想你的愛人,」她說,「你肯定很想念她。」「沒有,」穆恩說。他輕笑著搖了搖頭,心想奧薩這個法國混血女人或許總是能精準地預測男人的想法,但這一次她錯得離譜。book18.org

  「一點也不想她?」奧薩一臉驚訝。「那你冒這麼大的危險,把她扔在……」穆恩沉吟,沒有回答。他不知道怎麼回答,在明知道大廈將傾的前夜,趕往一個未知的地方,只為了救走——昔日同僚的妻子,或者情人,以及他的孩子?book18.org

  奧薩的臉忽然漲得通紅。「我道歉,」她說。「對不起。這不關我的事。我為什麼要窺探你的私生活?我太糟糕了。別回答我的任何問題。我非常抱歉。」穆恩搖了搖頭。「我要做的,只是我必須要做的事。」他的母親不會明白,他的女友也不會理解,事實上,她們恐怕會拋棄他,如果他坦白在這裡做的事的話。book18.org

  「嗯,」穆恩剛開口要具體解釋,一輛車輛駛近的噪音就打斷了他。對於一位曾經身穿裝甲部隊的中士來說,這聲音再熟悉不過了。履帶式車輛,意味著裝甲。而在這裡,這意味著麻煩。book18.org

  倉庫卡車入口處,一輛塗著斑駁的灰綠色迷彩漆、沾滿泥巴的裝甲運兵車停了下來,車頭幾乎碰到了高高的鐵絲網圍欄的大門,圍欄擋住了通往大院的路。book18.org

  賴斯正匆匆走出機庫,朝它走去。book18.org

  「怎麼了?」奧薩低聲問道。她就站在穆恩身後。book18.org

  「113 型裝甲運兵車,」穆恩說,「車頂那個小小的支架上裝了一挺五十口徑機槍。一般有兩個長凳,兩邊各坐六個人,他們的裝備堆放在中間。司機擠在發動機旁邊,透過髒兮兮的防彈玻璃往外看,除非車頂的艙門打開,否則頭部根本站不起來。」book18.org

  賴斯似乎覺得美式裝甲車出現是個好消息。他解開了沉重大門的鐵鏈。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頭戴美軍式越南共和國軍頭盔,身著軍官制服,從車頂支架上爬下來,跳下車,穿過前面的大門。賴斯伸出了手。book18.org

  南越軍軍官也伸出了手,手裡拿著一把手槍。book18.org

  裝甲運兵車的後艙蓋打開,一名士兵走了出來,也穿著軍官制服,手持M16步槍。隨後,隨行人員開始移動,賴斯和兩名軍官走在最前面,裝甲運兵車緩緩跟在他們身後。他們走進了機庫。裝甲運兵車停了下來,引擎熄火,一名戴著軍帽、手持步槍的士兵從車裡爬了出來。他伸了個懶腰,撓了撓屁股,然後靠在車上。book18.org

  「我們該怎麼辦?」奧薩問道。book18.org

  「這些人都是好人,」穆恩說。「皇家馬航正在幫他們修直升機。也許他們聽說那地方已經疏散了,所以過來看看情況。」「也許是吧,」奧薩說。「但他用手槍指著賴斯先生。」「是啊,我注意到了。所以我要躲一下。」穆恩說著拿起飯碗和地圖,放進包里,然後環顧四周,尋找他留下的痕跡。book18.org

  「那裡,」奧薩指著堆積如山的粗麻布袋說道。book18.org

  「你看著,」穆恩說,「別留下任何我來過的證據。」他搬了足夠多的行李袋,在牆邊挖出一個狹窄的縫隙,把自己的行李放在牆後,他正鑽進那縫隙,就聽到車輛引擎發動了。book18.org

  奧薩正站在門口指指點點。穆恩看到賴斯心愛的休伊直升機被裝在拖車裡,停在停機坪上。旋翼緩緩轉動。賴斯坐在手持手槍的軍官旁邊,操控著直升機。book18.org

  發動機轟鳴一聲,然後又轟鳴起來。隨著直升機旋翼的轉速加快,手持步槍的軍官從側門爬了進來,示意士兵加入他們。他從裝甲運兵車旁跑開,鑽到旋翼下方,鑽了進去。book18.org

