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我恨我愛你book18.org
章柳第二天被催著去醫院檢查了一番，確定昨天挨的一頓打沒有造成什麼嚴重傷害，然後去學校拿了一些衣服，回到林其書家裡呆了幾天。她說了自己被餐館辭退的事情，林其書並沒有在意，只說不幹也好，該學習的時候就要學習，錢不夠了找她要。book18.org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章柳心裡卻彆扭了起來，想接一句反正我養起來也便宜是吧，當然最後也沒說。book18.org
林其書白天得工作一整天，既不催她起床也不催她學習，章柳真正體會到了「百無聊賴」是什麼感覺，每天除了吃飯睡覺打遊戲就是圍著自己的花盆子打轉，十分熱心地學習了許多育苗知識，但知識已經學到了修枝扦插，嫩芽才發了一根小指頭那麼高，還有一部分連個頭都沒露。book18.org
她本來就不是有耐心的人，在家裡呆得屁股痒痒，背著手去花鳥市場轉了一圈，買了幾捧鮮切花，但是忘了買花瓶，只好暫且插在礦泉水瓶里。book18.org
林其書也沒管她，只說買了就要好好照顧，別留家裡一堆枯枝爛葉，章柳趕緊應聲說好。book18.org
百無聊賴地玩到了第五天，舍友突然給她發了一條消息，問她還回不回宿舍，學校後天就要閉校了，她的行李床鋪還沒有收拾好。然而並沒有問她在校外幹嘛，估計是默認她和那位「校外男友」混在一起。book18.org
章柳猶豫一會兒，想著最好不要跟她們碰面，便回答明天再回去。book18.org
可是從學校回來該怎麼辦？難道要繼續住在林其書這裡嗎？快要過年了，林其書應該要回家，但章柳並不想回家。book18.org
以往這方面的問題她都會向雷子抱怨一下，雖然一般來說都會得到一通斥責，但如今一個聊天的人都找不到，心裡空落落的。她倒不是沒有別的朋友了，但是這種事情也不好跟圈外的人說。book18.org
怎麼說呢？我愛上了一個大我二十歲的糖媽，但她好像沒那麼愛我，我要怎麼才能死皮賴臉地粘住她？book18.org
章柳突然想起來，自己跟雷子是在一個本地QQ群認識的，她點開QQ看了一眼，發現那個群不僅還在，而且裡面還有人在活躍。她點開群成員表，發現雷子還在，看著那個熟悉的頭像，心裡猛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悔意。book18.org
實話實說，雷子確實都出於好意，如果按照章柳自己的做法來，她沒準已經和林其書分了。雷子不僅出發點是好的，結果也是好的，而自己卻實實在在地傷了她的心，這怎麼著也說不過去。book18.org
可是一邊後悔，一邊又挺委屈，為什麼非要搶她電話替她坦白呢？不管怎麼著這都是章柳自己的事情。book18.org
盯著雷子的頭像心亂如麻，章柳的眼睛都酸了，她猛然回過神，眨了眨眼睛，退回到了聊天的介面。book18.org
恰巧群里有人發了一條新消息，頂著一個動漫角色的頭像，id是一長串英文，章柳努力辨認了一會兒，應該是「I hate myself for loving you」。這位我恨我愛你說：「高薪聘請理科好的姐姐，有沒有啊？」book18.org
立刻便有人接話：「有哥哥，要嗎？高考理綜267。」book18.org
我恨我愛你說：「不要。」book18.org
接話的人說：「哥哥姐姐不是一樣？哥哥力氣還大，打屁股更疼。」book18.org
我恨我愛你說：「小賤貨，還在這不三不四沾花惹草，你爹媽都被我撞死了趕緊回家出喪去吧你。」book18.org
章柳嚇一跳，感覺很好笑，像是雷子會罵出來的話，便忍不住插了一嘴說：「我高考理綜275。」實際上她高考時已經不分文理科了，不過章柳選擇的確實是物理化學生物。book18.org
那個接話的人刷了幾句髒話，還記得成績的事兒，說：「我數學128。」book18.org
章柳一陣欣喜，心想可算逮著這麼一次機會了，接道：「我134。」book18.org
接話的人又罵了幾句，被及時趕來的管理員踢了出去。book18.org
