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海棠之希望】book18.org
【末世海棠之希望】純愛(33-35) 作者:流金歲月 末世海棠系列(一) 2025年5月15日首發禁忌書屋 (授權代貼,轉載請註明作者和出處。)book18.org
第三十三章 烏慶陽現在就想甩了我。book18.org
第二天早晨,天氣炎熱潮濕,我極度不習慣,尤其是六個人圍在一起吃早餐的感覺很陌生。之前只有烏慶陽和我兩個人,彼此照顧的同時還要完全獨立。現在不同了,無論做什麼,都要考慮另外幾個人,而且總能得到另外一個人的幫助。book18.org
我告訴自己儘快適應,這是預料之中的一部分,烏慶陽和我只有彼此的時光已經結束。我心裡很難受,但也只能接受。一天的大部分時間,我都在輕聲和弟弟說話,告訴他奶奶最後的時光,以及彌留之際給我們每個人的留言。麥苗把臉埋在我的肩頭,摟著我不鬆手,不想任何人看見他掉眼淚。book18.org
隕災之前,麥苗在我眼裡就是個孩子。和爺爺奶奶住在一起後,麥苗性子越來越野。二老養育我們已經很操心,我不能讓麥苗再加重他們的負擔。雖然只大他兩歲,但卻總是以長姐如母的姿態管教他。就在隕災那一年,麥苗也不過十三歲,但卻一夜長大。不光是個頭猛竄超過了我,而且性格一下有了擔當。現在,他剛剛成年,還是非常瘦,但已經高我大半個頭。和我說話的架勢,更像把我當成同伴而不是姐姐。book18.org
麥苗顯然很崇拜潘宇龍,處處都在向他學習。難得的是潘宇龍也願意教他,一點兒不覺得這個愣頭小伙子是累贅。麥苗在潘宇龍的庇護下做事,最讓人放心。很快我就意識到,麥苗不需要我的照顧,一點兒也不需要。事實上,從見面的那一刻開始,他就自動融入保護我的角色中。book18.org
烏慶陽一直都在和潘宇龍說話,他也向我的方向瞟過幾眼,但大部分時間都無視我。我告訴自己看開些,沒有多少美好的事兒會持續很久。和很多人比起來,我已經非常幸運。book18.org
我們收拾好行李,早早出發。烏慶陽和我、狗狗坐在自己車裡,其他人在潘宇龍的越野車裡。因為兩輛車都可以走泥路,我們計劃了一條與車隊行駛交叉的路線。他們的行駛速度比我們慢得多,所以我們很可能比他們先到達十字路口。到那時,潘宇龍和其他人會和我們分開,繼續前行尋找娘子軍的蹤跡。book18.org
我有點傾向跟著潘宇龍和麥苗,也許和娘子軍在一起比和肖台鎮的老鄉在一起更自在。我來陸堡營的目的是找弟弟,現在找到了,他又過得很好,目的也算達到。接下來就得再定一個目標,譬如繼續向前,加入馬曉麗的團隊。我不習慣有選擇,也不確定哪一個最好。我只知道,我現在不想趕上車隊,更不想和肖台鎮老鄉匯合。或者說,不想看到烏慶陽和他妻子匯合。book18.org
我不能想像離開烏慶陽,現在不行,以後也許可以……以後必須可以。book18.org
那時候,烏慶陽找到趙悅和她團圓,並決定和她在一起,從此陪伴他身邊的人不再是我。我知道烏慶陽喜歡我,他那麼照顧我,而且兩人還上了床。可這些都逃不過他的盡責,現在責任完成,沒有什麼能把我們聯繫在一起,不管會有多心碎,我也必須說再見,那麼也許娘子軍是一個可以有歸屬感的地方。book18.org
我們一路都很順利,早上沒有遇到任何麻煩,直到遇到一大片沼澤地。如果開車穿過,很可能卡住車輪。雖然現在人多,但節省的時間劃不著冒險。於是,我們最終決定繞道。中午時分,我們停下來吃飯、休息和上廁所。他們拿出幾個粗麵餅,我們和他們分享了兩罐金槍魚和餅乾。之後,潘宇龍和麥苗先去探路偵查,烏慶陽則把槍靠在肩上,在我們附近走來走去。烏慶陽仍然保持警惕,其他兩位女士感激他保護安全,我卻感覺烏慶陽距離我越來越遠。book18.org
潘宇龍和麥苗幾乎花了一個小時才回來,光看麥苗的表情,我就知道有麻煩了。大家聚到一起,潘宇龍在引擎蓋上攤開一張地圖。這張地圖比烏慶陽和我用的要大,地形道路也更加清楚。book18.org
潘宇龍指著路堡營附近靠南的地方,嚴肅地說道:「我們在這裡,肖台鎮的車隊將走這條路。」book18.org
他比划著一條路,繼續道:「車隊有一百多人,所以他們走得很慢,我們原本計劃在這裡和他們會合。」book18.org
我探過身看地圖,心不在焉地抓著烏慶陽的胳膊。他稍微調整位置,讓我看得更清楚,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潘宇龍身上。麥苗的手指划過地圖的另一部分,說道:「所以我們需要穿過這個山谷,與他們的路線相交。」book18.org
「看起來不太遠,」孫夢雪說。book18.org
「是不遠,但我們剛剛探查到,有一大群人在山谷里紮營。」book18.org
「蝗匪?」孫夢雪睜大眼睛,閃現一絲擔心。book18.org
「是啊,他們大約有二十多人,應該是先遣隊之類的。」book18.org
「該死,」烏慶陽咕噥道。book18.org
「我們不能繞過他們嗎?」我問。book18.org
「不行,這裡是高速公路,對面有河。我們必須繞行四五天,才有可能跟得上車隊。」book18.org
「也許我們可以等著這批人繼續前進,他們不是要去陸堡營嗎?」我滿懷期待,但烏慶陽看上去卻很沉重。book18.org
我已經知道指望不上他們自己離開。book18.org