  直升機升空,急轉彎飛過湄公河。發動機的轟鳴聲中傳來自動步槍射擊的刺耳噼啪聲。book18.org

  穆恩說:「看來南越又失去了一名連長、一名情報排長和一名優秀士兵。」「我們也失去了賴斯。」奧薩說。「他不會回來了。」***book18.org

  再次躲在麻袋縫隙里的穆恩終於等到一陣拖拽刮擦聲傳來,是巡邏檢查的越共關上倉庫推拉門時發出的。他把門推開一英寸,往外望去。泥濘的院子裡空無一人。裝甲運兵車停在機庫入口處,被雨水浸得鋥亮。直升機停機坪也被雨水浸得鋥亮,提醒著他,喬治·賴斯已經帶著他唯一的希望飛走了。他把門又推開一英寸,手指摸到了釘在門外的紙。book18.org

  他把那張條子撕下來。上面是用氈頭記號筆手寫的,遞給了奧薩。book18.org

  「啊,」她翻譯道,「這座倉庫,連同裡面的大米,以及其他所有物品,都歸安祿縣革命委員會保管。任何非法侵入或盜竊行為,都將受到人民法庭的制裁。」「好吧,」穆恩說。「他們走之前聊了些什麼?」奧薩說:「那個耳朵被割掉臉被燒傷的老男人跟那個女人說他們來得太晚,沒能抓到直升機。她回答說這架直升機沒準被偽軍拿來逃跑了,不會給他們的戰友同志製造任何麻煩。」book18.org

  穆恩勉強一笑,「說得完全正確。」book18.org

  「然後他們打開了一些袋子,」奧薩說。「其中一包椰干里埋著鴉片球。」穆恩呼出一口氣:「鴉片……」。book18.org

  「以原始的形式,」癱軟在地上的李先生說。「他們在緬甸的山裡採集罌粟。book18.org

  把它煮成焦油,揉成球狀。然後用布包好,運到柬埔寨。然後它要麼……」李先生注意到了穆恩的表情。他沉默了一會兒,清了清嗓子。book18.org

  奧薩說:「幸好李先生拿出來證明,說明這個倉庫屬於一名南越軍隊將軍,不知情的我們只是幫忙看守。」book18.org

  穆恩說:「賴斯在的話也會這麼說吧。你們還聽到了什麼?」「過了一會兒,幾個人進來了,」李先生繼續說道。「一個女人說話。她告訴領頭的老男人,他們從西貢的廣播里聽到,美國人正在撤離西貢的大使館。他們說,一大群城裡人,就是那些幫助過美國人的人,互相打鬥,試圖闖入大使館,但美國海軍陸戰隊阻止了他們,直升機飛過來,降落在使館樓頂,然後帶著美國人飛走了。」book18.org

  「玩兒完了,」穆恩說。book18.org

  李先生盯著他。book18.org

  「這是一句美國諺語,」穆恩說。「意思是某件終於結束了。我們常說,不到最後一步,一切都不算結束。現在我想,它真的特麼結束了。」李先生點頭。book18.org

  穆恩最後說,「直升機沒了後,我一直在想,或許我們可以找到一條路往北走。想辦法溜進西貢,然後去大使館。不過,現在看來,玩兒完了。」……book18.org

  「有時間聊聊嗎?」黛娜剛剛把手中那本托尼·希勒曼寫的越戰小說《尋找月亮》放回圖書館的書架,就聽到身後女孩的說話聲。book18.org

  她微笑著回頭。正對上蒂娜那雙氣鼓鼓的眼睛。book18.org

  (8)book18.org

  天體營的咖啡廳是免費的,但是黛娜知道那些K-cup 會對環境造成多少污染,七號塑料殼為了保鮮其實用了四層,包裝太厚了,根本不可能生物降解,丟棄的咖啡粉悶在裡面發霉,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看著面前的女孩轉著咖啡杯,黛娜沒有多說什麼。我們每個人其實都不知道自己以為的善舉最終會收穫什麼善果又回製造什麼惡果,但起碼,糾結和選擇本身是一種擔當。book18.org