我恨我愛你問章柳：「姐姐現在在上大學嗎？」book18.org
章柳說：「對。」book18.org
我恨我愛你：「海洋大學？」book18.org
章柳心裡一抽抽，回答道：「不是，考不上哈哈，我英語差。」她還記得高中為此受了多少罵，因為她的總成績浮動在一本線上下，是班主任的重點關照對象之一，而英語老師一見她就嘆氣，給她講題時臉上會浮現出一種混雜著無奈、困惑、失望、痛苦的神色。book18.org
我恨我愛你：「沒事，姐姐，物理考了多少呀？」book18.org
章柳說：「我也忘了，好像是九十一二吧。」book18.org
我恨我愛你沒有說話，章柳也不知道鬧這麼一通是什麼意思，便退出了聊天介面，隨即發現多了一個好友申請。book18.org
點開一看，發現就是這位我恨我愛你，簡介里年齡是15歲。book18.org
兩人加了好友，我恨我愛你坦言來意：「姐姐，我現在上高一，數學物理特別差，但我媽還想讓我選物理，想找一個家教輔導。」book18.org
章柳驚詫：「在同好群里找家教，你不怕別人騙你嗎？」book18.org
我恨我愛你：「怎麼騙啊？」book18.org
章柳說：「你不怕我說的是假話嗎，你怎麼知道我高考實際考了多少。」book18.org
我恨我愛你：「那怎麼辦？」book18.org
章柳無言，她怎麼知道要怎麼辦，想了想，她問：「這不是應該去輔導機構去找嗎？」book18.org
我恨我愛你：「輔導機構可貴了，大學生便宜。」book18.org
章柳再次無言，不得不承認她說得對。有舍友當過家教，一小時五十塊錢，比輔導機構便宜得多，但也比其它打工有錢得多，章柳本也想試試，但當時沒找到合適的。book18.org
章柳問：「你爸媽就讓你自己找？」book18.org
我恨我愛你說：「當然不是啊，我爸媽給我找著呢，我就說你是我朋友推薦的，然後說我朋友以前數學考49，現在考119，他們肯定答應。」book18.org
章柳說：「我雖然當時考得不錯，但是這麼長時間不複習，我現在肯定忘得差不多了。」book18.org
我恨我愛你：「那我給你發一套我的作業，你看看會做不。」過了一會兒，發過來一個文件。book18.org
章柳點開看了幾眼，發現還能隱隱約約記起一點思路來，有的題太難，但大部分情況較為樂觀。book18.org
章柳問：「你說特別差是有多差，數學考多少啊？」book18.org
我恨我愛你發過來一張照片，照片里一張試卷，成績欄上寫著：34。book18.org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似乎不答應都說不過去了。考一百多的話她可能真教不了，考34她還能教不了？book18.org
章柳問：「多少錢？」book18.org
我恨我愛你：「我媽說最好一小時一百以內，教得好的話一百塊錢也行，一天兩個小時。」book18.org
她問：「姐姐，你來不來？」book18.org
章柳當機立斷：「去。」book18.org
兩人商量了一下其它事項，我恨我愛你說自己姓曹，叫她小曹就行。而補習最好從寒假就開始，她媽媽非常想要她做到「利用假期彎道超車」，不過過年還是可以回家的。然後她說了自己家裡住在哪兒，到時候直接去她家就行了。book18.org
等晚上林其書回家，章柳就跟她說了這件事，卻沒想到林其書並不贊同這件事，問她：「你自己一個人去她家裡，你確定安全嗎？」book18.org
章柳一愣：「有什麼不安全的？」book18.org
林其書打了一下她的腦袋，責備道：「你們不是今天才認識的陌生人嗎？她讓你去你就去？你怎麼知道她真是個十五歲的小姑娘？萬一她其實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呢？」book18.org
「啊。」章柳呆呆的，這是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時薪這麼高，她一時被沖昏了頭腦，竟忘了這事兒。book18.org
林其書恨鐵不成鋼地說：「一百塊錢就把你給拐走了，有沒有一點出息？」book18.org
