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島Berde】Vol.3 Chpt.11-12 愛與背叛&雪花的飄向book18.org
作者:Frandica_Alanzobook18.org
於2025.10.30發表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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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20,961book18.org
述出話語,紡編夢境,此夢或被遺忘,印象於無形中留存。book18.org
垂老彌留,病苦積久,或是戰火隨雪花飄下,book18.org
夢振奮瑟維爾的土地,與此等與我等共通血脈之人。book18.org
若有一日,這片土地不再飄下冰雪,book18.org
我等族人將陷入永恆的酣眠。book18.org
……book18.org
在已經被摧毀的瑟維爾文明中,睡眠與夢境被賦予了神聖的意義。他們信仰著風雪、長夜,並迷信著夢幻,長夜女神編織的夜幕將這片大地籠罩,而夢境則如同綢緞的波紋……一切的一切都猶如夜幕垂簾,世界便是夜幕中誕生的夢境。 如果將其類比成宗教,述夢人或許就是其中的祭司或是牧師,他們在榻前聆聽子民的願景,知曉他們的苦痛,亦或是他們的希冀,隨後以話語或者歌謠講述,他們所講述的便會在聽者的夢中出現。book18.org
臨終時再做個美夢,戰爭前喚起族人們的勇氣,無數工匠、學者所缺失的那一點靈感,述夢人講述出的夢也許遠超出我們的質疑,畢竟這種質疑也來自於我們的無知。book18.org
通常有著王族血脈的人更容易勝任這一職責,考慮到瑟維爾人與北地魔族交融的本源,或許正是這更為純粹的魔族血脈賦予了他們這種操弄夢境的能力,這實在讓人難以不將其與夢魔的把戲聯想起來。book18.org
貝爾蒂南方的雪族部落似乎在兩代人中便遺忘了他們的文字,還有大量魔法技術也隨之消失。他們之中是否還存在著述夢人?或者從什麼時候起便不再有這種傳統了?我們已經無法從他們口中得知了。book18.org
我抱著些許唏噓合上了曼欣教授借我的書,與此同時新的委託材料也被人送了進來,過目那些材料時我發現了夾在裡面的一封信件。book18.org
信封裝在一個革制的保護套中,需要用刀子割開封線。那紙張上似乎帶著些香水味,我便翻過面來,摸索著紙面,果然能夠摸到上面燙著某個家徽的紋樣。將導性墨水滴在上面,信封的紙張上果然塗有疏水油脂,墨水凝聚成水滴,並不滲入紙中,只有少量而平緩地注入魔力,墨水才沿著紋樣的路徑勾畫,隨後發出螢光。book18.org
「喲,居然是奧塔維拉家族送來的。」book18.org
那個紋章幾乎每個貝爾蒂人都能認出來,而落款的收信人是卡勒曼與菲茲蘭娜夫婦。book18.org
「是不是搞混了,怎麼給送到了我這兒來了?」我正狐疑著,但好奇心驅使著我,畢竟是卡勒曼,我真不想對他還保持什麼禮貌上的顧慮。book18.org
信的內容也相當簡略,是說兩周後在王都內城的奧塔維拉公爵府上會有晚宴,各地的大小領主都會受到邀請,同時邀請茲兀家族派出代表參加,希望兩人協調此事,隨信附帶有邀請函。book18.org
「送錯信這事兒要是懟出去,指不定哪個倒霉蛋就要丟飯碗了。好在我算是家族內的人,不算是外泄。」book18.org
這個字跡十分眼熟,像是一位女性的字體,端莊大方,又洒脫奔放。上下掃過兩眼,我便有了答案。book18.org
「特麗莎·克雷肖……或者我應該叫她阿爾辛娜·奧塔維拉小姐……」 如果是公爵要召開宴會,讓她來寫請柬倒是很合理,她有足夠的分量,畢竟她是公爵的長女,是奧塔維拉這一代人中最年長的。book18.org
貝爾蒂王國的歷史上有過幾位女王。女性掌權之時,往往幾個大家族的女性便會更有權勢。她們常常會在私底下與公主或是女王交好,為她出謀劃策,並充當家族與王室間的調停者。book18.org
當下的奧塔維拉公爵似乎非常清楚這點,老公爵早逝,現任公爵很早就執掌內閣,輔佐著國王陛下一路到近兩年他身體衰頹。目前的朝政幾乎由內閣全權執掌,國王只在精神良好時接見大臣覲見,給出一些指示,而公主殿下則以她的手腕左右著內閣的決策,國王不在時,她便是最終話事人。book18.org
阿爾辛娜和維斯坎蒂家的帕里雅私交甚好,與兩家在政治場上的明面爭鬥全然相反,她們二位想必自公主年幼時就跟在她左右,目前已經是公主私下的智囊。 依照王族短命的情況,奧塔維拉公爵想必在公主殿下衰微時仍然老當益壯,其長子作為其接班人不在話下,但目前奧塔維拉長子在軍隊中服役,次子則在管理者家族的領地,維斯坎蒂、黎曼匿兩家有著各自的產業……book18.org
阿爾辛娜大人,下一位女王的「右手」實際上是您麼?還是說,這場宴會本來就是你的打算?那這封信為什麼會送到我這裡……book18.org
我正思索,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我連忙驅使著魔力消散信封上的導性墨水把,信收到了書桌最底層的抽屜里。book18.org