「我很確定他們已經知道陸堡營的人撤離,裡面空無一物,沒有可以搶的東西。現在看來,他們只是在等大部隊到達,近期應該不會去任何地方。」潘宇龍搖著頭,向我們耐心解釋:「如果我猜得沒錯,他們早些時候應該是在某個地方襲擊成功,獲得大量補給,所以安營紮寨,吃喝玩樂,直到主要隊伍趕上來。」book18.org
「是陸堡營的車隊受到襲擊麼?」烏慶陽立刻問道,滿臉的擔心。book18.org
「不能確定,」潘宇龍投給烏慶陽一個理解的眼神,又道:「從方向和時間看,不太像是肖台鎮參加的車隊,但是沒人知道這附近究竟有多少伙蝗匪,所以得儘快找到我們的車隊。」book18.org
「他們在山谷里分布得有多廣?」烏慶陽問道,俯身仔細地看著地圖:「我們能從邊緣過去而不被他們發現嗎?」book18.org
「他們就在中間,但四周視野開闊。這裡有一排稀疏的樹林,沒到我們能夠隱身的程度。」book18.org
「除非我們晚上穿過去。」烏慶陽說。book18.org
潘宇龍給了烏慶陽一個讚許的眼神,說道:「是的,我也這麼想。必須是晚上,唯一的辦法。」book18.org
我的腸胃一陣緊縮,每個人都知道不能在晚上旅行。所有最糟糕的事情都發生在晚上,而且根本防不勝防。book18.org
烏慶陽看向我的方向,問道:「你願意嗎?麥菱?」book18.org
我當然不想冒險,兩個人已經小心謹慎走了這一路。但問題是,我更不想烏慶陽以為我阻止他和老婆團聚。他已經提出這個建議,我不可能反對,於是說道:「我聽你的。」book18.org
聽似稀鬆平常的一句回答,卻能讓我說出咬牙切齒的感覺。我很想大聲說和老婆團聚沒有自己的性命重要,但是上一次這麼做時,烏慶陽那麼維護她,所以我到底忍住衝動,硬生生將這些想法埋在心裡。我又覺得自己很可悲,表現地越來越像第三者,用世上最下作的方式拴住別人的老公。book18.org
烏慶陽又看了我片刻,像在搜尋我的真正想法。我有些緊張,生怕真實想法讓烏慶陽發現,幸好他沒有再說什麼。過了一會兒,他轉向潘宇龍,說道:「你和其他人可以繞遠路,帶上麥菱吧,你們不是非得趕上車隊,沒有必要冒險。」book18.org
什麼?烏慶陽現在就想甩了我,他還沒和老婆團聚呢!我剛想抗議,幸虧潘宇龍立刻搖頭,說道:「不,我們確實不用非得趕上車隊,但也一樣時間緊迫。我目前只知道馬曉麗未來一周左右活動的大致區域。之後,我就不知道了。我們必須儘快找到她,否則她可能在任何地方。」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她在哪裡?」我好奇地問道,也是為自己問。book18.org
「我們建立了一個用紙條傳遞信息的網絡,幫助所有有需要的人。只要接到消息,我們就會盡力幫助,交換物資、解救平民,或者運輸接送,什麼任務都有可能。馬曉麗的娘子軍是這個網絡中的一個隊伍,經常和我們交換信息。她上次遞紙條是三天前,告訴我們她接下來一周會去哪裡。」book18.org
「哦,你們這麼做真是太好了!」我由衷贊道。book18.org
潘宇龍清了清嗓子,低下頭,然後羞澀地說道:「嗯,我只是其中一員,沒那麼好。」book18.org
「很好了,你在幫助別人,現在這世道,太難能可貴了!」我瞥了眼烏慶陽,但他卻立刻低下頭看地圖。book18.org
「所以天黑後我們一起穿過那個山谷?」孫夢雪看起來和我一樣緊張。book18.org
烏慶陽也粗聲粗氣問道:「你確定你們都想這麼做嗎?我們很容易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book18.org
「我們每個人都可以自己決定,包括女人,」潘宇龍擲地有聲。book18.org
我很欣賞潘宇龍這個男人,也被他的話感動。潘宇龍身材高大,英俊瀟洒,堅如磐石。他曾經是一名戰士,儘管我們所知道的軍隊已經不復存在,但他仍然當自己是一名軍人戰士。他那麼強壯,又很聰明,在這個世界裡,本可以作威作福、頤氣指使,但潘宇龍對待我們像對待平等的人,選擇尊重和禮貌,沒有把我們當負擔,更沒有把我們當成無用的、無腦的附庸。book18.org
烏慶陽抿住嘴唇,凝視著潘宇龍,說道:「是的……我明白,謝謝,很高興和你在一個團隊。」book18.org
大家都點點頭,不光是同意潘宇龍是出色的隊友,而且同意夜裡穿行山谷的決定。book18.org
「好吧。那麼我們就這麼計劃,等天黑時出發。」潘宇龍說道。book18.org
就在大家分頭做準備時,烏慶陽忽然舉起手,拇指撫摸著我的臉頰,這個動作嚇了我一跳。book18.org
烏慶陽的表情比剛才稍微柔和了點兒,他低聲說:「這兒有點兒泥。」book18.org
他只輕輕在我的皮膚上撫了一下,就轉身走開。潘宇龍注意到我們,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我也不打算問。book18.org
整個下午漫長而緊張,大家都很安靜,等待太陽一點點落山。我們儘可能靠近需要穿過的山谷,蝗匪離我們非常近,甚至可以聽見發動機的轟鳴和他們大聲播放的音樂聲。這太危險了,我一點兒也不喜歡,尤其必須離他們這麼近。book18.org
我們一共六個人,其中三個是女性。女性從來都是被攻擊的目標,也是群體中最容易受傷害的犧牲品。常識和本能都在我的腦子裡大聲尖叫快點兒逃跑,但誰都沒有選擇放棄。book18.org