  「我是在費城長大的……」黑皮膚印第安女孩開始了自己的故事。講一座城市在去工業化後怎麼一點點衰落,講一個努力融入多元化社會的混血女孩,講教育貸款和社區大學,講掙扎與回歸。book18.org

  長長的故事結束,她說:「而這裡,是我們最後棲息的地方,我希望你不要打破這種平靜。」book18.org

  咖啡杯還在冒著熱氣,女孩沒有繼續說,黛娜也沒有回話。她在想,自己又做錯了什麼呢?book18.org

  她建議露娜找個機會去照一張腳部的X 光片,這會花一些錢,但是另一個身份是生物醫學公司老闆的金絲雀不難給她找個關係,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免費做(比如停屍房……)或者是用便攜X 光機。還是那句話,條件總可以創造,但是一切都取決於露娜是否願意。book18.org

  看來,露娜把她的話悉數告訴了蒂娜。當然,黛娜無法說這是一種背叛,畢竟她們是共同生活的一對兒。可是,黛娜依然覺得不舒服,這是她試圖與女兒坦誠相待以來第一個重大挫敗。book18.org

  這是「你們」最後的棲息地?你們?還是你自己?book18.org

  「你知道些什麼?」作為母親,黛娜反守轉攻。她明白了,身材高大的露娜一直都不是做決定的那個,面前的這個蒂娜才是。而且,不做DNA 檢測這件事,恐怕也是她堅持的。book18.org

  「如果我當初申請到了教育貸款的話,我應該上了賓夕法尼亞大學的生物系。」蒂娜挺了挺腰板。book18.org

  好吧,所以這是從親屬關係上升到專業知識的對抗了嗎?book18.org

  「露娜的身體里藏著她想尋找的答案對嗎?」book18.org

  「是她不想找到的答案!」黑皮膚女孩提高了音量。book18.org

  黛娜抱了抱胳膊,剛好擋住自己兩隻暴露的乳頭。女孩的攻擊性令她不自覺地想防守,赤身裸體的自己似乎沒有了安全感。book18.org

  大D 和小d ,遺傳生物學入門知識。book18.org

  對啊,同為混血的女孩,蒂娜自己肯定平時沒少思考過這種問題呢。book18.org

  黛娜思考起自己看到的資料,兩個法國醫生在越南考察,發現某個地區大量出現人魚腳……book18.org

  不是全越南都是人魚腳,是只在那個地方。其實越南人僑居他國後有一個普遍的習慣,露出自己的腳,尤其是腳底板,仿佛是一種審美。這種奇異的生活怪癖,會不會跟祖上擁有正常腳型的人喜歡炫耀有關呢?或者是一段時間大家以腳來選擇配偶?book18.org

  大D 和小d ,遺傳生物學入門知識。book18.org

  畸形是小d 小d ,兩條染色體都出了問題。法國醫生髮現的這個現象,很可能跟那個地區近親結婚嚴重有關。book18.org

  如果露娜只有一個來自越南的爸爸,那麼,她獲得的遺傳基因只應該是大D小d 這種,她應該是正常腳型才對。book18.org

  露娜的舅舅去過越南,打過仗……露娜有一個越南的爸爸,這兩者……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不是這個問題。book18.org

  真正的問題是:露娜媽媽的遺傳基因里,為什麼也有這個缺陷?book18.org

  空調開得有點低,圖書館裡有些壓抑。book18.org

  黛娜的眼光瞟向書架,那裡放著她看了一半的《尋找月亮》。book18.org

  她覺得,她找到了,她找到月亮了。book18.org

  露娜,Luna,就是月亮。book18.org

  她知道她的爸爸和媽媽分別是誰了。book18.org

  是啊,成為巫女這件事,並不是什麼榮譽,而是一種自然安排的平衡,你該成為巫女,只有這樣,一切才平衡。這就是黛娜自己作為皮行者的體會。同為混血的蒂娜和露娜,她們能互相體會,而同為巫女的黛娜和露娜的母親,也應該可以互相了解。book18.org