「請進!」我沖門外喊道。book18.org
是菲茲蘭娜,我們約好了今天要談論些事情。book18.org
她手裡捧來的根本不是裝文件的牛皮袋,而是一個油紙包,推開房門我就聞到了那陣烤熟的松脂香。book18.org
那一定是舶來品,因為松子在貝爾蒂是稀罕貨。乾燥後運來的松子在城裡的磨坊烘焙炒制,還能這麼香一定是剛剛出爐的,這傢伙一大早就跑去城裡的作坊買了這包價格不菲的「零食」。book18.org
「沒有正事麼,就念著我的八卦?」我沒好氣地用腳給她推了張椅子。 「那點事一會兒就談完啦!我這會兒可是算作公務訪問,你讓我偷偷懶,行不?這些姐姐請你一起吃……」book18.org
還沒等她發出邀請,我的手已經伸向了她的懷裡,探入了油紙包中,給自己抓了一把松子。book18.org
作坊有專門的工具給松子殼開口,只要用下排的門牙對準那道口子,輕輕一擠,殼就會裂成兩瓣,只要用舌尖把果肉挑下來,小小一顆就有徘徊滿嘴的香味。在王都,這種舶來貨簡直是奢侈品,我根本不可能自己去買來吃。book18.org
「那,開門見山,關於感應術式的轉譯,我想知道用我們舊體系的法術的兼容……」book18.org
「得,你就是直接伸手找我要結果吧,這算什麼開門見山?」book18.org
我指了指推在一旁推車上的術式編譯筆記和捲軸,菲茲蘭娜便露出了欣慰又耐人尋味的微笑。book18.org
「這兩種體系的轉譯在茲兀家坐上來這座島的船前就開始了,很多時候就是順手的事。要是我的話,我會直接編一種把兩種術式體系糅在一起的術式,這樣施術效率要更高。但——要這些做什麼?我們的主顧應該並不通曉舊體系魔法。」 面對我直截了當的質疑,菲茲蘭娜挑起了眉,她毫不客氣地坐到了我的床上,蹺起了腿,雙手交疊地摟著自己的膝頭。book18.org
「老弟,也許對你而言是個不錯的消息:家族的高層對你所做的研究產生了興趣。魔法部和翻譯所最近都在為公爵和皇家魔法學會的單子而焦頭爛額,這些私人的單子我們實在抽調不出……但,鬼知道為什麼,這位私人主顧的訂單優先級總是很高,就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里,是要吐出來還是咽下去,傷腦筋!」 「可想而知,是王都的某位大人物。」我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了一位貴婦的身影,那個人花大價錢來研究這些奇形怪狀的法術我絲毫不會奇怪。book18.org
「好吧,說說進展。」book18.org
她突然正襟危坐,不知從哪兒掏出了一個筆記本,拿起筆開始記錄。book18.org
「你們應該比我清楚,主顧要的東西多少能反映出他們的目的、他們的計劃,經手的人多半能看出來他們想拿這些東西做什麼,就算你們對我藏著掖著。這位主顧多半本身是名學者,而且一定魔法學資歷很深,因為這清單門類龐雜,要的又都不是完整的研究結果,我想在王都很可能有個團隊正在用我們交付出去的東西在做著什麼研究。」book18.org
「說點大家不知道的吧。」菲茲蘭娜有些不耐煩,自顧自地嗑著烤松子,一邊踮著腳尖抖著腿。book18.org
「這個感應術式是個發展途徑和用途都相當廣泛的門類。總的來說,它的術式基理在於用導性迴路捕捉擴散的魔力,將其特徵呈現在對應的子法陣的迴路中。最簡單的,在這裡我就能用給你看,只要用導性墨水在捲軸紙寫下一個單詞,啟動法陣,用魔法把那紙片燒掉,然後在子法陣上放一張特質的疏水紙,倒上墨水……子法陣發動,根據之前記錄的法術特徵複寫,這張紙上受到魔力的部分就會吸收墨水,字就寫在上面了。當然,如果有更好的材料的話……」book18.org
「亞蘭,這種東西,不單單只是捎個信這麼簡單吧?」book18.org
菲茲蘭娜打斷了我的侃侃而談,鞋跟在木地板上敲出了急促而清脆的節奏。 「當然不,因為任何魔力變化理論上都可以由法陣捕捉,再由子法陣複寫。換言之,只要魔力和材料充足,一定空間內的魔力變化都可以在遠處被子法陣以特定編碼記錄,這本身就可以作為法術研究的絕佳媒介……」book18.org
「有點意思。」book18.org
咔吧——她用牙咬開了一顆沒有開口的松子殼,一聲脆響迴蕩在不算寬敞的房間裡。book18.org
「這位主顧要的東西,看起來並不像是要做一件大工程,而是一些需要精雕細琢的小玩意兒,就好像是想要組裝一個首飾箱,從我們這兒引進各種材料部件,甚至裡面的首飾,但是要擺在哪裡,這我就不知道了。我能做的不過就是繼續翻譯幾個法陣,讓這個術式體系儘量完善。」book18.org
我攤了攤手,又聳了聳肩,示意說自己知道的已經都講完了。book18.org
「等等,你剛剛說的,『大工程』,它可以多大?」book18.org
「噢,那可就很大了。設想一下,如果是公爵大人想要用它做什麼,或者貝爾蒂王國要用它做什麼,乃至整個西方邦聯、整個東方王國。」book18.org
「有沒有具體點的例子?」book18.org
我倚靠在了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思索了一會兒。book18.org
