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誕之家】(3.1-3.4)book18.org
作者:邊緣行者book18.org
2025/10/20 發布於 八叉書庫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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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章 草藥book18.org
對不起,各位,寫著寫著稱呼弄亂了,湊合著看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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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毒辣辣地掛在頭頂,知了在柳樹上扯著嗓子聒噪,時間一晃,就鑽進了第二年的七月份。村子裡的人,仿佛被這燥熱的天氣催著,都被迫在身上又摞了一歲。book18.org
自打三月份開春那會兒,東聯盟正式對著西聯盟撂下戰書,扯破了臉皮宣戰以來,整個國家就像一口被架在猛火上的大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緊張不安的氣泡。戒嚴的哨子聲時不時在村頭響起,管控的條條框框也越收越緊,連買個鹽巴火柴都得看人臉色,登記造冊。book18.org
前些日子,父親羅根從鄉里風塵僕僕地暫時返回了家,眉頭擰成了個死疙瘩。飯桌上,他壓低了嗓門,透露了外頭那吃緊的局勢。說是東邊那幫狼崽子,仗著這些年可勁兒生養,人口跟田裡的螞蚱似的,一窩一窩往外蹦,兵多將廣,一路勢如破竹,已經把邊境上好幾個城市都給啃下來了。咱們西聯盟這邊,傷亡慘重,缺兵少將的窘迫,像塊大石頭壓在當官的胸口。book18.org
「聯盟議會那幫老爺們,這會兒正關起門來,急赤白臉地商量著生育政策要咋改呢!」羅根扒拉了一口飯,聲音沉悶,「過段日子,怕是有些強制性的條令就要像雪花片一樣下來了。具體是啥玩意兒,我這級別也摸不清底細,反正……家裡頭,都警醒著點,有個心理準備。」book18.org
說完這沉重的正事,羅根話鋒一轉,那雙帶著血絲的眼睛在妻子林夕月臉上掃了一圈,語氣變得有些古怪,帶著試探:「夕月……最近……你跟豆丁……那……那夫妻生活,處得咋樣了?」book18.org
林夕月正低頭夾菜,聞言手一抖,一塊土豆差點掉在桌上。她的臉頰「唰」地一下飛起兩朵不正常的紅雲,眼神躲閃著,仿佛被戳中了什麼隱秘的心事,嘴唇囁嚅了幾下,聲音細得像蚊子叫:「還……還能咋樣……就……就那樣唄……」她這支支吾吾的模樣,倒像是心裡有鬼,藏著掖著什麼見不得光的事。book18.org
羅根目光沉了沉,沒再逼問妻子,而是把筷子一放,對兒子道:「豆丁,你跟我來裡屋一趟。」book18.org
羅隱心裡「咯噔」一下,磨磨蹭蹭地起身。臨走前,他瞥見母親飛快地抬了下頭,那雙水汪汪的杏眼裡,充滿了無聲的哀求,像受驚的小鹿。羅隱讀懂了那眼神里的意思——千萬別把那晚和劉叔的齷齪事捅出去。book18.org
到了隔壁房間,關上門,羅根直接開門見山:「豆丁,你跟爹說實話,最近……還跟你娘……親熱不?」book18.org
羅隱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老老實實地坦白:「沒……很久沒有了。我……我光顧著啃書本了。」book18.org
羅根臉上先是露出一絲欣慰,但隨即又被一層不滿的陰雲覆蓋。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忙著上進是好事,爹曉得。可跟你娘多親熱親熱,那也是你的本分,是你的任務!不能顧此失彼,光顧著頭頂,不顧炕頭!你可不能讓爹……失望啊。」book18.org
羅隱聽著父親這番話,心裡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愧疚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自從那天晚上,在衣櫃縫隙里,親眼見識了劉叔和母親之間那場屬於真正成年男女的、狂風暴雨般的性交,他就跟魔怔了一樣。那畫面,那聲音,尤其是劉叔那駭人的「兇器」和母親被填滿時那既痛苦又極樂的神情,像烙印一樣燙在了他腦子裡。book18.org
一股強烈的、想要變強的念頭,如同野草般在他心裡瘋長。他找到了爺爺羅基,扯著他的衣角,帶著哭腔哀求:「爺爺……您帶我去後山……找找那個……那個啥草……求您了……」book18.org
這段時間,他像是著了魔,一次又一次地跟著爺爺鑽進那莽莽蒼蒼的大山。每當爺爺看著他被荊棘劃破的手臂,喘著粗氣勸他:「娃兒,算了吧,那玩意兒可遇不可求,遭這罪幹啥?」羅隱就眼淚汪汪地哭求,那執拗勁兒,讓老實巴交的爺爺只好不厭其煩地,領著他在這大山深處一遍遍轉悠。book18.org
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有一天,爺孫倆在山裡像無頭蒼蠅一樣轉悠了四個多鐘頭,偶然拐進了一個被濃密樹木遮掩的幽深山谷。就在那片人跡罕至的谷地,羅隱看到了那傳說中帶著神秘力量的草藥——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紫色,根莖卻如同浸透了鮮血般通紅,散發著一股刺鼻的、帶著腥膻氣的怪異味道。book18.org
爺爺指著那草,咂咂嘴說:「這玩意兒,邪性得很,必須生吃才管用,可那滋味……唉……」book18.org
羅隱不信邪,硬著頭皮揪下一片葉子塞進嘴裡。下一刻,一股難以形容的、鑽心的苦澀瞬間在他口腔里炸開,讓他當場「哇」地一聲吐了出來,膽汁都快嘔出來了。book18.org
爺爺心疼地看著他,嘆了口氣,布滿老繭的手摸著他的頭:「娃,算了吧,別勉強自個兒……」book18.org
可就在這時,羅隱腦海中猛地浮現出母親被劉叔操弄得欲仙欲死、甚至失禁的畫面!那股強烈的刺激,如同給他全身打了一劑猛烈的雞血!他眼睛瞬間紅了,猛地掙脫爺爺的手,一口將剩下的整株紫色草藥狠狠塞進嘴裡,胡亂咀嚼了幾下,便迅速地、強迫自己吞咽了下去!那想要嘔吐的強烈感覺被他死死壓在喉嚨口,整張臉都憋成了豬肝色,但他愣是逼迫著自己去適應這非人的滋味。book18.org
爺爺看著他這狠勁,渾濁的老眼裡竟然閃過一絲欣喜,喃喃道:「好小子……有種!比你那慫包爹……有毅力!」book18.org
就這樣,接下來的日子裡,羅隱靠著這股邪勁,吃光了那片山谷里能找到的所有紫色神秘草藥。當他還想再去尋找時,卻發現那裡已是空空如也,再也尋不到一株了,只好作罷。book18.org
只是,這段時間他一直沒找到機會「試用」一下,也不知道自己那「本錢」,到底有沒有發生他期盼的變化。book18.org
裡屋里,父親羅根上下打量了几子一番,忽然命令道:「把褲子脫了,讓爹瞅瞅,你那『傢伙事兒』……長得咋樣了?」book18.org
羅隱臉上瞬間窘迫得能滴出血來,但他不敢違逆父親,只能慢吞吞地、極其彆扭地褪下了褲子。book18.org
只見長了一歲的他,胯下那物事也確實初具規模了。雖然依舊保持著白白嫩嫩的底色,上面也還是光禿禿的,寸草不生,但好歹算是告別了昔日那可憐的「小蠶蛹」狀態,進入了「大蠶蛹」的模式,總算有了點男孩子的模樣。book18.org
羅根湊近仔細看了看,臉上露出欣喜的神色:「行啊小子!長得挺快嘛!你娘……她試過了沒?感覺咋樣?」book18.org
羅隱慌忙搖了搖頭,聲音跟蚊子哼似的:「沒……沒有。這段時間……我沒跟娘親近過……她……她不知道我長了。」book18.org
羅根聞言,臉上那點喜色瞬間褪去,換上了滿臉的狐疑,眉頭擰得更緊了:「嗯?你小子……轉性了?以前不是你娘屁股後頭甩都甩不掉的小跟屁嗎?咋突然間對你娘不感興趣了?這不像你啊!」book18.org
羅隱嘆了口氣,腦袋垂得更低了,扭扭捏捏了半天,才用細若遊絲的聲音,吐露了部分實情:「我……我東西還是太小了……怕……怕滿足不了娘……」book18.org
羅根聽了,先是哈哈乾笑了兩聲,拍了拍兒子那略顯單薄的肩膀:「傻小子!你這下面都長了這麼一截了,跟以前那豆芽菜能一樣嗎?你不試試,咋知道你娘現在不喜歡?你娘那塊地……肥著呢!」book18.org
羅隱心裡卻像是壓了塊大石頭。自從那天晚上,劉叔那根猙獰可怕的「大傢伙」,將母親下面撐得滾圓的震撼畫面,就如同鬼影般烙印在他腦海里,成了他揮之不去的心理陰影。一想到要親近母親,那畫面就自動跳出來,讓他一陣陣自卑,腳底發虛。book18.org
再加上母親與劉叔之間那種熟練的、充滿了只有成年人才懂的默契的眼神交流,更讓他對母親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敬而遠之的疏離感。book18.org
他最終只能敷藥地含糊道:「有……有機會再試吧……眼下娘……她好像也不怎麼……那個了……爹你就別……別太擔心了。」book18.org
羅根盯著兒子看了好一會兒,眼神複雜,最終還是勉強點了點頭,只是又再三叮囑,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嗯……你心裡有數就行。記住爹的話,一定給老子看好了你娘!出了啥岔子,我唯你是問!」book18.org
日頭偏西,給河面鍍了層晃眼的金鱗。羅隱在小河邊跟牛常、敬多幾個半大小子鬧騰了一陣,撅著屁股摸石子打水漂。正玩在興頭上,被拄著拐棍路過的張爺爺瞧見了,老頭扯著沙啞的嗓子就吼:「豆丁!領著你那幫猢猻離河遠點兒!這河汊子裡不幹凈,藏著水鬼哩!專拖你們這種細皮嫩肉的小崽子下去墊背!」book18.org
羅隱撇撇嘴,心裡嘀咕這老迷信又出來嚇唬人,但也沒敢頂嘴,悻悻地招呼跟班們散了伙。牛常悶聲不響地扛起柴火走了,敬多則擠眉弄眼,賤兮兮地湊過來:「豆丁,聽說蘇老師昨兒個洗澡時……嘿嘿……」話沒說完,就被羅隱不耐煩地推開:「滾蛋!少在這兒滿嘴噴糞!」book18.org
看著夥伴們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羅隱心裡沒來由地一陣發堵。他沿著河岸漫無目的地溜達,腳下踢著石子,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翻湧起和母親在這河邊留下的點點滴滴——娘蹲在青石板上捶洗衣裳時,那截露出的雪白腰肢;娘牽著他的手蹚過淺灘時,掌心傳來的溫熱滑膩;還有那次他差點滑倒,娘一把將他摟進懷裡,胸前那兩團驚人的柔軟緊緊貼著他後背的觸感……想到這些,他心頭更像塞了一團亂麻,又酸又脹。book18.org
不知走了多久,四周越來越僻靜,蘆葦長得比人還高,河水在這裡拐了個急彎,形成一片幽深的回水灣。羅隱覺著該往回走了,剛轉身,眼角的餘光卻猛地瞥見前方一叢茂密的蒿草里,散落著幾件顏色鮮亮的女人衣物——一件碎花小衫,一條靛藍的褲子,還有……還有一抹刺眼的、月白色的貼身小衣!book18.org
羅隱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腳步一下子仿佛灌了鉛,釘在原地。耳朵里清晰地傳來前方河灣處,「嘩啦啦」的撩水聲,夾雜著女子偶爾哼出的、不成調的小曲兒。這明顯是有人在河裡沐浴!book18.org
他心頭一緊,暗叫不好,這要是被當成偷窺的二流子,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他屏住呼吸,貓著腰,小心翼翼地往後挪動腳步,只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book18.org
誰知人要是倒霉,喝涼水都塞牙縫!他剛退後沒兩步,腳下「咔嚓」一聲脆響,結結實實地踩斷了一根枯樹枝!book18.org
壞了!羅隱心裡咯噔一下,魂兒都快嚇飛了!來不及多想,他像只受驚的兔子,撒腿就跑!雖然他壓根連個人影都沒瞧見,但這種瓜田李下的情形,最好別解釋,也根本解釋不清!book18.org
可他剛竄出去一百多米,就聽得身後風聲驟起,一個沉甸甸、濕漉漉、帶著水汽的身影,如同猛虎撲食般,從後面狠狠將他撲倒在地!book18.org
「噗通!」book18.org
羅隱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啃泥,臉埋進草窠里,嗆了一鼻子土腥味。只感覺後背被一個柔軟卻異常沉重的軀體死死壓住,動彈不得。一股帶著皂角和河水清冽氣息的、女性粗重的呼吸,熱烘烘地噴在他的後脖頸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更讓他渾身酥麻、血往頭上涌的是,兩團飽滿、溫熱、極具彈性的軟肉,正緊緊抵壓在他的背脊上,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頂端那兩顆小巧卻堅硬的顆粒,隔著薄薄的濕衣,傳來的奇妙擠壓感。book18.org
一個帶著怒意、卻又有些耳熟的女聲從他腦後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給我轉過來!」book18.org
羅隱心裡憋屈得要死,但在對方的絕對力量壓制下,只能艱難地、一點點翻轉身體,仰面躺在了地上,被迫迎向那騎在他身上的人。book18.org
他眯著被泥土糊住的眼睛,勉強看清了上方那張帶著水珠、慍怒中夾雜著驚疑的臉龐,頓時大驚失色,脫口而出:「玉……玉珍姐?!」book18.org
只見騎在他身上的,是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體型微胖豐腴,此刻衣衫不整,渾身上下濕漉漉的,不斷往下滴著水珠,散發著一股河水的清新氣息。book18.org
她生得濃眉大眼,眉眼間帶著一股子英氣和憨厚,一根烏黑油亮、粗壯得像條馬鞭似的麻花辮從腦後甩到胸前,辮梢還滴著水。這不是幾年前搬去城裡的鄰居家三閨女玉珍是誰?book18.org
少女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突然,那雙大眼睛瞪得更圓了,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豆丁?!是你這小王八蛋?!」book18.org
羅隱尷尬得腳趾摳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支支吾吾道:「是……是我。那個……玉珍姐,你……你啥時候回來的?」book18.org
玉珍卻不管他的問題,依舊緊緊騎跨在他腰胯之上,一雙結實的大腿像鐵鉗般箍著他。一陣羞憤湧上她的臉頰,她咬牙切齒地道:「好你個豆丁!幾年不見,你小子長本事了啊?變得這麼齷齪下流!居然敢……敢偷看我洗澡?!你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膽了?!」book18.org
羅隱一聽,委屈得差點背過氣去,急忙辯解:「玉珍姐!天地良心!冤枉啊!我就是……就是在河邊隨便走走,看到前頭草窠里有衣服,我……我調頭就走人了!我連是男是女都沒看清,更別說看你……看你那啥了!」book18.org
玉珍咬著嘴唇,顯然不信這套說辭,質問道:「沒做虧心事,你跑什麼跑?跟個被狗攆的兔子似的!」book18.org
羅隱簡直欲哭無淚:「我的好姐姐!這情況……我解釋得清嗎?黃泥巴掉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我……我那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啊!我真……真啥也沒看著!」book18.org
玉珍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語氣鄙夷:「哦?我信你個鬼!你個半大小子壞得很!年紀輕輕不學好,學那扒牆頭、鑽草窠的二流子,偷看姑娘家洗澡!你娘咋教你的?!」book18.org
羅隱被她這話噎得一口氣上不來,張了張嘴,百口莫辯。他索性把心一橫,脖子一梗,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閉上了眼睛,不再言語。book18.org
玉珍見他這副滾刀肉的德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氣得鼓鼓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她深吸了幾口氣,伸手摸了摸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嘴裡居然念念有詞:「心若冰清,天塌不驚……心若冰清,天塌不驚……」book18.org
念叨了幾遍,她似乎強行冷靜了下來,語氣變得異常平靜,卻帶著一股寒意,俯下身,盯著羅隱的眼睛問道:「說!你都……都看到哪兒了?從實招來!」book18.org
