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情話book18.org
御花園外，秋意已濃。book18.org
江若寧緩步穿過梧桐小徑，月白長裙曳過微黃的枝葉，步履從容。內侍在前低聲引路，不敢怠慢，殿前宮人已候在階下。book18.org
「王妃娘娘，太后已等候多時。」book18.org
江若寧微一頷首，整整衣襟，舉步入內。book18.org
長樂宮內，香氣靜雅，幾縷白煙自錦爐中裊裊升起。太后端坐榻上，案幾前鋪展雪白宣紙，筆墨備齊。book18.org
江若寧行一正禮，儀態沉靜而不失親和：book18.org
「妾身謁見太后。」book18.org
太后抬眼看她，神色不動，只道：「坐罷。」book18.org
江若寧依言斜坐於旁，蘸墨提筆，陪太后一同抄寫佛經。她字跡一貫溫婉端正，抄寫間氣息沉穩。book18.org
太后偶有側目，心中雖不至偏愛，卻仍不得不承認——book18.org
姿容端秀，筆力穩健，性情內斂持重，不討嫌，也挑不出錯來。book18.org
這孩子禮數周全，卻從不刻意攀附討好。比起皇帝那些裝乖作順的嬪妃，她更像一縷春風，若即若離，卻讓人難以忽視。book18.org
然而身為帝王母親，太后心底終究有一層篩選的秤。book18.org
江家雖為清望士族，然論門第終不及國公、勛臣之女。這樣的家世，作為側妃尚可，作為正妃……未免稍顯薄弱。book18.org
偏她那兒子又是個冷性子的，自小到大難得執著過什麼人。book18.org
如今扶正已是定局，她這當母親的，也只得一聲輕嘆——罷了，年輕人的事，管不住了。book18.org
她終歸只是淡淡一聲：book18.org
「你自幼隨父習文，家教不錯。」book18.org
江若寧垂首含笑：「回太后，家父時常誨妾身，謙和當先。」book18.org
太后頷首，並無多言。book18.org
過了片刻，她忽喚身旁嬤嬤：「將昨日西域進貢的點心，取幾盒來贈予王妃。」book18.org
不多時，數個紫金小匣被恭敬呈上，嬤嬤道：「此乃西域進貢之蜜塊，名曰琅蘇，甜中帶苦，滋味頗為奇特。」book18.org
太后隨意擺手道：「你也拿些回府罷，彼處做點心的法子，與中原不同。」book18.org
江若寧接過小匣，垂首應道：「謝太后賞賜。」book18.org
回到王府，江若寧才踏入雅竹居沒多久，宋楚楚便於門後探出頭來。book18.org
「江姐姐，你從宮裡回來啦？」book18.org
她眼眸晶亮，絲毫不掩飾對案上小匣的覬覦。book18.org
江若寧笑了笑，語氣溫和：「宋娘子可是鳳凰？當真無寶不落。」book18.org
宋楚楚聽了這話，哼哼道：「江姐姐這嘴毒，愈來愈像王爺了……」book18.org
說著已經湊過來，眼睛盯著那紫金小匣，一臉「你不讓我吃我就要生氣了」的模樣。book18.org
江若寧將匣蓋慢悠悠揭開，笑意更深：「吃罷。」book18.org
「那我就不客氣啦？」宋楚楚說著，果真捏了一塊琅蘇蜜塊放入口中，剛咬下一口，小臉就皺了起來，「唔……好怪的味道……怎麼是苦的？」book18.org
「苦的？」江若寧也拿起一件蜜塊放入嘴裡。book18.org
外層酥鬆，入口即化，微帶澀意。內里卻夾著一層半凝未凝的蜜漿，初時難辨其味，似淡淡果香，細細品來竟有幾分回甘。book18.org
她略一沉吟，說不清究竟是什麼原料。既不像中原常見的果膏，又與尋常花蜜風味不同，竟有些……說不出的異香。book18.org
「這味道倒是新奇。」她低聲自語，又輕咬一口，喉間一暖，眼角微彎，顯然是喜歡的。book18.org
宋楚楚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江姐姐真是怪，這種古怪的味兒也吃得下去？」book18.org
江若寧輕笑，將匣子蓋上，淡聲道：「你嫌苦，那便歸我罷。」book18.org
宋楚楚離去後，室內重歸清靜。book18.org
江若寧將那紫金小匣擱至案邊，隨手從書架取下一卷南朝詞人遺稿，筆致婉轉，多書閨情與古事筆記。book18.org
她挽了袖臂，倚在榻邊輕翻書頁，將案邊蜜塊隨手取來，咬了一口。book18.org
初嘗仍是那股澀苦，卻愈嚼愈覺清香沁人，內里那層濃蜜似有說不清的韻味。她心神沉於書頁，一頁頁翻過，不時又取一塊入口。book18.org
不知不覺，盒中已少了大半。book18.org
待暮色漸深，門外傳來腳步聲。book18.org
江若寧抬眼時，湘陽王已跨門而入。book18.org
她合上書卷，起身整了整衣襟，盈盈一禮，語氣溫婉：book18.org
「見過王爺。」book18.org
他臉帶笑意：「可是在看書？」book18.org
江若寧微微點頭：「只是間翻舊卷，打發時辰罷了。太后今兒賜了數匣琅蘇蜜塊，王爺可要嘗一件？」book18.org
湘陽王見案上小匣已開，便順手取了一件蜜塊送入口中。book18.org
「唔……」他輕嚼片刻，唇角隱約勾起一絲笑意，「這味道，倒有些意思。」book18.org
「本王曾往西域，嘗過幾回他處所釀之酒——正是這般滋味，初入口苦澀如藥，轉瞬卻甜得發膩。與中原清酒溫潤、烈酒爽利的風骨大不相同，多了些……繞舌的嬌媚。」book18.org
江若寧怔住，低聲道：「酒？」book18.org
她語氣微頓，目光轉向那紫金小匣，又慢慢取出一枚，輕咬一口。初嘗微苦，旋即甘甜沁舌，緊接著喉間一股暖流悄悄泛起。book18.org
他目光在她微紅的眼角上停了停，又低頭望了眼案上的空盒，聲音微沉：「……整盒，是你一人吃的？」book18.org
不知不覺間，江若寧清澄的眼眸已開始濕潤起來，聲線軟了一分：「楚楚吃了……一塊。」book18.org
她驟覺胸口升起一陣燥熱，似有股火氣擱在心口，又沉又暖。一抹酡紅悄然自頰邊浮現，與先前那清冷模樣大相逕庭。book18.org
她不自覺抬手按了按胸口，眉頭微蹙，耳後也燙得異常。book18.org
湘陽王目光一沉，伸手一撈，穩穩將她扶住，語氣帶了幾分克制的低斥：book18.org
「蜜塊中有酒，怎能當點心般吃一整盒？」book18.org
「妾……非有意……」book18.org
他將她整個人拉入懷，乾脆就那麼讓她坐落在自己大腿上。book18.org
江若寧怔住，下意識想掙，卻被他一手按住腰際。book18.org
「別動。」他貼近她耳邊，聲線中的笑意隱隱帶著命令：「再亂動，酒氣更沖頭。」book18.org
她果真不再動，只覺自己整個人像是被熱浪包裹著。book18.org
他低頭看她，那雙素來冷靜的眼眸此刻泛著水光，臉頰緋紅，唇瓣微張，吐出的氣息帶著淡淡甜香。一張清麗端雅的面孔，此刻被酒氣熏出三分嬌媚，七分情態。book18.org
湘陽王喉結微動，眼底的笑意瞬間壓成暗潮。指腹扣緊她的下頜，迫她仰起臉來，隨即俯首覆上她的唇。book18.org
江若寧被突如其來的力道震住，輕輕「唔」了一聲，唇瓣已被強勢地吻住。醉意讓她渾身發軟，只得任他深吻。book18.org
他舌尖探入齒關，捲住她的軟舌來回纏繞，吸吮揉捏，連帶著蜜塊的甜香也一併奪去。book18.org
江若寧指尖無力地攀上他的衣襟。book18.org
男人撩弄她的貝齒，那吻似是輕咬，似是吮吻她的紅唇。book18.org
待她終被放開，胸口急促起伏，勉強抬眸瞪了他一眼，聲音又軟又嗔：book18.org
「王爺……乘人之危……有失公允……」book18.org
他低笑出聲，語藏壞意：book18.org
「有失公允？那若寧不妨也欺本王一次，如何？」book18.org
雅竹居內室燭光昏黃，照得他深邃的輪廓也添了幾分柔和。親王唇邊的笑意讓人心動，就是——那目光灼人了些，教她無法直視。book18.org
江若寧垂下眼眸，酒意烘體，意識混沌，只覺膽子都似大了些。book18.org
她的聲音愈發嬌媚，卻仍努力撐著語氣：book18.org
「那……王爺不許動。」book18.org
湘陽王挑眉，唇角緩緩勾起：book18.org
「本王若不動，你又會做什麼？」book18.org
「自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book18.org
語畢，她忽然伸手，動作帶著些醉意的輕慢，輕輕解開了他腰間墨玉扣飾的長帶。book18.org
湘陽王微眯著眼，未有動作，只是饒有興味地望著她。book18.org
她手指微顫，卻強自鎮定，竟將那條質地極好的墨色腰帶，緩緩舉起，在他眼前輕輕一晃。book18.org
「王爺不許動。」book18.org
下一瞬，腰帶覆至他眼上，修長的指尖輕輕繞過後腦。他沒動，任她纖指繞帶打結。book18.org
黑布落下，他的世界陷入片刻黑暗。book18.org
這是從未有人敢對他做的事。book18.org
這些時日，他尤愛在榻上蒙上江若寧的雙眼，只因她看不見時，少了幾分矜持，多了幾分嬌媚。彷彿唯有在那一片幽暗之中，她方能安心卸下禮教的拘束。book18.org
這下，這女子竟仗著酒意，以牙還牙。book18.org
湘陽王聲線低啞：「然後呢？」book18.org
江若寧一下手捉無措，只靜靜地望著他。book18.org
平日裡她性子拘謹，哪曾這般毫無顧忌地盯過他？book18.org
如今他凌厲的目光被遮掩，反倒讓她更大膽地，再靠近些。book18.org
她伸出手，將他額前的一縷烏髮繞至耳後。指尖觸到他的那刻，他身子頓時繃緊，抱著她的手也扣得緊了些。book18.org
江若寧心頭微亂，終是湊上前，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吻，一觸即離。book18.org
下一刻，她帶著難得的依戀，將臉埋入他頸側，氣息溫熱，拂得他連耳根都跟著燙。book18.org
她眼波迷濛，喃喃道：「立如……芝蘭玉樹……」book18.org
湘陽王心頭一動。book18.org
——竟說起情話來了？book18.org
他喉間滾動，輕舔薄唇，低聲問：「末句呢？」book18.org
她沒答。book18.org
他又喚：「若寧？」book18.org
依舊無聲。book18.org
他終於將眼上的墨色腰帶摘下，低頭一望——book18.org
懷中女子竟靠在他胸前睡熟了，呼吸細緩，臉頰上是醉意未褪的紅潤。book18.org
湘陽王怔了一瞬，啼笑皆非。撩了火，情話說一半，便敢睡？book18.org
他低低嗤笑一聲，語氣儘是壓抑的火氣：book18.org
「你倒真敢。」book18.org
日上三竿，窗紗外秋陽如洗。book18.org
江若寧自帳中醒轉，眉心隱隱作痛。book18.org
她撐身坐起，緩緩披上外衫，只覺喉中微澀，四肢酸軟，身上仍殘留些許異樣的熱意。book18.org
昨夜……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她依稀記得自己吃了幾塊點心，胸口發熱，王爺似乎來過雅竹居。book18.org
——點心中有酒。book18.org
可後來……她揉了揉太陽穴，實是想不起。book18.org
這時，春華捧著一盞湯藥走了進來。book18.org
「王妃醒了？可還頭疼？這是奴婢剛熬好的醒酒湯。」book18.org
江若寧接過，輕啜一口，藥香微苦，她聲音還帶著些沙啞：「……昨夜，王爺可有留宿？」book18.org
「有。可今晨一早便進宮了。臨行前王爺留話——」春華恭敬回道，「說那蜜塊中藏了西域烈酒，王妃昨夜誤食過多，暫時不許再碰了。」book18.org
江若寧輕聲問：「他還有說別的嗎？」book18.org
春華垂首一禮：「王爺說，今夜會再宿雅竹居，讓奴婢早些準備。」book18.org
夜已近亥時，窗外月色清寒，薄霧漸起。book18.org