「以前在高級公學的時候,我和魔法學研究的搭檔嘗試推演過安置在王國各個領都內的節點水晶,還有轉移水晶的運作迴路,說起來和最近翻譯的這些術式相當雷同。這些節點水晶都是……五百年前,甚至六百年前,那個時候就安置好了的。歷史上這和舊大陸最後一次退魔戰爭的時間點相吻合,有關這類術式的研究文獻也大多出自那段時間……或許當時有許多國家、包括貝爾蒂人,都在研究這種術式,而這種技術卻突然中斷了……」book18.org
「我想應該很好解釋。你所說的,這種術式的運作必須以魔力傳導為媒介,在缺少魔力的環境下感應法陣就是些廢紙……」book18.org
「對,菲茲,沒錯!舊大陸僅剩不多的魔力富集區——瑟維爾!而雪族人都是逃難拉丁瑟維爾人的後裔,貝爾蒂早期的魔法技術都是……唉,講來講去,也沒有什麼新鮮的。」book18.org
我感到沮喪,畢竟把什麼都追溯到那個已經滅亡了的文明,相當於自己否決了追溯答案的希望。book18.org
「好吧,也就這些了,我需要知道的已經夠了。」book18.org
菲茲蘭娜把筆記本合起,拋向了一旁,隨後拖了張椅子坐到了我身旁,從袋子裡抓了一大把烤松子撒在我的桌子上。book18.org
「喏,跟我講講吧,我可好奇你的事了。」book18.org
身旁多了只磕吱磕吱的大松鼠!book18.org
「我們約莫十年沒這麼閒聊過了,你感興趣什麼?」book18.org
菲茲蘭娜毫不客氣地拉開了我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了阿納絲塔夏的畫像,仔細端詳了起來,臉上很快露出了痴迷的笑意。book18.org
「哎喲,這可愛的姑娘,長得真討人喜歡……我一個女人都快要愛上她了,這麼個大美女你是怎麼認識的?」她兩眼放光,目不轉睛地盯著畫像上那張恬美的面容。book18.org
「哈,我連給爸媽寫信的時候都沒膽提她呢。」我苦笑道。book18.org
「哼哼,你可還沒提親就和別人家姑娘上床了,他們知道可不得罰你在碼頭跪著讓人往你頭上澆臭魚爛蝦?何況還是個貝爾蒂人,是位貴族吧?人家父母怎麼沒收拾你呢?」菲茲蘭娜追問道。book18.org
「我應該提起過,她就是洛德維茨男爵的千金,上個冬天洛德維茨領發生的大事應該已經傳到我們母國的海島上都知道了吧?」我白了她一眼。book18.org
「噢,這樣,怪姐姐嘴快!那她可真是個可憐的姑娘,家都沒了。可我聽說,騎士團那邊似乎要軟禁她,是奧塔維拉家族的大小姐在元老會裡發大火才,總之她應該是由奧塔維拉家族罩著的吧?」book18.org
「奧塔維拉家族的小女兒是我的學生,還有維斯坎蒂家那位,是她們在雪山里發現了失蹤的阿納絲塔夏,這是她的名字,你就叫她安娜吧。我想,奧塔維拉利用了我,他們藉由我來把安娜穩在王都,或許還有別的意圖……」book18.org
「嘖嘖嘖,我要聽愛情故事,別跟我扯政治!」菲茲蘭娜提高音量打斷了我的思索。book18.org
「明明是你先提起奧塔維拉家的事的!」我抗議道。book18.org
我接著從維羅妮卡邀請我到洛德維茨酒館,讓我與阿納絲塔夏相遇,再到我失手打死了原本隸屬於洛德維茨家族的傭兵(我也是後來才從維羅妮卡那裡知道他們的來頭),帶著她逃跑的事情。book18.org
隨後講到那個讓我無比懷念的夜晚,我感到胸口沉悶,用手揉著左胸,菲茲蘭娜則不客氣地推開了我的手,把她的手放在了我的心口,替我按摩。book18.org
「她領著我進了她家裡,然後把我撲倒在她的床上,趴在我的胸口大哭。那個可憐的姑娘,不知道她受了多少委屈,家人生機渺茫,領土遭遇浩劫,她情不甘願的未婚夫也因為保護她戰死在了她的房門外。我不知所措,只能輕輕擁住她,讓她哭,似乎我的身子都被壓得沒有知覺了,她也沒停下……」book18.org
我講起了我對她的憐惜,講起我們彼此的目光相遇所誕出的情愫,她的懊悔與我的愛憐使我們相擁而吻,在她含淚要求我接受她獻身時,我的倉皇和果斷。 「嘖,亞蘭,你果然和以往一樣死腦筋,不過這次你做得很對……」book18.org
房間裡陷入了沉寂,菲茲蘭娜放下了攥在手中的烤松子,用紙背輕撫阿納絲塔夏的畫像,發出長嘆。book18.org
「你把她推開,說明你真心喜歡她呀……」book18.org
「菲茲,我其實還很疑惑,她當時為什麼要做這樣的傻事?」book18.org
我向同為女性的菲茲蘭娜拋出了存在許久的疑惑。在和阿納絲塔夏交往的時候,我們彼此都沒有提起過相遇的那個夜晚,因而關於她當時的想法我一直不得而知,但我不相信她完全是一時衝動。book18.org
「安娜這孩子吶,我總感覺她和你是一類人。你們都活在自己的夢裡,想著自己的事兒,總覺得自己不被周圍的人接納。她也很孤獨,我想你能感同身受,她想要以這種方式挽留你,卻又並不想沉溺下去。『一個晚上就好』,她是這麼想的吧?」book18.org
「只是為了挽留我麼……」book18.org
「亞蘭,你總是自己看扁自己。你以前跟我說話的時候,就總是畏畏縮縮的,跟別的女孩也是。你要是早去跟伯父伯母說你想娶我,哪裡會輪到卡爾呢?」 我聽出了她的激將法,於是只是苦笑了下,給她打手勢表示感謝。book18.org