羅隱把頭一撇,懶得理她。book18.org
玉珍伸出濕漉漉的手,一把將他的臉掰正,迫使他對上自己的視線。她將鼻尖幾乎頂在羅隱的鼻尖上,呼吸可聞,逼問道:「說!」book18.org
羅隱被她這咄咄逼人的姿態和身上傳來的混合著河水、皂角與少女體香的氣息弄得心煩意亂,一股邪火混著委屈猛地竄上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挑釁般地低吼道:「看了!什麼都看見了!你的騷屁股!你的騷奶子!還有你下面那……」book18.org
他話還沒說完,騎在他身上的玉珍突然像是被蠍子蟄了屁股,「啊——!」地發出一聲尖銳的、帶著哭腔的尖叫,猛地用手捂住了臉,然後像是受了天大的羞辱,從他身上彈起來,頭也不回地,跌跌撞撞朝著蘆葦盪深處跑去,連地上的衣服都顧不得撿了。book18.org
羅隱愣愣地坐起身,看著玉珍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草地上那幾件刺眼的衣物,心裡拔涼拔涼的。這下可好,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他垂頭喪地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草屑,像只斗敗的公雞,耷拉著腦袋往家走。book18.org
剛走到村口,卻迎面撞見了一臉驚喜、正四處張望的爺爺羅基。爺爺一把拉住他,壓低嗓門,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說道:「可算找著你了!聽你娘說你在河邊耍,我兜了好大一圈!快,跟爺爺走!」book18.org
羅隱心裡還想著玉珍那事,沒什麼精神,疑惑地問道:「咋了爺爺?出啥事了?」book18.org
爺爺羅基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發現寶藏的神秘感:「又找到一片……那草藥!比上回那地方的,長得還旺相!」book18.org
羅隱聞言,原本黯淡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驚人的光彩,所有關於玉珍的煩惱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他猛地抓住爺爺的胳膊,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book18.org
「走!」book18.org
羅隱跟著爺爺羅基,爺孫倆一路火急火燎,腳下跟踩了風火輪似的,徑直往村外那間孤零零的小土屋趕。book18.org
一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合著泥土、汗液和某種腥臊的雄性氣息便撲面而來。羅隱一眼就瞥見泥土地面上,散落著幾團皺巴巴、帶著可疑濕痕的衛生紙,那味道,正是從這兒來的。book18.org
羅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直白和無奈,開口問道:「爺爺,你……你又自個兒弄了?」book18.org
羅基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瞬間漲得通紅,像塊陳年的豬肝,他悻悻地搓著手,眼神躲閃,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唉……憋得慌啊……爺爺這……實在是忍不住……」book18.org
羅隱聽了,倒也沒再多說什麼,臉上也沒什麼鄙夷的神色。說實話,他對爺爺這檔子事,早就習以為常,跟一日三餐似的。他心裡頭甚至還有點理解——爺爺一個人守著這破屋子,孤零零的,連個暖被窩、說句貼心話的人都沒有。這漫漫長夜,換做是他自個兒,指不定也得靠這五指姑娘排解寂寞。他不是沒勸過爺爺,讓他尋個老伴搭夥過日子,可爺爺總擺擺手,嘆著氣說:「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還折騰個啥?就這麼著吧……」book18.org
爺倆沒多耽擱,輕車熟路地鑽進了屋後那莽莽蒼蒼的大山。山路崎嶇,荊棘叢生,爺孫倆像兩隻靈活的土撥鼠,在裡面深一腳淺一腳地轉悠了快一個鐘頭。book18.org
接著,爺爺領著羅隱往左一拐,撥開一叢茂密的、帶著尖刺的灌木,鑽進了一條幾乎被植被完全掩蓋的狹窄縫隙。往裡又艱難地跋涉了將近兩個鐘頭,到最後,羅隱身上的衣褲都被橫生的枝杈刮出了好幾道口子,模樣甚是狼狽。book18.org
終於,眼前豁然開朗,來到一片被群山環抱的隱秘谷地。爺孫倆又往裡走了約莫十分鐘,眼前的景象讓羅隱瞬間看呆了,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book18.org
只見前方一片向陽的斜坡上,竟然生長著密密麻麻、望不到邊際的紫色植物!它們連成一片,在夕陽的餘暉下,仿佛一片搖曳的紫色海洋,散發著幽幽的光澤和那股熟悉的、刺鼻的腥氣!book18.org
「我的個親娘哎……這麼多……」羅隱喃喃自語,心臟砰砰直跳。book18.org
爺爺羅基在一旁,興奮得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咧著嘴道:「咋樣?這回夠你小子可勁兒造了吧?保管把你褲襠里那玩意兒,喂得跟老漢我的腿一樣粗壯!」book18.org
羅隱咽了口唾沫,想像了一下那畫面,心裡有點發怵:「那……那我不成怪物了?」book18.org
爺爺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過猶不及啊!我跟你說,這男人的本錢,有個十五六公分,那就已經是驢球戴禮帽——夠派頭了!足夠應付十里八鄉絕大部分的娘們了。再長?那就是瞎子點燈——白費蠟,沒啥大用,還容易頂得人家嗷嗷叫!」book18.org
羅隱腦海里立刻浮現出劉叔那根十八公分的駭人物事,以及母親被其整根吞沒的畫面,忍不住追問:「那……那像爺爺你這樣,二十公分的呢?」book18.org
爺爺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搖了搖頭:「像我這樣的?那就是茅坑裡撐杆跳——過分(糞)了!你奶奶活著那會兒,就沒少為這個跟我吵吵,總嚷嚷說我頂得她心窩子疼,弄得她後來都……都不太樂意跟我上炕了……」book18.org
羅隱聽著,心裡豁然開朗,仿佛被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爺爺這番話,算是把他之前因為劉叔和爺爺而產生的、扭曲而不健康的尺寸觀念,給狠狠糾偏、捋正了。book18.org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采了一小把紫色草藥,塞進嘴裡咀嚼起來。那難以言喻的苦澀依舊讓他齜牙咧嘴,但他強忍著,只吃了一小部分,肚子就有些發脹,實在吃不下了。book18.org
爺爺在一旁看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湊過來關切地問:「豆丁,這前前後後,小半年光景過去了,你下面那『寶貝疙瘩』……到底長成啥德性了?給爺爺瞅瞅唄?」book18.org
羅隱含糊地回答道:「就……就大了那麼一點點吧。」book18.org
爺爺來了興致,催促道:「掏出來,讓爺爺給你掌掌眼,看看長勢如何!」book18.org
羅隱面色一紅,心裡頓時湧上一股啼笑皆非的荒謬感。他這一家子,可真是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戀母的戀母,琢磨著給自個兒戴綠帽的爹,跟兒子亂倫的娘,現在連看似最正常的爺爺,也跟爹一個德行,對孫子褲襠里那二兩肉的「長勢」關懷備至……這都是些什麼奇奇怪怪、烏煙瘴氣的人吶!book18.org
心裡吐槽歸吐槽,羅隱還是彆扭地、慢吞吞地褪下了褲子,露出了他那已然告別「小蠶蛹」、晉級為「大蠶蛹」的物事。book18.org
爺爺羅基湊近了,眯著老花眼,仔仔細細地端詳了好一會兒,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語氣帶著疑惑:「不對呀,豆丁……你這……這基本上沒咋漲啊?跟半年前比,也就是個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多高的架勢嘛!」book18.org
羅隱一愣,心裡頓時涼了半截,急忙問道:「爺爺,這……這是為啥啊?」book18.org
爺爺撓了撓他那花白的頭髮,也是一臉不解:「我也不知道啊……按理說,這藥勁兒猛得很,不該是這樣……難道你這身子骨,對這藥吸收不好?可那也不對呀,這都半年了!想當年我吃這玩意兒的時候,那傢伙,跟吹氣球似的……」book18.org
羅隱聽著爺爺的話,看著他那不解的神情,原本滿懷期待的心,瞬間沉了下去,一股難以言喻的沮喪和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河水,將他整個人都淹沒了。book18.org
爺爺見他這副霜打的茄子——蔫了的模樣,連忙安慰道:「別急,別急呀豆丁!可能……可能你這情況比較特殊,慢工出細活呢?再等等,再等等看……」book18.org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夕陽已經快要完全隱沒在山脊之後,天色迅速暗了下來。爺爺急忙催促道:「壞了壞了,光顧著說話了!得快點兒回去了,再不挪窩,到家非得黑燈瞎火,伸手不見五指不可!」book18.org
爺孫倆趕緊沿著原路返回。或許是心情太過抑鬱,加上這一整天在山裡的奔波實在太過勞累,沒走多遠,羅隱就感覺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實在走不動了。爺爺見狀,二話不說,彎下腰,將羅隱背在了自己那雖然精瘦卻異常結實的背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趕。book18.org
等爺孫倆灰頭土臉、一身狼狽地回到那間小土屋時,天已經徹底黑透了。然而,一推開門,卻見母親林夕月正端坐在炕沿上,臉色在昏黃的油燈下,看不太真切。book18.org
爺爺羅基一愣,顯然沒料到兒媳會在這裡,臉上閃過一絲慌亂,悻悻地開口,聲音都帶著點結巴:「夕……夕月?你……你咋過來了?」book18.org
林夕月抬起眼皮,看了爺爺一眼,她的面色在燈光下似乎有些異樣的紅潤,語氣聽不出喜怒:「這麼晚了,豆丁還不著家,我這當娘的,心裡能不著火嗎?能不過來瞅瞅?」book18.org
羅隱環視了一周,發現屋裡比他離開時整潔乾淨了許多,地上那些散落的、承載著爺爺「精華」的衛生紙團,顯然已經被母親收拾掉了。一想到母親可能看到了那些污穢之物,羅隱臉上就一陣發燒。book18.org
母親的目光在爺孫倆這衣衫襤褸、滿頭滿臉都是泥土草屑的模樣上掃過,詢問道:「你爺倆這是……鑽哪個耗子洞去了?弄成這副土驢打滾的德行?」book18.org
爺爺支支吾吾地,眼神飄忽,回答道:「沒……沒去哪……就……就領著豆丁,去……去後山攆兔子去了……」book18.org
母親又把目光投向羅隱:「攆著了?」book18.org
羅隱低著頭,悶聲回答:「沒……兔子毛都沒見著一根……」book18.org
林夕月看著這口徑一致、卻漏洞百出的爺孫倆,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也懶得再深究。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襟,說道:「行了,以後早點回來,別讓人跟著操心……爹,您也趕緊拾掇拾掇,洗洗這一身土吧。我跟豆丁先回去了。」book18.org
爺爺連忙說道:「我送送你倆!這黑燈瞎火的,道上坑坑窪窪,再摔著,我不放心!」book18.org
母親看了他一眼,也沒拒絕,算是默許了。於是,三人便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出了這間瀰漫著複雜氣息的小屋,融入了門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鬱鬱蔥蔥的田地之中。book18.org
三人默不作聲地走在田埂上,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四周是玉米杆子被夜風吹動的沙沙聲,如同無數竊竊私語的鬼影。一直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借著朦朧的月光,能看清彼此臉上模糊的輪廓。book18.org
爺爺羅基停下腳步,先是飛快地瞟了一眼站在幾步外、背對著他們、似乎在看遠處零星燈火的林夕月,然後才做賊似的,一把將羅隱拉到老槐樹粗壯的樹幹後面,那動作帶著點老年人不常有的敏捷和鬼祟。book18.org
他佝僂下身子,把嘴湊到羅隱耳邊,呼出的熱氣帶著一股旱煙味兒,聲音壓得極低,跟地下黨接頭似的,悄悄說道:「豆丁……那地方……爺爺給你記牢了。下回……下回你要是還想『進補』,就跟你媽那兒打個馬虎眼,找個由頭,再來尋我……」book18.org
羅隱用力點了點頭,用只有爺爺能聽到的聲音「嗯」了一聲,算是接下了這個隱秘的約定。book18.org
爺孫倆這短暫的「密謀」剛結束,那邊林夕月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她轉過身,聲音在夜色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清冷:「磨蹭啥呢?還不快走?」book18.org
羅隱不敢再耽擱,趕緊從樹幹後閃身出來,小跑著回到母親身邊。他甚至沒敢回頭再看爺爺一眼。book18.org
爺爺羅基站在原地,看著兒媳和孫子逐漸融入村口更深的黑暗裡,變成兩個模糊的背影,直到徹底看不見了,他才悻悻地轉過身,嘴裡似乎無聲地嘟囔了一句什麼,然後也自顧自地,沿著來時那條黑漆漆的小路,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他那間孤零零的小屋方向,慢慢踱了回去。夜色很快吞噬了他那略顯佝僂的身影,只有那偶爾傳來的、被壓抑的咳嗽聲,證明他曾在此停留。book18.org
第二章 玉珍book18.org
次日,天剛蒙蒙亮,羅隱就窸窸窣窣地爬了起來,換上了一身耐磨的、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舊衣裳,腳上蹬著那雙快要張嘴的解放鞋。他對著水缸里模糊的影子胡亂抹了把臉,就神秘兮兮地,像只準備溜出去偷食的貓,踮著腳尖往門口摸去。book18.org
剛摸到門閂,一個帶著剛睡醒時慵懶、卻又透著不容置疑味道的聲音,從他身後響了起來:「站住。」book18.org
羅隱身子一僵,慢慢轉過身。只見母親林夕月正斜斜地倚著裡屋的門框,晨光從門縫裡透進來,勾勒出她豐腴熟透的身段。她沒看他,只是伸出一根纖細白皙的手指,對著他勾了勾,那動作帶著點漫不經心,卻又像有無形的線牽著他。book18.org
羅隱心裡嘆了口氣,只能耷拉著腦袋,慢吞吞地挪了回去,像個被老師逮住的逃學孩子,站在她面前,低著頭,盯著自己露在破鞋外面的腳趾頭。book18.org
林夕月這才抬起眼皮,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對她日漸疏遠的「小丈夫」。他這幾個月來的變化,如同秋霜打過的茄子,焉得透透的,她心裡跟明鏡似的,產生了一絲清晰的明悟。book18.org
她知道,能讓兒子產生這樣天翻地覆的變化,根子肯定就出在那天晚上,她和劉哥那場持續了近一個鐘頭的荒唐事上。book18.org
起初,她還以為這小子只是小孩子家家的嫉妒,耍耍小脾氣,過幾天哄哄就好了,跟以前他爹不讓他跟自己共浴時一個樣。所以她並沒太往心裡去。book18.org
可這數個月的光景,「嗖」地一下就溜過去了,兒子卻仿佛一夜之間被抽走了魂,猛地就躥了個頭,也猛地就冷了心腸,再也不碰她了,甚至連挨得近些,他眼神里都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牴觸,對她敬而遠之,仿佛她是什麼帶著瘟疫的洪水猛獸。book18.org
這情形,讓林夕月心裡頭像是被針扎了一下,泛起一絲細細密密的後悔與心痛。這感覺她並不陌生,上次丈夫羅根硬攔著不讓兒子跟她一塊洗澡,她沒替兒子說話,兒子也是這般疏遠她。book18.org
可這一次,不一樣。上一次的疏遠裡頭還帶著委屈和賭氣,盼著她去哄;可這一次的疏遠,卻像是一捧死灰,涼透了,帶著一種死心般的、絕望般的意味。book18.org