「可是……」章柳委屈道，「萬一真是呢？一周就是四百塊錢呢。」book18.org
林其書：「這四百塊錢是好賺的嗎？你不是說高中知識你都忘了？」book18.org
章柳：「我可以再學啊，我一看就想起來了！」book18.org
林其書看她一會兒，說：「你要真想去，就跟她和她父母在外面先見一面，找個人多的地方，最好輔導功課也約在公眾場合。」book18.org
這說的很有道理，章柳回去跟小曹商量，小曹也答應了，兩人便約在第二天下午三點見面，地點在圖書館外面的一家小吃店裡。book18.org
下午三點時小吃店已經沒什麼人了，章柳一走進店門便看見了一對父女坐在那裡。book18.org
小曹也看見了她，笑眯眯地朝她招招手。book18.org
小曹扎著馬尾辮，戴一副眼鏡，皮膚白生生的，額頭上冒著兩顆痘，非常典型的高中生模樣。曹爸爸則很胖，也戴眼鏡，像是個坐辦公室的。book18.org
但兩人是對著落座的，章柳訕訕一笑，腳步猶疑地挪過去，實在不知道自己應該坐哪兒。book18.org
小曹拍拍座位：「姐姐你坐這兒呀，坐我旁邊。」book18.org
章柳半邊皮膚挨上去，先低一低頭，做出了一個像是鞠躬又不是鞠躬的動作：「你好——你們好，我是章柳。」book18.org
曹爸爸也笑了一下，直入主題道：「曹小溪說你物理考了九十多，數學考了一百三十多，是吧？」book18.org
章柳點頭：「是，我高考分數。」book18.org
曹爸爸：「哎喲，這是怎麼考的，怎麼考得這麼高？」book18.org
章柳又訕笑：「我一直理科比較好。」book18.org
曹爸爸：「現在也是理科？」book18.org
章柳：「是景觀設計，是工科。」book18.org
曹爸爸：「景觀設計？這得算是建築專業了，是不？」book18.org
章柳：「景觀設計綜合性比較強，和建築有聯繫但是……」book18.org
曹爸爸打斷她：「現在學建築的那可不好掙錢了，不比以前了，以前那學建築可是真掙錢，高考生都擠破頭了想考進建築專業裡邊去啊。」book18.org
章柳閉上嘴點點頭。book18.org
曹爸爸：「現在你知道，這房地產泡沫一滅，老闆們都不往裡投錢了，你還怎麼賺？再說了，那學建築得真下工地，一些男生都扛不住，小女孩干這個沒什麼出路。」他看章柳，「你說是不是？」book18.org
章柳：「是，這專業不掙錢。」book18.org
曹爸爸：「浪費，浪費了你那麼高的分了。」book18.org
章柳：「是有些浪費。」book18.org
曹爸爸：「你說你當時也沒找個老師參考參考？」book18.org
曹小溪說：「爸，人家是來說家教的事兒的，你能趕緊說不？」book18.org
曹爸爸瞪她，斥道：「說什麼，說你數學考了34嗎，我好意思說嗎？」book18.org
曹小溪：「我一看見那數學老師就煩！」book18.org
曹爸爸：「物理呢，物理考17分，物理老師也煩？你哪個老師不煩？」book18.org
曹小溪：「我本來就不想學物理！」book18.org
曹爸爸：「還你不想學物理，你想學什麼？你就想學打遊戲是吧！」book18.org
眼見著爸爸臉色越加不好，曹小溪也不說話了，撇著嘴在那兒玩手機，結果手機也被一把薅走了。book18.org
曹爸爸恨鐵不成鋼，對章柳說：「你看看你看看，這怎麼學好？考不上學只能請家教，一天就是一百塊錢，誰能供得起她？我一天才掙多少錢？」book18.org
章柳一愣，想問不是說一天兩百塊錢嗎，怎麼變成一百了，然而曹爸爸卻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現在賺個錢容易嗎，我和她說她還不信，不跟你們大學生一樣能找找兼職，知道賺錢有多不容易，你說是不是？」book18.org
曹小溪叫道：「我啥時候說不信了？」book18.org
曹爸爸：「信你怎麼不好好學？你哪怕是數學能考九十多分，還用得著找家教花這麼多錢？」book18.org
他的話跟連珠炮一樣一句接著一句，旁若無人、聲色俱厲地數落個不停，中間夾雜著曹小溪不服氣的反駁。章柳快要被這吵架聲擠得掉下凳子去，不安地把大腿挪來挪去，臉色也漲紅了，兩隻手互相搓著快要搓出灰來。終於，曹爸爸說：「你再頂一句嘴試試！」book18.org