「別說這個,我知道你喜歡卡勒曼那個混蛋。」book18.org
「那你怎麼不知道,安娜那個時候就喜歡上你了呢?你可是逞了那麼大個英雄,又在她面前裝得那麼紳士。」菲茲蘭娜借著調侃道。book18.org
「也許吧……」我捂額頭,菲茲蘭娜卻不想我陷入沉思。book18.org
「我們茲兀家的男孩,怎麼會配不上邊境一個男爵家的女兒?我現在就可以領你去城伯那兒,讓他幫你證婚。」book18.org
城伯即這座城市的執政官,是公爵的親弟弟,他的兒子帕沃爾想來還是我教過的學生。如果菲茲蘭娜想的話,她完全可以夥同卡勒曼一起,借職務之便把我架到公爵面前,城伯辦公的府邸離這裡更是只有幾步路的功夫。book18.org
「免了……這事恐怕還得奧塔維拉家族點頭,而且現在問題不是出在這兒。我們也許已經無法挽回了,我這次回來就是拜她所賜。」我長嘆了口氣,腹部還在隱隱酸脹著,噁心的感覺涌到了胸口。book18.org
「說實話,沖這事,姐姐我一定會替你在她漂亮的臉蛋上扇上一巴掌。」菲茲蘭娜神情嚴肅地說道。book18.org
「傷害她的事,我從來沒想過……」book18.org
我捂著隱隱作痛的腹部。如果那支銃注滿了魔力,我的內臟恐怕已經震碎了。體內的魔力保護住了內臟,趕來的維羅妮卡第一時間給我用了治療法術,而後奈卡維婭修女對我進行了治療。總之,我不會死,也不會殘廢,只會難受一段時間。 我一直沒埋怨過她,阿納絲塔夏。她鐵了心要逃離奧塔維拉姊妹的監控,而我卻攔在了她面前,要走也只有趁那個時候,她能做的也只有把我放倒…… 「在想怎麼幫她辯護麼?」菲茲蘭娜總能猜透我的心思。book18.org
「算是吧。」我無奈地搖了搖頭。book18.org
「亞蘭,承認吧,你還愛著她。你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對她傷害了你這件事。無論如何,這都是她的衝動造成的。如果她和愛她那樣愛著你,而非單純地利用你,她就應當會愧疚。」book18.org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下顎的側面。book18.org
「這裡,合上嘴,打這兒。這樣不疼,但是很響。她會知道這是你的懲罰,她如果愧疚,她便會委屈地哭出來。如果她並不愧疚,她則會咬牙忍住,或者憤怒地咒罵你,這就說明你愛錯了人。反正,這一巴掌,你就當是替姐姐打的。」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隨後照著她的方式扇了自己的臉。book18.org
啪——book18.org
的確,很響,也不怎麼疼。這樣的把戲我在劇院裡見演員們做過許多次,但是如果面前是阿納絲塔夏的臉——我不該這麼心軟麼?book18.org
「聽你的描述,她是個堅忍的姑娘,是個好姑娘。我想你看上她的時候,就預料到了她骨子裡的這股反叛了,的確和你很搭,你們兩個都很反骨。除了這些性格,還有這張臉,你還喜歡她什麼?」菲茲蘭娜的嘴角勾起了一絲不懷好意的笑。book18.org
「她有一雙漂亮的腿,算嗎?」我也以不懷好意的笑回敬了她。book18.org
「嗯哼,你姐姐也想看看呢,到底有多漂亮。」菲茲蘭娜裝模作樣地搓了搓手,她湊到我耳邊,小聲地問我,「胸部呢?」book18.org
「你真是口無遮攔,我只能告訴你:她無可挑剔。想見她你就自己來貝爾蒂城吧。」我推搡著她的肩膀,讓她的臉和我保持距離。book18.org
「那可不行,你得把她帶到黎曼匿來,在這裡舉行婚禮。」book18.org
「你幫我出戒指錢的話,我或許可以考慮回來結婚。」book18.org
「你必須回來!」book18.org
要命!book18.org
————book18.org
看不清周圍人的臉,好像他們都不重要。book18.org
這是第幾次了?印象中自己看到的世界並沒有這般大——是自己變小了? 找到了走廊上的梳妝鏡,阿納絲塔夏打量起鏡子裡的自己。身姿挺拔,只是個頭小了許多,身體完全不是那副高挑成熟的模樣,與之相稱的,臉上多了些嬰兒肥。book18.org
自己從小到大都扎著兩束辮子,她從不樂意改掉母親為自己扎的髮型,這倒是沒有變化。身上墨綠色的制服有些寬大,尤其是領口,總感覺有些寬了。 「這是學校里,但為什麼會在學校里?」book18.org
她走了起來,但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下一節課是什麼。她四處張望,想找找有沒有熟悉的人,卻沒有人把目光投向她。她想叫住誰,話語卻卡在了胸口,而她伸出的手只能夠到他人的背影。book18.org
「雅爾米拉……你在這裡嗎?」阿納絲塔夏推開了寢室的門,可裡面的陳設似乎只有她一人居住。book18.org
「雅爾米拉……」她有些沮喪,卻不自覺地邁開雙腳,在校園裡面亂晃,幾次走到校門口,她又打消了出去的念頭,只在這個不大的校園裡往復徘徊。 肚子有些餓了,阿納絲塔夏走向餐廳,角落的桌子上不知道是誰擺好了餐具。路過的女傭捧來了熱騰騰的麵包,還有摻了濃牛奶的紅茶,當她轉身離開,那裡又多了一份火腿蘑菇煎蛋。book18.org