幾個月了,兒子再也沒用那種黏糊糊、帶著火星子的眼神瞅過她,再也沒趁她不注意摸過她的手,甚至連那句僭越的、讓她心頭又羞又臊又有點隱秘刺激的「老婆」,也再沒從他嘴裡蹦出來過。book18.org
兒子在用他沉默的行動,明明白白地告訴她——他那曾經根深蒂固的戀母情結,正在像退潮一樣,一點點消散。book18.org
仿佛就是那一晚,她與劉哥那一個鐘頭的顛鸞倒鳳,那極致到近乎醜陋的歡愉,像一盆摻著冰碴子的冷水,「嘩啦」一下,把兒子從那個黏稠、扭曲的戀母深淵裡,給徹底澆醒了。book18.org
讓他如夢初醒,幡然悔悟,從此就洗心革面,變成了一個熱愛學習、積極向上的正常孩子。book18.org
她該高興嗎?該欣慰嗎?不,她心裡頭沒有半點輕鬆,只有那沉甸甸、墜得她心口發疼的後悔,與那痛徹心扉的失落。book18.org
是,兒子那小蠶蛹似的本錢,是從來沒能真正填滿過她身體里那片渴望深耕的沃土,平時那些親密,更多的也是源於那種悖德的罪惡感帶來的刺激。book18.org
可兒子是長久的,是貼心的,總歸有一天會長大,會變得……不一樣。而劉哥呢?劉哥是讓她體驗到了什麼叫欲仙欲死,什麼叫魂飛魄散,可那再銷魂蝕骨的滋味,也只是一晚上的露水姻緣,太陽一出來,就啥也不剩了。book18.org
現在,她算是真真切切、扎紮實實地體會到了,啥叫「撿了芝麻,丟了西瓜」!那滋味,比吃了蒼蠅還讓人膈應!book18.org
她不是沒試過示好,不是沒給過他機會。夜裡故意留著門,洗澡時水聲弄得嘩嘩響,甚至有一次假裝崴了腳,想讓他扶……可兒子就跟那廟裡的泥塑木雕似的,麻木著一張臉,充耳不聞,視而不見。book18.org
她知道,她可能是失去這個小丈夫了!就因為她那一時沒把持住的衝動!那天晚上,給兒子心裡頭造成的傷,是深得看不見底的,恐怕是難以彌合了吧?book18.org
她使勁眨了眨眼,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澀逼了回去,調整了一下急促的呼吸,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量平靜,開口問道:「這一大早的,穿的人模狗樣,是要往哪兒鑽啊?」book18.org
羅隱依舊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找我爺爺去。」book18.org
她繼續追問,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審慎:「找你爺爺?幹啥去?」book18.org
羅隱的回答乾巴巴的,沒有一點水份:「抓兔子。」book18.org
她眉梢微挑:「還是跟昨兒個一樣,不到天黑不著家?」book18.org
羅隱想了一下,回答道:「這回……我爭取早點回來。」book18.org
林夕月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裡那股邪火又拱了上來,她強壓著,問道:「豆丁,你跟娘說實話,你這小半年,怎麼就跟那掉了魂似的,隔三差五就往你爺爺那破屋子跑?你爺倆到底在背後鼓搗些啥見不得光的玩意兒?每次回來都搞得跟土裡刨出來的似的,灰頭土臉,一身狼藉?」book18.org
羅隱的回答依舊生硬得像塊石頭,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是抓兔子。」book18.org
林夕月看著他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簡直被他給氣笑了!這荒山野嶺,兔子精都沒你們爺倆見得勤!她看著兒子那倔強的、帶著明顯疏離的側臉,心頭那點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了,最終只是深深地、無奈地嘆了口氣,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去吧去吧……翅膀硬了,娘也管不住你了……記住早點回來,別讓你娘……操心。」book18.org
羅隱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一個字,轉過身,徑直走了,那背影決絕得沒有一絲留戀。book18.org
林夕月站在原地,倚著門框,一直看著他那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拐角,臉上的表情複雜地閃爍變換著,有懊悔,有不甘,有失落,還有一絲……被拋棄後的茫然。晨風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卻吹不散她心頭的陰霾。book18.org
羅隱一踏出家門,就跟那屁股後頭點了炮仗似的,撒丫子狂奔起來,兩條細腿掄得跟風火輪一般,仿佛身後攆著的不是空氣,而是能吃人的洪水猛獸。book18.org
他一口氣一溜煙跑到了爺爺羅基那間孤零零的小土屋,連口氣都沒來得及喘勻,就猛地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book18.org
屋裡的景象讓他腳步一頓——只見爺爺正光著黑瘦精幹的身子,像個老猿猴似的站在炕沿邊,胯下那根黝黑髮亮、筋絡虯結、尺寸駭人的粗長物事,正被他一隻粗糙的大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擼動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熟悉的腥膻氣。book18.org
爺爺羅基顯然沒料到孫子會在這個點兒突然闖進來,老臉瞬間臊成了猴屁股,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手忙腳亂地抓起旁邊髒兮兮的褲子往身上套,嘴裡結結巴巴地道:「豆……豆丁?你……你咋來這麼早呢?太陽這才剛曬腚……」book18.org
羅隱對這場面早已習以為常,面不改色地回答道:「我想著早點去,趁日頭還沒毒起來。」book18.org
爺爺一邊繫著褲腰帶,一邊瞥了他一眼,問道:「吃了嗎?」book18.org
羅隱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點執拗:「沒吃,留著肚子……吃草藥呢。」book18.org
爺爺聞言一愣,渾濁的老眼裡滿是不解,他系好褲子,走到羅隱面前,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孫子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你這孩子……咋就這麼死心眼,鑽牛角尖呢?你這才多大?毛都沒長齊呢,傢伙事沒長開,那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嗎?等你再躥個幾年,那玩意兒自然就跟施了肥的莊稼似的,噌噌往外長!你急個啥勁兒啊?心急吃不了熱豆腐!」book18.org
羅隱抿著嘴,牙齒咬著下唇,倔強地沉默著,一句話也不肯說。book18.org
爺爺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苦笑了一聲,臉上的褶子都擠到了一塊兒:「唉……真不知道你這娃是受了哪門子邪風刺激……行吧行吧,先扒拉兩口東西墊墊肚子,要不待會兒爬山,你哪來的力氣?別還沒到地方,先把自己累趴窩了!」book18.org
爺孫倆簡單對付了幾口硬邦邦的乾糧,就著涼水咽下去,便又一次鑽進了那片莽莽蒼蒼的大山。book18.org
這一回,爺倆算是輕車熟路了。手腳並用,撥開糾纏的荊棘,沿著記憶里那條被他們踩出來的、幾不可辨的小徑,很快就找到了那片隱藏在深山幽谷之中的紫色草藥聚集地。book18.org
羅隱彎腰拔出一株通體深紫、根莖血紅的草藥,胡亂用手捋掉根須上的泥土,然後捏著鼻子,像是喝苦藥湯子一樣,猛地將整株草藥塞進嘴裡,大口咀嚼起來。這東西邪門得很,離土超過十分鐘,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迅速蔫巴,藥效盡失,所以只能跟牲口似的,現場採摘,現場服用。book18.org
他剛把嘴裡那苦澀難當的草漿勉強咽下去一股,突然,來時的山谷入口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明顯不是風吹草動的響動!book18.org
爺孫倆身體同時一震,慌張地扭頭朝聲音來源望去。羅隱只覺得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順著脊樑溝往下流,聲音都帶了顫兒:「爺……爺爺……不……不會是熊瞎子吧……」book18.org
爺爺羅基臉色也變了,他一把抓起隨身別在腰後的手斧,一個箭步上前,將羅隱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身後,那雙老眼死死盯著入口,肌肉緊繃。book18.org
然而,下一刻,一個他們無比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頗為狼狽地從茂密的灌木叢後鑽了出來。羅隱定睛一看,頓時愣住了,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怎麼會是母親?她……她怎麼跟到這裡來了?book18.org
只見林夕月,身上居然套著丈夫羅根早年穿舊的一套粗布衣褲,那衣服對她來說顯然過於寬大,卻更勾勒出她豐腴熟透的身段。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坑窪不平的谷地上,原本白皙嬌嫩的臉蛋上此刻沾滿了泥土和汗漬,髒兮兮的,渾身上下的衣裳被沿途的荊棘颳得破破爛爛,縷縷布條隨風飄蕩,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膚和那飽滿得驚心動魄的胸脯、臀肉,在破布的縫隙間若隱若現。book18.org
她看到谷中的爺孫倆,疲憊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光亮,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興致勃勃地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好奇地四處張望,打量著這片奇異的紫色山谷,開口問了一句,聲音帶著點喘息:「這……這是個啥地方?藏得這麼嚴實?」book18.org
爺爺羅基看著她,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愣了好半晌才猛地反應過來,聲音都變了調:「夕……夕月?你……你是咋摸到這鬼地方來的?」book18.org
林夕月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汗,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廢話!當然是兩條腿走著過來的!難不成我還能是插了翅膀飛過來的?」book18.org
爺爺羅基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直打鼓,試探性地詢問,語氣帶著小心翼翼:「夕月……你……你是咋找到這兒的?這山路……可不好走……」book18.org
林夕月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直言不諱:「我一直悄悄跟在你爺倆屁股後頭來著!就想看看你們這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一天到晚不著家,到底在鼓搗些啥見不得光的玩意兒!哼,你爺倆眼神不濟,沒發現老娘罷了!」book18.org
爺爺羅基一聽,心裡暗道壞了菜了!他試圖勸她回去,臉上堆起討好的笑,語氣帶著懇求:「夕月……你看你……你一個婦道人家,細皮嫩肉的……跟到這荒山野嶺來幹啥?這裡面毒蟲猛獸啥都有,危險著呢!這要是磕著碰著,或者被那長蟲咬一口……我可咋跟羅根交代啊……」book18.org
林夕月卻根本不吃他這套,柳眉一豎,直接打斷他:「少跟老娘在這兒放這些沒味兒的屁!」她的眼神如同鉤子一般,牢牢地鎖定在一直低著頭、試圖縮小存在感的兒子羅隱身上,徑直走了過去。book18.org
她豐滿的身體帶著一股熱氣和汗味,緊緊地貼了過來,不由分說,一把搶過兒子手中還捏著的半截紫色草藥。她放在鼻尖下聞了聞,那刺鼻的腥氣讓她嫌棄地皺起了眉頭,厲聲質問道:「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味道這麼沖鼻子?」book18.org
羅隱被她這突如其來的逼問弄得心頭狂跳,急中生智,結結巴巴地解釋道:「這……這是……是兔子特別喜歡啃的一種……一種草!我……我和爺爺采這個……用來勾引兔子……好用!」book18.org
旁邊的爺爺羅基也急忙幫腔,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對對對!沒錯沒錯!兔子見了這玩意兒,就跟那貓見了腥似的,走不動道!特別好使!」book18.org
林夕月狐疑的目光在爺孫倆那寫滿了「心虛」的臉上來回掃視,顯然不信這套說辭。她又注意到兒子緊閉的嘴唇邊緣,隱約透出一抹不正常的紫色,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聲音陡然拔高:「這東西叫啥名?我咋從來沒見過?」她死死盯著羅隱的嘴,「你吃了?你是不是把這玩意兒吃肚子裡去了?!」book18.org
羅隱嚇得趕緊閉上嘴巴,死死抿住唇,拚命地搖頭,一句話也不敢再說。book18.org
林夕月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又是氣又是心疼,她一屁股坐在旁邊一截斷裂腐爛的木樁子上,那木樁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她雙手抱在胸前,將那對沉甸甸的胸脯擠得更加凸顯,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行!你爺倆不是能耐嗎?不是喜歡采這『兔子草』嗎?采吧!老娘就在這兒看著你們采!你們該幹啥幹啥,就當我不存在!」book18.org
羅隱和爺爺飛快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法掩飾的焦急和慌亂。這草藥必須現采現吃,可母親像尊佛一樣坐在這裡盯著,這……這可如何是好?山谷里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凝重和尷尬。book18.org
山谷里的氣氛,一時間仿佛凝固的豬油,黏稠而滯澀。爺孫倆像兩個被當場拿住贓物的小偷,杵在原地,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林夕月則穩坐在那截朽木樁子上,雙手抱胸,一雙杏眼如同探照燈,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那目光裡帶著審視,帶著不解,更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欲。book18.org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階段,爺爺羅基有些焦躁地抬頭望了望天。來時還碧空如洗、日頭毒辣的天空,不知何時,竟已被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灰白雲層遮了個嚴嚴實實。一陣帶著濕氣的山風「呼」地卷過山谷,吹得人身上涼颼颼的,也吹得那些紫色草藥微微俯首。book18.org
羅基精神微微一振,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他抬手指了指愈發陰沉的天色,語氣帶著刻意的擔憂,對著林夕月說道:「夕月啊,你看這天……說變臉就變臉,跟那婆娘的脾氣似的……今兒個怕是就先到這兒吧?這荒山野嶺的,萬一待會兒下起瓢潑大雨,路滑難走,再遇上個山洪泥石流,那可不是鬧著玩的!要不……咱明兒個再來?」book18.org
羅隱在一旁忙不迭地點頭,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反正有母親這座大山在這兒鎮著,他今天這「滋補大業」是肯定進行不下去了,還不如先順著台階下,打道回府,再從長計議。book18.org
林夕月也抬起那張沾著泥污卻依舊難掩風韻的臉龐,眯著眼看了看鉛灰色的天空,似乎在判斷爺爺話里的真假。幾秒鐘後,她面無表情地站起身,拍了拍沾在粗糙褲子上木屑,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反駁的意味,只說了三個字:「爹,開路。」book18.org