江若寧坐於案前，燈火搖曳，書卷已翻了數頁，卻始終讀不進去。book18.org
時辰已近，王爺應該快到了。book18.org
她不由自主地輕撫衣襟，明明屋內炭火正暖，指尖卻有些發涼。book18.org
昨夜的記憶至今仍是一團模糊。book18.org
她只記得自己吃了幾塊點心，然後渾身發熱，眼前一陣陣發暈……之後便什麼都不記得了。book18.org
可愈是想不起，她心中愈是惶然，總覺得自己……似乎做錯了什麼事。book18.org
昨夜那般迷醉，王爺又當真留宿過。可……身子上並無侍寑過的痕跡，這倒不似湘陽王的作風了。book18.org
她耳畔悄然浮起一抹熱意，不知是羞是慌。book18.org
湘陽王這日在御書房與皇兄拗了幾句，雖無甚大事，心情卻添了幾分煩悶。book18.org
然而當他踏入雅竹居內室，目光掠過燭影之下的江若寧，瞥見她眸中那絲掩不住的慌色，原本心頭那點鬱氣也淡了幾分。book18.org
慌起來的她，比安靜時更惹人動念。book18.org
她神色如常地盈盈一禮，聲音溫婉沉靜：「見過王爺。」book18.org
湘陽王唇角一勾，語氣懶散：「免禮。」book18.org
他信步走至內室靠窗的貴妃榻前坐下，那榻雕花捲雲，鋪著柔軟錦墊。他倚坐其上，衣襟微敞，墨發以素帶束得鬆散，垂落肩頸間幾縷。book18.org
修長指節隨手拂過袖角，眼神卻不動聲色地落在她身上。他伸臂朝她輕輕一招，並不言語，只是一個極輕的動作。book18.org
江若寧原本候於床榻前，見狀心弦驟緊。終是步子不疾不徐，走至他跟前，掀裙跪坐上榻，在他身側緩緩靠入他懷中。book18.org
他一手從她腰後繞過，將人穩穩扣住，嗓音低啞：「昨夜的事，記得多少？」book18.org
她靠在他胸膛上，垂下眼睫：「……昨夜……妾記不得了。」book18.org
「妾不知那琅蘇蜜塊中有酒，若有失禮之處，請王爺恕罪。」book18.org
湘陽王似笑非笑：「那可不行。昨夜的罪，不能恕。」book18.org
江若寧微怔，不安地抬頭：「妾可是……做了什麼？」book18.org
他眸光一暗，忽地握住她纖細的手腕。她驀地顫了顫，耳側已響起他壓得極低的嗓音：book18.org
「不只做了什麼……還說了什麼。」book18.org
他停了一瞬，語氣似真似戲：book18.org
「輕則——算你不敬，醉中行止放肆；重則——便是害本王一夜不得寐，險些傷了身體。」book18.org
江若寧呼吸一滯：「……妾怎會……」book18.org
「哦？」湘陽王挑眉，「既說記不得，卻矢口否認。那是本王無中生有了？」book18.org
她確實對昨夜的事印象全無，心中底氣不足，百口莫辯：book18.org
「妾……不敢。」book18.org
湘陽王凝視了她片刻，忽地抬手將她從懷中拉開，低聲道：book18.org
「別動。」book18.org
他動作從容，將腰間墨色長帶緩緩解下。錦帶抽出的聲響，格外清晰。book18.org
她輕咬紅唇，已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柔軟的腰帶覆上她眼眸，在後腦輕巧一繞，牢牢固定。book18.org
黑暗頃刻而至，她屏息以待，耳中只餘自己綿密急促的喘息聲。book18.org
親王的氣息極近，聲音啞沉：book18.org
「可還記得你昨夜，膽大包天，拿起本王的腰帶，蒙住本王雙目？」book18.org
江若寧聞言，心口猛地一震，耳根燙得發紅，唇瓣顫抖：book18.org
「……妾豈敢……」book18.org
他輕輕捏住她下巴：「你還振振有詞，道『以彼之道，還施彼身』。」book18.org
江若寧羞得垂首，嬌顏染霞。book18.org
——那聽起來，確實是她心底或許會暗暗想過的話。book18.org
可她昨夜……怎會將話說出口？book18.org
她心慌意亂，忽覺胸前微涼——book18.org
那層輕薄的紗衣，不知何時已被他解了系帶，悄然散開。book18.org
江若寧肩頭微顫，冰涼的空氣竄入，寑衣自香肩滑落。視線被蒙，衣衫一寸寸褪下，她的指尖不禁摳緊貴妃榻沿。book18.org
忽然什麼東西抵在她唇邊，她下意識偏開頭。book18.org
「張口。」他命令道。book18.org
江若寧心頭亂撞，將玉唇微微打開。塞進嘴裡的是——酥鬆的外皮，微苦的味道。book18.org
琅蘇蜜塊。book18.org
她頓感一陣羞赧，卻仍順從地細細咀嚼。book18.org
——他在戲弄她。book18.org
蜜塊中央的烈酒在口腔化開，既甜亦暖。她緩緩咽下，聲音低細：「王爺曾言，蜜塊里有酒，不許妾再吃。」book18.org
他語含笑意：「放心。本王盯著，不會讓你醉。」book18.org
下一片琅蘇蜜塊又抵住了她的紅唇。江若寧遲疑片刻，終究還是張口輕咬。book18.org
男人這喂食的動作，宛如馴養一隻籠中之雁。book18.org
濃烈的酒漿自蜜塊中央溢出，濺上她唇角，湘陽王便湊近，舌尖輕划過她的唇縫，將之舔去。book18.org
她心頭抨動，深知反抗無益，只紅著臉不作聲。book18.org
他也不語，又陸續喂她吃了數片。指尖刻意擦過她唇瓣，甚至探入她口中，輕撩舌尖。book18.org
那嘴裡的入侵太放肆，她本能欲避，卻聽他低聲一斥：「誰許你退了？」book18.org
她被強迫張唇，只能任他兩根手指，捲住她舌尖緩緩纏繞。酒意像火苗般自胸口蔓延，唇舌間的挑弄更教她酥軟無力，雪膚紅透，心口像被悄悄烤過。book18.org
他的另一手已覆上她的腰側，悄悄上滑，輕捏她的白晳酥胸，惹她一陣顫慄。book18.org
湘陽王忽俯身於她耳畔，聲音低沉：「你才學過人，能否告訴本王，立如芝蘭玉樹，下一句是什麼？」book18.org
「唔……」book18.org
嘴裡仍被他指尖堵著，他卻忽然問起風馬牛不相及的詩詞，江若寧一時腦子翻轉不過來，羞意與困惑齊涌。book18.org
未及細想，他已抽出手指，掌心探入她腿間。book18.org
她驟然驚吸一口氣，黑帶覆眼，紅唇微張，酥胸玲瓏挺拔，隨呼吸急促起伏。雙腿雖微微戰慄，卻順從地未曾合攏。book18.org
「王爺為何——」book18.org
男人的手輕輕撩弄溫熱的花唇，她頃刻連大腿都緊繃起來。book18.org
「——突然問起這個？」book18.org
「快說。」湘陽王輕啄她的臉，手上的愛撫卻不停。一隻大掌揉搓她的雪峰，另一隻手玩弄她腿間濕軟的柔肉。book18.org
江若寧咬緊唇，喉間卻已逸出一聲壓抑的低吟。她視線被奪，只能被動感受。他指尖所觸之處，便是她唯一的世界。book18.org
王爺此刻所問的——偏偏是頗為曖昧，專以讚美男子之詞。還是在這種時候……book18.org
她整個身子愈發滾燙，語帶羞怯，低低吐出：「笑如朗月入懷。」book18.org
湘陽王聽罷，動作一頓。book18.org
下一瞬，他粗暴地將她雙腿推得更開，掌心驟然一拍，正落在她濕潤的花唇上。book18.org
突如其來的力道帶著微痛，江若寧驚呼一聲，身子顫抖。book18.org
「昨夜情話只說一半便敢睡著——還不是故意撩本王？」book18.org
江若寧急急欲辯，話音未及出口，整個人已被他猛地抱起。book18.org
他步履穩健，走了數步，忽地俯身一放。book18.org
她坐落之處冰涼堅硬，雙腿懸著，足不觸地。赤裸的玉背被微風吹拂，她身子瞬間繃緊。book18.org
她顫聲喚他：「王爺……這裡是——」book18.org
話未說完，忽聽身後柳枝被夜風吹過，沙沙作聲。她心頭一震，倏然醒覺——book18.org
她正坐於窗台上！book18.org
窗正敞開，身下坐落之處極窄，雙手若一松，整個人便會自窗口往後墜下。book18.org
江若寧心口驟緊，身子本能欲從窗沿落地。她腰身才一動，便被他猛然扣住，雙腿被扳開，男人的陽具已長驅而入，沒入花穴。book18.org
「啊——！」她失聲驚呼，緊緊攀住他頸項，腿間被死死撐開，進退皆無。book18.org
眼前一片漆黑，身子懸坐窗沿，搖搖欲墜。四肢因酒意而發熱，小穴傳來異樣的充實與漲脹之感，花心微微悸動……book18.org
江若寧話語裡多了分嬌柔的哀求：「……會被人看見……或聽——」book18.org
話音未落，花穴內的肉莖幾近完全抽離，又猛力挺入，撞得她下腹一陣酥麻。book18.org
「啊！」她驚喘出聲，聲音被夜風一吹，飄出窗外，她嚇得立時咬唇。book18.org
親王於她耳垂咬了一記：「不想被聽見？那便忍著些。」book18.org
說罷，他雙手扣住她大腿根，猛地往上一抬，角度改變，粗大的性器沉入得更深。book18.org
「嗯啊！……」book18.org
江若寧驟然一顫，那一下被蠻橫頂至內徑盡頭，頓時快與痛交纏，逼得她整個人往後仰去。背後便是虛空夜風，她再顧不得矜持，雙手死死扣住他後頸，紅唇逸出一聲哀鳴：「唔……太深……」book18.org
湘陽王垂眸看她，胸腔內的慾火燃得更甚。book18.org
她目不能視，雙腿被高高抬起、分開，背後是開敞的窗、靜夜的園景與斜垂的柳影。夜色映在她因酒意而染紅的肌膚上，那纖細的骨架，一副嬌軀輕軟，下身仍被他緊緊貫穿，動也動不得，彷彿只要他再用力些，便能將她整個揉碎。book18.org
他的律動漸漸穩下來，一進一出，撞得她玉體微微顫抖。他一手仍扣著她腰下，另一手卻滑上她腰側，將她胸前的雪肉納入掌中，嗓音沙啞得幾近溫柔：book18.org
「這副模樣，你自己瞧不見……可惜了。」book18.org
江若寧羞得無法言語，腿間卻蜜液翻湧。碩大的雄物進出毫無阻礙，伴著一聲聲悶濁的淫穢水聲，夾雜她微弱的嬌吟，似在她耳邊炸開。book18.org
把她弄至如此狼狽仍不夠，湘陽王語氣壞透，喘息低沉：book18.org
「若下人們經過，望見一向端雅的王妃，這副被操到紅透的模樣……怎麼辦？」book18.org
江若寧微微一抽氣，雙頰紅透，聲線仍勉強維持著一絲清澈：「王爺……關窗，可好……？」book18.org
他卻只是笑，低沉如風掠過耳邊，指腹輕輕捻過她胸前挺立的嫣紅乳尖，重重一扯。book18.org
她低呼一聲，驚痛交加，素指下意識掐住他結實的肩頭，渾身卻敏感地一顫。溫熱緊實的花徑一下下收縮，與肉莖磨蹭更甚，淫液潺潺流出。book18.org
她未再開口，只悄悄將臉藏進他頸窩，意識陷入那逐寸深入的酥麻與熱意。book18.org
湘陽王摟緊她的腰肢，垂著眸，與她耳鬢廝磨。那快感自胯間竄上腰背，灼熱得無處可泄，他只能更深地撞入她體內。book18.org
「『笑如朗月入懷』——」他氣息凌亂，咬了咬後槽牙，「如今，若寧可不是整個人都，乖乖入了本王懷裡？」book18.org
江若寧驀然一顫，緊攀著他頸項的手終於滑落，指尖一松，整個人便在黑暗中失了重心，正要往後跌出窗外。book18.org
「啊——」book18.org
親王眉目一沉，幾乎是本能地將她猛然一扣，牢牢抱回懷中。這一抱，下身隨之猛力直挺，狠戾貫穿，似是要將宮口硬生生撞開。book18.org
他低聲悶哼，喉間一震，快感猝不及防地衝上腦門，手下力道也驟然一緊，死死掐住她纖腰。book18.org
而她則驟然屏住呼吸，一口氣卡在喉頭，腰背本能一縮，七分痛意、三分酥麻，肩頭止不住輕顫，被那一下撞得幾乎落淚。book18.org
「王……王爺……」她聲音里悄然帶了哭意，「那裡……太、太深了……」book18.org
他索性將她整個抱起，低聲道：「乖些，抱緊本王。」book18.org
她順從地攬住他頸項，修長雙腿環住他腰間。book18.org
二人仍緊緊相連，他挪行數步；背脊觸及冰涼牆壁的瞬間，她驚得輕呼，已被他壓緊，在這站立的姿勢中繼續索取。book18.org
