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acilebook18.org
96.孑然一身book18.org
半個小時前還在街頭不顧形象地互毆的兩個中年老男人，此刻卻像兩個做錯事的小學生，面對面坐在警察局的調解室里。book18.org
「說說吧，怎麼回事。」坐在兩人中間的警官懶懶地問道，語帶調侃：「違章在路邊停車，還在警察局門口打架，很囂張啊？」book18.org
魏晁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髮，畢恭畢敬地回答：「員警先生，實在很不好意思，我們兩個人是喝多了，才一時衝動。」book18.org
警官看向另一個人，陳維新點點頭：「真的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book18.org
「認錯態度倒挺良好。現在酒醒了？」book18.org
兩個人異口同聲：「醒了。」book18.org
「我看你們都年紀不小了，怎么喝多酒就動起手來了？具體是因為什麼原因？」警官一邊問話，一邊做著筆錄。book18.org
兩人此時又默契地噤聲，室內頓時鴉雀無聲。book18.org
警官咳了一下，打破了這尷尬的氣氛，疑問道：「是為了女人吧？」book18.org
陳維新開口，「算是吧。」book18.org
警官勸道：「兩位也都不是二十出頭的小伙子了，咱們除了愛情，還可以在事業上多奮鬥嘛！再說了，這個事情也不是誰打贏誰就有道理的，對不對？」book18.org
魏晁的腰杆一下子就挺直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員警先生這話說的太有道理了！男人就應該以事業為重！為女人打架算什麼道理！」book18.org
警官捂了一下耳朵，「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就好！不用這麼激動！」他轉頭又問陳維新，「你覺得呢？」book18.org
陳維新揉了揉太陽穴，「我也明白了，不會再打架了。」book18.org
警官熟練地引導他們走向下一個流程：「好，那你們兩個人握個手，這事咱們就翻篇了，好不好？」語氣像是在哄兩個正在鬧脾氣的小孩子一樣。book18.org
魏晁笑了笑，主動伸出了右手。陳維新也很配合，伸出了左手和他裝模作樣地握了握。book18.org
警官又詢問了他們酒醉是否開車，魏晁當然死不承認，只說是早就停在路邊的。警官沒有多盤問，只說會移交交警部門，他也不怕，因為那裡有他的朋友。book18.org
這個時候門外走來了另一個警官，說道：「來保釋你們兩個的人都已經來了，你們簽過字就可以離開。」book18.org
兩人道了謝，一前一後地走出了調解室。book18.org
來接陳維新的人是公司的總經理姜曉惠，來接魏晁的是公司的副總經理肖晨風。魏晁玩味地打量姜曉惠，「沒想到你們關係已經這麼好了啊。」book18.org
肖晨風替他打圓場，「現在時間也不早了，兩位早點休息，我們就先走了！」book18.org
魏晁卻不為所動，繼續陰陽怪氣：「咱們公司的元老今天倒是在警察局齊聚一堂了，倒是可以開個內部決策會議……」他話鋒一轉，「欸呀呀，我都忘記了，陳先生可能需要迴避啊。」book18.org
姜曉惠語氣不善，「現在是下班時間，我不覺得有談公務的必要。」book18.org
肖晨風一邊拖著魏晁的手臂往警察局門外硬拉，一邊嘴上往回找補：「他還沒醒酒，我帶他出去醒醒酒！」book18.org
魏晁沒有反抗，他的鞋子也不防滑，就這麼被肖晨風拖著往外走，嘴上仍舊不停：「陳先生的魅力我可是自嘆不如啊！」他的聲音被肖晨風越拉越遠，很快就消失在兩人的視線里。book18.org
陳維新笑了笑，就像個縱容弟弟胡鬧的哥哥，對魏晁的話不置可否。等魏晁走遠了，他才跟姜曉惠客套道：「謝謝你，我還以為你不會來。」book18.org
姜曉惠反駁，「既然如此，又幹嘛把我的號碼給員警，讓我來保釋你？」book18.org