  就像托尼·希勒曼的書扉頁上講的:穆恩(他的名字寫出來就是Moon,也是月亮)重返大廈傾覆的越南戰場,只為了尋找自己兄弟的孩子,然後到最後他才明白,他一路尋找的,其實是自己。book18.org

  黛娜,也是一樣的。她在為露娜尋找父親,卻沒想到,尋找到最後,卻是為露娜的母親,那個在我們故事中從未出場的,已不在人世的女人,尋找到了父親。book18.org

  而,這,也就相當於是黛娜,尋找到了自己。book18.org

  「她……怎麼死的?」黑金絲雀嘴中有些苦澀地問道。book18.org

  「新冠。」book18.org

  這回答太乾脆,太理所當然,以至於蒂娜自己也愣住了一般,過了半天才補充道:「她不看醫生,不打疫苗,其實露娜從小她媽媽都不讓她看任何醫生。」因為,醫生,會看出來端倪?book18.org

  所以,其實,人人都知道一些,至少都猜出來了一些。book18.org

  奧坎剃刀。book18.org

  黛娜想起剛剛蒂娜講的她自己的故事,她從小皮膚長得黑,媽媽只是說,長大後就白了。後來關於皮膚黑的理由來回變化,解釋越來越複雜,比如娘胎中時候母親吃了藥,比如遠方叔叔也是深膚色……直到父母離婚。最後她高中畢業前,實在忍不住了,拉著母親的手問:「我的爸爸,到底是誰?」——「他叫喬什·華盛頓,很奇怪的名字吧,他是個自由民,他的爺爺是你爸爸家的黑奴。」是這種恥辱感,讓蒂娜無法完成階級的跳躍。當她收穫大學的錄取信,只需要完成學生貸款的時候,她放棄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又為了什麼活著。book18.org

  她不知道讀大學後自己又該做什麼,作為誰的驕傲。她憎恨起家族,厭惡了血脈,為男人和女人各獻出一半的基因把這些醜惡歷史繼續掩埋而噁心,她成了只和女人上床的人,愛上了在她們面前裸露,和她們一起,在所有人面前裸露。book18.org

  黛娜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了下來。乳頭都粘了汗漬,黏糊糊的。蒂娜朝她胸部望了一眼,嗤笑了一下。?——「就你,還想當她的母親?」她仿佛這麼說。book18.org

  ***book18.org

  月亮越來越圓了。露娜望著月亮,思索著自己該下什麼樣的決定。她又有什麼資格來做出這樣的決定?book18.org

  她想起了圖書館看的那本書……小說!對,虛構類小說!她想起自己認識的一個人認識的另一個人,摸出翻蓋手機,在通訊錄里找那個DC區號開頭的從沒打過的電話。book18.org

  「哈嘍?你是誰?」連續打第三遍,對方才接聽,之前兩次都被直接掛斷了,看來是把自己當成騷擾電話了。book18.org

  「你是黛安娜的老師對嗎?我是她的親妹妹。」「唐娜?」對方的語氣有一種不確定的疑惑。他認識唐娜?!book18.org

  「另一個妹妹,黛娜。」book18.org

  對方半天沒有說話。book18.org

  「我希望你可以幫幫我。」book18.org

  「那個,我……忙。」book18.org

  心裡的期待又被澆了涼水。但黑金絲雀不是會被挫敗打倒的人。book18.org

  「我有一個很好的故事……你會感興趣。」book18.org

  「哎……」對方長吁一口氣,音量有點變化,似乎是把手機換成了免提模式。book18.org

  然後「咔」的一聲脆響,黛娜的耳朵辨認出來,是zippo 打火機的聲音,對方點了一根煙。book18.org

  「你知道,我在忙什麼嗎?我在趕稿子,哈莉·奎茵寫的劇本內容全都是剽竊和拼湊,我在絞盡腦汁把一切打散重組,免得觸犯版權。」哈哈!黑金絲雀差點笑了出來。她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哈里那個狗東西還真是不受人待見,就算當了這個正義聯盟的領導,也沒人把她當塊餅。book18.org