第三十四章 烏慶陽緊緊地抱住妻子。book18.org
大概十點左右,天色完全漆黑。大家已經決定如何進行這趟冒險旅行。我開吉普打頭陣,孫夢雪開越野車緊隨其後。原本安排陳星寧坐在副駕,但她堅持走路,為我們的安全多一份保護。這兩位女士話雖不多,但性格決絕堅定,怪不得她們想要加入馬曉麗的團隊。book18.org
我們儘可能緩慢速度,避免發出任何聲音,哪怕是樹葉和樹枝的嘎吱聲,都可能引起注意。烏慶陽走在最前面,潘宇龍斷後,麥苗和陳星寧守在車兩側。樹林並不茂密,好處是可以讓我們比較自由地穿梭在樹林中,避開篝火的光線,壞處是太容易暴露自己。book18.org
山谷里的那群人聽起來像是在舉行派對,但他們肯定會在周圍安排警衛。我們需要提防的是那些看守。對方只要有一個人拉響警報,所有人都會追上我們。然後會發生什麼,我們都知道。book18.org
「記住,」烏慶陽在我們分散到各自的位置之前輕聲對大家說:「除非別無選擇,否則不要開槍。一開槍,周圍每個人都會聽到。」book18.org
我走到吉普車駕駛座,正準備上車。可能是心裡太緊張,差點被樹根絆倒,烏慶陽及時抓住我,用力環住,在我耳邊低聲道:「小心,麥菱。」book18.org
我沒辦法小心,我已經嚇得渾身發抖了。但我不能阻止你和你老婆團聚,不是麼?book18.org
「是的,有點喘不過氣,但我準備好了。」我還能說什麼。book18.org
「我知道,我們會沒事的。」book18.org
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相信這些話,但我沒有反駁。我們的小車隊緩緩出發,以每小時三里的速度爬上山頂,也看到山谷里的那群蝗匪。營地比我想像的要大得多,四個角落都燃起篝火。音樂在山谷里迴蕩,喊叫聲和喧鬧的笑聲此起彼伏。book18.org
烏慶陽打頭陣,我開車跟在他身後,狗狗緊緊地蜷縮在副駕座的地板上。我其實想在隊伍後面,但不知怎的,大家認為我更有經驗,所以負責掌控前進的速度。這很難,也很恐懼。在黑暗中我們誰都沒有開前燈,月亮快要滿月,所以天色不是漆黑一片。我覺得視線太黑,只能看到前方一兩米的地方。我又怕不夠黑,暴露我們的身影。book18.org
我焦慮得反胃,有一次差點兒嘔吐一地。好在我沒有,仍然在高度緊張中繼續開車,告訴自己的胃等危險過去再吐不遲。我不認為自己有經驗,多虧烏慶陽走在我的車前面。雖然只能看到他的輪廓,他的存在卻讓我安心很多。如果過快或過慢,他都會時刻提醒我。偶爾,我的車輪碾過樹枝,傳到耳朵里震耳欲聾,我緊張得喘不過氣。幸運的是這些聲響並未驚動任何外圍守衛,我暗暗祈禱他們的注意力都被喧鬧的音樂聲吸引。book18.org
似乎過了很長時間,但可能只有二十分鐘,我忽然看到前面閃爍著光亮,而且一直在移動,然後這點亮光變成一束光。我意識到那是手電筒,換句話說有人正朝我們的方向走來。很近,太近了。不管是誰,肯定都會看到我們。我停下來,頭暈目眩,緊張得忘了呼吸。book18.org
烏慶陽已經做出反應,他悄無聲息地隱蔽在黑暗之中,沒一會兒只聽一聲低沉的咕嚕。有什麼東西掉到地上,緊接著光束熄滅。烏慶陽再次出現在我的車前,示意我前進。我輕輕呼出一口氣,鬆開油門繼續緩緩移動。無論誰在我們前面,烏慶陽都處理掉了。book18.org
我們幾乎就要成功,快要通過山谷了。book18.org
當我們爬上山頂,從另一邊下行時,我們已經看不見營地。山谷里喧鬧的蝗匪絲毫沒有察覺我們剛才離他們有多近,大家都安全了。book18.org
烏慶陽上了我旁邊的副駕駛座位,說道:「你現在可以開快一點,但不要打開車頭燈。」book18.org
「好吧。如果撞到湖裡或石頭上,別怪我……我什麼也看不見。」book18.org
「我知道,盡力而為就好。」book18.org
我把車加速到每小時十里左右,速度還很慢,即使撞到哪兒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傷害。我們下山後,烏慶陽叫我停下來。後面跟著的越野車也開到我們旁邊,其他四個人從車裡走下來。潘宇龍打開手電筒,照了一圈彼此。大家互相擁抱,默默慶祝,充滿劫後餘生的感激。book18.org
潘宇龍低聲說:「前面一公里處有座倉庫,我們有時用它作為避難所。如果車隊今天能走到那麼遠,他們一定會在倉庫駐紮。如果沒有,我們可以在那裡過夜,明天再試著找到他們。」book18.org
「聽起來不錯,你帶路。」烏慶陽說。book18.org
「你介意現在開車嗎?」我問烏慶陽。book18.org
「當然可以。」book18.org
我上車時不小心踩到狗的爪子,他發出一聲輕柔的抗議聲。我癱倒在座位上,為剛才的勝利歡喜,又忍不住有些悲涼。如果我還有家,那就是這輛車的這個座位,旁邊是烏慶陽和狗狗。短短几天就像一輩子,那麼讓人留戀,但很快都會改變。book18.org
「你做得很好,麥菱。」book18.org
「謝謝,我差那麼一點點就要崩潰了。」book18.org
「你沒有。」book18.org
我確實沒有,而且終於可以正常呼吸。潘宇龍仍然沒有打開車頭燈,但他將一個手電筒遞給麥苗。他打開手電筒,發出微弱的光芒,方便烏慶陽跟車。車子開了大約半個小時,我們到達潘宇龍所說的倉庫。這處倉庫位於一條鄉間小路,還沒走到一半,就被守衛攔住。潘宇龍認出其中一個守衛,對方也認出了他,熱情地向他打招呼。book18.org