兩人肩並肩往警局外面走，陳維新沉默了很久，久到姜曉惠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正準備替他叫個計程車就分道揚鑣的時候，突然聽到旁邊低沉帶著侷促的聲音：「因為我發現，我已經眾叛親離，到頭來孑然一身，沒有人可以聯繫……我只剩下你了。」book18.org
97.一個請求book18.org
聽了這話，姜曉惠心下一動，面上仍是不露聲色：「你在跟我裝可憐嗎？」book18.org
陳維新的語氣一反常態的溫和，「不是裝的。」book18.org
姜曉惠的眼睛瞪得老大，「該不會是你的心肝寶貝需要什麼器官移植，而我剛好匹配吧？」她停下腳步，「我應該有拒絕的權利噢？」book18.org
陳維新忍俊不禁，「你的想像力可真豐富。」他轉移話題，「我現在很餓，可以請你陪我吃個宵夜嗎？」book18.org
姜曉惠可不輕易上這個老狐狸的當，她推脫：「你確定要以這副尊容去？我覺得你現在需要回家。」雖然陳維新已經在警局的洗手間簡單地清洗過，但是臉上的傷痕和衣服蹭到的灰塵還是很明顯，他這個樣子跟從前「陳總」的形象大相逕庭。book18.org
「看來我是真的討人嫌了。」陳維新無辜地說道。book18.org
他就如同一向不帶搭理人的緬因貓突然毫無防備地對姜曉惠露出肚皮，她明知道這其中肯定有緣由，但還是忍不住想去摸一摸那塊柔軟的地方，那是她翹首以盼卻從未被允許觸摸的禁區。book18.org
姜曉惠抵抗不住這樣的誘惑，因為那可是陳維新啊！那個帶著她衝鋒陷陣的他，那個商場上雷厲風行的他，那個冷靜自持的他，那個體貼周到卻又保持距離的他，那個不苟言笑的他，那個把全部溫柔如水都偏愛給另一個人的他。book18.org
姜曉惠故意慢了一步跟在陳維新身後，像是隨時都準備好臨陣脫逃：「我事先說清楚，不管你提什麼要求我都有權利拒絕的吧？否則我可不幹。」book18.org
明知道她故意設了一個語言陷阱，陳維新還是明目張胆地回答，「當然。」他停下腳步，等她過來並肩前行。book18.org
「果然是有要求跟我提！」姜曉惠雙手叉腰，露出難得的少女神態。book18.org
陳維新坦蕩地說：「不是要求，是請求。」book18.org
「說來聽聽啊。」姜曉惠也停了腳步，始終跟他保持安全距離。book18.org
「邊吃邊聊可以嗎？」陳維新放低姿態。book18.org
姜曉惠的拳頭握緊，又鬆開，又握緊……過了片刻，她終是忍不住問道：「那天我崴了腳，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那裡，都不覺得抱歉嗎？在你看來，我就是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工具人嗎？」book18.org
陳維新主動走到她身邊來，安慰著輕撫她的後背，「你不是工具人。對不起，那天事出突然，我沒有說一聲就把你留在家裡，我應該道歉的。」book18.org
他沒有提那天姜曉惠的車為什麼會被拖走，也沒有提她崴腳的原因，更沒有反駁說自己已經幫她給車管所打了電話，幫她敷了藥……他順著她的話，溫聲細語地道歉。book18.org
姜曉惠是個要強的人，遇強則強，可她致命的弱點也是這樣，吃軟不吃硬。見陳維新如此態度，從沒有在他面前流一滴眼淚的她還是紅了眼睛。如果這時候他去跟她計較，去反駁，去辯解，姜曉惠可以理解，但絕不會順從，可偏偏他把錯都認了，他站在姜曉惠的角度，給她想要的慰藉。就像有的小女孩自己摔倒的時候，再疼都會不會哭，可是如果旁邊有人關心地詢問她，心疼她，那她就會忍不住哇哇大哭。book18.org
姜曉惠就是這樣的女孩。陳維新的舉動讓她猝不及防，委屈的感覺趁機從四面八方席捲過來，她也顧不上那有些骯髒的外套，靠在他的懷裡失聲痛哭。book18.org
98.愈發荒唐book18.org
這天夜裡，兩個人都露出了彼此軟弱的一面，姜曉惠覺得他們好像靠得更近了。其實今天之前，她已經在考慮是否要放下對陳維新的執念，因為他心中的那個人是如此不可動搖，而自己只不過是單純的一廂情願。她還有她的事業，她的生活，愛情不會是她的全部，她也不是沒有陳維新就活不下去，又何苦消耗自己的光和熱在一個回報率幾乎為零的項目上？直到接到他的電話，她心裡的死灰又復燃起一簇火苗。book18.org