她貼牆承受，每一下都深得逼人，似要被撞進牆裡。身子依然火熱，唇乾舌燥，小穴濕漉漉一片，可裡頭——脆弱的內壁深處，方才被男人衝撞得厲害，漸漸泛疼，說不清是酸是脹，混著快感，愈發難耐。book18.org
她秀眉輕蹙，唇瓣幾次張了又合，終是低低喚出聲：book18.org
「王爺……裡頭酸得緊，妾……受不住了……求您……」book18.org
湘陽王伏在她頸側，抽插的動作變得克制：「這便受不住了？」book18.org
他輕咬、吮吻她的粉頸：「若寧以詩說情的模樣最是動人，再說一句好聽的，本王便饒你。」book18.org
江若寧臉上潮紅一片，聲音細若蚊鳴：「王爺……」book18.org
詩怎麼也說不出口，只覺得這一瞬心跳如擂，蜜穴在顫顫求饒，卻只能一下一下地接納怒張的雄物。book18.org
她咬唇搖頭：「妾……妾說不出……」book18.org
「說不出？」他帶了一絲狠意，扣緊她的腰，往上頂得更深些，「那本王便慢慢折騰。」book18.org
她一聲低呼，聲未出口便被那一下深頂堵了回去。整個人被逼貼牆顫抖，眼角都滲出淚來，沾濕了覆眼的墨帶。book18.org
腿間仍泛著水聲，卻不再是甘願的承歡，而是身體被逼至極限的本能。book18.org
她終是受不住，聲音顫顫、帶著幾分哀求：book18.org
「……曉、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book18.org
湘陽王一時未語，雙手仍緊緊箍著她。book18.org
她輕咬下唇，氣息微亂：「王爺……求您了……」book18.org
他喉頭滾了滾，下身緩緩推入最深處，動作輕柔，終是捨不得再逼她。book18.org
「唔……」花穴酸麻交錯，教她一聲低吟。book18.org
他輕輕親吻她微濕的臉頰，低喘道：「真乖……」book18.org
隨後，他將她抱得更緊，腰腹狠狠一震，濃烈熱意瞬間湧入她體內。陽具於肉壁間脈動不止，繾綣流連。book18.org
江若寧伏在他懷中瑟縮喘息。他掌心輕撫她後背，薄唇落在她額角。book18.org
指腹緩緩移至她腦後，觸上那覆眼的墨色腰帶，指節微動。book18.org
布帶鬆開的剎那，她長睫輕顫，眸中仍帶濕潤，似未從剛才的極致感官中回神。book18.org
他將她橫抱起來，輕放於榻上，隨即起身披衣，系帶轉身。book18.org
她怔怔抬眼：「王爺……去哪？」book18.org
湘陽王回頭看她，唇角一勾：「去把春華喚回來。」book18.org
她怔住。book18.org
他補道：「本王吩咐了，今夜雅竹居下人皆退到外院守候。」book18.org
江若寧面頰一熱。book18.org
他俯身在她唇上輕啄一記，聲線低啞：「怎會讓旁人看了你？」book18.org
她體內深處仍酸疼著，卻又似被喚醒般微微抽動了一下——不知是餘韻未歇，還是……又對他起了渴念。book18.org
第四十八章 借夢行兇IIbook18.org
夜已深，月色如水。book18.org
怡然軒里燭火早滅，屋內靜得只能聽見蟲鳴與風拂窗紗的細聲。宋楚楚卻在榻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book18.org
她摸了摸肚子，低聲咕噥：「怎麼這會兒偏偏餓了……」book18.org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披了件薄衫，穿鞋時還小心不發出聲響。阿蘭睡在外間，宋楚楚偷偷將門推開，瞧見她呼吸均勻，這才放心地溜了出去。book18.org
長廊靜悄悄，連個巡夜的下人也不見。宋楚楚心中竊喜，腳步也輕快起來，心裡只想著：book18.org
——就拿兩塊吃吃，不會胖的……也不會被人發現的……book18.org
膳房離怡然軒不遠，她摸了黑鑽進去，憑著記憶翻找。果然，在第二層竹簍中找到了早上才擺進來的桂花糕，香氣隱隱透出。book18.org
她一時欣喜，多拿了一小盤，便提著盤子往回走。book18.org
只是，才行到月門轉角處，她忽地停住腳步。book18.org
前方走廊微亮處，有一道人影靜靜立著，靜得幾乎不象是活人。可那高挑的身形與那熟悉的墨色披風——不正是湘陽王？book18.org
宋楚楚心頭一跳，第一個反應是：完了！偷吃被逮了！book18.org
她悄悄退入月門旁的陰影里，心跳如鼓。book18.org
可沒過一會兒，她便察覺不對。book18.org
湘陽王立得太久了——似沒意識地發獃，又象是……整個人沉浸在夢裡。book18.org
宋楚楚屏息觀望，雙手仍提著兩盤桂花糕，心中忽然浮現出某日江若寧所言：book18.org
「王爺偶爾會犯夜行症，若是發作……狀似清醒，卻連話也聽不進去。」book18.org
當時她問江若寧王爺夜行時會如何，江若寧只是臉紅別開眼，不願細說。如今想來……book18.org
——王爺這個大色狼，肯定是會欺負人。book18.org
她縮得更緊，心裡七上八下。book18.org
清醒的王爺都霸道得很……夜行時的王爺，那可不就是只不講理的野獸嗎？book18.org
她抬眼望望天，又看看手中桂花糕，眉頭皺得緊緊的。book18.org
回怡然軒的路，就只有這一條。book18.org
而湘陽王，偏偏就立在正中間，紋風不動。book18.org
繞不開，叫也不敢叫，她乾脆一屁股坐迴廊下，輕手輕腳揭開糕蓋，先咬一口壓壓驚。book18.org
桂花香在齒間綻開，她悶悶地嚼著，又忍不住偷偷探頭看一眼。book18.org
他果真沒動，連呼吸都淡得象是夢中人。book18.org
宋楚楚一邊吃，一邊悄悄觀察他的側顏，嘴裡明明是甜的，心口卻一抽一抽地緊。book18.org
湘陽王身形頎長挺拔，立於月下，如一尊沉默不語的玉像。夜風輕拂，墨發隨風輕揚，映著燈火與銀輝，俊美得教人心顫神迷。book18.org
若不是他性子出了名的沉冷寡言，罰人從不寬貸，京中那些貴女早搶破頭往王府擠，只為得他輕憐淺愛。book18.org
她瞧得入了神，嘴裡含著糕還小聲嘀咕：「夜行就夜行……怎麼還夜行得這麼挺拔……」book18.org
他既不動，她便一邊吃，一邊瞧，時不時換個角度偷偷再看兩眼，像只貓兒似的窩在廊下。桂花糕甜香綿軟，她竟不知不覺把一整盤都吃完了。book18.org
她舔了舔手指，正準備再揭開另一盤，眼角餘光忽見那人終於動了。book18.org
湘陽王微一轉身，沿著石徑緩步而行，背影沉靜修長，氣質如月色般清冷。book18.org
宋楚楚心頭一跳，連忙提起剩下那盤糕，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來，腳步輕得像踩在雲上般，悄悄地、悄悄地，跟在他身後。book18.org
那條回怡然軒的路，還是只有這一條。book18.org
終於走到交叉路口，湘陽王依舊不發一語，腳步不停地往前走去。宋楚楚眼睛一亮，只要左轉便能回自己院中，她暗暗鬆了口氣，正欲悄聲離去——book18.org
卻見湘陽王忽地轉了個彎，竟是往右側偏廂而去。book18.org
她腳下一頓，愣在原地。book18.org
那方向，既不是清風堂，也不是雅竹居，而是——book18.org
是平日裡新入府的小侍女歇息處！book18.org
宋楚楚眼睛瞪圓，心口「咚」地一跳，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般，站得筆直。book18.org
那裡住的，可全是新來的年輕小丫頭。book18.org
她腦子瞬間炸開。book18.org
——王爺夜行時，能認人嗎？book18.org
若王爺夜行時真成了野獸……這會兒該不會是要去……去找哪個丫頭髮泄吧？！book18.org
哼哼，別以為她沒看見！有幾個模樣俏麗的丫頭還時不時找機會往王爺身邊湊。book18.org
她腳步都忘了動，手裡的糕還提著，整個人怔在路口，滿腦子都是亂七八糟的畫面。什麼小丫鬟低聲驚呼、燈下衣衫散亂、王爺眉眼冷沉、一手扣住人家細腰……book18.org
她一手提著桂花糕，一手提著心，仍是咬著牙，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book18.org
他腳步穩定，未曾回頭，步子不快，直往庭後行去。book18.org
這條路，若一路走到底，盡頭便是侍女歇息的小廂房。book18.org
夜風靜靜，她心頭像壓著千斤重石，呼吸都不順了。眼見他經過假山邊緣，她終於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book18.org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讓他寵幸了侍女！book18.org
「王爺！」宋楚楚低聲喚他，聲音帶著不自覺的顫。book18.org
湘陽王腳步頓住，轉過身來。那雙眼眸一片空茫，與平日冷冽銳利判若兩人。book18.org
燈影搖曳中，他望著她，靜了片刻，忽然開口：book18.org
「……桂花？」book18.org
宋楚楚一怔，呆呆低頭望了望手中小盤，輕聲道：「王爺……是想吃？」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忽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帶得一晃，撞進他懷中。book18.org
她一聲輕呼還未出口，脖頸處便傳來男人灼熱的呼吸。他俯首貼近，在她頸側輕嗅，動作緩慢而熟稔，聲音也低低沉沉，像從夢中逸出的囈語——book18.org
「桂花香……又來討罰了？」book18.org
宋楚楚渾身一震，雙頰瞬間染上霞色。book18.org
——原來王爺夜行時，也還認得人。book18.org
下一瞬，男人忽地長臂一攬，竟將她整個人拖往假山後方，力道毫無收斂。book18.org
「王爺？等等——嗚！」book18.org
她話未說完，手中小盤「啪」地一聲跌入草叢，糕點四散，香氣與夜風一起散開。book18.org
她整個人被他壓入那一片半高不矮的草堆中，濕露沾衣，亂枝刺膚，卻顧不得許多。book18.org
「王……王爺……」她聲音發顫，伸手撐著他的胸膛，試圖維持距離，卻早已被壓得動彈不得。book18.org
他低頭望她，那雙平日清明冷峻的眼眸，此刻卻一派混沌，偏又透出瘋癲似的執拗與熱度。book18.org
「你不是……愛招惹本王？」book18.org
語罷，他指尖已探入她薄薄的披風之下，一路撩開至頸側。宋楚楚忙伸手攔阻，卻被他一把扣住手腕，反壓於頭側草地。那披風被毫不猶豫地掀開。book18.org
她喘息一亂，聲音帶著慌亂：「這裡……這裡是外頭……」book18.org
他低頭吻她鎖骨，手掌已撩起她的寢衣衣襬，一路往上推去。肌膚暴露在夜風中，帶起一陣細微的涼意與戰慄。book18.org
「王爺……不行……外頭會有人、會有人來的……」她急道，雙腿不自覺想合攏，卻被他膝蓋插入，強勢地一分為二。book18.org
——怎麼辦？真如江姐姐所說，夜行時，王爺絲毫聽不進話。book18.org
遠處廊角似有燈影閃爍，似有人經過。book18.org
宋楚楚羞得幾乎窒息，紅著眼央求，聲音又輕又急：「求您……回屋裡……不要在這裡……」book18.org
湘陽王眼神迷離，另一手已探入衣內，熾熱掌心貼上她細膩肌膚。book18.org
她身上那件素白寢衣，在他掌中被揉亂成皺，腰間綁帶不知何時已松落，胸襟滑落，露出雪白雙峰，粉嫩乳尖於微涼的空氣中挺立起來。book18.org
月光一灑，如霜似玉，嬌媚得過份。book18.org
她聲線帶著哭音：「若、若被人瞧見……怎麼得了……」book18.org
他貼著她耳側吐氣，語氣溫柔得幾乎像在哄她入夢：book18.org