「現在是,早餐時間麼……」天色灰濛濛的,難以分辨。book18.org
肚子餓了,便不想那麼多吧。阿納絲塔夏用餐刀切開了麵包,一切都是熟悉的感覺,餐具的質感、碰到陶瓷餐碟的聲音、麵包的氣味、所有東西的味道…… 個子小了,但吃得似乎更多了。面前的食物已經被吃乾淨,阿納絲塔夏卻感覺還沒有飽,但也沒有更多了。book18.org
「去再要一份……可能會被嘲笑……」她轉身離開了餐廳。book18.org
在走廊上,她遇見了一個黑髮的男孩,她停下來打量他,他也停下了腳步。 「啊……」還是叫不出來,阿納絲塔夏收回了手。book18.org
她扭過頭,見到了另一個身影——和自己很像,但是個子更高,只是扎著單辮。book18.org
「阿納絲塔夏……」不知怎的,阿納絲塔夏嘴裡喊出了自己的名字。book18.org
「你是……」book18.org
眼前的女孩眨了眨眼,伸出手來,阿納絲塔夏便握住了她的手,眼前仿佛在一瞬間被霧蒙住,回過神世界就變回了熟悉的大小。book18.org
「啊,那個男孩,我想我知道他的名字……」book18.org
她興沖沖地朝他跑去。book18.org
「齊烏,嘿嘿!好久不見呀——」book18.org
不,不對,他的名字不是這樣念的,自己的聲音好像也不是這樣的呀,自己也不會這麼輕佻地笑、不會這麼輕佻地貼在男孩身上!book18.org
「納絲洽,這是在走廊上……」黑髮的男孩面露出尷尬。book18.org
不,要告訴他,讓他……book18.org
救救我——book18.org
「我想你了!」book18.org
不……不是這樣……book18.org
「亞蘭佐——亞蘭佐!」book18.org
帕里雅捉住了阿納絲塔夏伸出的手,那隻手無助地將她抓緊,她無神的眼珠把這位優雅的貴婦嚇得臉色有些發白,可僅僅過了一小會兒她又放鬆了下來,合上了雙眼。book18.org
「安娜,你到底看到了什麼……」帕里雅喃喃道。book18.org
「啊,她又開始做夢了,呵啊——今晚還更早了。」book18.org
穿著睡衣的阿爾辛娜走到好友的身邊,一邊伸著懶腰,一邊將捲軸展開。她正準備打開裝有煙草的罐子,帕里雅就摁住了她的手。book18.org
「我來吧,你別抽煙了。」book18.org
「噢,我把這事忘了,這不有你嘛。」book18.org
沒有妝容遮蓋,阿爾辛娜的眼袋在燭光中顯得更為濃厚,帕里雅長嘆了口氣。 「讓傭人泡壺茶給你吧。」book18.org
「別,難得你在,今晚我好好睡一覺。」book18.org
「你可不能讓我睡不了,我還得回去帶孩子呢!」book18.org
帕里雅反駁著,一邊幫阿爾辛娜往法陣中注入魔力。book18.org
魔力如同白霧般凝聚,充滿了每一個字符連成的單元,逐漸將整個法陣點亮,隨後布置在房間中的數個法陣逐漸亮起。book18.org
法陣逸散的,魔力縈繞著阿納絲塔夏的床榻,在她的腹部點亮一處猩紅色的印記,她胸口的立方體吊墜隨後也充斥了猩紅色,但很快純凈的白色就將這些猩紅色洗凈,剩下如同阿爾辛娜眼睛裡的細絲,縹緲蠕動著,撩動著女孩不時顰蹙的眉梢。book18.org
「看樣子,就快完成了?」book18.org
說話間的功夫,帕里雅就看到自己的老友又拿起了筆,照著攤開的筆記,在捲軸紙上飛速地寫畫起來。book18.org
「嗯,快了。我積累了這麼些年,加上最近黎曼匿那邊弄來的東西……哈,我能做的遠不止這些,不過現在先不跟你透露那麼多了……」book18.org
眼見著阿爾辛娜又陷入了狂熱,帕里雅便走上前去,用法陣束縛住了她的手,從她的手中把筆奪下。book18.org
「聊聊。」book18.org
見友人不由分說,阿爾辛娜也不再執拗,兩人搬來椅子,坐在阿納絲塔夏的身旁。book18.org
「曼奇尼婭那次從西部回來,你……就變了。」book18.org
「我怎麼變了?」book18.org
「你比曼奇尼婭還要痴迷於她看見的那隻……那個魔族,恰好你又在那時碰見了安娜……然後你就著了魔似的把錢都砸在關於那些雪民的東西,還有關於魔族……然後你又和那個黑市的男人有了一腿。」book18.org
帕里雅一口氣說出了壓在心裡許久的話。book18.org
「哈,聽起來我也沒……我還是和你認識我的時候一樣醉心魔法,找不同的男人上床,只不過有了研究的方向罷了。」book18.org
「你把曼奇尼婭的畫……賣得王都里到處都是,然後你的錢又很快就花完,我還借了你些……你以前可不會這麼亂花錢的。」book18.org
「女人嘛,快三十了,總會大手大腳些。維羅妮卡也不介意,我又沒畫她的臉……」阿爾辛娜漫不經心地敷衍著。book18.org
覺得房間裡有些暗,帕里雅默念著咒文,輕抬指尖,房間裡的燈便盡數亮起。她又從衣袖中扯出手帕,疊好後遮在了阿納絲塔夏的雙眼上。這時她才發覺工作室的牆上掛上了新的畫像,是這一代奧塔維拉四個孩子的合像。book18.org
姊妹二人分別是這一代最年長和最年幼的孩子,阿爾辛娜坐在沙發的一側,優雅地端坐著。身著見習騎士制服的維羅妮卡則坐在另一側,一手的手肘撐在沙發的扶手上,手托著腮,表情有些慵懶,她蹺著腿,皮鞋半掛在腳尖上。長子身著軍裝,次子則身著禮服,在沙發後昂首站立著。book18.org