他們首先檢查我們的兩輛車,確保裡面只有潘宇龍告訴他們的東西,然後讓我們通過。book18.org
我看到的第一個人是兩鬢斑白的鮑雷澤,他站在前門,一手拿著槍,一手提著電池燈。他是肖台鎮的鎮長,就住在我家附近,我們晚輩都叫他鮑叔。book18.org
我們終於找到肖台鎮的倖存者。book18.org
潘宇龍先下車,解釋了我們是誰,為什麼來這裡。然後其他人從車裡爬出來,拿上我們的行李和必需品。當我們走到門口時,鮑雷澤透過一副有裂痕的眼鏡看著我,不可置信說道:「麥菱?真的是麥菱?留在鎮子照顧麥家老太太的那個小姑娘?」book18.org
「是的,是我!」我含淚笑著回應。book18.org
「天哪,小姑娘。我從沒想過會再見到你。」鮑叔上前擁抱我,然後又是一驚,對著我身後說道:「烏慶陽?是你嗎?」book18.org
鮑叔鬆開我,走上前又給烏慶陽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他將我們迎入倉庫里。巨大的倉庫被蠟燭和燈籠照亮,閃爍的燈光並不明亮,但我能看到大約百八十人擠在寬敞的房間裡。我快速掃了一眼,除了鮑叔,我沒認出任何人。book18.org
鮑叔朝著遠處一個人堆兒大聲喊道:「趙悅!……小悅!快過來,你絕對不會相信,看看誰來了!」book18.org
我的腸胃一陣緊縮,烏慶陽向前邁了一步,從我身邊遠離。緊接著,我聽到一聲驚呼,然後一個女人直直朝烏慶陽跑過來。第一眼看上去,我和趙悅沒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她身材高挑、四肢修長,只比烏慶陽矮了一個手掌,所以兩個人站在一起體型非常搭配。她還有一頭蓬鬆短髮,讓臉部顯得精緻小巧,給人一種十分輕盈且丰韻的感覺。記得烏慶陽早早就說過讓我剪頭髮,我還暗自懊惱,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book18.org
好吧,趙悅比我漂亮、比我成熟,但她……我上下打量這個女人,努力尋找……她沒我的胸大……沒有我……天啊,麥菱,你真的在這裡給烏慶陽的老婆挑刺嗎?這兩天我無數次暗暗哀嚎,就數這次最悲慘,明明知道是在自取其辱,偏偏已經成為我的習慣,book18.org
趙悅撲進烏慶陽的懷裡,烏慶陽緊緊地抱住她,臉色沉重。那個女人先是笑,接著哭起來,越哭越凶。她一定想起自己的女兒,現在只有烏慶陽在這裡,那意味著她明白女兒已經不在人世。他們是青梅竹馬的夫妻,有一個孩子,為彼此再次團聚而開心,也為共同的失去而悲傷。book18.org
他們屬於彼此,我是過客,只是過客。book18.org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會有今天,我的喉嚨很痛,心臟仿佛被人狠狠地捏了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幸虧周圍人都為之動容,看樣子像是受他們感染,眼裡閃動著淚光。終於,烏慶陽鬆開手臂,趙悅仍然在他懷抱里。我試著微笑,希望麥苗這時候能在身邊,至少找個理由把我帶走。然而他一回來就和潘宇龍一起找這個車隊的負責人,向他們彙報山谷里駐紮的蝗匪。book18.org
趙悅一邊抹掉臉上的眼淚一邊說:「真不敢相信你找到我們!這一路還順利嗎?是不是吃了很多苦?」book18.org
「我不是一個人。」烏慶陽轉過身,示意我上前。「我和麥菱在一起,你還記得她嗎?」book18.org
我不該出現在他們的家庭團聚里,尤其是我還和這個女人的老公上了床,更糟糕的是,愛他愛到骨子裡。可是,此時此刻我別無選擇,不得不強打精神,像沒事兒人似得和趙悅打招呼,還向她失去女兒表示惋惜。我謹言慎行,生怕做出不合時宜的出格舉動。可一幅小心翼翼試探的樣子又讓我覺得自己很愚蠢,尤其是我真的很想求面前這個女人將她的老公讓給我。book18.org
趙悅打量我一番,溫柔地說道:「哦,我記得以前見過你。我認識你的爺爺奶奶,所以你和烏慶陽一起從肖台鎮來的這裡?」book18.org
這個問題非常自然,但聽到我的耳朵里卻像指責。我沒有搶她的老公,好吧,我的心裡確實動過無數這樣的念頭,但我從來沒有表現出來。我尷尬極了,不得不清了清嗓子,說道:「我們碰巧遇到,當時大家都打算到陸堡營。一起走會比較安全,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烏慶陽非常照顧我,好幾次救了我的命。我的意思是……他很好……我要謝謝他……多虧了他……」book18.org
趙悅點點頭,注意力其實沒有在我身上。謝天謝地,我根本不知道要跟她說什麼。她很快轉身面對烏慶陽,再次擁抱他,靠在他的胸前哭泣,邊哭邊說:「我不敢相信你找到了我,真好!你一定要告訴我蕾兒的事兒,所有的事兒。」book18.org
烏慶陽雙臂摟著她,低聲安慰……他以前也這麼摟過我的。book18.org
我的喉嚨像著火一樣疼痛,現在烏慶陽不是我的了。我不會像個自私的孩子,固執地認為我喜歡的東西就該屬於我。我終於找到弟弟,找到肖台鎮的其他人,再次加入這個集體。然而,這裡不再是我的家鄉,我不確定是否想和他們呆在一起,尤其烏慶陽夫妻倆也在這個車隊。我要去找潘宇龍,讓他帶上我一起離開,我要加入馬曉莉的娘子軍。book18.org