爺爺羅基如蒙大赦,連忙應了一聲「哎!」,抄起那把磨得鋥亮的手斧,搶步走到最前面,揮舞著斧子,劈砍開糾纏的荊棘和橫生的枝杈,為身後的兒媳和孫子開闢出一條勉強能通行的道路。book18.org
羅隱和母親則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後面。走在狹窄崎嶇的山路上,羅隱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母親身上傳來的、帶著體溫的熱氣,以及她走動時,衣物摩擦發出的細微窸窣聲。這熟悉又陌生的靠近,讓他心裡一陣發慌,身體控制不住地有些哆哆嗦嗦,連腳步都有些虛浮,仿佛走在棉花上。他不敢回頭,只能僵硬地盯著爺爺的背影,努力忽略掉身後那存在感極強的氣息。book18.org
所幸,返程的路雖然依舊難行,卻總算是有驚無險。三人沉默地穿梭在越來越暗的林間,只有腳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和爺爺劈砍荊棘的「咔嚓」聲打破寂靜。當那間熟悉的小土屋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時,天色已經陰沉得如同傍晚。book18.org
回到小屋,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羅隱就感覺自己的手被一隻溫熱而柔軟,卻帶著不容抗拒力道的手給攥住了。是母親林夕月。book18.org
她牽起羅隱的手,目光卻看向正準備收拾屋子的爺爺羅基,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宣告般的篤定:「爹,我和豆丁先回去了。」頓了頓,她的視線在爺孫倆臉上掃過,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補充道:「記住了,下次你們爺倆再想進山采這『兔子草』……必須叫上我一起。」她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種「我看你們還能玩出什麼花樣」的光芒,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商量餘地:「要是不叫我……哼,那就誰也別想去!」book18.org
說完,她不再看爺爺那瞬間垮下去的臉色,牽著還有些發懵的羅隱,轉身就走出了這間瀰漫著草藥味、汗味和複雜情緒的小屋,將一室的尷尬與未解的謎團,留給了呆立原地的爺爺羅基。book18.org
回到家,那扇薄薄的木門仿佛將山裡的濕氣和秘密一同關在了外面,卻關不住屋裡凝滯的空氣。林夕月把羅隱拉到屋子中央,臉上是前所未有的一本正經,她盯著兒子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不容閃躲的力道:book18.org
「豆丁,你給娘撂句實話,那味道沖鼻子、長得邪乎的紫玩意兒,到底是個啥路數?真是喂那滿山跑的兔子的?」她的眼神銳利得像剛磨過的鐮刀,仿佛要剖開兒子的心肝看看裡頭藏的啥。book18.org
羅隱心裡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直跳,但臉上還是強作鎮定,嘴硬得像煮熟的鴨子:「就是……就是喂兔子的。兔子……兔子可愛吃那個了。」book18.org
林夕月看著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臉上閃過一絲壓不住的惱火,腮幫子都氣得微微鼓了起來。但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把那股火氣硬生生給咽回了肚子裡,只是那眼神,依舊沉甸甸地壓在羅隱身上。book18.org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約莫五十出頭、穿著體面藍布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男子,笑呵呵地邁了進來,人還沒到跟前,聲音先到了:「喲!夕月妹子在家呢?」book18.org
林夕月聞聲望去,臉上瞬間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換上了熱情的笑容,那變臉速度跟翻書似的:「哎呀!我當是誰呢!柳哥?!你……你啥時候悄沒聲兒地回來了?咋也不提前捎個信兒?」book18.org
老柳呵呵一笑,目光在林夕月身上不著痕跡地打了個轉,帶著點長輩的慈和和不易察覺的欣賞:「剛回來,屁股還沒坐熱乎呢!哈哈,夕月妹子,幾年不見,你這……可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啊!一點都沒見老,還是這麼光彩照人!」book18.org
林夕月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上飛起兩朵紅雲,擺了擺手,語氣帶著點自嘲:「哎呀,柳哥你可別臊我了!都三十好幾的人了,早就是秋後的黃瓜——蔫了吧唧了,還啥迷人不迷人的,黃臉婆一個嘍!」book18.org
老柳哈哈一笑,視線轉到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羅隱身上,眼睛頓時一亮,帶著幾分驚奇和打量:「哎呀!這俊俏後生……瞧這眉眼,這身條……難不成是豆丁啊?好傢夥!這才幾年光景,就躥成個半大小子了!真是土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吶!」book18.org
羅隱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聲叫了一句:「柳大爺。」book18.org
林夕月接過話頭,關切地問道:「柳哥,你這回回來……是長待,還是就住幾天就走?」book18.org
老柳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嘆了口氣,語氣帶著點無奈和抱怨:「唉……別提了!也不知道上頭那幫老爺們是抽了哪門子邪風!這不,一紙調令,跟催命符似的,就把我這把老骨頭給攆回村裡來『待命』了!我一尋思……這眼下兵荒馬亂的,外面也不太平……回咱這山旮旯里避避風頭,倒也清凈。暫時啊,就不走了!」book18.org
老柳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四下張望了一下,問道:「唉?我咋沒瞅見羅老弟呢?他這大村長,又忙得腳打後腦勺去了?」book18.org
林夕月解釋道:「他呀……被鄉里臨時借調去幫忙了,剛走沒兩天,屁股都沒坐熱乎就又走了。」book18.org
老柳恍然大悟,點了點頭:「怪不得呢……」book18.org
老柳顯得十分熱情,不由分說地就將娘倆往自己家裡讓:「走走走!夕月妹子,豆丁,都這個點兒了,還做啥飯?上我家去!你嫂子正好整治了幾個菜,湊合著吃一口!咱也好好嘮嘮嗑!」book18.org
盛情難卻,母子倆便跟著老柳來到了他家。一進門,就看見一個同樣五十多歲、圍著圍裙、面容和善的中年婦女正在灶台前忙碌,正是老柳的妻子孫淑芳。林夕月一見她,立刻親熱地迎上去,牽住她的手,兩個女人便嘰嘰喳喳地嘮起了家常,仿佛有說不完的話。book18.org
不一會兒,飯菜上了桌,雖然都是家常菜式,但有葷有素,擺盤也齊整,在這年頭算是挺豐盛的一頓飯了。老柳家用這桌飯菜熱情地招待了母子二人。book18.org
正當大家動筷子的時候,一個身影蹦蹦跳跳、像只歡快的小鹿般從門外跑了進來,人還沒到,清脆的聲音先傳了進來:「好香啊!娘,你又偷偷做啥好吃的了?」book18.org
來人正是柳玉珍。她一眼看到坐在桌旁的林夕月,愣了一下,隨即乖巧地叫了一聲:「林姨。」book18.org
目光轉到羅隱身上時,她的臉蛋「唰」地一下就紅了,像抹了胭脂,緊接著便悄悄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三分嗔怪,七分羞惱。她挨著自己的母親孫淑芳坐下,低著頭,小口扒拉著飯碗。book18.org
林夕月看著她,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誇讚道:「哎呀……這才幾年沒見,珍珍都出落成這麼水靈靈的大姑娘了!真是不得了啊!」book18.org
柳玉珍被誇的一陣臉紅。book18.org
老柳哈哈一笑:「這死丫頭,有時候能氣死人,一點也不讓人省心。」book18.org
大人們氣氛熱烈地交談著,說的多是村裡這些年的變化和外面緊張的局勢。柳玉珍則時不時地,趁人不注意,就沖對面的羅隱翻個大大的白眼,嘴角撇著,毫不掩飾地表達著她的蔑視和不爽。book18.org
羅隱被她瞪得有些哭笑不得,心裡也來了點倔脾氣,乾脆懶得理她,自顧自地埋頭吃飯。本來他就是褲襠里抹黃泥——不是屎也是屎,冤得要死!book18.org
很快,兩個孩子就先後扒拉完了碗里的飯,下了飯桌。老柳見狀,沖自己閨女吩咐道:「珍珍,別在這兒干坐著了。去,帶你豆丁弟弟到隔壁屋玩會兒去,別打擾我們大人說話。」book18.org
柳玉珍一聽,臉瞬間就黑了,撅起了嘴,不情不願地嘟囔:「我……我不去……」book18.org
一旁的孫淑芳也發話了,語氣帶著不容反駁:「閨女,聽話!帶你弟弟去玩會兒,別耍小性子!」book18.org
柳玉珍見母親也發了話,只好不情不願地站起身,硬邦邦地對著羅隱甩了一句,跟扔石頭似的:「喂!跟我來!」book18.org
羅隱看著她那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心裡反倒覺得有些好笑。他打定主意,等會兒到了沒人的地方,一定要跟她掰扯清楚,他羅隱行得正坐得端,根本就沒偷看她洗澡!這黑鍋可不能白背!book18.org
羅隱跟在柳玉珍身後,走進了隔壁那間堆放雜物的屋子。前腳剛踏進去,後腳就聽得「嘭」的一聲悶響!柳玉珍竟用盡了力氣,將那扇木門重重地摔上!門板撞在門框上,震得牆皮都簌簌往下掉。客廳里大人們喝酒談笑的喧鬧聲,瞬間像是被一刀切斷,隔絕在了門外,屋子裡只剩下兩人有些急促的呼吸聲。book18.org
緊接著,又是「咔嚓」一聲脆響!柳玉珍動作麻利地,將老式的門閂直接插死!book18.org
羅隱心裡立刻「咯噔」一下,涼了半截!這「關門打狗」的架勢,他太熟悉了!簡直是他娘林夕月收拾他和泰迪時的慣用伎倆,百試百靈!他和泰迪可都沒少吃這招的虧!book18.org
沒想到啊沒想到,看著溫柔大方的玉珍姐,居然也想來這一手!羅隱心裡警鈴大作,知道今天這事兒要是不說清楚,恐怕是癩蛤蟆跳油鍋——死路一條!book18.org
他覺得必須要解釋清楚了,刻不容緩!再拖下去,指不定要面對什麼「酷刑」!他在心裡飛快地組織了一下語言,深吸一口氣,開口說道,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book18.org
「玉珍姐,我……我要誠懇地、一五一十地,向你說明那天河邊的情況。」book18.org
柳玉珍那微胖卻勻稱的身影,如同門神一般,死死地堵在唯一的出口位置,一雙大眼睛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灼灼地盯著他,仿佛要將羅隱徹底封印在這片不詳的、無處可逃的狹小空間之中。book18.org
她緩緩地轉過身,正對著羅隱,胸脯因為情緒的起伏而微微波動。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努力平復著什麼,然後用一種刻意裝出來的、漫不經心的語氣問道:「好啊,你說吧,我……我聽著呢。」但那微微顫抖的尾音,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book18.org
羅隱一字一頓,說得極其清晰、緩慢,仿佛每個字都有千斤重:「我——真——的——沒——有——偷——看——你——洗——澡……」book18.org
柳玉珍臉蛋「唰」地又紅了一層,像是熟透的蘋果。她沒有立刻說話,反而邁開了步子,帶著一股少女身上特有的、混合著皂角清香和一絲汗意的幽香,一步步逼近羅隱。羅隱被她這氣勢逼得下意識地往後倒退,直到後背「咚」地一聲,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冰冷的土牆上,退無可退。book18.org
她仰起臉,目光幾乎要釘進羅隱的眼睛裡,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審視和逼問:「真的?」book18.org
羅隱被她困在牆壁和她身體之間,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溫熱氣息,心臟跳得像擂鼓,但他還是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語氣無比肯定:「真的!千真萬確!我要是有半句假話,就讓我……就讓我天打五雷轟!」他急中生智,想起了證人,「我……我有證人!那天之前,我跟牛常、敬多他們就在河邊玩來著,不信……不信你去問問他們!」book18.org
柳玉珍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那雙明亮的大眼睛仿佛帶著鉤子,想要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心虛和破綻。但羅隱的眼神清澈見底,寫滿了無辜和急於辯白的誠懇,沒有一絲一毫的淫邪雜念。book18.org
柳玉珍盯著他,半晌,終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仿佛一塊壓在心口許久的大石頭,終於「噗通」一聲落了地。她的肩膀微微放鬆下來,語氣也緩和了許多:「好吧……我信你了。」book18.org
羅隱聞言,一直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的冷汗都快把衣服浸透了。他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臉上擠出一個有些討好的笑容,試圖緩和一下氣氛:「你看這事整的,玉珍姐,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純屬誤會一場!下次……下次你可千萬別再去那小河邊洗澡了,那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太不安全!這也就是遇到我這樣的正人君子了,主動迴避,還差點被冤枉成偷香竊玉的採花賊。這要是換了別人,那些歪瓜裂棗、滿肚子壞水的二流子,指不定會幹出啥傷天害理的事兒呢!」book18.org
柳玉珍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撅著嘴抱怨道:「你以為我想去啊?還不是我家那個老掉牙的浴桶,不知道啥時候被老鼠給掏了個大窟窿!要不然,誰樂意跑那荒郊野地里去喂蚊子!」book18.org
羅隱一聽,眼珠轉了轉,立刻熱心地提議道:「那簡單啊!下次你想洗澡,直接上我家去洗唄!我家那大浴桶,結實著呢,還是柏木的,寬敞得都能舒舒服服裝下倆人呢!你直接跟我娘說就行,她肯定樂意!」book18.org
柳玉珍聽了,卻沒有立刻答應,她的目光又一次幽幽地盯住了羅隱,身子微微前傾,帶著一股淡淡的香氣,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試探和揶揄,輕聲問道:「那……我要是去你家洗……」她故意頓了頓,眼神在他臉上逡巡,「你……不會又『不小心』路過,或者……躲在哪個犄角旮旯里偷看吧?」book18.org
羅隱被她問得心中猛地一跳,臉上剛剛退下去的熱度又有點回升的趨勢。他連忙挺直了腰板,擺出一副正氣凜然的模樣,信誓旦旦地保證道:「怎麼會呢?!玉珍姐,你咋還不信我呢?我不是都說了嗎?我是君子!君子坦蕩蕩,說不看,就絕對不看!我羅隱吐口唾沫是個釘!」book18.org
羅隱見她態度軟化,氣氛回暖,立刻順杆往上爬,臉上堆起一種帶著少年狡黠的諂媚笑容,順著她的話頭就開始灌迷魂湯:book18.org
「玉珍姐,你光說我變了,你自己個兒不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嘛!」他故意頓了頓,眼神在她因為微胖而顯得格外飽滿紅潤的臉頰上溜了一圈,壓低聲音,帶著點促狹的意味說道:「那天在河邊……你吧唧一下地騎在我身上的時候,我腦子裡還暈乎乎地想呢——這誰家俊俏小媳婦……」book18.org
「去你的!」book18.org