「這幅畫,本該是掛在府邸里的吧?」帕里雅問道。book18.org
「哈,你看維羅妮卡這樣子,老爹他能同意把這幅畫掛家裡麼?」阿爾辛娜冷笑道。book18.org
「那你還把她畫成這樣?」帕里雅反諷道。book18.org
「這才是她該有的樣子……」book18.org
阿爾辛娜點起了煙,抽了一口,戒指上的寶石發出光芒,畫布感應到了魔力,便逐漸褪去顏色,爾後一幅新的畫出現了。book18.org
那是奧塔維拉家族的庭院,少女披散著頭髮,穿著淡藍色的衣裙,赤裸的雙腳泡在水池裡,任由噴泉散出的水珠將她的臉龐和衣裳打濕。陽光將她的金髮照耀得通透,她的臉上則是爽朗而可愛的笑容。book18.org
「你真是……太寵她了。」帕里雅的表情有些凝重。book18.org
「帕里雅,她是我所有的愛。」book18.org
阿爾辛娜望著維羅妮卡的畫像,嘴角和眼角浮現出浮想般的痕跡。姊妹二人似乎已經有好些日子沒有回過家了——她們真正的家,奧塔維拉的封地。她從未見過長成少女的妹妹在家族的莊園裡嬉戲的樣子,但她閉上眼睛,這幅美好的畫面就在她眼中浮現。book18.org
法術消失,畫布上又變回了那幅合像。帕里雅摁下了阿爾辛娜拿煙的手,用魔法將煙吹滅。阿爾辛娜本想再把煙點上,但她的身體出賣了她,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帕里雅連忙用手捂住她的胸口,對她使用治療法術,讓她平息下來。阿爾辛娜感到喉嚨里湧出一股腥味,但她不想讓這個已經當了母親的女人替自己絮叨,便咽了下去。book18.org
「醫生是怎麼說的?」book18.org
面對好友的質問,阿爾辛娜愣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她知道自己沒法再隱瞞了。book18.org
「繼續這樣的話,再過四五年,也許我就該躺床上了。應該……活不過四十歲。戒煙……應該勉強能活到五十多吧。」她苦笑了下。book18.org
「看在曼奇尼婭的份上,你還是得戒了。」帕里雅摟住好友的肩膀,取下她攥在手裡的煙斗。book18.org
「我死了,她就從使命中解脫了,挺好的。」book18.org
「說謊。」book18.org
帕里雅知道,這個要強的女人只會在自己面前哭,現在就是讓她卸下負擔的時候。book18.org
「我……我想一直陪著維羅妮卡……如果我生下來能和你們一樣……能用魔法……」book18.org
她的確說謊了,妹妹是她最疼愛的人,但她同樣愛著魔法。要戒煙就意味著她不能再通過這種特製的煙草獲得魔力。煙癮不過是小事,對魔法的「癮」才是她這輩子最大的痛苦。book18.org
「阿爾辛娜,我可以給你雇一屋子魔法師,你可以繼續做研究……」book18.org
「不,維斯坎蒂,你以為……我真的一直都喜歡畫畫嗎?」她冷笑道。 帕里雅見沒了轍,便長出了口氣。她望向躺在床上的阿納絲塔夏,那些發著白光的法陣環繞著她,猩紅色的魔力有時在她的肢體上浮現,流向她的腹部,在那裡融合進那團柔和的白光中。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她的雙手就攥緊了床單。帕里雅將阿納絲塔夏的手握在手中,她於是又放鬆了下來。book18.org
「最後一步,你打算讓曼奇尼婭來吧?」book18.org
阿爾辛娜點了點頭。book18.org
「那次回來,她就一直迷戀著她夢見的那個魔族,而這姑娘恰好長得和她夢見的一模一樣。這是我的一點私心,請原諒我……」book18.org
「你應該徵求安娜的原諒,還有茲兀家的那個男孩。」帕里雅冷冷地說。 「也許,還有傑奎塔,還有莉莉殿下……」阿爾辛娜呢喃道。book18.org
「唉——」帕里雅長嘆了口氣,坐回了友人的身邊,「傑奎塔,我虧欠她很多。我做不到像你這樣……為了曼奇尼婭,你會毫不猶豫地連我都殺死。但為了貝爾蒂你我都會甘願犧牲自己所愛的……我的丈夫、我的孩子,你也會把曼奇尼婭……傑奎塔,她一直都被我當作……我做不到像你對曼奇尼婭這樣,做不到……」book18.org
「沒必要強求自己,帕里雅,維斯坎蒂有維斯坎蒂的使命,傑奎塔也有她自己的,這都是她們的選擇。好在,兩個小傢伙走到了一起吧,她們會保護好彼此……但願吧。」book18.org
「呃嗚——」book18.org
「該幹活兒了,你先去睡會兒吧。」book18.org
阿納絲塔夏發出痛苦的哽咽,阿爾辛娜知道她將要醒來,便起身去操作法陣。 「嗯,那,別忘了我們曾經說過的……」book18.org
「好。」book18.org
十幾年前,在公學的花園中,來自奧塔維拉家族和維斯坎蒂家族的兩位少女彼此立下誓言,她們願意為了王國、為了她們忠誠的公主殿下,犧牲自己的一切、犧牲彼此的情誼。book18.org
「如果誰走上了錯誤的路,另一人要親手將對方扼殺。」book18.org
[ b] Vol。3Chpt。12雪花的飄向[/b]book18.org
眼瞼的縫隙中透入了光,嘴唇乾得有些發疼。阿納絲塔夏本能地用舌尖去舔乾得起了皮的嘴唇,可喉嚨也乾得難受,口腔里沒有一點唾液。book18.org