這裡已經沒有屬於我的位置。book18.org
烏慶陽仍然緊緊抱著他的妻子,我感覺到手臂上輕輕被觸碰一下,轉過身看到孫夢雪。她在微笑,眼中滿是同情。我不知道她從我臉上看到了什麼,但她的樣子很善良。book18.org
「我知道還有一些其他肖台鎮的人在這裡,你想去打個招呼嗎?」book18.org
我感激地點點頭,說道:「是的,那太好了。」book18.org
我們悄悄走開,留下趙悅和烏慶陽夫妻團聚。肖台鎮只剩三十五個人,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聚集在倉庫另一邊。幾個人在睡覺休息,其他人坐在一起聊天或喝湯。我和每個人打招呼,他們認出了我,或者更準確的說,當我提到爺爺奶奶時,他們很容易聯想到我們一家人。麥苗這個名字也幫了大忙,他一直非常活躍,無論是和肖台鎮的隊伍去陸堡營,還是到了陸堡營後,他都會自告奮勇分擔危險、保護周圍人。book18.org
老鄉們客氣地問我肖台鎮現今如何?還有沒有人留守?這一路是否驚險危險?我努力表現得友好,和每個人聊天,還吃了別人給我的一碗湯。book18.org
大約半個小時後,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希望和肖台鎮的老鄉匯合,但我沒辦法再呆在這群人里。隕災前,我的小鎮有三萬人,現在只有四十多個人,包括我們姐弟,還有烏慶陽夫妻。我不知道該感到慶幸自己是千分之一,還是該悲哀失去了千分之九百九十九。我的情緒跌宕起伏,一會兒想失聲痛哭,一會兒又想仰天大笑。我再也無法閒聊,最後承認自己累了。我在牆邊找到一個空地,鋪開睡袋,用我的背包當枕頭。我面朝牆壁躺著,緊緊縮成一團。book18.org
睡袋聞起來有烏慶陽的味道,本來就是他的,我再用可能不合適,但我沒有其他東西可以睡覺。而且烏慶陽以後也不需要這個睡袋,他有他的老婆,夫妻倆該睡在一起。那是他的權利,天經地義。一切都不同了,烏慶陽不是我的,我必須接受這個事實。book18.org
當我感覺到臉頰上有濕濕的東西時,我猛得一驚,然後意識到是狗狗在嗅我的臉。我以為他會和烏慶陽在一起,沒想到偎依到我身邊,我心裡一陣激動。book18.org
我在身體和牆壁之間的空隙里為他騰出空間,他輕輕地舔了一下我的臉,好像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不過沒關係,他在我身邊蜷縮起來很快睡著,輕輕地打著呼嚕。我抱著他的身體,在溫暖、毛茸茸的皮毛里得到安慰。至少這隻狗狗愛我,而且選擇和我在一起。我努力堅強,但悲慘地失敗了。我沒有以為的那麼堅強,淚水從我的眼裡流出來。book18.org
「你在這兒呢!」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嚇了一跳,狗狗也抬起頭,睡眼惺忪地瞪著我。book18.org
是烏慶陽,他單膝蹲在我旁邊。book18.org
「我到處找你。」book18.org
「哦……我跟老鄉聊了會兒天,後來實在太累了……這一天可真夠受的。」我試著讓自己聽起來正常一點。book18.org
「應該告訴我你要睡覺了。」烏慶陽的語氣很輕很自然,然後他看到我的臉,憐惜地用拇指擦去我的兩行眼淚。「哎呀,麥菱啊,不哭不哭。」book18.org
我根本無法停止顫抖,即使緊緊閉上眼睛,也沒有辦法阻止眼淚流下來。我就像陷入一片淤泥,再也上不了岸。為了不引起周圍人注意,我轉過身背對著大廳,背對著烏慶陽。他在我身後半坐半躺,胳膊摟住我。我仍然止不住顫抖,抽泣著,儘量不哭出聲。book18.org
「沒事兒了,我們雖然沒有陸堡營,但你找到麥苗,而且和肖台鎮老鄉匯合。我們做到了,你做的很好,麥菱!」烏慶陽低聲安慰,柔和沙啞的聲音飄進我的耳朵里,過了一會兒,又道:「對不起,麥菱!對不起,麥菱!」book18.org
烏慶陽在和我抱歉,為什麼?對了,他知道我為什麼哭,為什麼那麼難過。烏慶陽當然明白我非常愛他,但他不能接受這份愛,連單純的性關係都不能繼續。他現在和趙悅團聚,不能像以前那樣和我在一起了。他很抱歉兩個女人里,他要選擇自己的妻子。book18.org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在睡袋上擦擦臉頰,說道:「嗯,至少我有了一條狗。」book18.org
烏慶陽溫柔地笑笑:「是的,沒錯,你有一隻狗。」book18.org
我不應該讓他這樣抱著我,不應該向他尋求安慰。我們正處在一個非常擁擠的倉庫大廳里,雖然角落黑暗,但仍然有燭光閃爍。人們會看到我們,尤其是肖台鎮的老鄉。他們認識我們兩個人,也知道烏慶陽帶著我一路趕到這裡。他們會認為我是個傻女孩,依附於一個已經有老婆的男人。或者,更糟糕的是,他們可能認為烏慶陽是個混蛋,占了一個女孩兒的便宜。book18.org
我不能讓他們這麼想,而且趙悅很可能會看到我們這樣蜷縮在睡袋裡。這是不對的,我不能現在還霸占著烏慶陽。然而,我似乎無法把他推開。他總是在我需要時守在我身邊,現在他也在這麼做。現在在一個全新環境,我太脆弱了。不想推開他,更不想趕他回到他老婆身邊,也許明天我會更堅強。book18.org