柳玉珍被他這半是誇獎、半是調笑的話弄得瞬間羞紅了臉,那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抹了上好的胭脂。她羞惱地揚起那隻白皙微胖的玉手握成拳頭,不輕不重地、帶著點撒嬌意味地捶打在羅隱算不上厚實的胸脯上,發出「咚咚」的悶響。book18.org
羅隱嘿嘿一笑,也不躲閃,趁機轉移話題,眼神里閃著期待的光,問道:「玉珍姐,剛才在飯桌上,柳大爺和淑芳大娘可是發話了,讓你帶我『玩』……你打算帶我玩啥啊?」book18.org
柳玉珍瞥了他一眼,反問道:「你想玩啥?」book18.org
羅隱裝模作樣地想了想,然後低下頭,用鞋尖蹭著地面,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點含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這個年紀男孩的躁動:「我……我也不知道……就……啥好玩……玩啥唄……」book18.org
柳玉珍眉頭微微一挑,大眼睛眨巴幾下再次詢問:book18.org
「那啥好玩?」book18.org
羅隱眼神閃爍了一下,臉上擠出一種故作神秘的笑容,聲音壓低,帶著點慫恿的意味:「玉珍姐……你……你猜猜看……」book18.org
「我猜你個大頭鬼!」柳玉珍被他這雲山霧罩、黏黏糊糊的勁兒一下子給惹毛了,心頭那股火「噌」地就竄了上來。她猛地伸出那根圓潤白皙的食指,帶著風,不由分說就戳在了羅隱的腦門正中央……book18.org
第三章 協會book18.org
羅隱耷拉著腦袋,跟在母親林夕月的身後,從柳家那尚且殘留著飯菜香和笑語聲的屋子裡走了出來,融入了門外沉甸甸、伸手難辨五指的夜色之中。book18.org
相比於柳家屋裡那股子暖烘烘、讓人筋骨都鬆快下來的溫馨勁兒,他們自己家,仿佛是從另一個冰冷、孤寂的世界割出來的一塊,還沒進門,就能感覺到那股子無聲無息蔓延開來的冷清,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黏糊在空氣里的怪異。book18.org
那感覺,像是陳年老屋裡積攢的灰塵,又像是夏日暴雨前悶得人透不過氣的低氣壓。一絲若有若無的壓抑,纏繞在心頭;一絲若有若無的曖昧,浮動在鼻尖;一絲若有若無的淒涼,從腳底板往上鑽;一絲若有若無的混亂,在腦子裡打轉;最後,還夾雜著一絲讓人想笑又笑不出來的荒誕,仿佛他們母子二人,正在上演一出只有他們自己能看懂的、光怪陸離的啞劇。book18.org
進了屋,羅隱仿佛那大河到了岔路口,自然而然分出來的一條細小支流,目標明確、腳步不停地就打算徑直流向自己那個能暫時隔絕一切的小房間。他的手剛剛觸碰到自己房門的冰涼把手,還沒來得及用力,身後,母親的聲音,帶著一絲酒後特有的黏軟和不容置疑,響了起來,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瞬間絆住了他的腳步:book18.org
「等會兒……豆丁……到娘這兒來……」book18.org
羅隱聞言,渾身猛地一緊,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了一下,全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衝到了頭頂,又在瞬間倒流回腳底,帶來一陣冰火交織的戰慄。他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嚨乾得發疼,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一點點、極其緩慢地轉過身。book18.org
只見母親坐在主屋的炕沿上,面色帶著酒後誘人的紅潤,如同熟透的蜜桃,那雙平日裡溫柔似水的杏眼,此刻卻直勾勾地、帶著一種近乎灼熱的光芒,牢牢地鎖定在他身上。她胸前那兩座本就引人矚目的高聳山峰,此刻隨著她有些紊亂、帶著酒氣的呼吸,一起一伏,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book18.org
羅隱猶豫了一下,像是即將走上刑場的囚徒,最終還是硬著頭皮,一步一步地挪了過去,僵硬地站在母親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他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細微顫抖,像秋風中最後一片掛在枝頭的枯葉:book18.org
「娘……啥……啥事啊?」book18.org
母親那火辣辣、仿佛帶著鉤子的視線,在他臉上來回逡巡、刮蹭了足有好一會兒,才慢條斯理地、帶著一種刻意的慵懶開口說道:「明天……你和你爺爺……還打算鑽山耗子似的,繼續上山去采那勞什子的『兔子草』?」book18.org
羅隱下意識地抬起頭,視線不小心就撞進了母親那雙滾燙得仿佛能點燃空氣的眼眸里。讓他如同被燙到一般,深深地低下了頭,幾乎要把腦袋埋進胸口,聲音囁嚅著,含糊不清:book18.org
「還……還沒想好呢……看……看情況吧……」book18.org
林夕月鼻腔里幾不可聞地輕「哼」了一聲。她忽然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呼」的一聲,對著羅隱低垂的臉,輕吹了一口,帶著溫熱和淡淡酒味的曖昧氣息,如同羽毛拂過心尖,將羅隱刺激得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心中不由得一陣蕩漾,一股久違的、屬於男性的燥熱感,如同甦醒的蛇,開始在小腹處不安地扭動、升騰。book18.org
他太清楚母親這個舉動背後隱藏的意味了——這分明是赤裸裸的、帶著試探和引誘的信號!然而,那一晚,衣櫃縫隙後目睹的、母親與劉叔之間那場激烈到近乎野蠻的「成人儀式」,如同一個巨大的、冰冷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靈魂深處,讓他對眼前這個生養了他的女人,產生了一種連他自己都難以理解的、發自靈魂深處的牴觸和畏懼。book18.org
所以,即使他已經數月不知「肉味」,身體里那頭叫做慾望的野獸早已饑渴難耐,但面對母親此刻明目張胆的撩撥,他還是毫不猶豫地、用盡全身力氣,選擇了強行忍耐。他將那躁動的火苗,死死地壓在心底,不敢讓它竄起分毫。book18.org
母親將他這極力克制卻又掩飾不住的身體微顫看在眼裡,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複雜的失落和自嘲。她輕輕地、帶著無盡疲憊和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好,娘知道了,睏了就睡去吧。」book18.org
羅隱聞言,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曖昧的房間,仿佛逃離猛獸的巢穴。book18.org
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將羅家小院浸染得一片沉寂。然而,這份寂靜並未持續太久。隔壁母親林夕月的房間裡,竟斷斷續續、清晰地傳來一陣陣壓抑又帶著某種釋放意味的女性呻吟。book18.org
那聲音不似平日偶爾泄露的啜泣,反而像是撤去了所有屏障,帶著點故意放縱、甚至刻意要讓一牆之隔的人聽個真切的意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又撩人。book18.org
羅隱躺在冰冷的炕上,只覺得一股邪火「噌」地一下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燒得他口乾舌燥,渾身血液都往身下某處涌去。他像一頭被雌獸發情氣息引誘得躁動不安的年輕雄性,幾次三番猛地從炕上坐起,胸腔劇烈起伏,腦子裡充斥著最原始、最野蠻的衝動——想要不管不顧地撞開那扇薄薄的房門,將裡面那個正在製造聲響的成熟雌性就地正法,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占有和征服!book18.org
然而,每一次,就在他腳丫子即將沾地的瞬間,那一晚衣櫃縫隙後目睹的畫面,就如同鬼魅般猛地撞入腦海——母親被劉叔那根駭人物事操弄得仰頭嘶鳴、渾身痙攣、甚至失禁的,那混合著極致痛苦與歡愉的、徹底摧毀他認知的景象,像一盆摻著冰碴的冷水,對著他熾熱的慾望當頭澆下!那畫面殘忍地碾碎了他作為男性、作為「小丈夫」那點可憐的自尊心,讓他無比清晰地認清了現實——他這點稚嫩的「本錢」,在真正的成年雄性與母親那深不可測的慾望面前,是多麼的可笑和不堪一擊!book18.org
「呼……呼……」羅隱倔強地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用盡全身力氣將那股幾乎要衝破理智防線的本能,一次次強行壓制下去。他重重地躺回炕上,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仿佛要通過肉體的疼痛來轉移靈魂深處的煎熬。book18.org
他清楚地知道,母親最近這些愈發大膽、近乎赤裸的勾引,只說明了一件事——她又進入了之前那種周期性的、如同進入發情期的雌獸般,長期焦躁、饑渴難耐的狀態。那被壓抑的火山,正在尋找著噴發的出口。book18.org
但很可惜,也很悲哀。即使他身體里那頭名為慾望的野獸已經在瘋狂咆哮,即使母親已經將誘餌擺在了他的嘴邊,他暫時……也不想,或者說不敢,再去碰她了。那心理的陰影,如同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橫亘在他們母子之間。book18.org
一夜的掙扎與煎熬,終於在窗外泛起魚肚白時,漸漸平息。book18.org
一晃,就到了白天。book18.org
羅隱正心不在焉地趴在自己房間的小炕桌上,對著作業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較勁,就聽見院門被「哐當」一聲猛地推開。他抬頭望去,只見父親羅根一身塵土、滿臉疲憊,卻步履匆匆地從鄉里趕了回來,那臉色,凝重得能擰出水來。book18.org
羅根一眼就看到了屋裡的兒子,他幾步跨到門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急迫和嚴肅,對著羅隱命令道:「豆丁!別磨蹭了!趕緊騎自行車,去你爺爺那兒一趟!把他給我火速請過來!有頂要緊的情報,耽擱不得!」book18.org
羅隱還從沒見過父親如此如臨大敵、火燒眉毛的模樣,心裡一凜,不敢有絲毫怠慢。他扔下筆,像只受驚的兔子般竄出屋子,跨上那輛嶄新的時髦自行車,鉚足了勁兒朝著爺爺的小屋火急火燎地蹬去。book18.org
沒過多久,一家四口——父親羅根、母親林夕月、爺爺羅基,以及剛剛跑得氣喘吁吁的羅隱,重新圍坐在了自家那間氣氛凝重的堂屋裡。book18.org
父親羅根沒有像往常那樣先扯幾句閒篇,賣什麼關子。他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表情是化不開的凝重,開門見山地說道:book18.org
「都聽好了,事兒急!等會兒,上頭生殖委員會派下來的調查小組,就要像篦子梳頭一樣,對咱村裡的家庭,挨家挨戶搞突擊檢查!」book18.org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重點是……有一部分的獨生子女家庭,這回恐怕要被盯上,列入那什麼『預備二胎戶』的名單里……」book18.org
他看著家人驟然變色的臉,連忙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慶幸和後怕:「不過你們也別慌!我這邊已經提前託人、走了門路,把咱們家暫時從那個名單里給摘出來了,算是躲過一劫!」book18.org
他的目光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掃過妻子、父親和兒子,「等會兒人來了,你們啥也別說,啥也別問,就按照他們要求的,讓幹啥就幹啥,配合著走個過場就行!千萬別畫蛇添足,節外生枝!都聽明白了沒?!」book18.org
爺爺羅基、母親林夕月和羅隱三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大眼瞪小眼,臉上都寫著同樣的莫名其妙和一頭霧水。最後還是爺爺清了清嗓子,帶著老年人特有的謹慎和疑惑,率先張口問道:「根子……這……這啥……啥『協會』……到底是管啥的?聽著咋這麼邪乎呢?」book18.org
羅根看著眼前三張寫滿困惑的臉,一臉懊惱地抓了抓頭髮,語氣帶著煩躁和無奈回答道:「還能是啥?還不是上頭新近琢磨出來的么蛾子!專門成立來管著娘們下崽、催著婆娘生娃的,說白了,就是個管生孩子的協會!」book18.org
他壓低聲音,心有餘悸地說,「我看鄉里那些平時鼻孔朝天的領導,見了他們的人,都跟那見了貓的耗子似的,點頭哈腰,屁都不敢放一個!看來這夥人來頭不小,手底下權力大著呢!總之,該打點的,我都舍下臉皮、花了血本去打點好了,你們啥也別多想,到時候把嘴閉緊,讓幹啥就幹啥,配合著把這齣戲唱完就得了!」book18.org
屋裡的氣氛又沉悶了下去,像一潭死水。這次,是母親林夕月小心翼翼地、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開口詢問:「他爹……這個……這個『預備二胎戶』……到底是唱的哪一出?是……是個啥意思?」book18.org
父親羅根聽到這個問題,面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咬了咬牙,說道:「就是……家裡頭是獨苗一根,沒個兄弟姐妹的,就有可能被他們盯上,扣上這麼個名頭!一旦被定了性……」他故意在這裡賣了個關子,停了下來,眼神掃過家人驟然緊張起來的臉。book18.org
這讓林夕月心急如焚,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她忍不住催促道:「定性了之後呢?你倒是快說呀!別跟那拉屎拉半截似的,憋死個人!」book18.org
父親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里充滿了無力感,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後面的話:「定性之後……就給限期一個月!一個月之內,女主人必須懷上娃!」他看著母親瞬間煞白的臉,艱難地補充了最殘酷的部分,「如果……到了期限還懷不上……」book18.org
他頓了頓,迎著母親驚恐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協會……就會直接在村裡,就地選一個單身男子,強行……押到你家,跟女主人……同房……」book18.org
他似乎難以啟齒,換了個更直白卻依舊粗俗的說法:「……就是讓別的男人爬你家的炕!直到……直到你媳婦肚子裡有了貨為止!」book18.org
母親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她身子晃了晃,差點沒站穩。目前看來,他們家完全符合這個「預備二胎戶」的條件!再加上丈夫羅根早已喪失了播種的能力……這要是真被選中……後果簡直不堪設想!book18.org
她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帶著哭腔:「村裡的……單身男子?那不就是……不就是張老三、李老四那些遊手好閒、偷雞摸狗的二流子?還有……村東頭那個一輩子沒討到老婆、渾身餿味的老光棍?」book18.org
父親羅根的臉色也同樣難看至極,如同吞了只蒼蠅,他沉重地點了點頭:「是……就是那幫人憎狗嫌,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貨色……」book18.org
羅隱在一旁聽著,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竄上天靈蓋,後怕得手腳冰涼!還好……還好父親找了後門,暫時把他們家從名單里剔了出去……不然……book18.org
父親羅根仿佛下定了某種破釜沉舟的決心,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在家人臉上一一掃過,開口說道:「你們都聽好了!現在這光景,已經是實打實的戰爭年代了!國家為了催生、擴充人口,已經有點魔怔了,不擇手段!眼下這個『預備二胎戶』,還只是個開頭菜,試驗的玩意兒!以後指不定還要折騰出什麼更邪性、更缺德的么蛾子呢!」book18.org