一塊沾濕的手帕貼到了自己的臉上,輕點著自己的唇,上面擠出的帶有香水味的水順著微張的縫隙落入口中。她睜開了綠色的眼眸,在恍惚中逐漸看清了少女精巧的面容。book18.org
「維羅妮卡……」book18.org
四肢逐漸恢復了知覺,她努力地支撐著身體,在維羅妮卡的攙扶下坐了起來,隨後少女把一杯藥水遞到了嘴邊,她已經口渴難耐,便把嘴湊在上面,幾口將那微苦的液體喝完。book18.org
「會嗆到的!」少女埋怨道,一邊用手帕替她擦掉從嘴角流下的藥水。她似乎在有意壓低著嗓子。book18.org
阿納絲塔夏此時仍舊披頭散髮,一絲不掛,身上法陣留下的印記還未完全消退。維羅妮卡把一件浴袍披在她的身上,隨後掏出一盒唇脂,替她在幾近開裂的唇上塗抹。book18.org
本來這些事情都該交給傭人來做,但阿爾辛娜不允許傭人進入她的工作室,此刻她與帕里雅都在房間裡的床榻上休息。阿納絲塔夏扭頭看到酣睡中的兩人,隨後看到了自己睡過的床榻上的一大片汗漬,從枕頭到雙腳。book18.org
「謝謝。」她用有些沙啞的嗓音悄聲對維羅妮卡道謝。book18.org
「去洗個澡,吃個早餐,恢復一下體力。」維羅妮卡扶著她的手臂,讓她站起身來。book18.org
現在是冬天,清晨的天還是昏暗的,風肆意地在城市裡亂竄。維羅妮卡裹緊了披肩,卻還是忍不住發抖,她已經多穿了一層褲襪,可風還是不斷透進來,裙子底下總是涼颼颼的。book18.org
在法陣中躺了一晚上,阿納絲塔夏體內的魔力也快消耗盡了,她的神志還恍惚著,頭重腳輕。她光著腳,身上只披著一件浴袍,在維羅妮卡的攙扶下穿過庭院,走向宅邸中的浴室。book18.org
「嘶,你是不是根本就感覺不到冷啊?」維羅妮卡小聲抱怨道。book18.org
「並不溫暖……也不冷……」阿納絲塔夏斷斷續續地答道。book18.org
泡在浴桶里,奧塔維拉的女僕替她梳洗秀髮,按摩四肢。草藥和水晶粉末熬煮萃取的藥水讓身體快速地吸收著魔力,四肢酸麻的感覺逐漸消退,阿納絲塔夏感到不再如同昏迷之後初醒一般神志不清。book18.org
被軟禁在奧塔維拉宅邸里已經將近一個月了,阿納絲塔夏一邊做著女僕的工作,一邊配合著阿爾辛娜進行魔法試驗。像昨天晚上那樣的試驗,每隔三五天就要進行一次,平時也總要去做一些別的內容。book18.org
要把魔法試劑注入子宮裡,再提取出來,那種感覺並不好受。似乎也是因為這些試驗,自己總是做夢,夢裡的一切都無比真實,但醒來之後卻會遺忘,只有肢體記住了夢裡的觸覺、胸腔中烙印了情緒。book18.org
「我到底忘記了什麼?我要想起來什麼?那個夢要告訴我什麼?」book18.org
一邊被烘幹著頭髮,阿納絲塔夏一邊沉入思緒,但自己並沒有那麼善於思考。 吃過早餐,阿爾辛娜和帕里雅看樣子還要睡上許久,維羅妮卡已經穿戴好了制服,獨自一人來到了餐廳。阿納絲塔夏注意到她戴著一雙耳環。book18.org
「維羅妮卡,在學校里是可以佩戴首飾的嗎?」這和公學裡的規矩似乎不太一樣。book18.org
「只要能夠證明這不是為了好才戴的,而是武器。」book18.org
見習騎士念起咒文,她右耳的耳環上的寶石隨之亮起,她的手在空中捧出了一把藍色的火焰。book18.org
「和你家的傭兵戰鬥的時候,我身上的每一件首飾都是功臣。你的耳朵很好看,我想幫你挑一對耳環。」她拋了個可愛的媚眼。book18.org
阿納絲塔夏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因為有些時日沒有戴過耳飾,她已經快摸不出那裡細小的耳洞了,只好尷尬地笑了笑。book18.org
「還是不必了吧,我想……不,我已經不習慣戴耳飾了。」她咽下了一句重要的話,現在在任何一位奧塔維拉面前提起亞蘭佐都不明智。book18.org
「好吧,項鍊……姐姐已經送過你一條了。」望著阿納絲塔夏胸前的立方體吊墜,維羅妮卡眯了眯眼。book18.org
「嗯,感謝阿爾辛娜大人。」阿納絲塔夏用手捏起那塊透明的立方體,她一直把那條吊墜當作心愛的人的禮物,只是此刻她怯於辯駁。book18.org
「那你快點換好衣服,最好再化個妝,跟我去學校。」說完,維羅妮卡在餐桌旁坐了下來,僕人推來了餐車,上面除了一般的早餐,還有不少肉。book18.org
「遵命。」book18.org
沒再多問,阿納絲塔夏回到了房間,在女僕的幫助下打點好了自己。首飾匣里有一副耳飾,是銀質的。每隻耳環上吊著三根細長的扁條,它們彼此之間用細小的環串起。book18.org
二十三歲生日時,亞蘭佐替她買了這副耳飾,她仍然記得他的手指揉捻著自己耳垂的感覺,還有他在自己耳廓上留下的那個吻。book18.org
「我還沒戴過這副耳環……」她輕聲低語道。book18.org
「需要幫您戴上嗎,洛德維茨小姐?」細心的女僕察覺了阿納絲塔夏的猶豫。 「嗯,好……」book18.org
女僕纖細的手指靈巧地捻起耳環,當她將些許尖銳的銀條刺入阿納絲塔夏的耳洞,她皺了皺眉。book18.org
「疼嗎?小姐,您是不是很久沒戴過耳飾了?早先打的耳洞也很小,都快閉合了。」book18.org