  「她折騰的啥還不是我和黛安娜投資的?她還敢催你和你發脾氣?我不讓她趴在地上喊我小姨就不錯了。你讓她滾一邊去等著,我的故事你會感興趣,而且,這個故事啊,確實會幫到人。黛安娜說,你是個愛幫人的熱心腸,對吧?」那邊沒回話。黛娜卻想,如果你真的打算拒絕,你一開始就不會點這根煙了。book18.org

  拿捏了對方心態後,她說:「托尼·希勒曼,你知道這個名字嗎?」「哦?寫納瓦霍族警察的推理小說家?他早死了吧,後來他的女兒安妮續寫了那些故事,狗尾續貂還又臭又長。」——看來對方不僅知道,而且很熟悉那些作品!book18.org

  「他不只是寫納瓦霍的故事對吧,他還寫過《尋找月亮》。」黛娜循循善誘。book18.org

  「越戰故事?那是因為他自己就是越戰老兵,我記得是坦克旅的吧,把他自己的經歷寫成了小說,或者說寫進了小說。」淋浴堂抽煙的節奏很風雅,吸氣,然後隨著說話慢慢吐,讓他的聲音帶有一種磁性。黛娜想起姐姐對自己的描述——這是一個你永遠無法跟他見面的人,但是他的聲音已經足夠令你滿足——你會感恩自己擁有了一份獨特的人際關係。book18.org

  黛娜不由點頭,我們每個人呢都是把自己的故事重新書寫,寫成別人的故事。book18.org

  這就是她的計劃,既然蒂娜非常牴觸自己親口告訴露娜真相——露娜很可能是一對因為越戰撤離而分開的親兄妹數十年後有意或無意亂倫的後果。那麼,她就不親口說唄。可是,如果這樣的故事成為一本書,變成別人的故事,然後讓露娜在圖書館裡看到……book18.org

  「續寫希勒曼這種事,我肯定比安娜強。」淋浴堂笑了笑。「但是你說這算什麼玩意?傷痕文學嗎?比日本的《血疑》多差不多了哈。多切斯特越南人和愛爾蘭人混居區長大的男孩,終於明白自己是納瓦霍風語者撤退時拋棄的棄嬰,他媽媽呢?你怎麼安排的。」book18.org

  黛娜脫光了衣服,盤腿坐在床上,讓月光照在自己的赤腳上。book18.org

  「《尋找月亮》的最後,也只是寫到那個女人愛麗絲·文抱著嬰兒現身,是不是?你可以寫成當他們趕到的時候,那個女人已經不在了,比如在撤離中發病去世了,只有修女帶著孩子。」book18.org

  這種不是續寫,這種其實是切尾重啟故事。book18.org

  「我想下,你的目的,是讓男孩成為美國的公民?你是要安排他多年後去大峽谷尋根,跟不知道是自己親生姐姐的巫女相遇,然後怎麼怎麼的,對吧。」作家的思路比起黛娜要專業,有效。普通人寫故事,所謂原創故事,都是一個劇情往前展開,走多少算多少。專業作者是安排一個一個的點,片段化,讓片段自己生長後連接,構建起點線面的藝術——生物醫學專業的黛娜是這麼理解的。book18.org

  「那個奧薩是誰?我都忘了那個故事細節了。其實我記住這個故事是因為,裡面一個人叫瑞克(Ricky ),一個叫李(Lee ),我最早發表故事的時候需要筆名,就把隨手翻到的那本書里這兩個人名字合在起來,造了個rickli……」——這就是緣分,人和人,故事和故事,也像是絲線,飄在一起,連在一起。book18.org