「我這次是豁出老臉打了招呼,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萬一哪天這招呼不靈了,或者政策又變了……」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痛楚和無奈,「我的情況……恐怕全村人都門兒清……我這塊鹽鹼地,是長不出莊稼了……想讓夕月靠我懷上娃,那是瞎子點燈——白費蠟……」book18.org
爺爺羅基緊緊地皺著眉頭,臉上的皺紋都擠成了深深的溝壑:「那……那你說……這可咋整?總不能……真讓那些歪瓜裂棗來糟踐夕月吧?」book18.org
父親羅根仿佛胸有成竹,又像是被逼到了絕路,他深吸一口氣,說道:「爹……你別急……聽我說……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你笑話了……其實,在你搬出去單過之後沒多久……我已經……已經給夕月和豆丁……操辦過一場了婚禮了……」book18.org
「啥?」book18.org
爺爺羅基明顯被這話震得目瞪口呆,眼睛瞪得像銅鈴,難以置信地重複道:「根子……你……你……你這乾的叫啥事啊?豆丁……豆丁他還是個沒長開的毛孩子啊!你這不是……這不是把他往火坑裡推嗎?」book18.org
父親羅根看了一眼旁邊臉色通紅、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縫裡的林夕月,又看了看低著頭、一言不發的兒子,語氣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疲憊和狠勁:「我能有啥辦法?!我原本……原本是想撮合你和夕月……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可這娘倆……這娘倆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情投意合,黏糊得跟那牛皮糖似的,掰都掰不開!我實在是沒轍了!豆丁是我親兒子,弄到一起……好歹……好歹肉爛在鍋里……」book18.org
母親林夕月的臉色瞬間變得通紅滾燙,像要燒起來一樣,她死死地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羅隱也把腦袋垂得更低,幾乎要戳到胸口。book18.org
爺爺羅基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半晌,最終還是化為一聲沉重得仿佛能把人壓垮的嘆息:「唉……你說……你說咱這一家子……這算鬧的哪門子妖啊……這要是傳出去一星半點……這村裡……咱可就徹底待不下去了,恐怕還得臭名遠揚,成了十里八鄉的笑柄……」book18.org
父親羅根表情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絲狠厲,他斬釘截鐵地說道:「所以!從今往後,咱們這一家子,必須給我抱成團,擰成一股繩!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是說如果,真有那麼一天,躲不過去了……」他的目光轉向兒子,「就讓豆丁,把他娘……把夕月……給弄懷孕!」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看向羅隱:「如果……如果這小子沒那個本事,褲襠里那玩意兒不爭氣,播種不下苗……」他的視線再次轉向爺爺羅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爹……那就……你來!」book18.org
「我的意思很明白!絕對!絕對不能!讓那些不知根底、歪瓜裂棗的外人,染指咱們家!碰夕月一根手指頭!這點,誰也別跟我犟!」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強硬。book18.org
母親林夕月和爺爺羅基忍不住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地觸碰,仿佛有火花濺起,又如同被燙到一般,慌亂地、急急地分開。他們都能看到對方眼中巨大的震驚、羞恥和掙扎,兩個人的身子,都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仿佛寒風中最後兩片枯葉。book18.org
羅隱面色蒼白,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裡,心裡卻翻江倒海。他記得……母親好像從來沒有擔心過會被他弄懷孕……他不知道是為什麼。book18.org
但如果……如果真如母親曾經無意中透露的那樣,他那點「本錢」根本構不成威脅……那……豈不是意味著……到時候,真的要……他不敢再想下去。book18.org
父親羅根看著兒子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用一種近乎鼓勵,又帶著逼迫的語氣說道:「所以,豆丁!想守住你娘,不讓她被那些髒心爛肺的外人糟蹋……你小子到時候,就給我爭口氣,努努力!」book18.org
他的目光再次瞟向爺爺,「要是……要是你真沒那個本事……到時候你爺爺替你上陣,你也別抱怨,別眼紅!」book18.org
他死死盯著兒子的眼睛,拋出了最尖銳的問題:「難道……你寧願讓你娘,被村裡那些遊手好閒、偷雞摸狗、渾身虱子的老光棍、單身漢碰嗎?!讓他們爬上你娘的炕?!」book18.org
羅隱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些思想齷齪、舉止邋遢、常年不洗澡散發著酸臭的老男人的面孔,一股巨大的驚恐和噁心瞬間攫住了他!他幾乎是嘶吼著喊了出來:「不能!絕對不能讓那些王八蛋碰我娘!」book18.org
父親羅根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點了點頭:「唉!這就對了!這才像句人話!」book18.org
羅隱渾身大汗淋漓,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手腳都在不受控制地發軟。book18.org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響起了金會計那焦急得變了調的聲音:「老羅!老羅!快!快出來!協會的人……協會的人已經到了村口,正往這邊來啦!」book18.org
父親羅根聞聲臉色一變,「霍」地站起身,也顧不上再多交代什麼,急匆匆地就跟著金會計的腳步沖了出去。book18.org
屋子裡,只剩下爺爺、母親和羅隱三個人,氣氛沉悶得如同暴雨前的天空,壓得人喘不過氣。book18.org
爺爺羅基局促不安地站起身,臉上的表情極其不自然,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兒媳和孫子,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先走了……那啥……夕月……豆丁……你倆……你倆……好好的……」book18.org
說完,他像是身後有鬼攆著似的,腳步踉蹌、近乎狼狽地快步走出了屋子,消失在院子裡。book18.org
屋子裡,只剩下林夕月和羅隱這對母子。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奇妙氛圍,混雜著未散的驚恐、深重的羞恥、破罐破摔的決絕,以及……一絲在絕境中被強行綁定的、扭曲的親密。book18.org
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凝固的膠水,黏稠得化不開。只有彼此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聲,在死寂中互相撞擊。過了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院牆外,突然傳來一陣密集而雜亂、如同驟雨敲打芭蕉葉般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他們家院門口。book18.org
母子二人身體同時一震,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不約而同地從那令人壓抑的裡屋走了出來,步履沉重地挪到了堂屋門口。book18.org
只見原本還算寬敞的院子裡,呼啦啦一下子湧進來十來號人,有男有女,將院子塞得滿滿當當。為首的是一個約莫三十多歲、面色異常蒼白、仿佛久不見陽光的男子,他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嘴角緊抿,一副不苟言笑、公事公辦的模樣。金會計和羅根,以及其他幾個村裡、鄉里熟悉的幹部,如同眾星捧月般,簇擁在這個蒼白男子的周圍,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不停地點頭哈腰,陪著小心。book18.org
這夥人,除了羅根這些本地陪同人員,清一色穿著一種刺眼的、如同鮮血染就的紅色統一著裝,胸前貼著統一的、造型古怪如同蝌蚪糾纏在一起的銀色徽章,背後則用深綠色的醒目大字,印著兩個讓人心頭一緊的字——生殖。這打扮,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性和不容置疑的權威。book18.org
一個體型肥胖、腆著將軍肚的中年男子,擠到那蒼白男子身前,臉上堆滿了能膩死人的諂媚笑容,弓著腰,指著羅根家說道:「曹組長,您瞧,這兒,這就是咱們村羅村長家……您多關照,多關照……」book18.org
那被稱為曹組長的蒼白男子,從鼻腔里不咸不淡地「哦」了一聲,動作略顯誇張地點了點頭,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在院子裡掃視。當他看到從屋裡走出來、站在門口的母子二人時,那雙沒什麼神采的眼睛驟然一亮,像是發現了什麼值得品鑑的物件,臉上居然擠出了一絲極其勉強的、類似笑容的弧度,誇讚道:book18.org
「哎呀呀……這兩位……想必就是羅村長的愛人和愛子吧?」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味,「嘖嘖嘖……真是一家子都長得周正,跟那畫里走下來的人兒似的……孩子俊,女的俏……讓人看著就心曠神怡,心情愉悅啊……」book18.org
羅根在一旁,臉上立刻泛起一層因緊張和討好而產生的、不自然的紅光,他連忙上前一步,搓著手,語氣極其謙卑地回應道:「您過獎了……曹組長您太過獎了……鄉下人,土裡刨食的,粗鄙得很,上不得台面……哪當得起您這麼夸……」book18.org
曹組長哈哈乾笑了兩聲,那笑聲里沒什麼溫度。他將目光轉向林夕月,直接詢問道:「這位嫂子,怎麼稱呼?」book18.org
林夕月被他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微微側了側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回答道:「林……林夕月。」book18.org
曹組長手指裝模作樣地在空中虛點了幾下,說道:「嗯……林、夕、月……好名字!真是人如其名,名如其人!人美,名字也美……透著股雅致勁兒……」book18.org
他隨即轉過頭,對著身後兩個同樣穿著紅色制服、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用一種輕描淡寫、仿佛只是走個過場的語氣吩咐道:「羅村長是自己人,情況特殊。你們倆,簡單給登個記就行,別搞得太複雜。完了咱們就抓緊時間,去下一家……這村裡待查的戶頭還多著呢!」book18.org
羅根一聽這話,臉上瞬間綻放出難以抑制的狂喜,仿佛聽到了特赦令一般,他忙不迭地對著曹組長躬身作揖,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多謝組長體諒!多謝組長關照!您的大恩大德,我羅根……」book18.org
曹組長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帶著點看似推心置腹的無奈:「謝啥謝?都是自己人,不說兩家話。唉……眼下這光景,國家是真的缺人缺瘋了,急得跟那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再這麼下去,人口上不來,可真要動搖國本了……我也是被趕鴨子上架,扛了這催生的差事,不容易啊……」book18.org
周圍那一圈村、鄉幹部立刻如同應聲蟲般,紛紛點頭附和,七嘴八舌地說道:「曹組長辛苦!都是為了國家,為了大局!您受累了!」book18.org
這伙聲勢浩大、透著詭異的人馬,來得快,去得也快。那兩個年輕男子極其敷衍地在一個硬殼本子上劃拉了幾筆,算是完成了「登記」。隨後,這一片刺眼的紅色,便又簇擁著那位曹組長,浩浩蕩蕩地湧出了羅家院子,朝著下一戶人家去了。book18.org
直到那雜沓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巷子盡頭,母子二人才不約而同地、長長地、徹底地鬆了一口氣,那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差點讓兩人腿軟得站不住。他們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種劫後餘生般的、混雜著巨大慶幸和後怕的複雜情緒。book18.org
這一波如同瘟疫般席捲全村、毫無徵兆的突襲檢查,只弄得羅家村各處雞飛狗跳、人心惶惶,跟那被捅了的馬蜂窩似的,亂成了一鍋粥。book18.org
在生殖協會那伙穿著扎眼紅衣裳的人,結束了對整個村子如同篦頭髮絲般細緻的初步檢查之後,傍晚時分,全村男女老少,有一個算一個,都被那催命似的銅鑼聲,給硬生生攆到了村部前那片塵土飛揚的廣場上。book18.org
只見現場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如同開了鍋的螞蟻窩。男女老少的議論聲、抱怨聲、小孩的哭鬧聲混雜在一起,嘰嘰喳喳,沸反盈天,一片亂糟糟,比那趕大集的牲口市還要熱鬧三分。book18.org
羅隱緊緊地牽著母親林夕月的手,母子二人如同驚弓之鳥,擠在人群邊緣。他敏銳地注意到,四周時不時就有那不懷好意、帶著鉤子的視線,如同陰暗處的苔蘚,黏糊糊地投射在母親那豐腴窈窕的身段和即使在這種場合下依舊難掩風韻的臉龐上。羅隱的眼神瞬間變得如同護崽的狼崽子,如臨大敵般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渾身的毛都快炸起來了。book18.org
「安靜!都他娘的給老子安靜!吵吵啥?吵吵啥?!跟那一群老家雀似的!」book18.org
羅根拿著一個破舊的鐵皮擴音喇叭,站在臨時搭起的土台子上,運足了氣,臉紅脖子粗地強行叫停了底下那鼎沸的人聲。他攤開手掌,指向旁邊那位面色蒼白的曹組長,臉上堆起近乎諂媚的笑容,高聲喊道:「各位老少爺們!這位!就是咱們生育協會派下來的曹組長!今日大駕光臨,有幸來咱們這窮鄉僻壤!大傢伙兒!鼓掌歡迎!」book18.org
說罷,他自己帶頭,使出吃奶的勁兒,用力的、啪啪地鼓起了掌。底下的人群,反應卻是稀稀拉拉,有氣無力,仿佛那秋後霜打的茄子,蔫頭耷腦地跟著拍了幾下巴掌,那動靜,還不如放個屁響。book18.org
羅隱耳朵尖,還聽到前面人群里有人酸溜溜地、壓低聲音嘟囔:「哼……一個自己褲襠里都立不起來的廢人……靠著溜須拍馬混上個村長,神氣個啥……」book18.org
羅根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掩飾過去,他又硬著頭皮說了幾句乾巴巴的恭維話和場面話,趕緊將手裡那燙手的喇叭,如同遞炸彈般塞給了旁邊的曹組長。book18.org
曹組長面無表情地接過喇叭,那雙沒什麼神采的眼睛,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緩緩地環顧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凡是被他目光掃視到的村民,都不自覺地感到一股寒意,自覺地閉上了嘴巴。不一會兒,剛才還如同沸水般的廣場,竟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夜風吹動旗幟的獵獵聲。book18.org
他清了清那如同破鑼般的喉嚨,開始了他那照本宣科、毫無感情的演講:book18.org
「羅家村的各位父老鄉親,你們好。我,就是新上任的生殖委員會第八小組組長,曹、雲、化。今日,我遠道而來,跋山涉水,是為了傳達協會總部的最新指示。」book18.org
他林林總總、唾沫橫飛地宣傳著生育的種種所謂好處,以及國家那聽起來誘人、卻不知何時能落到實處的補貼,號召全體村民積極響應,甩開膀子,多多做愛,多多生子,為了國家的未來,盡一份綿薄之力(他差點說成『床笫之力』)。book18.org