「誰看了你，本王便挖他眼，替你消氣……嗯？」book18.org
宋楚楚心口猛地一縮，有那麼一瞬，生出幾分懼意。book18.org
怕他說的不是戲言，怕他真會挖人眼、斷人命；book18.org
怕他連在夢中都不曾放過她，像她是他藏進骨血的私物，誰碰誰死。book18.org
怕……這才是他真正的模樣。book18.org
若說清醒時的王爺尚會掩飾、尚知收斂，那麼此刻的他，才是真正的他。book18.org
骨子裡的性子，就這樣，在夜色里現了形。book18.org
可最叫人心慌的，是她那不爭氣的心跳——book18.org
在這樣的霸道與占有之下，羞怯，震懾之餘，下腹卻生出幾分悸動。book18.org
湘陽王低頭，薄唇落在她粉頸，輕咬細吻，沿著弧線一路往下。book18.org
到喉嚨時，他的氣息更近，每一吻都像要將她生吞。book18.org
再往下，落在鎖骨，舌尖細細舔過，帶出一片既癢又酥的觸感。book18.org
「唔……王、王爺……」她聲音帶顫，羞慌得要命。一手仍被他按於頭側，她便以單手急急去推，卻半分撼不動。book18.org
「……不要……王爺……」book18.org
她慌亂的話語剛出口，唇瓣便被一隻掌心忽然覆住。溫熱又帶著力道，緊緊壓住，不容她再發聲。book18.org
他低頭再吻，手掌移開之後，唇齒便順勢覆上她唇瓣，強勢奪去呼吸。book18.org
濕熱的氣息直直湧入，他的舌尖霸道地探入，勾住、纏住，逼她與他一同沉淪。book18.org
她的背脊緊貼草地，一手死死抵住他胸膛，唇瓣被他吮得又麻又疼，齒間被迫張開。她欲偏過頭去，卻被一隻大掌緊緊箍住臉頰，動彈不得。book18.org
他終於鬆開她時，兩人唇齒間仍牽著一縷銀絲。book18.org
他的目光迷亂而熾熱，喃喃道：「很甜。」book18.org
話音剛落，他俯首再度吻她的唇，繼而一路往下。吻過她的喉嚨，落在鎖骨，再滑到豐滿的胸前。每一處都留下濕熱的痕跡。他像餓極了似的，不肯放過任何一寸。book18.org
宋楚楚渾身顫抖，急促低喚：「王……王爺……不要再……」book18.org
聲音卻在夜風裡壓得極輕。book18.org
他全然不聽，低頭含住酥胸上的乳尖，一口咬吮，發出濕膩聲響。book18.org
「啊……！」她羞極，只覺快感重重蔓延，身子控制不住的顫慄。book18.org
「甜……」他含糊低喃，唇齒將兩側的粉嫩乳尖撩弄得堅挺立起，教女子的粉軀不住扭動。book18.org
他只覺連空氣都瀰漫著她的香味——像桂花的味道。book18.org
他的唇舌一路往下，越過她顫抖的小腹，已落在她腿間的花唇。book18.org
宋楚楚倉皇地掙動，卻被他冷冷一按，壓回草地。book18.org
「王爺……不要……這裡是外頭……」她羞得聲音帶哭。book18.org
他只執拗地分開她膝頭，逼她雙腿大張。 濕熱舌尖一探，她猛地顫抖，喉間壓抑不住溢出顫弱的呻吟。book18.org
「唔……啊……不要……」她雙手死死揪住草葉，羞恥與快感交錯。book18.org
他卻低低呢喃，象是夢中自語：book18.org
「……真甜……」book18.org
她仰躺在草地上，背脊被涼露浸得發寒，眼前卻是漫天星斗與一輪明月。夜空澄澈，寂靜如洗，本該是最安寧的時刻。book18.org
可她羞得快要死了，她衣衫不整、胸口大敞，雙腿合不上，唇齒間也止不住一聲聲嬌吟。book18.org
親王專注地舔吻，一下一下地挑弄緊密的蜜縫，時而吸吮那敏感的花蒂，時而以舌尖打圈、碾壓。book18.org
「啊……不……不要……」她顫聲低泣，滿掌皆是草葉泥土。book18.org
夜風沉沉，唯有她急促的喘息、壓抑不住的顫吟，和他吮吻媚肉的聲響。book18.org
下一刻，他卻仍不滿意，竟過份地以指尖將她的柔肉打開，毫不留情地暴露她最脆弱之處，方便他以唇舌舔弄、折磨。book18.org
「啊……嗚……王爺……」book18.org
——他怎能如此！book18.org
宋楚楚欲退，卻被他的蠻力死死壓住，任他擺布。book18.org
花珠被反覆撩弄，快感像潮浪般，自下腹層層將她淹沒。她的嬌吟愈加甜膩，竟情不自禁將腰身抬起，將花穴送到他唇齒間。book18.org
「嗯啊……王爺……」book18.org
湘陽王似沒聽見，只貪戀地舔吮，似要將她的甜意盡數取走。book18.org
秋夜微涼，她的身子卻愈來愈燥熱。那酥麻快意急急湧來，小穴已濕得不成樣子，她的意志被逼得愈發崩塌。book18.org
「嗚……不行……王爺……」book18.org
男人又於花珠上重重一吸，她小腹深處繃緊的弦徹底崩斷，快感滿瀉而出，身子不受控地弓起——book18.org
「啊——嗯啊！！——嗚——」book18.org
宋楚楚尖細哭喊出聲，癱軟如水，氣息混亂。book18.org
她……她竟被壓在假山後，玩弄得泄了身……book18.org
她尚未從高潮的餘韻和羞恥中回復，忽覺腰間一緊，被強硬翻轉，壓向濕涼的草地。臉頰貼上冷硬的石塊邊，指尖來不及支撐，烏絲散落，露水打濕她的側頸，草尖刺進肌膚。book18.org
一隻大掌按住她後頸，根本抬不起頭。book18.org
湘陽王一語未發，卻像獵者按住獵物般，氣息沉狠，腰身逼近。book18.org
圓潤的臀瓣被蠻橫打開，堅硬碩大的陽具隨即狠狠貫穿濕透的花穴。book18.org
「啊！——」book18.org
——太深了！book18.org
她下意識欲向前爬動，親王卻已虛壓於她身上，一手撐於她頭側，另一手猛地攫緊她的烏髮，重重一扯，迫得她仰頭。book18.org
「唔！」髮際的疼痛教她幾乎紅了眼眶。book18.org
男人的腰身開始律動，剛泄過的媚穴敏感無比，卻仍一抽一抽，緊緻、貪婪地吸緊。抽插間，他的下腹處連接拍打白皙的臀肉。火燙如鐵的性器每每搗進花徑深處，極致的酥麻夾著一絲痛意，難耐得讓她想逃。book18.org
「嗯……王、王爺……太深……」她哀求著，聲音因為姿勢而被壓得斷斷續續。book18.org
他卻只是低頭，薄唇緊貼上她玉肩，沿著細白肌膚一路舔咬：「真乖……」book18.org
她羞得渾身戰慄，秀髮被攫住而無法迴避，只能被迫仰首承受。紅唇微張，呻吟溢出，大腿肌肉緊緊繃住，腰身卻不由自主地微微抬起，似是獻身般，迎上那昂揚剛硬的陽物。book18.org
明明深得難以承受，她卻欲罷不能。book18.org
不遠的長廊燈籠高掛，昏黃的火光斑駁落在她泛紅的臉和凌亂暴露的嬌軀上。book18.org
「嗯……啊……啊……」book18.org
草地潮涼，夜風清冷，而燈火下的她卻是一片羞恥的紅，被情慾衝散了理智。顫抖著被玩弄的模樣，綺麗得妖冶。book18.org
湘陽王沒有言語，只有更低啞的喘息。book18.org
他只覺懷下的身子溫軟緊濕，像要將他完全吞沒。book18.org
四周一切皆模糊得不真切。唯有這具身子，在他身下顫抖，實實在在。那桂花香——他認得，這具身子是他的。攫緊長發的大掌指節發白，他只想將她壓住，肆意擺布，愈發沉迷。book18.org
宋楚楚指尖早已抓不住什麼，白嫩的掌心被泥土與草莖劃出細痕，卻全然無覺。book18.org
小穴早被侵得濕滑一片，任他橫衝直撞，快感層層堆疊，理智早已斷裂。book18.org
她渾身無力，只能弱弱地隨著那沉重的律動呻吟，聲音細碎。book18.org
湘陽王在她身後，只覺這具身子愈發緊縮，帶來近乎癲狂的快感。夢異的迷亂令他不懂憐惜，他耳邊轟鳴，只聽得見自己急促而沉重的心跳聲，與他掠奪的律動幾乎同頻。book18.org
良久，他腰身一沉，動作猛然加快，一手扣緊她纖細的香肩，帶著近乎暴戾的力道，將她一次次撞入更深的渾沌里。book18.org
「啊……啊！王爺……嗚……」她聲音碎裂，是多麼的確定自己要被撞散了，花心被恣意肆虐，羞恥與快感將她撕開。book18.org
在她愈發緊縮的包裹中，他終於達至顛峰，濁熱的陽精一陣陣灌入她體內，將她填滿。蜜穴依依不捨，一收一放，抽搐不歇。book18.org
夜色只餘二人粗重的喘息。book18.org
天色仍黑，東方才泛出微微一線魚肚白。book18.org
宋楚楚蜷縮在草地上，衣衫半掩，眼角尚掛著淚痕，沉沉睡著。book18.org
湘陽王卻在這時睜開了眼。book18.org
片刻的恍惚過後，他垂眸看向懷裡的人，視線掃過凌亂的草叢與散落一地的桂花糕，眉頭緊緊蹙起。book18.org
這是——夜行症發作了。book18.org
即便記憶斷裂，僅憑眼前這片狼藉，也能拼出昨夜幾分情形。book18.org
宋楚楚安靜地伏在草地上，嬌小的身子帶著幾分倦怠與瑟縮，雪膚數處是被草石劃傷的痕跡。他心頭一緊，翻湧出複雜難言的情緒——占有的滿足，自責的心疼。book18.org
這小東西，怎麼專挑他失控時往他身上撞？book18.org
他正要伸手替她理好滑落的鬢髮，忽見假山旁整齊疊放著兩套披風與乾淨的寢衣。一套是他的，一套是楚楚的。book18.org
眸光一沉，他低聲問：book18.org
「……誰在？」book18.org
沉默片刻，附近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book18.org
「回王爺，奴婢是怡然軒的阿蘭。」book18.org
湘陽王眼神冷厲起來，聲線卻仍壓得極低。book18.org
「你何時到的？」book18.org
「昨夜……奴婢發現宋娘子不在怡然軒，心下不安，便出來尋人。」book18.org
阿蘭隔著長廊，恭敬答道，聲音顫抖卻不敢停頓：book18.org
「遠遠瞧見娘子與王爺在此，便候在外頭，確保旁人不敢靠近。王爺的衣衫……是奴婢從清風堂取來的。」book18.org
湘陽王沉吟片刻。book18.org
——這丫頭，還算機靈。book18.org
他垂眼看著仍在沉睡的人兒，低聲喚道：book18.org
「楚楚，醒一醒。」book18.org
她迷迷糊糊睜眼，懵懂了一瞬。她看清自己仍在戶外，思及昨夜荒唐，立刻臉頰通紅，急急要掙開。book18.org
他低語道：「別動，本王替你穿好。」book18.org
他耐心替她理好鬢髮，系好衣襟，披上乾淨的披風。動作細緻，與昨夜夢中失控的粗暴全然不同。book18.org
「阿蘭在附近候著。」他語氣溫和，像怕嚇著她似的，「讓她先帶你回怡然軒歇下，本王回清風堂整頓一番，隨後便來尋你。」book18.org
宋楚楚羞得紅透耳尖，一時間委屈得眼淚要滾下，輕輕點了點頭。book18.org
他看在眼裡，伸手將她鬢角一縷散發輕輕撫平，神色溫柔得近乎沉醉，才低聲吩咐：book18.org
「去吧。」book18.org
怡然軒內，晨光方才映入。book18.org
湘陽王淡聲吩咐：「夜裡露重，去沉大夫那取些驅寒的補藥來，莫讓宋娘子著了涼。」book18.org
阿蘭點頭應是，快步退下。book18.org
宋楚楚乖乖坐在榻邊，仍是羞得低著頭，指尖緊攥著衣襟。book18.org
湘陽王拂袖坐下，取了藥盒：「手伸來。」book18.org
她怯怯伸出一隻手，掌心還有細細的劃痕，他俯身替她塗藥，神色專注，力道極輕。book18.org
「膝頭呢？」book18.org
她紅著臉，慢慢挪起裙角，露出膝蓋與小腿被草石刮過的傷痕。book18.org
他目光一沉，輕輕一握，將她小腿抬上自己膝頭，一邊塗藥，一邊仔細檢查。book18.org
「可還有別處疼？」book18.org
她搖頭。book18.org
藥香瀰漫，氣氛靜默。book18.org
上過藥後，他才將人摟進懷裡，吻了吻她額間。book18.org
——桂花香。book18.org
「發間用的是桂花油？」book18.org
宋楚楚怔了一下：「……嗯。」book18.org
湘陽王唇邊的笑意似有若無：book18.org
「昨夜也是這香氣，撩得人心癢……」book18.org