姜曉惠嘆一口氣，左手托腮，望著便利店窗外的月色，緩緩說：「你總是在我內心掙扎的時候伸手拉我，然後又在我以為自己可以的時候把我推開，我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一樣……現在又莫名其妙地坐在這裡，聽你提所謂的請求。我累了，Vincent。」book18.org
陳維新慢條斯理地推開面前的杯麵，然後轉過身面著對姜曉惠，用就像在討論杯麵的口味一樣簡單的語氣對她說：「那如果我說，我是想請求你嫁給我呢？」book18.org
姜曉惠驀然坐起來，「開什麼玩笑？你是還沒醒酒嗎？」book18.org
陳維新雙手交叉放在腿上，抿了抿嘴，深呼吸之後，略帶侷促地說：「我知道我的請求很唐突……」book18.org
姜曉惠伸手示意他停下，「我承認我的確很喜歡你，但我不認為我們之間開得起這樣的玩笑。你倒不如直接開誠布公地告訴我你這麼做的理由，也許我可以幫你想到其他的解決方法。」她把鬢角的碎發挽到耳後，來掩飾自己複雜的心情。一個上次見面還對自己不冷不熱的男人，現在突然對自己打起感情牌，還拿一杯泡麵在便利店向自己求婚，真是荒謬！如果不是因為這些年共事的交情和自己對他的愛慕，姜曉惠會直接甩給他一個巴掌然後轉身走人。book18.org
「對不起。」陳維新低下頭，「我……」他的嘴巴張了張，卻還是難以啟齒。book18.org
姜曉惠拿起桌上的包包，「今天的話我就當沒聽過。」說罷就站起來打算離開，卻被陳維新拉住了手腕。book18.org
她停了下來，卻沒有回頭，眉頭緊皺地質問：「你把我姜曉惠當成什麼人？你既然什麼都不願意告訴我，憑什麼想要我答應你荒謬的請求？」她頓了一下，繼續說：「從心愿計畫開發之始，你就變了。你變得理想主義，你變得一意孤行，你變得公私不分，你變得越來越荒唐！在公司里是你一路扶持我成長起來，所以我很仰慕很敬重你，也一直願意尊重你的決定，但是今天我不得不說，我覺得我看錯人了。」book18.org
陳維新長嘆一口氣，「我會全都告訴你，你別走。」他不得不承認，面對除陳盈盈以外的人，他自私和卑劣的一面展露無遺。book18.org
姜曉惠把包包放在剛剛自己坐過的椅子上，並不打算坐下，雙手抱臂，表情嚴肅地看著他：「洗耳恭聽。」book18.org
99.交易達成book18.org
陳維新正襟危坐，為了緩解緊張的氛圍捏了捏鼻子，才娓娓道來：「我想，經過這幾次和盈盈的短暫接觸，你也能……」他的喉結滾動，「你也能看出，她的性格上有些小問題。」book18.org
姜曉惠腹誹，她的「小問題」可一點都不小。book18.org
陳維新長嘆一口氣，接著說道：「我有跟她的心理醫生聊過，她現在的問題越來越嚴重了。她從小缺少家庭的溫暖，所以對我的依賴和占有欲已經到達了病態。她已經失去自己的興趣，失去自己的生活……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和她做切割，組建一個自己的家庭，讓她學會找尋屬於自己的生活。至少，讓她可以腳踏實地，好好完成自己的學業。」book18.org
姜曉惠扶額，「我看你的心理也有問題。」book18.org
陳維新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什麼？」book18.org
姜曉惠背靠桌子，身體兩側的手肘撐在桌沿，感慨道，「當局者迷。你不覺得你對她的照顧也很病態麼？這難道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偏執的心理依賴？」她轉頭望向陳維新一對烏黑如墨的瞳仁，「你又何嘗不是為她失去了自己的興趣和生活？您老人家連一手創辦的公司都賣了。」book18.org
陳維新錯愕，如夢初醒。他沉默了良久，久到姜曉惠已經背靠著桌子，拿起買來的餅乾啃了大半，才緩緩說道：「一語驚醒夢中人，所以我更需要你。」語畢，他自嘲地笑笑。book18.org
姜曉惠一下子站直了，氣不打一處來：「你這是把我當藥引子了？」book18.org
陳維新也站起來，拍拍她的肩膀，「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態度誠懇，「即使你不願意嫁給我，至少我們可以假結婚，怎麼樣？我只是希望她可以繼續她的學業，去找回真正的自己，不會為難你。」book18.org