  「奧薩是一開始寫信的人,她是荷蘭……」book18.org

  「停!」淋浴堂打斷了她描述角色的長相。「黛娜,請你忘記所有希勒曼寫的故事細節,包括人物的面孔和民族設定,只記住這幾個名字。奧薩,穆恩,瑞克,李,最後還有一個孩子,我們就叫他阿光好了,英文寫成Sang,越南語意思是陽光。瑞克之前和那個女人生的女兒叫露娜,被同鄉帶回了納瓦霍保留地。現在,聽我的設定。奧薩是法國人和越南人的混血,她幫助修女寫了信,穆恩是愛爾蘭人,住在波士頓的貧民窟。前面都不重要,最後是穆恩找到了抱孩子躲在湄公河小島上的修女,奧薩問他以後怎麼辦,是把孩子交給她,帶到東帝汶的修道院養大?穆恩拉住了奧薩的手,告訴他讓孩子在亂世中失去父親母親是殘酷的,他向她求婚,請她做孩子的媽媽,他來當爸爸,三個人一起登上美國逃亡的航空母艦。最後他們在修女的見證下結婚了,太陽升了起來,孩子發出一聲充滿朝氣的啼哭。這就是上半本故事的結尾。」book18.org

  電話那邊,黛娜捂住臉,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整個人都變成了真人版的「揉臉」表情包。book18.org

  上半本?未完待續?book18.org

  又是一聲打火機聲音,第二支煙了。淋浴堂深深吸了一口,換了個嚴肅的語氣。book18.org

  「黛安娜跟你說過沒有?編這樣的故事,你是要付出代價的。」哎……book18.org

  她就知道……book18.org

  可是老色癖的要求,不論提什麼,如今對黛娜來說,都是不疼不癢的了。尤其是她已經詳細聽黛安娜講因為抓捕這傢伙,反而被他設下的陷阱囚禁在「母狗世界」,整個人脫胎換骨的經歷……book18.org

  「師……師傅,」黛娜不情不願地喊了一聲。她用的是日語,「sensei」,也就是「先生」。book18.org

  「嗯,」那邊漫不經心地答應了,沙沙聲,好像是在紙上寫了什麼。book18.org

  對了,想起姐姐說,淋浴堂這個老傢伙從不在電腦上寫草稿,從來沒聽過他敲鍵盤的聲音,每次都是在紙上瞎劃拉。而且,這個人……有各種怪癖。book18.org

  「我是寫黃色小說的,所以,在我寫的故事裡,你得脫光。」黛娜放下手,看著自己那一叢不算茂密的陰毛,愣了一下。其實她早就做好脫光的覺悟了,只有那樣,自己才能和女兒坦誠相對。book18.org

  「靴子也要脫。」book18.org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光腳。很美的腳型,一點噁心感都沒有。book18.org

  電話掛斷了。book18.org

  像是完成了人生中最關鍵的任務,黛娜放鬆下來,就這麼光著身子,打開了門,躡手躡腳走在月光下,到旁邊的廁所撒了泡尿。book18.org

  白皙的臀部在月光照射下,一動一動的。她就像是一隻警惕的雌獸,一方面在大自然母親面前坦蕩地展露著肌肉與韌帶,一方面又有一種不知道在被誰偷窺的恥辱感。空氣里有淡淡的冷煙飄著,周圍並不寂靜,夜蟲在鳴叫,在草叢中挪動著大腿。黛安又一次用胳膊摟起胸,乳房擠起深深的乳溝,她聞到自己身上不算香也不算臭的獨特味道。月光如華,冷靜得乾燥。胸口起伏,水滴在肩頭,濕潤著。夜是冷的,尿是熱的,這兩樣都讓黛娜感到生命的美好,她先是聽了聽,沒有人,然後推開小木門,小狗一樣蹦也似的竄回小屋中。現在她真的完全放鬆了,鑽進被子裡,美美地睡了。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