她整張臉頓時紅透，羞惱交加，縮在他懷中不作聲。book18.org
他指腹輕勾過她耳後肌膚，語氣似不經意：「昨夜已過宵禁，怎麼一個人在外頭？」book18.org
她咬著唇，過了半晌才低聲道：「……妾餓了，去膳房偷了些桂花糕……」book18.org
他眉頭微蹙，似要說什麼，最終只道：book18.org
「夜間獨自到處走動，連阿蘭都尋不著你，若遇上歹人，怎麼辦？」book18.org
她垂首不語，像只做錯事的小貓。book18.org
心中又有些許不甘。book18.org
——王爺不就是最危險的歹人嘛！book18.org
他語氣放緩：「下次不許了。讓杏兒多存些點心在怡然軒，餓了就吃，莫再胡鬧。」book18.org
宋楚楚乖巧道：「知道了。」book18.org
湘陽王靜了幾分，又問道：book18.org
「膳房離假山處甚遠，你為何走到那了？」book18.org
她一怔，唇瓣微張，眼神閃了閃。book18.org
她靠在他懷裡，捏緊衣角，囁嚅半晌，才低低開口：「……妾原是想回怡然軒……但見王爺……王爺往侍女廂房那邊走了……」book18.org
「妾怕……怕……」book18.org
忽地說不下去。book18.org
湘陽王眉宇泛起一絲無奈。book18.org
「怕本王去寵別人？」book18.org
她不語，睫毛輕顫，卻沒否認。book18.org
「在你心裡，本王見個裙擺一動，就要壓上去不成？」book18.org
她心中一亂，立即搖頭：「不是……妾不敢……」book18.org
他輕輕捏住她下頷：「本王看你，什麼都敢。無視宵禁，跟蹤主子。若本王真要寵幸侍女，清風堂就有幾個標緻的，哪需去侍女廂房？」book18.org
宋楚楚小嘴一撅：「妾不敢了。」book18.org
又將臉埋入他胸膛。book18.org
湘陽王低頭在她發頂上重重吻了一記，語氣似寵似罰：book18.org
「再有下次，罰你褪了首飾，當侍女三日，一口桂花糕都不許吃。」book18.org
語帶威脅，手上卻像捧著什麼寶貝，摟得緊了些。book18.org
第四十九章 纏book18.org
自牡丹宴後，宋楚楚常跟隨江若寧於貴女圈出入，已成尋常。book18.org
有一日，竟被禮部尚書馮夫人點名邀去同席品茶。book18.org
宋楚楚對茶道可是興趣全無。可她曾被湘陽王逼著於書房中日日烹煮、奉茶，前後足足半年——即便無興趣，也略記得皮毛，竟也答得上話，未至失禮。book18.org
連江若寧也不禁笑問：「那你平日在府中裝傻，一問三不知，是為何？」book18.org
宋楚楚眨了眨眼道：「能者多勞呀。我才不想干那麼多活呢。」book18.org
這日，宋楚楚又隨江若寧一同赴國子監祭酒夫人所設的雅集。book18.org
江若寧貴為太后兒媳，又是公認才女，甫一入席，便被主位上的李夫人請至內廳，觀賞一卷即將獻入宮中的仕女圖。畫作出自江南名手，設色清雅，意態含蓄。李夫人苦於不知太后喜好，便請江若寧以女眷之眼細觀一二、從旁指點。book18.org
宋楚楚卻不愛這般正經規矩的話題，見她們談興漸濃，便自覺退下，信步走向後園透氣。途經一座碧瓦朱欄的小亭，忽聽得亭中傳來女子細語。book18.org
「你說我那表兄，到底喜歡她什麼？不過是宋府一個庶女，竟還要將她硬生生扶上位去。」book18.org
宋楚楚眉心一跳，當即輕巧閃身，躲在長廊石柱後，悄然偏頭望去。book18.org
說話的，是戶部侍郎的小女兒蔣如瑩。其父官位不算高，但其母乃太后胞妹，論起來，她正是湘陽王的表妹。book18.org
她身側坐著的，是薛家嫡女薛怡。她面色一變，忙低聲：「小聲些，別叫人聽見。」book18.org
蔣如瑩卻搖著團扇，毫不在意：「怕什麼？就是王妃也不會拿我怎樣。」book18.org
薛怡輕嘆一聲：「我看那宋娘子倒也不差。能讓王妃帶在身側，總不會太失禮。」book18.org
蔣如瑩啐了一聲，語帶譏誚：「你有所不知，我可是親耳聽見王妃說過——」她故意壓低聲音，卻又不避旁人，「說那宋氏腹無點墨、舉止粗俗，實叫她厭煩。」book18.org
「是我那表兄一意孤行，非要她跟著。王妃也只得忍著，無可奈何罷了。」book18.org
宋楚楚怔在柱後，頓時心頭一陣怒火。book18.org
那賤人在撒謊！江姐姐才不會——book18.org
「那宋氏在表兄面前裝得柔弱，連挑根簪子都讓王妃作主，背後卻從不向王妃請安，一副得勢的模樣！」book18.org
薛怡悄聲道：「你又如何知曉得這般細？」book18.org
蔣如瑩眉梢輕挑，語氣頗帶得意：「王妃跟我說的呀。」book18.org
宋楚楚的臉頰一陣發燙，心頭卻一陣發冷，象是羞恥，又似是失血；book18.org
胸口像被石頭壓住，悶得她喘不過氣。book18.org
她從未覺得自己這般丟人過。book18.org
若不是江姐姐自己訴苦，旁人怎會曉得這麼清楚？book18.org
她只覺有根針，札得她心頭生疼，教她眼底也泛起水光。book18.org
回到王府後，宋楚楚便將自己關在怡然軒中，一連數日都未出門。book18.org
江若寧聽聞她情緒低落，特地遣人來問，說南苑芙蓉花正盛，若她願意，可一同前去賞花。book18.org
宋楚楚只是派人回話——身子不適。book18.org
翌日，雅竹居的侍女送來梅花糕與最新進的香料，笑說王妃在設計香囊，邀她來試做一個，宋楚楚仍淡淡回道：「近來頭疼，做不得這些細巧物。」book18.org
接連兩日，江若寧又派人傳話，要請她一同為湘陽王挑選新制的冬衣，宋楚楚卻只是搖頭，說什麼都不想看。book18.org
怡然軒內終日靜悄悄的，連鳥雀也識趣般不來枝頭吵鬧。杏兒勸不動她，只得整日陪著。book18.org
宋楚楚便窩在窗邊，望著簾影發獃，整張臉象是失了光彩。book18.org
她從未有過閨中摯友。book18.org
她與那同父異母的妹子宋清芷，自幼便不親近。book18.org
後來，她隨永寧侯遠赴邊關。帳營馬場間，與男兒為伍，直來直往。book18.org
女子之間的言笑晏晏，竟藏著這麼多彎彎繞繞，虛虛實實。book18.org
她以為江若寧是喜歡她的。book18.org
難怪人家總說——畫虎畫皮難畫骨。book18.org
忽然，聞得外頭的侍女低聲道：「見過王妃。」book18.org
宋楚楚身子一僵，見那素雅的身影已踏入內室，只木然地起身，福身道：「妾見過王妃。」book18.org
江若寧神情恬然，清澄的眼眸探究般打量了她數息，才溫聲道：「免禮。」book18.org
宋楚楚心裡暗想——那冷靜得要命，壓迫般觀察人的氣場，與她夫君沒兩樣。book18.org
兩個都總那麼鎮定，那麼高高在上。她以為他們都能依靠，他們卻都把她當小孩擺布。book18.org
哼哼，都不是好人。book18.org
「近日總窩在怡然軒，可是身子不適？」book18.org
話里透著關切，連那雙眼——宋楚楚別過臉去——都顯得光明磊落。book18.org
「只是略有不適，無大礙。王妃有心了。」她冷淡道。book18.org
江若寧秀眉微蹙。book18.org
她望著宋楚楚一反常態的冷漠神情，眼眸又掃過案上的三個空盤，那桂花糕的香氣仍縈繞不散。book18.org
江若寧親切笑道：「誰惹你不高興了？都吃三盤桂花糕了，沉大夫可是說過——」book18.org
「夠了！」宋楚楚忍不住道。book18.org
她抬眼望江若寧怔怔的臉。這個女人，容貌神態、言行舉止，都讓人自慚形穢，卻也讓人想相信她、靠近她。book18.org
偏偏都是假的。book18.org
宋楚楚驀地眼圈泛紅。book18.org
「我向來敬重你，喚你一聲江姐姐，你便真以為是我姐姐了？」book18.org
「管東管西，煩不煩人？」book18.org
江若寧微怔。book18.org
良久，她才道：「你在說什麼？」book18.org
宋楚楚定定地看她，一字字道：「我說——王妃高不可攀，如何能與妾以姐妹相稱。」book18.org
她福了一身，「王妃請回。」book18.org
江若寧眼中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震驚，原本恬靜交疊的雙手不自覺收緊，指節微微泛白。book18.org
那張一貫淡然自持的面容，此刻竟泛起一絲青白，神色說不出是錯愕還是傷心。book18.org
半響，她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卻比平時更為清冷：「好。」book18.org
語畢，她背脊挺得筆直，裙角掃過門檻，無聲離去。book18.org
湘陽王覺得最近府中的氛圍很不對勁。book18.org
首先，是那兩人——竟少有同處之時。book18.org
往常宋楚楚三不五時便往雅竹居去，不是去討吃，就是去撒嬌耍賴，鬧著要江若寧幫她挑簪子、繡手帕。雅竹居素來安靜，偏生她鬧起來連桂花樹都要抖三抖。book18.org
可近日，那道身影便像自雅竹居蒸發了一般，再無蹤影。問起阿蘭，那丫頭含糊其詞，只說娘子身子不好，懶得走動。book18.org
更叫人驚異的，是前些日子，宋楚楚向他提起江若寧時，語氣平平地說了一句——「王妃也有心來問妾身子。」book18.org
「王妃」？book18.org
他當時挑眉，不動聲色地看著她——宋楚楚何時改口喚她「王妃」了？book18.org
她素來嘴甜，向來「江姐姐」長、「江姐姐」短，當眾也不曾避諱，像只沒心眼的貓兒，一臉歡喜地往人身上撲。book18.org
如今倒乖得很，一口一個「王妃」，忽然收起爪牙，連語氣都學會溫吞，象是……book18.org
劃界。book18.org
他當時隱約察覺不對，問道：「怎麼不去找你江姐姐鬧了？」book18.org
她眼神閃了閃，說得極是乖巧：「王妃喜靜，妾便少打擾她。」book18.org
他當時捏住她下巴回了句：「本王也喜靜，怎你還是呱呱吵呢？」book18.org
她便撅了撅嘴，不滿嘖道：「王爺！」book18.org
還大膽地在他頸側咬了一口。book18.org
湘陽王也問過江若寧——「怎麼最近不見楚楚來雅竹居？」book18.org
江若寧只淺笑道：「凡事不能強來。」book18.org
他卻清晰地看見她眸中轉瞬隱去的刺痛。book18.org
她似笑非笑地補了句：「王爺以為……人人都似王爺啊。」book18.org
他嗤笑一聲，將她抓進懷中。book18.org
行——還會以打趣他來轉移視線了。book18.org
過後的五日，雅竹居與怡然軒依然像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book18.org
宋楚楚與江若寧，再無一言來往。book18.org
第六日，天色微陰，風帶寒意。湘陽王忽然現身怡然軒。book18.org
宋楚楚正倚榻翻書，乍見他來，忙要起身行禮，卻瞧見他身後兩名嬤嬤押著一名女子，一路拖進屋中。book18.org
那女子跪倒在地，髮髻微亂，衣角也有些皺褶，神色驚懼萬分。book18.org
竟是——蔣如瑩。book18.org
宋楚楚怔怔站起，心中一跳，忙行禮：「王爺——」book18.org
蔣如瑩抬眼，花容失色，結結巴巴：「表兄……你、你怎麼……」book18.org
湘陽王端坐於羅漢榻，目光如刃，冷聲道：book18.org
「說，將你與本王說過的話，全都一字不漏地說一遍。」book18.org
蔣如瑩瞟了眼宋楚楚，又轉向湘陽王，欲言又止，神色倉皇。book18.org
他眸光一凝，聲線忽轉低沉：book18.org
「不好好說，本王便在太后跟前，替你美言幾句——你那門婚事，就讓太后做主罷。」book18.org
蔣如瑩臉色驟變。book18.org
「太后欲籠絡的重臣當中，最年輕的也能教你喚聲爹。」book18.org