第三十五章 烏慶陽和狗狗是我的世界,我的全部。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我的感覺沒有好轉,但我發現烏慶陽整晚和我睡在一起。他在夜裡翻身仰臥,我自然而然緊貼到他的身側。我抬起頭,看到烏慶陽醒了,頭髮亂糟糟的。雖然心裡難過,但我還是笑了,因為他是我每天早上醒來都想見到的人。book18.org
烏慶陽也笑了:「你感覺怎麼樣?」book18.org
「比昨晚好多了。」至少今天早上我不想哭,但我仍然四肢麻木、精神萎靡。我想這股難受將會一直陪伴我,再也不會消失。從現在開始,我要習慣這種感覺。「謝謝你……我是說昨晚……你不必和我在一起……我就是一時還沒習慣……所以才會哭鼻子……這一路……發生了太多事情……不一樣了。」book18.org
烏慶陽迅速看我一眼,想說什麼但是忍住了。我知道他仍然覺得對我有責任,儘管他不需要。烏慶陽從此要和他的妻子一起生活,他還能這樣陪我幾天?我不敢大聲問出來,暴露自己真實的感受。我不想要他的同情,但仔細想想,如果同情可以讓他和我在一起,我一定會吞下自尊求他選擇我。book18.org
我不會,兩個人單獨在小屋時不會,現在他的老婆就在眼皮子底下更不會。book18.org
「是啊,這一路危險重重,好在我們挺過來了。你見到弟弟麥苗,還和肖台鎮的鄉親們匯合。」烏慶陽一定感覺到了我情緒的波動,他伸出一隻手,將我臉上的散發拂開。book18.org
換句話說,你的任務完成了,大家該說保重麼?book18.org
我又對他笑了笑:「是啊,多虧了你……狗狗呢?」book18.org
「剛才有人開門的時候,他就跳起來跑出去了。」book18.org
我坐起來環顧四周,有些人還在睡覺,但很多人已經起來收拾行裝,角落裡有一小群人似乎在準備食物。周圍都是人,時不時會瞟我們一眼。我不喜歡擁擠,寧願像以前一樣和烏慶陽獨處。現在不可能了,以後都不會有這樣的機會。book18.org
這就是現在我的世界,被許多人包圍著。book18.org
烏慶陽也坐起來,忽然懊惱地說:「我應該早點起來的。」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人們都在看,他們一定奇怪我怎麼和你睡在一起。」book18.org
我環顧四周,沒有人直接盯著我們,但確實有人在偷偷觀察。這是不可避免的,我是這個群體的新成員,而且不該和烏慶陽一起。book18.org
烏慶陽顯然非常不舒服,嘟囔道:「他們肯定在想我是個變態。」book18.org
「沒人會這麼想。」我在烏慶陽站起來伸懶腰時苦笑一下。這些人可能在指責我,一個無助的女孩試圖從一個妻子身邊奪走她的丈夫。book18.org
我能說什麼,抱歉仍然霸占著烏慶陽,讓其他人誤以為我們是一對兒麼?我今天必須做得更好,不能再一副脆弱無助的模樣,不能像個孩子一樣粘人。烏慶陽不是我的,所以我必須確保不要表現得像他是我的。book18.org
我快速收拾好行裝,加入大部隊準備離開。因為人太多,所以進展緩慢。我百分百理解隊伍行動緩慢,媽媽需要照顧孩子,補給需要搬運,武器彈藥需要清點,但卻仍然不適應,時不時會覺得如果只有烏慶陽和我,兩個人已經走了十幾里路程。整個過程我都相當煩躁,耐心從來不是我的強項。我打發時間的方式就是確保自己不在烏慶陽附近,這樣誰都不會誤以為我還霸占著他,索要他的注意力。這比我想像的要難,因為烏慶陽似乎總是在我附近。book18.org
我去找麥苗,他看上去很忙碌。我希望他能給我分配一項任務,什麼任務都行。麥苗說上路後,我手裡有武器,可以在隊伍外圍巡邏,保護隊伍中間的人群。我和一大堆人在倉庫外等候,盡最大努力和除了烏慶陽之外的所有人聊天,藉以掩飾自己的不耐煩。book18.org
潘宇龍走過來和我打招呼,他們的路線和我們有一天重合,第二天中午將分開。我幾乎就要決定當他們與車隊分開時,和潘宇龍一起找馬曉莉的娘子軍。book18.org
他皺著眉頭,埋怨道:「你為什麼冷落烏慶陽?」book18.org
我驚訝極了,一時目瞪口呆:「哪有的事兒!」book18.org
「沒有麼?你沒有整個早上都在躲著他嗎?」潘宇龍看向烏慶陽的方向,他正打開引擎蓋,彎腰檢查車子。book18.org
「我沒有躲著他!」我半笑半怒,不確定潘宇龍是不是在開玩笑。我還不太了解他,所以分不清兩者的區別。book18.org
「我敢打賭他認為你是。」book18.org
「才沒有!」我立刻為自己辯解,冒險看了烏慶陽一眼,他還在低頭檢查車子。book18.org
「今天早上,只要他稍微靠近,你就會像兔子一樣跑開,就這麼簡單。」book18.org
「事情不是這樣的。你以為很簡單,但從來就沒那麼簡單。」我揉揉臉,自己真有這麼明顯麼?我暗暗叫苦,想著該怎麼解釋:「我們其實……沒有……說過……我們在一起,只是因為他……碰巧……我們同路。」book18.org
「你確定嗎?」潘宇龍兩道濃眉一挑。book18.org
「當然」book18.org
「如果你這麼認為,我也不好多說。我喜歡烏慶陽,他是個好男人,我覺得你不該這麼對他。」book18.org
「烏慶陽當然是好人,我比誰都清楚。」強烈的感情從心裡湧出,我的聲音幾乎哽咽。「但我們之間不是那樣的,他不想讓別人看到我們在一起,不想產生誤解。」book18.org
潘宇龍又皺起眉頭:「你多大?」book18.org