他又詳細地、如同念咒般說明了「預備二胎戶」的問題,以及那些膽敢不要孩子的「丁克家庭」,將要面臨的、足以讓他們傾家蕩產的「丁克稅」。book18.org
然後,他將這次突擊檢查後,選中的「預備二胎戶」家庭名單,如同貼催命符一般,「啪」地一聲,貼在了廣場中央那面斑駁的土牆告示欄上。做完這一切,他便在一群村、鄉幹部的簇擁下,頭也不回地、急匆匆地離開了,仿佛多待一秒都會沾染上這裡的窮氣。book18.org
等他們那一片刺眼的紅色徹底消失在視線里,早已按捺不住的村民們,立刻像炸了窩的馬蜂,一窩蜂地涌了上去,紛紛神情緊張、伸長了脖子,如同鴨子聽雷般圍觀著那張決定許多家庭命運的名單。book18.org
一個退休的老教師,被眾人推舉出來,顫顫巍巍地,一個家庭一個家庭地,大聲念出名單上的名字。book18.org
每念到一個名字,人群中就爆發出一陣絕望的哀嚎、破口的大罵,或是哭喪著臉的沉默。book18.org
「我操他祖宗!讓老子一個月之內造出個孩子?這他娘的是逼著公雞下蛋啊!」book18.org
「日他娘的!生不出來就塞進來野男人?這他媽是人能幹出來的事?還有沒有王法了?!」book18.org
一些心思活絡、或是本就與羅家不對付的人,見那名單上,居然從頭到尾都沒有羅根家的名字,臉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惋惜與不服氣,嘴裡不乾不淨地嘀咕著:book18.org
「他娘的……羅根那廢人家居然沒事?肯定是走了後門,塞了黑錢!」book18.org
羅隱耳朵尖,還隱約聽到人群中,泰迪娘潘英,正對著她那醉醺醺的丈夫老李,帶著哭腔埋怨:book18.org
「我都四十歲的人了,黃土埋了半截身子,哪還有那麼容易再開懷,揣上一個?平時讓你少灌點那穿腸的貓尿,你偏不聽!整天喝得跟個醉貓似的!現在好了吧?我看你那泡酒精里的玩意兒,還能不能弄點種子出來!」book18.org
旁邊一些平日裡就遊手好閒、慣會幸災樂禍的野漢子,見狀立刻不懷好意地挑逗道:book18.org
「沒事兒,潘英妹子!老李要是真不中用了,不是還有哥哥我嘛!身強力壯,保證一桿進洞,百發百中!用不用……哥哥我幫幫你啊?嘿嘿……」book18.org
老李本就因為名單的事怒火中燒,一聽這話,更是如同被點燃的炮仗,「噌」地竄起來,順手抄起旁邊一根胳膊粗的木棍,衝著那挑釁的人就怒罵過去:book18.org
「操你媽了個巴子的張老三!你他媽有種再給老子說一句?!看老子不打斷你的狗腿,把你那滿嘴噴糞的玩意兒敲下來!」book18.org
那張老三也是個混不吝,非但不懼,反而梗著脖子,聲音拔得更高,大聲嚷嚷起來,生怕周圍人聽不見:book18.org
「怎麼著?許你做,還不許人說啊?你喝酒把自己卵蛋里都喝成稀湯了,不能給自家娘們播種下地,還不許別人來幫你犁地嗎?你他娘的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了!我倒要看看,到時候弄不出孩子,你這老絕戶怎麼哭!等著戴綠帽子吧你!」book18.org
一旁的泰迪聽到有人如此侮辱他娘,氣得眼睛都紅了,大叫一聲,如同發怒的小牛犢,不管不顧地衝上前,就和那張老三扭打在了一起!book18.org
張老三沒料到這半大小子敢動手,猝不及防挨了幾下,疼得「哎呦」直叫,嘴裡更是不乾不淨地罵道:book18.org
「哎呦……你這黑不溜秋的小雜種!敢跟你三爺動手!你瞅瞅你這個熊樣!跟你爹一樣的丑貨,驢球戴禮帽——充啥人樣!」book18.org
一旁幾個跟張老三混在一起的流浪漢,眼見事情要鬧大,也看不下去了,紛紛上前拉架阻止,嘴裡勸著:book18.org
「張老三!你他媽少說兩句吧!嘴上積點德!你都五十多歲的人了,跟個半大小子打起來,丟不丟人啊!快撒手!」book18.org
張老三和泰迪被眾人七手八腳地強行拉開。張老三兀自不服氣,衝著泰迪和他爹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濃痰,嘴裡罵罵咧咧地,在一眾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擠出了人群。book18.org
廣場上,只留下泰迪一家絕望的哭泣、老李頹然的蹲坐,以及四周村民或同情、或麻木、或幸災樂禍的竊竊私語。book18.org
第四章 邀請book18.org
正當廣場上因為那張名單而亂得像一鍋滾開的粥,哭罵聲、抱怨聲、幸災樂禍聲交織成一片時,蹲在地上、醉眼朦朧的老李,那雙渾濁得如同泥潭的眼睛,偶然間一瞥,猛地就瞄到了人群邊緣,那對如同鶴立雞群般、格外顯眼扎目的林夕月和羅隱母子。book18.org
他猛的一愣,仿佛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般,那雙醉醺醺的眼睛先是茫然,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住了那對「神仙母子」,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飛快地轉動、盤算著。漸漸的,他那雙原本死氣沉沉的眼睛,竟然越來越亮,仿佛溺水之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book18.org
他乾脆利落地站起身,不由分說地一把扯住還在旁邊抹眼淚的妻子潘英,徑直撥開人群,來到了林夕月和羅隱面前。他臉上瞬間堆起了一種與他此刻境遇極不相符的、近乎卑微的諂媚笑容,打招呼道:book18.org
「呦……!夕月妹子……豆丁……你娘倆……也來啦?瞧這……這人山人海、亂鬨哄的……沒擠著你們吧?」book18.org
羅隱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被老李扯過來的泰迪娘潘英。誰知他的目光剛掃過去,就恰恰和潘英偷偷望過來的眼神,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只見潘英那雙尚帶著淚痕的眼裡,極其隱晦、飛快地掠過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哀怨、無奈和一絲若有若無期盼的複雜情緒!羅隱心頭頓時狂跳如擂鼓,像是做了虧心事被人當場拿住,急忙慌亂地錯開了視線,不敢再看。book18.org
母親林夕月看著老李一家這淒悽慘慘、如同霜打茄子般的模樣,再聯想到自家那看似躲過一劫、實則暗流洶湧的處境,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唏噓與同情。她放緩了語氣,開口安慰道:book18.org
「李哥……嫂子……你們也別太上火了……總歸是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興許……興許就有轉機呢?」book18.org
老李聞言,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里充滿了認命般的絕望,他搖了搖頭:「妹子啊……你的好心,哥心領了……可我家這情況,我自己個兒門兒清……這次啊,十有八九是癩蛤蟆過門檻——又蹲屁股又傷臉,栽定了……沒啥好說的了,這就是命……」book18.org
他的話音未落,那雙眼睛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近乎殷切的期盼,意味深長地、在羅隱身上飛快地掃了一眼。那眼神,讓羅隱瞬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仿佛被什麼黏糊冰冷的蟲子爬過皮膚。book18.org
接著,老李話鋒一轉,臉上擠出幾分帶著歉意的神色,說道:「妹子……說起來,哥這心裡頭一直堵得慌……這段時間,我家那個不爭氣的小畜生,沒少給你添堵,冒犯你……還三天兩頭欺負豆丁……我……我實在是過意不去……」book18.org
他搓著手,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懇求,繼續說道:「你看這樣行不?後天!後天我讓英子在家,好好拾掇一桌像樣的飯菜,整治幾個硬菜,好好給你母子倆賠個不是,道個歉……到時候,請你們務必賞光,給哥這個面子……」book18.org
林夕月聞言,臉上立刻露出抗拒的神色,急忙搖著頭拒絕,語氣堅決:「不行不行!李哥,這可使不得!這太破費了!再說……也不是啥大事……」book18.org
老李見她不答應,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急忙沖站在一旁、一直沉默著的妻子潘英使了個眼色。book18.org
潘英接收到丈夫的信號,立刻上前一步,伸出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顯得粗糙的手,一把緊緊握住了林夕月的手,語氣帶著幾分姐妹間的親昵和懇切,勸道:「夕月妹子,你就別推辭了!就當是給姐一個面子!就來吃頓便飯,說說話,拉拉家常……」book18.org
但林夕月的態度依舊很堅決,她輕輕但堅定地想把手抽回來,搖頭道:「嫂子,真的不是我不給你面子……我是……我是真有事……走不開……」book18.org
老李見狀,眼珠子又轉了轉,仿佛退而求其次般,緊接著說道:「妹子,你看……你要是實在有事,抽不開身……那這樣行不行?你就讓豆丁一個人來!讓他代替你,總該行了吧?這你總沒理由再推脫了吧?」book18.org
羅隱在一旁聽著,看著老李那張雖然堆著笑,總覺得他這話里藏著話,像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是故意一步步引著他們往坑裡跳。但他又沒有確鑿的證據,只能把這懷疑憋在心裡。book18.org
這時候,潘英也立刻幫腔,拍著胸脯保證道,語氣顯得十分真誠:「是啊妹子!你就放一百個心吧!有姐在呢!豆丁到了俺家,那就是俺的親侄子!保管給他照顧得周周到到!豆丁要是少了一根汗毛,你就直接來找姐算帳!姐絕無二話!」book18.org
聽到潘英這句看似誠懇的保證,羅隱忍不住再次抬起頭望向她。恰巧,潘英也仿佛不經意般,眼神隱晦地看了過來。四目相對的一剎那,羅隱清晰地看到,她那雙尚帶著哀怨的眼睛裡,竟飛快地閃過了一絲……一絲讓他心頭一緊的、難以言喻的火熱與期盼!book18.org
羅隱心中猛地一緊,腦子裡亂糟糟的,不知道這頓「賠罪宴」,自己到底應不應該去。book18.org
果然,母親林夕月聽到潘英這番信誓旦旦的保證,又見老李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似乎終於有些鬆動,放下了戒備。她這一次沒有再直接拒絕,而是轉過頭,目光落在兒子身上,帶著詢問的語氣問道:「豆丁……你……你想去嗎?」book18.org
羅隱總覺得這是個圈套,他本能地想避開這潭渾水。快速地想了想,還是決定找個藉口推脫掉,於是他低下頭,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地說道:「我……我不想看到泰迪……他……他總是凶我,瞪我……我害怕……」book18.org
老李聞言,立刻搶著說道,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輕鬆和安排:「哎!我當是啥事呢!原來是因為那個小畜生!沒關係!正巧他奶奶明天要回趟老家,我讓他護送他奶奶回去!來我讓他一個星期不准回來!保證礙不著你的眼!這下總行了吧?」book18.org
母親林夕月聽到泰迪會被支走一個星期,這下似乎徹底放心了。她不再徵求羅隱的意見,直接以一種不容反駁的語氣吩咐道:「行,那就這麼定了。豆丁,後天,你去你李大爺家吃飯。聽見沒?」book18.org
羅隱看著母親已經做出決定,心裡縱有萬般疑慮,也只好悶悶地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嗯。」book18.org
老李見狀,臉上瞬間綻放出毫不掩飾的、計謀得逞般的高興神色,咧開嘴笑道:「唉!這就對嘛!那就這麼說定了!後天,俺們在家等著豆丁!」book18.org
說完,老李和潘英便不再多留,仿佛生怕林夕月反悔似的,急匆匆地轉身,擠開人群離開了。留下羅隱一個人站在原地,心裡像是壓了塊大石頭,沉甸甸的,透不過氣來。book18.org
回到家後,徑直回到了自己那間狹小卻讓他感到一絲安全的房間。他睜大眼睛望著黑黢黢的屋頂,腦子裡如同塞進了一團被雨水泡爛的亂麻,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消化著今天接收到的信息。那些關於「預備二胎戶」、關於強行同房、關於父親那驚世駭俗的安排、還有老李家那場透著古怪的「賠罪宴」……這一切混雜在一起,讓他的腦袋亂糟糟的。book18.org
夜晚,在半睡半醒、意識模糊的混沌之際,他隱約聽到了院子裡傳來父親那略帶沙啞的嗓音。父親似乎在對母親低聲交代著什麼,語氣急促,帶著一種身不由己的疲憊。他安慰母親不要過於擔心家裡,說眼下是多事之秋,鄉里事情堆積如山,他不能在家耽擱,必須連夜趕回去。book18.org
幾句話的工夫,那腳步聲便匆匆遠去,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滿院的寂靜和母親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book18.org
一夜的光景就在這渾渾噩噩中流淌過去。羅隱悠悠轉醒時,只覺得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塊。刺眼的陽光早已不甘寂寞地穿透了窗戶上那層薄薄的麻紙,在炕席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他眯縫著尚且酸澀的眼睛,費力地扭頭看了看掛在牆上的那座老掉牙的座鐘,斑駁的鐘盤上,時針和分針僵硬地指向了八點半。book18.org
隔壁母親房間裡隱約傳來的說話聲,如同細小的蚊蚋,鑽進了他的耳朵。是母親,還有孫淑芳大娘(稱謂更正),以及那個嗓門格外敞亮的王寡婦。book18.org
三個女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是在開一場小型的閒話會。王寡婦那標誌性的、帶著點不管不顧意味的放肆笑聲,時不時就像個炮仗一樣炸開,穿透薄薄的牆壁,顯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羅隱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她們談論的內容,無外乎還是昨天那場席捲全村的、關於「預備二胎戶」的風波。三個女人你一言我一語,分享著各自對這件荒唐事的看法,語氣里充滿了不可思議和一種事不關己的唏噓。book18.org
她們又挨個兒數落著村裡那些不幸「中招」家庭的慘狀,誰家婆娘哭暈在了炕上,誰家男人蹲在門口悶頭抽了一宿的旱煙,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子劫後餘生的慶幸。book18.org
由於她們三家都僥倖沒有被那名單砸中,所以談話的氣氛總體還算輕鬆,甚至帶著點閒聊八卦的隨意。book18.org
特別是那個王寡婦,語氣中更是隱約流淌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近乎刻薄的幸災樂禍,仿佛別人家的苦難,反倒襯得她自己的日子沒那麼難熬了。book18.org
羅隱聽著,心裡卻莫名地生出一種預感:一旦上頭將來真出台什麼針對她這種死了男人、無依無靠的未亡人的政策,那她的處境,恐怕會比現在那些「預備二胎戶」還要悽慘吧?book18.org
羅隱甩了甩有些發脹的腦袋,慢吞吞地穿好衣服,趿拉著鞋子,推開房門走了出去,徑直來到了母親房間的門口。book18.org
只見主屋的土炕上,三個女人正圍坐成一圈,炕桌上散落著一小堆瓜子皮。她們一邊手指靈活地「咔吧咔吧」磕著瓜子,一邊唾沫橫飛、嘰嘰喳喳地聊得熱火朝天,那陣勢,堪比三隻聚集在屋檐下喧鬧不休的麻雀。book18.org
眼尖的王寡婦第一個瞥見站在門口的羅隱,立刻像是發現了什麼新鮮事,拖長了聲音「哎呀」一聲,帶著她那特有的、略顯誇張的腔調說道:「瞧瞧,瞧瞧!咱們村的頭號小帥哥終於捨得醒啦?這太陽都快曬糊屁股蛋子嘍!」book18.org
羅隱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臉上微微發熱,低著頭,含混不清地向三位長輩問了個好。book18.org
母親林夕月聞聲轉過頭,臉上帶著一絲縱容的笑意,說道:「看你睡得沉,跟個小死豬似的,就沒忍心吵醒你。快去,自個兒舀水洗漱一下,灶台上的鍋里給你留著包子和米粥呢,趕緊扒拉幾口,別餓壞了腸胃。」book18.org