曹小溪把凳子往後一拖，不說話，曹爸爸瞪了會兒眼睛，食指和拇指扣起來在桌子上重重一敲，嘆了口氣。章柳抓住機會，怯怯開口問道：「那個……這個輔導，是一天幾個小時啊？」book18.org
曹爸爸沉默了幾秒才稍稍鬆動了表情，說：「這個當然也要看你個人時間安排，我和她媽媽覺得吧，一天兩個小時最好，不然也教不了什麼，你說是不是？」book18.org
章柳連忙點頭，三人一時都沒說話，章柳低著頭咬著牙，心一橫，說：「是兩個小時一百塊錢嗎？我……我們之前說的是一個小時一百。」book18.org
（二十七）你怎麼真來了book18.org
這話一出口，桌上的氣氛立刻凝固住了，曹爸訝然看她，轉而一笑，道：「曹小溪這麼說的？」book18.org
兩人都去看曹小溪，曹小溪不言語，臉紅到了耳朵根，似乎極為羞愧。和曹爸對視，章柳煎熬得像坐在火坑上，連忙低下頭，手指摳了會兒臉，剛要張嘴鬆口，曹爸卻先說話了。book18.org
他說：「這一百塊錢我們也不是拿不出來，只要曹小溪能考上好大學，別說一小時一百塊錢，兩百！我們也心甘情願，你說是不是？」book18.org
章柳點頭：「是，是。」book18.org
曹爸：「這樣吧，你說，我覺得你能給她提高到多少分？補習還是得以成績為準，是吧？」book18.org
章柳又應一回「是」，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別說她並沒有教學經驗，就算她是特級教師，也要看曹小溪自己的學習情況，哪是她一個人說了算的？book18.org
糾結半晌，章柳決定實話實說：「曹叔叔，我一天只給她補習兩個小時，最後成績不是只有我說了算的。我肯定會盡心盡力，只要曹小溪也努力學習，最後成績肯定會提高的，具體什麼分數也得看情況。」book18.org
曹爸卻不屑：「那肯定的啊，要是曹小溪肯努力學，成績肯定會提高的，我們也不用給她找補習老師了。」book18.org
那你找我來幹什麼？章柳把反駁壓回嗓子眼，說：「我會督促她的。」book18.org
曹爸又來來回回說了些廢話，章柳竭力壓下火氣一一回復了。見她始終不鬆口，曹爸也有些不耐煩，道：「你看你的學校也不是很好，是吧？要是你是海洋大學的，這錢給出去我們也放心，主要是我們也不知道你這高考成績是真是假的。」book18.org
曹小溪突然叫道：「爸！」book18.org
曹爸瞪她：「怎麼了你？」book18.org
曹小溪說：「她的高考分數是真的！」book18.org
曹爸說：「你怎麼知道？你聽誰說的？」book18.org
章柳拉開背包拉鏈，把一張列印紙掏出來放桌上，說：「往年的高考成績都能在網上查到，在教育招生考試院的網站上，我列印出來了。」book18.org
她展開列印紙，對兩人指了一下數學成績，又指了一下物理成績。book18.org
曹爸拿過去看了一會兒，說：「現在不都有什麼PS嗎——」book18.org
章柳實在受不了了，未等他說完便站了起來，凳子在地上拖出極為刺耳的摩擦聲。頓了一頓，她平心靜氣地說：「那算了。」book18.org
曹爸抬頭，臉色微微驚訝，忽地又一笑，道：「我肯定不是說你啊，肯定有招搖撞騙的人，你一看就不是那種孩子。」book18.org
他沉吟片刻，似是終於下定決心，沒有繼續講價，只是嘮嘮叨叨囑咐了半天，商定今天開始補習，年前直到臘月二十七，又對曹小溪訓斥幾句，跟章柳加了微信，終於起身走了。book18.org
他一走，剩下兩人皆鬆了口氣。章柳打了一場仗一般，渾身往外冒著熱汗，喜滋滋地跟林其書發消息。曹小溪非常尷尬地跟她道歉，章柳倒也不怪她，未成年的高中生在錢上肯定沒什麼話語權。book18.org
小吃店對面就是圖書館，二三四樓都有自習室，其中二樓是沒有靜音要求的。兩人在二樓找了個角落坐定，曹小溪脫了羽絨服，說要去廁所，讓章柳先把她書包里的書拿出來。book18.org
章柳感覺有些怪怪的，並不想窺探別人的隱私，但既然是她主動要求也不好拒絕，便應下，等她走後將書包拉鏈拉開。book18.org