他低頭把玩身上的墨玉佩，語氣慢悠悠，「你是想當填房，還是美妾？……自己選吧。好讓本王安排。」book18.org
宋楚楚在旁看得心跳微亂。王爺這番話語，明明溫聲細語，卻比廊下風還冷，似要將人整個骨血凍透。book18.org
蔣如瑩跪在地上，面色慘白，聲音顫顫地開口：book18.org
「那日……那日我說的話……全是我編的。」book18.org
她一抬眼，見宋楚楚滿臉錯愕，咬了咬牙道：book18.org
「我、我本就知宋娘子在附近……是故意說給你聽的……」book18.org
宋楚楚怔住。book18.org
「你說的那些話……全是假的？」book18.org
蔣如瑩低下頭，聲音低不可聞：「是我胡說的……」book18.org
「那你怎會知道我挑簪子、未請安那些事？」book18.org
「王府中膳房那個周婆子……她有個妹妹是我家的老嬤嬤。我偶然聽她說起……便順著這些事瞎編了些話……想著……」book18.org
她聲音更低，臉上紅白交錯，終於承認：「想著讓你與王妃鬧起來……我只是看你在貴女中漸出風頭，心裡……不服氣罷了。」book18.org
湘陽王指尖撫著墨玉，冷笑道：book18.org
「倒也算你有膽。拿本王的王妃當刀使——蔣家教的好女兒。」book18.org
蔣如瑩顫聲哭道：「是我一時糊塗……表兄……饒命……」book18.org
他未再看她一眼，只淡淡吩咐：book18.org
「送回蔣府。」book18.org
小廝應聲領命。book18.org
隨即，蔣如瑩被兩個嬤嬤左右拖起，腳步踉蹌，淚聲漸遠。book18.org
室內一時靜得落針可聞。book18.org
宋楚楚半點聲息都不敢發出。先前那股委屈早已煙消雲散，唯剩滿腔羞愧。book18.org
湘陽王轉眼望她，聲線平靜：「幾句間話，你便信了？」book18.org
她的頭垂得更低。book18.org
「你跟她說了什麼？」book18.org
宋楚楚身子一抖，咬了咬唇：book18.org
「當日江姐姐來找妾，妾說她……不是真的我姐姐……煩人……」她一眼都不敢望他，「便把她趕走了……」book18.org
語罷，她已紅了眼。book18.org
湘陽王沉默半晌，眼神幽深難測。book18.org
「你入府以來，她如何待你？」book18.org
「你性子跳脫，卻總懂『良心』二字罷？」book18.org
宋楚楚眼淚簌簌而落：「妾錯了……」book18.org
他不語，胸口一腔悶氣。book18.org
她走近數步，臉掛著淚，輕拉他衣袖：「王爺……妾怎麼辦？江姐姐……還會理妾嗎？」book18.org
湘陽王低聲道：book18.org
「江若寧是不易動怒，卻非沒有脾氣。你若真是讓她寒了心，便自己想法子。」book18.org
宋楚楚咬緊了唇，心緒亂了起來。book18.org
思及那日江若寧受傷的神情，她便覺心裡被什麼攪了攪似的。book18.org
都怪她笨。book18.org
有心人要挑撥離間，自然避重就輕，挑她下手。book18.org
倘若江若寧真的以後不再理會她，那該如何是好？book18.org
第一日，天氣微涼，宋楚楚披著一襲淺粉披風，立於雅竹居前。book18.org
春華出來行禮，語氣恭敬：「娘子恕罪，王妃身子不適，不便待客。若宋娘子有要緊之事，可交由奴婢轉告。」book18.org
宋楚楚怔住。半晌，想說些什麼，喉頭卻像卡了針，說不出口。最終只擠出一句：「那我改日再來。」book18.org
春華一福身，退入門後，門扇無聲合上。book18.org
翌夜，宋楚楚點了燈，坐在榻前繡香包。book18.org
初入府時應湘陽王的要求，選了兩樣才藝來學，當時她選了作畫與女紅。book18.org
現今終能派上用場，一針一線縫得極細心，只為在香囊中填上那一縷江若寧最愛的蘭香。book18.org
她輕嗅那香——江若寧身上的，便是這味。book18.org
隔日清晨，香囊由侍女送至雅竹居。book18.org
春華收了，回了一句：「王妃讓奴婢轉謝娘子好意。」book18.org
可過後的日子，雅竹居的院門依然緊閉。book18.org
又過了數日，宋楚楚終於鼓起勇氣，讓阿蘭代為傳話——寶玉齋新進了一批流霞紅寶石髮釵，宋娘子欲邀王妃同去一觀。book18.org
阿蘭回來時，手中捧著一枚沉甸甸的王府令牌，輕聲道：book18.org
「王妃說——不便同行。令牌給娘子，可帶上一名暗衛，自行前往，注意安全。」book18.org
宋楚楚怔怔望著那令牌，忽然想哭。book18.org
她是想與她一同去。book18.org
湘陽王來怡然軒時，便望見她失落、難過的樣子。book18.org
她捧著那塊令牌，小聲問他：「王爺……真不能為妾說上一兩句好話嗎？」book18.org
他搖頭道：「本王說了也無用。」book18.org
見她一張小臉快要哭出來，他將人摟進懷裡，語聲溫和：「你這難纏的性子，不會輕易放棄罷？」book18.org
宋楚楚窩在他懷裡，眨了眨眼。book18.org
纏？book18.org
她最會纏了。book18.org
那日午後，雅竹居風聲靜靜。book18.org
春華正要合上院門，卻聽身後一聲急促腳步——book18.org
「宋娘子，王妃……！」book18.org
話未說完，宋楚楚已如一枝粉紅箭影般沖入雅竹居，長裙帶風，幾乎掀起廊下秋葉。book18.org
「娘子，您不可擅闖——」春華欲攔，卻哪裡攔得住？宋楚楚身手靈活，三兩步便已跨進內室。book18.org
江若寧正在書案前寫字，筆鋒落於宣紙上。book18.org
忽聞急促腳步，她還未轉身，便覺眼前一花——book18.org
「啪」的一聲，毛筆墜落，濃墨濺在剛成的字上，暈出一片深黑墨影。book18.org
還來不及發問，宋楚楚已撲上前，一把將她緊緊抱住，力道竟讓她微微踉蹌一步。book18.org
「江姐姐，彆氣了，好不好？」book18.org
江若寧神情一震，回過神來，立刻掙扎：「你放手。」book18.org
「不放！」宋楚楚抱得更緊，聲音裡帶著一股鼻音與倔氣，「你不原諒我，我就不放！」book18.org
宋楚楚力氣不小，江若寧被緊緊扣著，還真掙不開。book18.org
江若寧當真沒遇過如此無賴的女子，聲線終於冷了下來：book18.org
「宋娘子，雅竹居不是你撒潑的地方。放手。」book18.org
那語氣極冷，竟帶出幾分壓迫，與湘陽王動怒時的語調，隱隱有些相像。book18.org
宋楚楚手臂不由自主地鬆了松，幾乎就要聽話放開。book18.org
但只片刻，她一咬唇，手臂反而收得更緊了些。book18.org
不能放！book18.org
宋楚楚低低道：「我從未有過姐姐，亦從未有過閏中好友。我該珍惜的，是我錯了，你別再氣，可好？」book18.org
江若寧聞言，靜了數息，終是再度使力，將她拉離些許，聲音平靜：book18.org
「我與你共侍一夫，你對我存疑，我不責你。」book18.org
「尋常人家尚且如此，你我身在王府，更無從奢求信任。」book18.org
「有戒心，不是壞事。回去罷。」book18.org
宋楚楚望著她無波無瀾的樣子，鼻子一酸，語氣忽地高了一點：book18.org
「你就總是這樣。」book18.org
江若寧微愕：「什麼？」book18.org
「在王爺面前也是這副樣子，是不是？冷冰冰、淡漠漠，一副誰都傷不了你的樣子！」book18.org
「難怪王爺都會被你逼得生氣！」book18.org
「你……我……」宋楚楚氣得語無倫次，嗓音發顫，眼淚竟啪啪落下。book18.org
她緊緊地瞪著江若寧。那張臉愈淡定，她心裡就愈難受。book18.org
這女人狠心起來便如同一口深井，無論她丟什麼東西進去，都得不到回應。book18.org
她們甚至有過肌膚之親。她怎能如此絕情？book18.org
宋楚楚哭得更大聲了些。book18.org
江若寧望著她哭得一塌糊塗，神情終於有了變化。book18.org
她明明才是那個該生氣的人罷？book18.org
結果現在——反倒是這個撒潑胡鬧、咬牙罵人的小傻子，哭得跟天塌了一樣。book18.org
她忽然覺得有些哭笑不得。book18.org
半晌，無奈輕嘆一聲：「至於這麼傷心嗎？」book18.org
終是心頭一軟，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動作輕柔地替宋楚楚擦了擦眼淚，低聲道：book18.org
「哪有這樣討人原諒的？」book18.org
話音未落，宋楚楚柔軟的身子已再次撲上前去，緊緊地抱住她。book18.org
江若寧身子一僵。book18.org
「你放手。」book18.org
「我不放。」book18.org
……book18.org
這日後，宋楚楚終於尋到了王府的生存秘訣。book18.org
一字記之曰——纏。book18.org
王爺如此，江姐姐亦如此。book18.org
沒有她宋楚楚纏不住的人。book18.org
第五十章 交易book18.org
陽光淺淺灑在宮牆之上，朱漆大門沉默如石。book18.org
湘陽王一身墨袍，獨立於承干門前。幾名值守內監見他到來，早已恭敬跪迎。book18.org
「向皇上通傳。」湘陽王聲線清冷，眼神不耐，「就說——本王有事求見。」book18.org
「是！」領頭的陳公公連忙低頭，轉身小跑進宮內通傳。book18.org
內殿里，皇帝正批閱奏摺，聞聲抬眼，未問話，先皺眉。book18.org
「誰？」book18.org
「啟稟皇上，湘陽王在承干門前候見。」book18.org
皇帝輕哼一聲，眼皮都懶得抬，淡淡道：「不見。」book18.org
陳公公怔了一下。book18.org
這……book18.org
「……」皇上沒再理他，只低頭繼續批奏摺，墨筆刷刷落字，似從未說過什麼。book18.org
陳公公冷汗一涔，退身而出，轉身碎步返回承干門外，行至那冷峻的身影眼前。book18.org
「回稟王爺……皇上他……說……不見。」book18.org
陳公公小聲回話，連頭都不敢抬，語氣又快又輕，生怕說慢了就沒命了。book18.org
湘陽王臉色瞬間沉下來。book18.org
不見？book18.org
他眸光一凜，黑如深井。片刻後，長袍一甩，轉身而去。book18.org
那風灌入大氅之中，獵獵作響。book18.org
幾名小太監低著頭，連氣都不敢喘。book18.org
翌日，湘陽王再次踏上宮道，氣場照舊，腳步穩沉。book18.org
他站定，聲音平穩，語氣卻冷了幾分：book18.org
「去通傳。本王有事求見。」book18.org
陳公公一個激靈，低頭哈腰：「是！王爺稍候，奴才即刻前去！」book18.org
內殿里，皇帝今日心情頗佳，正寫著字帖。book18.org
陳公公小跑著進來，剛剛屈膝行禮，開口：book18.org
「啟稟皇上，湘陽王又——」book18.org
「不見。」皇帝打斷得乾脆利落。book18.org
陳公公驚了一下，臉色僵住：「……啊？」book18.org
這聲「啊」實在止不住。book18.org
皇帝斜睨了他一眼，語氣不重，卻足夠壓人：book18.org
「耳背了？」book18.org
「不……不敢……奴才這就回了……」book18.org
他急忙退下，悔不該多問一句。book18.org
承干門外，湘陽王負手而立，眼中藏著晦暗不明的光。book18.org
陳公公一出門，看見他那張冷得發緊的臉，腿都差點軟了。book18.org
「回、回稟王爺……皇上說……今日也……不見……」book18.org
聲音愈說愈輕，最後幾個字幾乎飄散在風中。book18.org
那一刻，空氣像凝結了。book18.org
湘陽王的下顎緊了緊，額角起了一道隱隱的青筋。他沒說話，只盯著宮門看了片刻。book18.org