「嗯,你知道今天幾號?」book18.org
「不確定,我想應該是八月初。」book18.org
「那我就二十了。」book18.org
「這不就得了,你是成年人,他也是成年人。能有什麼誤會?我還是覺得很簡單。」潘宇龍的嘴角上揚,說道:「說真的,即使你再不滿意烏慶陽,至少表面上也該客氣些啊!畢竟,你們倆從肖台鎮走到這裡,一路上多不容易。」book18.org
「我對他……我……沒不滿意……我只是想給他一些空間。」我為自己辯解。潘宇龍哪裡明白我內心複雜又糾結的情緒,而我更不會承認自己在當第三者。雖然我做的每件事已經和第三者無異,就差在趙悅面前痛哭流涕,求她放手把老公讓給我。book18.org
潘宇龍笑了,眼睛裡閃爍著戲謔的光芒。他對著我的耳朵低聲說:「你覺得他想要多少空間?」book18.org
這次我肯定他在開玩笑,也忍不住跟著笑了,順便在他胳膊上打了一拳。他的二頭肌硬度讓我著實吃驚,我眨眨眼,又朝他打了一下,驚嘆道:「天啊,潘宇龍,你的手臂可真結實,硬邦邦像根柱子似的!」book18.org
潘宇龍笑了,故意抖了抖胸口的肌肉,俏皮地說:「我的身體更結實!」book18.org
我正要朝著他的胸膛再來一拳,潘宇龍的表情忽然變了。他的眼睛越過我的肩膀,我轉過頭髮現烏慶陽一臉嚴肅站在旁邊,問道:「大家就要準備出發了,你要和我坐車走嗎?」book18.org
我頓時愣住,沒想到烏慶陽會邀請我,而不是他的老婆。我心裡很高興,內心真想不顧一切坐上烏慶陽的車子。轉念一想又猶豫了,他的老婆現在負責照顧車隊里的幾個老人和病人,當然不能和他坐同一輛車。烏慶陽沒有其他意思,我也不該多想,更不該讓全鎮的人以為烏慶陽和我是一對。book18.org
「哦,」我終於擠出一個微笑,說道:「不了,我剛剛答應麥苗,一會兒要保護步行隊伍。」book18.org
「好吧。」烏慶陽點頭,看看我,又看看潘宇龍,然後走回車裡,狗狗跟在他身後。book18.org
「哇,女人,你的名字叫冷酷無情!」潘宇龍把最後四個字的音拖得很長。book18.org
我又推了他一下,搖頭道:「我才沒有冷酷無情,你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我確實不知道,但自從世界散架之後,我學到幾件事。其中之一就是,如果你愛一個人,就該緊緊抓住。」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慢慢呼出。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事實上,我最想做的就是緊緊抓住烏慶陽,但問題是他沒有選擇我。book18.org
車隊緩慢前行,速度慢得令人惱火。我總是利用一切機會環顧四周,像在保持警覺,但其實是尋找烏慶陽,想知道他在做什麼或和誰在一起。book18.org
下午三點左右車隊停下來,這是又一個讓我受不了的事情。照以前,烏慶陽和我至少還能再前行三個小時。可是因為跟著大部隊,我們必須安營紮寨。原因很充足,我們找到一家廢棄的小學。這所小學的圍牆很高,而且還很完整,可以形成一個封閉的避難所,為我們所有人提供過夜的住處。我們不太可能找到更安全的地方,所以停下來合情合理。book18.org
大家忙著在學校里安頓下來,周圍布滿警衛。我不太想這麼早悶在屋子裡,於是自告奮勇在周圍勘察一番。狗狗跑過來,伸長舌頭滿臉希望。我找到一根倒下的樹木,折斷一根樹枝,扔了出去。狗狗和往常一樣,馬上把樹枝叼回來。周圍有很多人,但這是兩天來我第一次獨處,至少是最接近獨處的時光,我很享受這種感覺,也越來越相信自己不適合群居生活,到了六零二基地估計也不會好到哪裡去。book18.org
「嘿。」烏慶陽忽然出現在幾米開外,雙手插在工裝褲口袋裡。book18.org
「嘿。」我環顧四周,真希望某個人朝我走來叫我去做事……任何事。book18.org
「你要在周圍逛逛嗎?」烏慶陽眼神嚴肅,只是有點不確定。「也許我們可以談談。」book18.org
我的心跳到嗓子眼,他要和我攤牌了。男人說分手時,總是這樣告訴女人的。我不想談,這是我當下最不想做的事情。可烏慶陽已經說出來,我沒有勇氣拒絕。book18.org
「好的。」book18.org
「我聽到樹林裡有幾隻藍松鴉,也許我們可以找到它們。」他說得隨意,臉上仍然沒有一絲笑容。book18.org
「真好,我已經很久沒見過藍松鴉了。」我像個機器人似得,重複著他的話。book18.org
我們並肩走進樹林,狗狗緊隨其後,嘴裡還叼著樹枝。烏慶陽聽了聽,然後朝前方走去。我們很容易找到那隻鳥,一共三隻。它們棲息在幾根樹枝上,其中兩隻看到我們後飛走了,但其中一隻歪著頭好奇地盯著我們。我被那明亮的小眼睛和五顏六色的羽毛所吸引,不自覺地抓住烏慶陽的手臂。book18.org
我不是故意的,當我準備抽走時,烏慶陽卻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溫暖有力,我沒有鬆開,我不想,於是兩個人牽著手繼續走。book18.org
烏慶陽說我們需要談談,但他似乎並不著急。我想著烏慶陽最終決定開口時,我該做出什麼反應,該回應些什麼。無論如何,我不能做出讓烏慶陽為難的舉動。我們又發現一隻烏鴉站在一根高高的樹枝上,它不滿地朝我們嘎嘎叫著。我想起烏慶陽給我講的笑話,烏慶陽顯然也想起過往,兩個人都忍不住撇了撇嘴,呵呵笑起來。book18.org