羅隱悶悶地「嗯」了一聲,離開了那間充滿了女人家私密話語和瓜子香氣的屋子。book18.org
羅隱胡亂扒拉完早飯,聽著母親屋裡那三個女人依舊聊得熱火朝天,唾沫星子橫飛,完全沒人留意他這個半大孩子的動向。book18.org
他瞅准機會,像只偷油的小老鼠,躡手躡腳地溜出大門,隨即撒開丫子,朝著爺爺那間孤零零的小土屋狂奔而去。book18.org
他一溜煙跑到小屋前,連門都忘了敲,直接「哐當」一聲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book18.org
眼前的景象讓他腳步一頓——爺爺羅基正光著那身被太陽和歲月打磨得黝黑髮亮的身子,手裡攥著一條灰不溜秋的毛巾,直挺挺地站在冰涼的土炕上。他胯下那根黑黝黝、筋絡虯結、尺寸駭人的猙獰之物,正被他用毛巾極其仔細、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反覆擦拭著。那目光,專注得仿佛一名老邁的劍客,正在精心保養自己賴以成名的寶劍。book18.org
這柄「通體黝黑的寶劍」早已被他擦拭得油光鋥亮,隱隱反光,但他似乎仍不滿足,還在不知疲倦地、一遍遍地打磨著。book18.org
他看到羅隱闖進來,下意識地想要伸手捂住那不便示人的部位,動作卻在半途頓住,隨即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長輩的寬和:「我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竄門子來了呢……原來是豆丁啊……」他很自然地將手裡那條散發著濃郁雄性氣息的毛巾遞給羅隱,「來的正好,幫爺爺把這玩意兒扔到牆角那個洗臉盆里去。」book18.org
羅隱接過那條還帶著爺爺體溫和特殊氣味的毛巾,依言將其扔進了牆角那個半舊的搪瓷盆里。book18.org
爺爺依舊挺著那根黑乎乎的粗長物事,大大咧咧、毫無遮掩地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伸出那雙枯樹枝般粗糙的手,拍了拍自己旁邊的空位,語氣帶著慈愛:「來,豆丁……坐爺爺旁邊來……」book18.org
羅隱順從地走過去,挨著爺爺坐下,卻一直低著頭,目光卻像是不受控制般,時不時地、飛快地偷瞄向爺爺胯下那堪稱野蠻的生殖器,那眼神里,充滿了難以掩飾的、近乎絕望的羨慕。book18.org
爺爺察覺到他這小動作,也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目光變得有些複雜難言,他拍了拍羅隱尚且單薄的肩膀,說道:「豆丁啊……你……你別怪你爹……他……他也是身不由己,被這世道逼得沒轍了……唉……爺爺我是萬萬沒有想到啊……他居然能……能讓自己親生的崽,和自己媳婦……唉!你說這要是傳揚出去……是不是十里八鄉頭一遭的稀奇事兒?咱老羅家的臉,可就……」book18.org
羅隱把頭埋得更低了,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股執拗:「爺爺……我……我要繼續吃草藥……我要修煉……」book18.org
爺爺羅基目光中閃過一絲瞭然,他點了點頭:「之前爺爺還納悶呢……你這孩子為啥突然間跟魔怔了似的,拼了命要找那玩意兒吃……原來是這麼一回事……豆丁啊,你得明白,你娘是熟透了的瓜,正當年的成年人……你還是個沒長開的嫩芽子,身子骨還沒抻開呢……這本錢有差距,那是再正常不過了……你急不得……」book18.org
羅隱委屈地噘起了嘴,聲音裡帶著恐懼:「但是……我……我怕……我怕到時候……」book18.org
爺爺看著孫子這副惶恐無助的模樣,靜靜地思考了一會,布滿皺紋的臉上閃過一絲疼惜,他又嘆了一口氣,用一種儘量溫和的語氣安慰道:「豆丁……爺爺知道你怕什麼……你是不是怕……怕爺爺一時糊塗,答應了你爹那混帳主意,代替你……去和你娘……?」他看著羅隱驟然抬起的、寫滿驚恐的眼睛,用力地搖了搖頭,「你把心放回肚子裡!爺爺跟你保證,絕不會答應你爹這缺德帶冒煙的主意!既然他自己拉的屎,讓他自己想辦法擦屁股!他讓他自己的崽和自己媳婦干出這種扒灰都趕不上的腌臢事,那他就得自己擔著這後果!你放心……爺爺就是再老糊塗,也絕不會……絕不會去和你搶你娘……」book18.org
羅隱聞言,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渾身猛地一松,一股難以言喻的如釋重負感瞬間席捲了他。他鼻子一酸,聲音不受控制地帶上了一絲哽咽和哭腔:「爺爺……我……爺爺……謝謝你……真的謝謝你……」book18.org
爺爺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揉了揉孫子的腦袋:「傻小子……你跟爺爺還謝個啥?你也不想想,你爺爺我都多大歲數了?土都埋到脖子根,快入土的人了……還有幾年好活頭?爺爺如今啊,什麼都看開了,什麼都想透了……你爹他愛搞啥么蛾子,就讓他搞去,我都不關心了……眼不見心不煩……」book18.org
羅隱聽到爺爺這近乎交代後事般的話,心裡頓時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難過與不舍,他急忙抓住爺爺粗糙的手,急切地說道:「爺爺……你……你一定要長命百歲……我……我不想你死……」book18.org
羅基聽到孫子這發自肺腑的話,不由得開懷大笑,那笑聲驅散了些許屋裡的沉悶:「好孫子!有你這句話,算爺爺沒白疼你!放心!你爺爺我命硬著呢,閻王爺都不樂意收!」book18.org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篤定說道,「再說了,你爹在鄉里好歹有點門路,有點本事,沒準兒啊,這借種的爛事兒,永遠都落不到咱們家頭上!等到真落到咱家頭上那天,你沒準早就長得跟你爺爺我一樣,跟那叫驢似的又粗又長了!還怕伺候不了你娘?」book18.org
羅隱聽著爺爺這番半是保證、半是安慰的話,又想到那草藥的神奇,心裡的陰霾總算散去了不少,心情也漸漸好了起來。book18.org
爺爺趁熱打鐵,語氣鄭重地說道:「豆丁,你要記住嘍……在這個家裡,你爺爺我,還有你娘……永遠都是跟你一條心,站在你這邊的……就算是你爹,他……他骨子裡也是喜歡你、看重你的……不然,他能點頭同意你和你娘……干那種悖倫的事嗎?他那是沒辦法里的辦法啊……」book18.org
羅隱仔細想了想爺爺的話,雖然心裡依舊彆扭,但也不得不承認,確實是那麼回事。book18.org
爺爺見羅隱情緒已經基本平復,便一邊開始慢吞吞地穿衣服,一邊隨口詢問道:「你今早跑出來,你娘她知道嗎?」book18.org
羅隱老實回答:「不知道……我是偷跑出來的……」book18.org
爺爺繫著扣子,囑咐道:「以後啊,你再想去哪兒,可得記得先跟你娘言語一聲。別讓她跟著操心……」book18.org
他利索地穿好那身打滿補丁的舊衣裳,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揮,仿佛一位即將上陣殺敵的老將軍,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走!」book18.org
爺孫二人再次輕車熟路地鑽進了後山,朝著那片隱秘的山谷進發。book18.org
晌午時分,爺孫倆又是滿身塵土、一臉疲憊地回到了那間小屋。羅隱剛一張嘴想說話,就忍不住打了個嗝,一股難以形容的苦澀味道猛地從胃裡翻湧上來,嗆得他眼淚直流,咳嗽不止。book18.org
爺爺連忙用洗臉盆打來清水,讓羅隱好好洗了把臉,又幫他拍打幹凈身上沾著的泥土和草屑,叮囑他回家別讓母親看出什麼破綻。book18.org
他剛要把羅隱送出門,卻聽得院門「吱呀」一聲輕響,一個身材豐滿、臉色卻陰沉得能擰出水來的身影,徑直走了進來。正是母親林夕月,她黑著一張臉,快步來到面面相覷的爺孫面前。book18.org
羅隱心裡一驚,做賊心虛般,下意識地就躲到了爺爺那並不寬闊的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望著母親。book18.org
羅基見到兒媳這副明顯是來興師問罪的模樣,臉上立刻堆起訕訕的笑容,語氣有些結巴地問道:「夕……夕月……你……你咋過來了呢?」book18.org
母親根本沒看他,那雙帶著怒意的杏眼,直勾勾地盯向躲在爺爺身後的羅隱,聲音里透著冷意:「這小兔崽子一大早就沒了影,我能不找過來嗎?翅膀硬了,學會先斬後奏了是吧?」book18.org
因為她和自己兒子之間那層已經半公開化的、扭曲的關係,導致她此刻根本不敢直視公公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著羅隱,厲聲詢問道:「說!是不是又跟你爺爺鑽後山,吃那個來路不明的草藥去了?」book18.org
爺爺在一旁,艱難地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book18.org
母親林夕月胸脯劇烈地起伏了兩下,那股壓抑的怒火終於爆發了出來:「那東西到底是幹什麼的?!今天你們爺倆要是不給我說清楚,講明白,這事兒沒完!」她惡狠狠地逼問羅隱,手指幾乎要戳到他的鼻尖:「你來說!給我一五一十,從實招來!」book18.org
羅隱嚇得一哆嗦,求助般地看了爺爺一眼。見爺爺對他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實話實說,他這才鼓起勇氣,結結巴巴地、一五一十地將那紫色草藥的所謂「功效」,以及爺爺當年就是靠這個才長得如此「雄壯」的故事,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全盤托出。book18.org
母親聽完這番離奇的解釋,臉上的神色如同開了染坊,不停地變換著——有震驚,有疑惑,有羞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飛快地掃過爺爺羅基那即使穿著褲子也依舊顯得鼓鼓囊囊的褲襠,眼神裡帶著一種混合著探究和難以置信的複雜意味。book18.org
她站在那兒,足足消化了好一會兒這驚人的信息,臉色漸漸由紅轉青,那股被隱瞞和欺騙的惱怒再次占據了上風。她猛地轉向爺爺羅基,語氣里充滿了埋怨和指責:「你……你這當爺爺的……真是……真是老糊塗了!居然竄和自己孫子,去吃這麼不明不白、邪里邪氣的東西!你知不知道這東西吃了有啥毒性?有啥後遺症?孩子這麼小,身子骨正是抽條發育的時候,要是吃壞了,吃出個好歹來,我看你後不後悔!」book18.org
羅隱見母親責怪爺爺,忍不住開口替爺爺辯解,聲音雖小卻帶著堅持:「爺爺說的是實話!要不然……要不然他為啥能長……長那麼大呢?」book18.org
母親林夕月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瞟向爺爺的褲襠,臉上瞬間閃過一絲窘迫的紅暈,她像是被燙到般立刻移開視線,沒好氣地啐了一口,呵斥道:「你個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麼?!老爺們那地方,本來就有大有小,跟那蘿蔔地里長茄子——品種不一樣!你咋就能確定是吃那鬼畫符的玩意兒吃的?沒準你爺爺他……他天生就……就那樣呢!」book18.org
羅隱心裡不服氣,還想再爭辯幾句,卻被母親一把狠狠地揪住了胳膊,不由分說地就往自己身邊拽。她扭頭衝著站在一旁、滿臉尷尬的爺爺羅基,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道:「以後!不許你再帶豆丁去後山吃那個亂七八糟的東西!聽見沒有?!」book18.org
緊接著,她又低頭對著掙扎的羅隱厲聲命令:「你也是!以後沒我的命令,不准你再偷偷跑來找你爺爺!要是再讓我發現……看我不打斷你的腿!」book18.org
羅隱被她強行拉扯著手臂,踉踉蹌蹌地往小屋外拖去。他拚命扭過頭,用充滿哀求和無助的目光望向爺爺,希望他能站出來說句話。book18.org
但爺爺羅基只是一臉為難、欲言又止地站在那裡,嘴唇哆嗦了幾下,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終,還是化為一聲沉甸甸的、充滿無奈的長嘆。book18.org
他知道,在這個家裡,尤其是在兒子做出了那樣荒唐的安排之後,他這個當公公的,實在沒有立場,也沒有底氣去公然忤逆兒媳婦的決定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孫子被兒媳強行帶走,那佝僂的身影在昏暗的小屋裡,顯得格外蒼涼。book18.org
回到家,那股熟悉的、混合著煙火和母親體味的氣息包裹上來,卻驅不散羅隱心頭的沉重。母親林夕月一路沉默著,將他徑直拉進了自己那間帶著暖意的臥房。房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發出細微的「咔噠」聲,仿佛隔絕了外面的一切。book18.org
她轉過身,臉上泛著一種不自然的紅潤,像是晚霞強行塗抹在天邊。她看著垂頭喪氣的兒子,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極力克制的、混合著心疼和不解的急切:book18.org
「豆丁,你告訴娘,你到底是著了什麼魔,中了什麼邪?就非得去碰那不清不楚、來路不明的山野雜草?那玩意兒是能隨便往肚子裡塞的嗎?你……你真是要氣死娘了!」book18.org
羅隱死死地低著頭,眼睛盯著自己露出腳趾的破布鞋尖,仿佛那上面能盯出一朵花來。他牙齒緊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印子,倔強地沉默著,一個字也不肯吐露。那些深埋心底的自卑、那夜衣櫃縫隙後的陰影、對失去母親的恐懼……這些混雜著泥土和血淚的情緒,像一團亂麻堵塞在他的喉嚨口,讓他無法言語。book18.org
林夕月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把自己縮進硬殼裡的模樣,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兩下,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綿長而無奈的嘆息。那嘆息里,有惱怒,有疲憊,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和無力。book18.org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溫熱的身子幾乎要貼到羅隱。然後,她緩緩地俯下身,帶著她特有香氣和體溫的紅唇,如同蜻蜓點水般,極其輕柔地、帶著無限憐愛地,在羅隱沁著冷汗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了一個吻。book18.org
那觸感,柔軟、溫熱,帶著一絲熟悉的、讓他心安的味道,像一縷微弱的春風,試圖吹散他心頭的冰霜。book18.org
她的聲音也隨之變得異常溫柔,如同羽毛拂過心尖,帶著一種妥協和安撫:「去吧……別杵在這兒了……今晚,娘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紅燒魚……用大醬燒,多放蔥花兒……」book18.org
晚飯時分,那張老舊的小炕桌上,果然擺著一盆醬汁濃郁、香氣撲鼻的紅燒魚。林夕月自己沒怎麼動筷子,卻不停地用那雙乾淨的筷子,將魚身上最肥美、刺最少的大塊蒜瓣肉,仔細地挑揀出來,一塊接一塊地,堆放到羅隱碗里,幾乎要冒尖。book18.org
「多吃點,正長身體呢……」她目光複雜地看著兒子狼吞虎咽,自己只是象徵性地扒拉著碗里的幾粒米飯。book18.org
夜色漸深,羅隱洗漱完畢,鑽進了自己那床帶著皂角清香的冰冷被窩。土炕的涼意透過薄薄的褥子滲上來,他卻感覺心裡像是揣著一塊燒紅的炭,翻來覆去,難以入眠。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一條縫隙。母親林夕月的身影背著外面微弱的天光,出現在門口,像一個朦朧的剪影。她沒有走進來,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似乎落在炕上那個蜷縮起來的小小身影上。book18.org
過了好幾秒,她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溫柔的聲音,才在寂靜的夜裡輕輕響起,如同耳語般飄了過來:book18.org
「早點睡吧,別胡思亂想了,明天你還得去你李大爺家呢。」book18.org
說完,她似乎又站在原地凝望了片刻,然後才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將房門重新掩上。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