忽地一聲冷哼，自鼻端逸出。book18.org
他轉身，腳步比昨日還重，像踩碎了整條白玉宮道。風也比昨日更冷了。book18.org
第三日，湘陽王一身黑錦常服，殺氣騰騰，自顧自走上階，立定於承干門前。book18.org
門口的值守內監一見他，差點沒跪下磕頭求饒。book18.org
他冷聲道：「不必通傳。本王在這等著就好。」book18.org
內侍齊齊噤聲，無人敢動。這哪是求見，分明是堵門。book18.org
皇帝此時正與戶部尚書議事，聽聞陳公公低聲稟道：book18.org
「皇上，湘陽王……他……今兒沒讓奴才通傳，只在門口站著……」book18.org
皇帝手中筆一頓，挑眉：「他說了等？」book18.org
「是……奴才勸不動……」book18.org
皇帝慢悠悠地將筆擱下，靠回龍椅，扯了扯嘴角：book18.org
「讓他喜歡曬著便曬著。」book18.org
承干門外，已近巳時末，太陽漸高，金瓦反光灼眼。宮牆無風，只有空氣里的燠熱與靜壓。book18.org
湘陽王仍站得筆挺，連一絲衣角都未亂。book18.org
只是額角，出了汗。book18.org
陳公公戰戰兢兢送上茶水：「王、王爺……您稍歇片刻……喝點水……」book18.org
湘陽王瞥了他一眼，語氣冰冷：book18.org
「本王說了要歇了嗎？」book18.org
陳公公差點手一抖，只能連連後退。book18.org
——這二兄弟真折煞人啊。book18.org
午時已至，皇帝終於放下奏摺：book18.org
「這孽障是趕不走了？」book18.org
陳公公小聲道：book18.org
「王爺……從未動過一步……連水也未沾……奴才瞧著，臉都紅了……」book18.org
皇帝站起身，撩起袍角，步出大殿。語氣淡得不行：book18.org
「宣他進來罷。這若曬脫層皮，母后還不來找朕算帳。」book18.org
門「呀」一聲開了。book18.org
陳公公躬身傳話：「皇上宣——湘陽王入殿。」book18.org
湘陽王睜開眼，眸中像藏了三分冷意，七分倦意。book18.org
陳公公連忙說：「王爺快裡頭請罷，皇上正等著呢。」book18.org
他甩了下衣袖，終於抬步邁入宮門。book18.org
殿門啟處，湘陽王大步而入。book18.org
皇帝抬眼望去，只見他一襲墨衣，氣勢沉峻，卻掩不住臉上被日頭曬出的紅痕。額角滲著細汗，神情卻如常，彷彿那兩個時辰的曝曬從未發生。book18.org
——朝堂上都沒見你這麼能忍，偏要跑來宮門口曬太陽。book18.org
陳公公低頭立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book18.org
湘陽王只作一揖，聲音冷沉：book18.org
「參見皇兄。」book18.org
皇帝隨手翻著奏摺，淡聲開口：book18.org
「你那封奏請宋氏為側妃的摺子，朕看過了。再催，朕便批個『不准』下去。」book18.org
湘陽王眉目一沉：「以何為由？」book18.org
皇帝冷笑：「非得給你個理由？」book18.org
湘陽王眸光一冷：「區區一個親王側妃，皇兄也要刁難？」book18.org
皇帝「啪」地合上奏摺：book18.org
「那你且說說——朕讓你收下皇后庶妹，你推得一乾二淨，可有給朕個理由？」book18.org
湘陽王煩得眉心隱隱作疼：book18.org
「先皇子嗣這麼多，要找個歸宿，何至非要落在臣弟頭上？」book18.org
皇帝語氣似冷似諷：book18.org
「人家非說傾慕你，一心要入你府，朕又能怎麼樣？」book18.org
「當初那宋氏你不也收得不情不願，如今倒好，為她三日來纏著朕。」book18.org
湘陽王牙關緊咬，一語不發。book18.org
皇帝見他那副倔樣，胸口便是一堵火氣。book18.org
「皇后嘮叨兩句，朕順口提起，你倒推得像赴刀山火海似的。」book18.org
聲音一頓，眼神凌厲：book18.org
「顧子衡，你眼裡只有自己要的，可還有朕這皇兄？」book18.org
「給朕滾回你的王府去。」book18.org
殿內一瞬沉寂，只聽得兩人呼吸相對，空氣壓得發沉。book18.org
陳公公聽得心慌，愈退愈後，心下暗暗叫苦，這兩位爺鬧起來，旁人只怕連命都要丟。book18.org
湘陽王眉心緊蹙，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book18.org
「臣弟願以另一件事，來換此摺子。」book18.org
皇帝聞言失笑：「換？朕可並無所求。」book18.org
湘陽王忽然抬眼，眸光如刃：book18.org
「臣弟願再走一趟江南玉香樓。」book18.org
皇帝臉色微變，聲音森寒：book18.org
「你偏要去觸朕的逆麟？若你再敢妄言，朕便將你那宋氏，扔回永寧侯身邊去。」book18.org
殿內氣息陡然緊繃，燭焰微顫。book18.org
湘陽王單膝下跪，聲音依舊冷峻：book18.org
「若臣弟能將她，親自帶回京城，又如何？」book18.org
皇帝沉著臉，壓著嗓音道：book18.org
「她曾言，不願入宮。」book18.org
湘陽王目光不移，語氣如鐵：book18.org
「若臣弟能讓她心甘情願，踏入宮門呢？」book18.org
皇帝臉上掠過一瞬掙扎，一絲貪戀，眼底深處似有暗潮翻湧。book18.org
滿腦子只有當年那人那句——「樓中風花雪月，豈能當真？殿下來此玩樂一場，已是恩寵。」book18.org
他終是輕笑道：book18.org
「若你真能辦到，湘陽王側妃，非宋氏莫屬。」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若辦不到……你府中無非多養一位美妾，你也不是養不起。」book18.org
那年，太子二十六。book18.org
先皇有意歷練東宮，謂鹽政關係天下財賦，非細枝末節，遂命太子南下督辦。book18.org
自此駐江南一年有半，每六月返京述職。book18.org
白日他處理政務，夜裡卻總往玉香樓走。book18.org
旁人只道殿下風流，誰知他在紅帳深處，養著的卻只是那一人。book18.org
玉香樓上下皆知，那位貴公子最是寵她。所用衣料首飾，皆是那人一擲千金送來。book18.org
對樓里人來說，這樣的事並不稀奇。權貴人家的公子哥兒，後宅妻妾皆有門第講究，若要養個青樓女子，只能放在外頭。book18.org
只是誰也不知，那位「公子」，竟是當朝太子。book18.org
程知婉出身商賈人家，自小便被許了良配。book18.org
十五歲立下婚約，本該十七歲時出嫁，卻因程氏家道中落，男家嫌貧退婚。自此，程家聲勢一落千丈。直至她二十歲那年，程父終究狠下心腸，將她賣入玉香樓。book18.org
那夜，玉香樓堂上，絲竹聲正熱鬧。book18.org
程知婉於帳後緩緩走出，身姿纖細，眉眼清麗。她未施濃妝，只一襲淺色羅裙，抱著古琴，在眾人起鬨聲中於席前坐下。book18.org
手指落弦，琴聲清冷，與樓中歌舞的嬌聲笑語格格不入。book18.org
一曲既罷，滿堂竟靜了一瞬。book18.org
老鴇見時機正好，笑得嬌聲顫顫：book18.org
「今夜是知婉姑娘頭一回出堂，還是個初夜呢。諸位爺，價高者得——」book18.org
座下馬上有人起鬨：book18.org
「模樣是極好，可惜像塊木頭。」book18.org
「是啊，這樣子的，床榻上怕也不解風情。」book18.org
「不解風情可以教。女人不都這樣？」book18.org
笑聲、調侃聲譁然湧起。book18.org
程知婉垂著眼，指尖仍搭在琴弦上，背脊卻繃得筆直。眼底明明氤氳著一層水光，卻生生忍住不曾墜下。book18.org
眾人或贊或譏。她孤身坐在琴案之後，任滿堂男子肆意打量，心底既屈辱又惶然，面上卻只是一片木然。book18.org
忽有一人湊到老鴇身旁，低聲耳語了幾句。book18.org
老鴇聽罷，笑得眉眼都彎了，扇子一拍掌心，高聲道：book18.org
「諸位爺，知婉姑娘今夜的初夜，已賣出……一千兩！」book18.org
滿堂一靜，旋即譁然。book18.org
「一千？！」book18.org
「瘋了吧！」book18.org
「這……誰出的？」book18.org
笑聲驟斂，有人忍不住探頭四顧。book18.org
程知婉心口一顫，下意識抬起眼，卻只覺燈火迷離、人影重重。她茫然搜尋，卻半點看不清究竟是誰出手。book18.org
老鴇掩唇笑道：「既然已有人定下，今夜便由知婉姑娘好生伺候。」book18.org
她那強忍的淚水，終究是在驚懼中滾落。book18.org
然而那一夜，他始終未曾踏進她的房門。book18.org
她只知他姓顧。book18.org
第五十一章 大禮book18.org
那日湘陽王回府後，風風火火便道要啟程赴江南。book18.org
宋楚楚眼睛一亮，驚喜喚道：「王爺，我們是要去江南遊玩嗎？妾這便去收拾行裝！」book18.org
他快步穿過長廊，直往清風堂而去，只拋下一句：「不，你留在府中。」book18.org
宋楚楚一怔，方才仍飛揚的神色瞬間垮了下來，連心都揪了一揪。book18.org
她忙追上幾步，小心翼翼問：「您……只帶江姐姐去嗎？」book18.org
湘陽王蹙眉，眸光裡帶著幾分困惑，似是連想都沒想過會被如此問。book18.org
「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她也留府。」book18.org
宋楚楚更茫然，脫口而出：「王爺就自己去江南？」book18.org
他腳步終於一頓，側過身看她一眼：「本王有要事辦，今夜便出發。」book18.org
語畢，忽伸手捧住她的臉，在她唇上重重落下一吻。book18.org
氣息短暫交纏，卻帶著決斷的氣勢。book18.org
「在府中乖些。本王回來時，送你一份大禮。」book18.org
她怔怔站在原地，唇角尚存餘熱，回不過神來。book18.org
半晌才後知後覺地追上一句：「那……那王爺別忘了帶江南的點心呀。」book18.org
往後的日子，湘陽王未再入宮面聖，皇帝本是樂得清靜。book18.org
卻在聽得陳公公一番話後，險些一口茶噴出來。book18.org
「他真下了江南？」book18.org
陳公公一邊替他擦袖上的水痕，一邊忙不迭點頭：「千真萬確！據說王爺十日前自宮裡回府後，連夜收拾，即日便啟程了。」book18.org
皇帝怔了半晌，臉上神情詭異得很。book18.org
「他扔下整座王府，自己一人去了江南？」book18.org
陳公公重重點頭：「回皇上……正是。」book18.org
皇帝象是氣極，又象是悶著笑，終究還是壓不住，又問了一句：book18.org
「就是為了宋氏那側妃之位？」book18.org
陳公公猶豫片刻，還是回道：「看來……確是如此。」book18.org
皇帝一時無言，目光斜斜瞥向案側那份請封宋楚楚為側妃的摺子。book18.org
頃刻，他一顆心也不禁懸起。book18.org
心頭竟泛起一縷帶著刺痛的希望。book18.org
他那皇弟，以「不擇手段」來形容也不足為過。book18.org
莫非他，真能將人帶回來？book18.org
之後的大半月，皇帝未有再思及江南。book18.org
禮部為春闈忙得團團轉，朝中摺子如雪花般湧入御書房。策題未定、閱卷臨近，連皇帝也得親自過目百卷，日夜坐鎮書案批閱。book18.org
這夜，他終於批完最後一封卷冊，難得早歸，便回了承華殿歇息。book18.org
他早早便沐浴更衣。宮人慾上香點燈，皆被他遣了出去。book18.org