包里一個充電寶，課本和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練習冊，草稿本，書下面壓著個東西，反光一閃而過。book18.org
章柳把書全拿出來，看到了一把尺子，透明塑料材質。它應該不是學習要用的，因為它比尋常的量尺更厚更長，兩邊薄厚相同，最重要的是，它沒有刻度。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章柳嚇一大跳，把尺子放回去。book18.org
曹小溪倒挺樂，嘿嘿笑著把書包掛在椅子靠背上。章柳伸手一把拎起書包開口，急道：「拉上啊。」book18.org
曹小溪無辜道：「拉上幹什麼？」book18.org
章柳被噎住，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那把尺子，只好說：「你把那種東西拿來幹什麼。」book18.org
曹小溪瞧了會兒她的臉色，嘴裡「哎呀」一聲，臉色里幾分忸怩，道：「反正你也是……」book18.org
章柳：「也是什麼？」說出口了她才反應過來，答案當然是圈裡人。章柳渾身一悚，問道，「你不是想讓我打人吧？你不是來補習的嗎？」book18.org
曹小溪似笑非笑地抬眼瞧她：「你不是主動嗎？」book18.org
章柳說：「我不是啊！」book18.org
兩人呆愣愣地四目相對了一會兒，曹小溪不可置信似的：「你真不是啊？」book18.org
章柳：「我真不是……你怎麼會以為我是呢？」book18.org
曹小溪：「你答應給我補習，我以為……」她也挺尷尬，兩邊臉都紅了，語無倫次地辯解一會兒，突然腦袋往下失望地一垂，「好吧，原來不是啊……」book18.org
不知怎麼，章柳像辜負了她似的，心裡暗覺抱歉，說道：「原來你不是找家教補習啊。」book18.org
曹小溪連忙道：「那肯定還是補習比較重要，我就是——」話說了半截，她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伸手挑開了一本書，「我們還是趕緊開始吧。」book18.org
挑開的是物理課本，乾乾淨淨一塵不染，跟新發的一樣。章柳打開習題冊，成堆地做了些選擇題，只寫個選項，沒有任何做題痕跡。book18.org
章柳掃了一眼，指著其中一題問道：「這個為什麼選A？」book18.org
曹小溪歪著頭仔細打量一會兒，張嘴欲言，正當章柳以為自己能聽到個一二三時，曹小溪坦然道：「我抄的。」book18.org
「這個呢？」章柳翻了幾頁，換了一章。book18.org
曹小溪又看一會兒：「抄的。」book18.org
章柳不禁被氣笑：「哪個不是抄的？」book18.org
曹小溪思考片刻：「都是抄的。」book18.org
章柳道：「抄的還是做的你自己不知道嗎？還用想那麼久？」book18.org
曹小溪答非所問：「我不會啊。」語氣委屈又理所當然。book18.org
高一上學期的課無論如何都算不上困難，章柳拿著五三給她順了一遍，果然未曾發現任何知識存在的痕跡，考17分已然是撞了運氣的結果。book18.org
桌上的手機螢幕突然亮了，林其書發來消息問：「怎麼樣了？」book18.org
章柳一歪頭，正好看到旁邊的目光也投了過去，曹小溪看了一眼便促狹一笑，複述了一遍章柳對林其書的id備註：「林老闆……」book18.org
章柳皺眉不悅，拿起手機一把扣在桌面上，說：「把你課本拿過來。」book18.org
曹小溪一手拄著下巴，歪頭問她：「姐姐，你是不是有主動了？」book18.org
章柳：「我們不是補習嗎？」book18.org
曹小溪：「我好好奇！」又問，「你那麼厲害，她一定很喜歡你吧？」book18.org
章柳聞言一愣，說：「我哪裡厲害了？」book18.org
曹小溪：「你理科成績那麼高，還不厲害？」book18.org
章柳：「那都是高考時候的事兒了。」book18.org
曹小溪：「那也是你自己考出來的啊。」book18.org