我從來沒有想過放鬆警惕,但我們確實太過放鬆了。烏慶陽和我根本沒有注意,一點也沒有。book18.org
我們輕鬆地向前走,仍然手牽著手,然後突然停下,看到眼前的景象:三個男人圍坐在篝火旁,三輛摩托車停在附近。我立刻認出其中一個,他就是曾經圍堵我們的那個灰發男人。這次沒有五個人,但和他在一起的另外兩個人我那時也見過。book18.org
他們一直在喝啤酒、嚼煙草,看到我們時也一樣大吃一驚。我從沒想過會再次遇到他們,但我記得這個灰發男人上次對我們的警告:如果再讓他遇見,我們就不會活著離開。book18.org
這是一個奇怪的時刻,我們五個人互相盯著對方。誰都沒有動,但誰都在時刻準備著行動。烏慶陽第一個做出反應,他把我推到身後,舉起獵槍,咬牙切齒說道:「快跑,躲進樹林裡,呼叫支援和幫助。」book18.org
純粹出於本能,我立刻照他所說的行動。烏慶陽的語調太嚴厲,我不可能違背他的命令。最重要的是,如果這三個騎摩托的蝗匪再靠近一點,一定會發現我們的車隊。他們會通知同夥,學校里的每個人都會處於危險之中。book18.org
其中一個人向我開槍,我不敢相信也不知道是誰,但對方確實開槍了,而且目標顯然對著我。子彈從我身邊呼嘯而過,我甚至能感覺左耳邊的空氣在劇烈顫抖。烏慶陽發出一聲憤怒的吼叫,然後他也開了槍。槍聲接二連三在背後響起,聲音很大,震耳欲聾、令人膽戰心寒。我聽到狗狗在咆哮,比我聽到過的任何時候都兇猛。然後是一個陌生的聲音在咒罵,狗狗同時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book18.org
正是那聲慘叫穿透我腦海中的恐慌,烏慶陽還在戰鬥,以一敵三,他肯定會被槍擊中,而且其中一個混蛋剛剛傷害了我的狗。我忽然不在乎烏慶陽告訴我什麼,我停下腳步轉過身,從槍套里拔出手槍。book18.org
烏慶陽和狗狗是我的世界、我的全部。他們倆現在都處於危險之中,其中一名男子瞄準烏慶陽。烏慶陽已經被擊中,他的身上有大片血跡。傷勢應該不重,因為他仍然站著,裝彈的速度非常快。我幾乎無法判斷他的動作,毫不猶豫朝那個瞄準烏慶陽的男人開槍,第一槍沒打中,所以我走上前幾步又開一槍。這次我打中他的肩膀,那人慘叫一聲倒到地上。book18.org
狗狗跑到受傷的人身邊,兇猛地咬著他。在狗狗的壓制下,我又朝他開了第三槍,他永遠也無法站起來。烏慶陽肯定開槍打中了第三名男子,因為那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灰發男人也受了傷,蹣跚站起來。我的手槍對準灰發男人,但他在我扣動扳機之前就開槍了。book18.org
我聽到槍聲,看看槍管指著的方向。烏慶陽剛要舉起獵槍,就被擊中了。我在書上讀到過,危機時刻,眼前發生的事情會變成慢動作,但我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我的視線一片模糊,發生得太快,腦子幾乎無法處理看到的一切。book18.org
子彈撕開烏慶陽的襯衫和胸膛,鮮血流到灰色的布料上,他向後倒下。花了很長時間,我才聽到烏慶陽摔在地上時發出砰的一聲。book18.org
我尖叫,大聲尖叫。不顧一切再次舉起槍,向那個灰發男子開槍。我已經神志不清,也不管有沒有瞄準。他的臉上露出一個醜陋的笑容,走近躺在地上的烏慶陽。那人根本沒管我,他認為我傷不了他,而且有的是時間對付我。他要再次開槍,確保烏慶陽死定了。book18.org
我確信這一點。book18.org
我的手上滿是汗水,渾身顫抖地幾乎無法保持槍的靜止。我扣動扳機,這次打中他的側面。灰發男人痛苦地後退幾步,槍口對著我。他現在很生氣,他要殺了我。我又開了一槍,正中他的胸口。他應聲倒下,在地上掙扎了幾下,這才一動不動。book18.org
我扔下槍,跑向烏慶陽,跪倒在他的身旁,歇斯底地大聲喊著:「哦,老天,烏慶陽?烏慶陽!求求你,老天爺,求求你別讓他死!」book18.org
令我驚訝的是,當我伸手去抓他時,烏慶陽的眼睛睜開了,蒼白的嘴唇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哦,寶貝兒,你可真不賴呢!」book18.org
我用雙手捂住他的槍傷,傷口其實不是在他的胸部,而是靠近他的肩膀。但血流了很多,到處都是血。我不停哭喊著:「烏慶陽,求求你,烏慶陽,別死,別死!你死了我也不要活了!」book18.org
他沒有回答,閉上眼睛,一動不動。book18.org
我聽到有人走近,學校里的人一定聽到槍聲,趕過來幫忙。可是太晚了,已經無所謂了。什麼都無所謂了,烏慶陽一動不動。我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我以為我不能再為別人哭泣。我以為最糟糕的事情已經發生在我身上,但直到現在,我才意識到墜入懸崖萬劫不復的感覺。book18.org
對我來說,這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 = =待續= =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