「我憑什麼幫你？」姜曉惠問。book18.org
陳維新倒也痛快：「如果奏效，我會從魏晁手上買回December Revolution百分之五的股權，無償贈與你。」book18.org
姜曉惠訝異於他可以為了陳盈盈做到這個地步，因為這代表著他要反過頭去求魏晁，價格可能比他賣出去的還要高，不僅賠錢、賠股權還要放棄最重要的尊嚴。book18.org
她疑問：「魏晁願意嗎？」book18.org
「我不會承諾我做不到的事。」陳維新泰然道。book18.org
姜曉惠鼓掌，語氣不陰不陽地說：「我不得不承認，你是這世上最大的情種。」book18.org
陳維新不做回應，只追問道：「所以，這筆交易成還是不成？」book18.org
姜曉惠莞爾一笑，「當然成了，你這麼大方我倒是後悔之前拒絕你了。」她開玩笑，「如果嫁給你的話，我拿到的可就不是百分之五這麼簡單了，哈哈哈哈。」book18.org
陳維新也笑，配合地回復她：「看來你失算了。」他當然知道姜曉惠不是貪得無厭的人，不然也不會找她來幫這個忙。book18.org
兩個人相視一笑，不遠處閃過一道微不可查的攝影機閃光燈效。book18.org
100.物是人非book18.org
陳盈盈在醫院根本睡不好，每天一大早就有醫生過來查房，緊接著就是護士給她打吊瓶，她的手不能亂動，腿上又有傷，相當於整個人都被固定在床上。陳盈盈也沒有手機看，她的手機遺落在家裡，她被送進醫院的時候陳維新也並沒有幫她拿來，她偏偏也賭氣，什麼都不說，哪怕是自己的換洗衣服和日常用品也都是護工鄒姨幫她去家裡取，鄒姨給什麼她接受什麼，從來不說好也不說不好。book18.org
鄒姨脾氣很好，即使陳盈盈把對陳維新的怨恨都轉移在對她身上，對她的態度冷漠又疏遠，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冷暴力，鄒姨也從不表現出什麼情緒，無微不至地照顧陳盈盈。book18.org
因為陳盈盈不怎麼和鄒姨說話，她又怕看電視劇嘰嘰喳喳地吵到病人休息，所以就在每天午飯和晚飯的時候看看午間和晚間的新聞，並不固在哪個電視台上，遇見她感興趣的新聞她就多看一會。陳盈盈從不阻止她，甚至有時也會撇頭看看裡面的悲歡離合，沒人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book18.org
兩人也形成了這樣無聲的默契，一到吃飯的時候鄒姨就會打開電視，準時播放新聞，今天晚上也一樣。book18.org
這時陳盈盈正夾起飯盒裡面的排骨放到嘴裡咀嚼，心下納悶，為什麼鄒姨每次從醫院食堂里買來的飯菜都是自己愛吃的口味和菜式？即使鄒姨可以知道自己喜歡吃什麼，又怎麼能保證食堂每天都剛好做了陳盈盈喜歡吃的菜品呢？但是鄒姨也沒有時間和場地親自做飯給她吃啊？真是奇怪……book18.org
她正想著，便聽到耳邊傳來新聞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今天下午六點，December Revolution的前任董事長召開新聞發布會，就前日被記者拍到的花邊新聞和一些不實報導作出正式的回應……」book18.org
陳盈盈難得第一次開口對鄒姨提出要求，「鄒姨，把聲音開大點可以嗎？」book18.org
電視里播放著一些偷拍到的照片和模糊的視頻片段，有夜晚冷清的街上，一個女人靠在陳維新懷裡的照片，有那個女人和陳維新在便利店交頭接耳、有說有笑的視頻，甚至……那個女人背靠著窗邊的桌子，好像在和陳維新接吻一樣的照片。book18.org
陳盈盈認得出那個女人的臉，是來醫院找過陳維新，也去過她家裡住過的，姜曉惠。那時候，一直在陳維新身邊，像這樣靠在他懷裡的人，是自己。book18.org
才不過幾個月，物是人非，就連嘴裡的排骨也突然變得難以下咽。book18.org
電視畫面切換到陳維新的新聞發布會開始前夕，他正看著鏡頭禮貌地微笑。久違的，陳盈盈終於看到他對著自己笑，但坐在他身旁挽著他的手臂的那個人已不是自己。book18.org
「怎麼哭了？」鄒姨走過來，遞給她一盒抽紙。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