章柳一時說不出話，她想起在高中時，她總是為自己的偏科隱隱自得，連班主任提起她時都無奈中夾帶幾絲寵愛。應試系統終將給她帶來懲罰，但在懲罰之前帶來的卻是某種含混曖昧的褒獎，好像她是一個跳出系統、打破規則的天才。book18.org
當然，她遠遠未及天才的標準，所以懲罰如期而至，把她打回了平凡的行列，高考之後，沒人知道，也沒人想知道，她其實是一個在某些方面很聰明的小孩。book18.org
章柳恍惚一會兒，猛然一震，對曹小溪說：「趕緊的，要開始補習了。」book18.org
曹小溪挺不樂意，看得出打心眼裡不想學，章柳輔導一會兒便火氣漸長，礙著剛剛相識的生分勁兒不能表現出來，正擰起眉頭看著，手機突然響了。book18.org
章柳一嚇，伸手調成靜音，連忙接了。林其書在那頭說：「怎麼樣了？怎麼也不回消息。」book18.org
章柳愣一會兒：「我忘了……」肩膀往下一垮，傻笑一聲。book18.org
林其書也笑了：「怎麼了，還可以？」book18.org
章柳說：「還可以。」見曹小溪又開始擠眉弄眼，連忙道，「我先掛了，回去說。」book18.org
跟曹小溪囉囉嗦嗦半天過去，回到家裡時已經暮色將至，而林其書還沒回家。她結束工作的時間不固定，時早時晚，章柳本已習慣這件事情，今天卻格外地因此懊惱起來，心裡有一陣洶湧到可怕的慾望，非要立刻見到林其書才行。book18.org
悶悶地坐了一會兒，章柳決定去找她。book18.org
一通電話打過去，林其書顯然莫名其妙，說她快回去了，沒必要跑一趟。章柳不從，非要去，林其書無奈，給她說了地點。book18.org
公司在香港中路上的一幢寫字樓里，臨著萬象城和市政府。章柳下了車，發現高樓的大門很不好找，它們和鄉鎮建築的邏輯非常不一樣，好容易找到一個門，進去一問，得知這是A座，她找的是C座。book18.org
繞了一圈終於進了C座的大門，林其書的辦公室在28樓，然而一樓大廳的電梯分兩邊，一邊-4到2，一邊1-20，好像這座樓只有二十層。章柳懷疑自己撞了鬼，反覆在地圖上確認是不是這兒。book18.org
正值下班點，電梯廳里人流匆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模糊的香水氣味，氣氛沉默得嚇人，偶爾出現幾聲咳嗽。章柳被撞得暈頭轉向，正繞著電梯廳轉第三圈時被保安一把抓住了。book18.org
解釋清楚，章柳才得知她想去20層往上的得先坐到二層，再從二層坐到第28層。book18.org
折騰了這麼久終於上去，章柳按樓層按鈕的手都要哆嗦了，手心全是汗，上到28，一開門，她就後悔了。book18.org
一群人堵在門口，門一開便一窩蜂地擠了進來，章柳被一把推進了最裡邊，沒等她做出反應，門已經關上開始往下走了。book18.org
下班點電梯下得極慢，基本上一層一停，章柳縮在角落，茫然地質問自己：幹嘛要來？book18.org
幹嘛要來呢？明明林其書說她很快就回家了，她就一刻也等不得嗎？book18.org
是的。不知道什麼原因，反正她一刻也等不得，想要馬上、立刻見到林其書。book18.org
再回到28層，章柳溜著邊躥出電梯，找到林其書租的辦公室，章柳心裡惴惴，貼著門邊往裡看了一眼。book18.org
辦公室不大，裡邊十幾張電腦桌，人已走了小半，剩下的幾個在工作，幾個在收拾東西準備走，裡面並沒有林其書。book18.org
正猶豫著，有一個挎著包往門口走的女孩發現了她，問她：「請問你要找誰？」book18.org
章柳小聲：「我找林其書。」book18.org
女孩：「林什麼？」book18.org
章柳越發地沒底氣：「林其書。」book18.org
女孩：「林其書？」她的聲音很大，回頭去問別人，「張姐，我們公司有姓林的嗎？」book18.org
張姐表情很無語：「老闆啊，林其書是我們老闆！」book18.org
「找我幹什麼？」背後傳來聲音，接著一隻手按在她肩膀上。章柳一回頭再仰頭，看到表情有些驚訝的林其書。book18.org
林其書笑著問她：「你怎麼真來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