燭影昏黃，月色微弱，承華殿內靜得連銀壺滴水之聲都聽得真切。book18.org
他正欲拂袖登榻，卻猛地一頓。book18.org
臥榻中央，竟不合常理地鼓起一團，似是棉被底下藏著什麼。book18.org
他沒立刻開口，也沒喊人，只微一俯身，伸手挑了挑被角。book18.org
那團被子微微一動，彷彿一道不敢呼吸的影子。book18.org
皇帝眸光一凝，聲線微沉：「誰？」book18.org
片刻後，那團被子終於顫巍巍地動了動，一點點揭開。book18.org
入眼的，是一張他日思夜想的臉龐。book18.org
歲月未曾奪去她的風采，反倒添了一分沉穩嫵媚。book18.org
她眉眼如昔，卻早不復當年少女的稚嫩。眼角柔和，唇形嫣潤，連那微微一抬眸，都似帶著閱盡世事後的幽光。book18.org
那是一種只屬於「女人」的美，藏鋒不露。book18.org
程知婉甫與他目光相觸，便立刻垂首，整個人跪伏於榻上：book18.org
「民女參見皇上。」book18.org
皇帝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book18.org
這張臉，日日夢中浮現、夜夜心頭盤旋。如今竟悄無聲息，出現在他的榻上？book18.org
他先是眸色一震，隨即眉頭緊蹙，目光鋒利如刃。book18.org
——怎麼可能？book18.org
那混賑真將人送進宮了？book18.org
他遲疑地逼近數步，眼底的情緒翻湧如潮。book18.org
「抬起頭來。」book18.org
程知婉聞聲微微一顫，緩緩仰首。book18.org
他卻已俯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頷，動作微狠。book18.org
他那雙素來清明的眼，這一刻卻滿是狐疑與壓抑的混亂，心中驟然生出一個荒謬的念頭：book18.org
——會不會，是自己認錯了？book18.org
可那念頭方起，他便已知道答案。book18.org
那發間閃爍耀目的，不正是他讓湘陽王轉交的金步搖？book18.org
他盯著那枝步搖，神色晦暗難明。book18.org
良久，目光終於移回她臉上，聲音低啞而發顫：book18.org
「你……把它戴上了。你可知，那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他語畢，手方才微微一撤。book18.org
誰知下一瞬，程知婉已帶淚撲來，一把緊緊抱住他的腰身，將臉埋進他胸前，顫聲呢喃：book18.org
「若皇上不棄，民女願入宮侍奉左右。」book18.org
殿內靜得只能聽見她顫抖的鼻息。book18.org
皇帝身形一僵，垂眸望著懷中女子。他向來睿智冷斷，此刻卻只覺腦中空白。book18.org
——莫非，這是夢？book18.org
他忍不住將她輕輕拉開一些距離，劍眉緊蹙：「是他逼你的？」book18.org
程知婉眼角仍掛著淚，怔道：「誰？」book18.org
「湘陽王。他逼你來的？」book18.org
她聞言，輕輕搖頭，聲音細若蚊鳴：「是民女自己要來的。」book18.org
皇帝眸光一凝，忽地伸手，扯起她的衣袖。book18.org
柔滑羅衣滑落雪膚，露出肘彎下方那一片若隱若現的紅痕——形如花瓣，淺淺染在肌理之下。book18.org
是她，的確是她。book18.org
那張臉，那副聲音，那道胎記……全是他記憶中的模樣，分毫不差。book18.org
可也正因如此，他的神情反而更顯困惑。book18.org
他整個人彷彿陷入某種說不清的迷障里，俊眉緊鎖，薄唇微抿，神情如霧如霜。book18.org
她玉唇微顫：「皇上……不相信民女？」book18.org
皇帝仍不語。book18.org
程知婉仰首望他，眼底水光盈動。book18.org
——人道，君王多疑。book18.org
她忽地湊近，輕柔地吻上他的唇。book18.org
皇帝微愣，眉心一動，目光沉了沉。book18.org
她仍未退，紅唇於他嘴上緩慢廝磨，隱隱透著一股小心與試探。book18.org
他終是沒忍住，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扣得極緊。掌心覆上她柔若無骨的腰肢，順勢往下撫去，隔著羅衣也能感受到那處細滑的弧度，讓他指尖一熱。book18.org
她的香氣迎面而來，讓他幾欲迷醉。他用力反壓她唇瓣，探舌而入，將她口中細碎的喘息吞噬乾淨。book18.org
那是六七年壓抑的渴望，終在這一夜得以宣洩。book18.org
程知婉被他吻得氣息不穩，唇間輕吟溢出，他卻被這聲音激得更深，唇舌更急。她氣息亂了，卻未逃避，只輕輕握住他的衣襟，象是求他稍緩，又象是求他更近。book18.org
他唇舌流連於她唇瓣、耳畔，低聲喃道：「婉婉……別再走了。」book18.org
她微微顫慄，搖頭回道：「不走。皇上趕我……也不走。」book18.org
皇帝將她按倒於榻上，覆身而下，粗暴而急切地吻她頸間，手心探入那薄羅之下，撫摸那久違的溫潤曲線。book18.org
她軟軟地困在他身下，衣帶已散，胸前春色若隱若現。帶著羞意，對上他深邃的眼眸，一點一滴地將他的俊顏烙印在腦海里。隨即輕輕抬手，解開他頸間的盤扣。book18.org
宮燈搖曳，羅衣散亂。帳中燈火漸暗，再無一句多餘話語。book18.org
天光才破，承華殿內早已有薰香升起，晨露未乾。book18.org
程知婉立在金絲描龍的大屏風後，雙手捧著朝服，神色專注卻略顯生澀。book18.org
皇帝披上裡衣，側身坐下，她走上前去，為他更衣戴冠。book18.org
她的指尖輕觸著龍袍繡紋，指法生疏，小心翼翼地替他繫緊腰帶，再為他佩上玉佩、金環。book18.org
最後是龍冠。她仰首，將那沉沉的冕旒端起，謹慎置於他烏髮之上，熟稔中帶著些許隔世的不確定。book18.org
她上一回替他更衣，尚在江南。那時他仍是太子，二人宿於玉香樓廂房，晨起的陽光透過窗欞打在他發上，他邊系腰帶邊與她間談詩書……book18.org
程知婉神思微斷，指尖微頓。book18.org
皇帝察覺異樣，轉過身來，便見她眉梢眼角浮出一抹哀愁。book18.org
他心頭一沉，開口問道：「後悔了？」book18.org
她怔了一下，卻笑了，眼中泛著光，語氣溫柔卻堅定：「不後悔。」book18.org
他凝視她，片刻不語。book18.org
昨夜於榻上，她也是這樣。即便伏在他懷中，氣息糾纏，她眼裡都藏著些什麼，淡淡的、壓不住的——悲意。book18.org
他終於低聲開口：「你到底為何入宮？」book18.org
那一瞬，她似被問痛了心，緩緩跪下，額頭觸地，聲音帶著一絲顫：book18.org
「民女只願，餘下歲月，在皇上身側度過。」book18.org
皇帝眉心輕蹙，語氣里多了幾分懷疑：book18.org
「……餘下歲月？」book18.org
她抬首，眸光盈淚含情，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何意？」book18.org
她的聲音已微微哽咽：book18.org
「湘陽王殿下曾提及……皇上近年龍體違和，恐……恐有重疾之憂。民女遂請入宮，只求終身侍奉左右。」book18.org
殿內倏地一靜。book18.org
皇帝神色霎時變得難以言喻。book18.org
「……龍體違和？重疾之憂？」book18.org
他猛然轉身，大步走出殿門，袖袍幾乎捲起一陣風。book18.org
殿外天色微明，朝曦初照。侍立殿前的陳公公正欲上前請安，卻被他快步一撞，險些踉蹌。book18.org
陳公公「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驚慌失措：book18.org
「奴才該死，驚撞聖駕！」book18.org
皇帝停下腳步，目光凌厲，語聲壓著火氣：book18.org
「叫顧子衡——滾來見朕！」book18.org
御書房內，金龍蟠柱，紅漆書案前文牘堆積如山，茶盞微涼。book18.org
沒過多久，殿門被內侍推開，一襲玄衣錦袍的身影大步而入，氣定神間，正是湘陽王。book18.org
他未及行禮，便與皇帝對上目光。book18.org
對方一身朝服未整，眉眼森冷，眼底盛著壓抑的風暴。book18.org
湘陽王行了一禮：「皇兄急召，不知所為何事？」book18.org
皇帝將一卷奏疏砰地摔上書案，沉聲道：book18.org
「你說……要她心甘情願入宮，便是用這等餿主意？」book18.org
「騙她說——朕命不久矣？」book18.org
湘陽王正色道：「臣弟並未如此說過。」book18.org
「你還有臉說不是？」book18.org
湘陽王道：「當日程姑娘問起皇兄龍體如何，臣弟不過隨口答了——近來勞心過度，氣血微虧……」book18.org
隨即，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挑，補道：book18.org
「……御醫束手無策，難保聖壽幾何……」book18.org
皇帝臉色驟沉：「大言不慚！」book18.org
湘陽王緩緩單膝下跪，垂首道：book18.org
「皇兄明察。」book18.org
「政務繁雜，您日理萬機，偶有頭痛，御醫確實束手無策。至於壽數——這世上，又有誰能說誰能活多久呢？」book18.org
殿內靜默數息。book18.org
皇帝冷笑一聲，斜睨著他，語氣不咸不淡：book18.org
「這等小聰明，也合你使？何時變得這般沒出息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稍一抬眉：book18.org
「被逼急了？」book18.org
湘陽王仍單膝跪地，語聲不疾不徐：book18.org
「敢問皇兄——」book18.org
「如今人已入宮，金步搖也戴上了。」book18.org
「……皇兄為何反倒不悅？」book18.org
皇帝反問道：「你以為朕要的，是她的憐憫？」book18.org
湘陽王抬眼道：book18.org
「皇兄，此言差矣。」book18.org
「若程姑娘真信您命不久矣，卻仍選在此時入宮，豈不正顯其決心？她明知從此孤身一人，餘生困於宮牆之內，只為與您相守一夕，見您一面。」book18.org
「這樣的情意，您我生於帝王之家，何曾見過？」book18.org
皇帝一下心頭如遭重擊，怔了數息。book18.org
他終是蹙眉低聲道：book18.org
「後宮水深，她這樣的人……如何應付得來？」book18.org
湘陽王聞言，淡淡一笑，語氣從容：book18.org
「那便更簡單了。」book18.org
「臣弟這便放出風聲——後宮中這位娘娘，背後是湘陽王府。」book18.org
「程姑娘既得君心，又有王府扶持，哪怕後宮風浪再洶湧，也得為她讓出一條路來。」book18.org
皇帝眼底掠過一絲訝色。book18.org
這位弟弟素來冷斂寡交，從未涉後宮之事。如今竟願親口放話？book18.org
他的目光落在案側那份尚未批閱的摺子上。指尖一頓，終是將那摺子拿起。book18.org
「就為了這份摺子？區區側妃之位，你明知朕氣頭一過，終究會批。」book18.org
湘陽王拱手道：「臣弟……不欲冒險。」book18.org
皇帝盯了他一眼，冷哼一聲，提筆刷刷兩下，硃批已落。手一抬，竟順手將摺子往旁一扔。book18.org
案邊的陳公公一驚，手忙腳亂地接住那捲摺子，額上冒出一層薄汗。book18.org
皇帝這才語氣一轉，似笑非笑地催促道：「快快快，退下——朕還要封妃呢。」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