正說著,另一隻耳環也被她穿進了耳洞裡,阿納絲塔夏窺探著鏡子中的自己,她發現血絲從耳洞那裡滲了出來,流到了銀制的扁條上。book18.org
「哎呀,真是抱歉,您先別動……」book18.org
女僕趕忙取下那隻耳環,用法術幫阿納絲塔夏治療好出血的耳洞,隨後用打濕的手帕擦去耳環上的血污,再幫她戴上洗凈的耳環。book18.org
「再戴上,就不會流血了。」book18.org
「謝謝你……」book18.org
亞蘭佐送的禮物,總說不上精緻,這卻都很巧妙。只是幾根簡單的、未經雕琢的銀條,阿納絲塔夏便覺得自己俏麗的臉像是有了閃光點綴。並沒有遮掩她容貌中尚存的青澀,卻讓她顯得典雅。book18.org
最認真欣賞自己的人,一定會懂自己最美的地方……book18.org
「嘶,看上去是不值錢的東西,但怎麼您戴上後就這麼漂亮呢?」book18.org
女僕有些驚詫,她的少主人有著上百副耳飾,可沒有一副如同襯托眼前的這位女士這般襯她。book18.org
「只是,我不需要把它們當作武器吧……」阿納絲塔夏露出了微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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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個花園,爬到學院的頂層,阿納絲塔夏感覺心臟跳得有些快。她大口地呼吸著,用手帕擦去額頭上的汗。book18.org
阿納絲塔夏的體力並不差,縱使做著酒館的工作,她也保持著練習舞蹈時的習慣。她相信,母親會笑著看到她起舞的身影,因而在奧塔維拉宅邸里,她也仍保持著基礎的練習。book18.org
剛做完實驗,魔力還遠沒有補充,阿納絲塔夏剛從虛脫的邊緣恢復。維羅妮卡似乎沒給她留什麼情面,只是自顧自地走在前頭,如同往常一樣高昂著頭走在學院裡。book18.org
阿納絲塔夏不敢抱怨,這個地方總讓她感到不安。她不想獨自在走廊中被哪個元老會的人撞見,出自奧塔維拉家族的維羅妮卡是她此時僅有的依靠。book18.org
「維羅妮卡……」她呼喚著少女的名字。book18.org
「怎麼了?」對方的聲音有些不耐煩。book18.org
「啊……沒什麼……」只是請求讓她走得慢一點,但卻說不出口。book18.org
爬到頂層花園,另一個女孩已經在那裡等候。她穿著一身阿納絲塔夏十分熟悉的墨綠色衣裙,提起裙擺向走來的兩人屈膝行禮。book18.org
「維羅妮卡·曼奇尼婭閣下,洛德維茨男爵小姐。」book18.org
「免禮。」因為身著短裙,也沒有執武器,維羅妮卡只是向前半跨出腳,提起裙擺象徵性地回了禮。book18.org
少女站直身體,從秀髮的陰影中露出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和南方人標緻的面容。book18.org
「奈維卡·施洛戴克,在元老們應允之前,洛德維茨男爵的頭銜暫且保留,她現在歸奧塔維拉家族監管。」book18.org
這無疑是警告,即使三位公爵作為國王的臂膀都難以觸及覆蓋著冰雪的南方,但在這王都,施洛戴克伯爵本人也得對奧塔維拉家族的區區小女兒卑躬。book18.org
對這個差點讓阿納絲塔夏溜走的狡猾的少女,維羅妮卡不得不保持警覺,而對方因和維羅妮卡交過手,也本能地對她表現出抗拒。book18.org
「請原諒我的冒犯,維羅妮卡·曼奇尼婭。感謝你讓我和我的表姐見面。」 「奈維卡……啊,維羅妮卡沒有告訴我。」book18.org
「得,施洛戴克伯爵的面子,我們還是要給的。」book18.org
維羅妮卡瞪了這位保持著禮貌的假笑的少女,自己退到了花園的入口,背對著兩人站立著。book18.org
「呼,維羅妮卡,她真的很嚇人……」奈維卡小聲嘟囔道。book18.org
「其實,平時她還挺好說話的……今天好像……」book18.org
「不用說,是因為我吧?她對之前的事情還懷有芥蒂,一切都要歸罪於我的自作主張。」book18.org
奈維卡露出了甜美而真摯的笑容,維羅妮卡會對此表露出狐疑,阿納絲塔夏卻只是疑惑她是如何能夠隨時像這樣咧開嘴笑出來的。book18.org
「安娜,你的臉色好差,在奧塔維拉家裡……」瞟了一眼背對著兩人的維羅妮卡,奈維卡逐漸減低了音量,她只是悄悄拉起阿納絲塔夏的手,兩人一起走到校董夫人裙底下的長椅那兒落座。book18.org
「不要緊,奈維卡……我沒事。」book18.org
奈維卡聰穎過人,也是個法術能手,因而她握著阿納絲塔夏的手時便已經知道,她是因為魔力用盡才顯現出虛弱的,只要歇上一天就能恢復。book18.org
她也因此察覺到了,自己這位遠房表姐身上大概有什麼異常,而這種異常正是奧塔維拉的那位長女所感興趣的,因而她沒再追問。book18.org
「專程來找我,有什麼要緊的事嗎?」因為身體虛弱,阿納絲塔夏的措辭稍微直率了些。book18.org
「噢,沒有,只是父親和哥哥叮囑,一定要我來看看你。本來奈卡維婭也要來的,但是維羅妮卡不讓我們兩個施洛戴克一起來見你。我們兩個一起的話,她打不過的。」book18.org
她調皮地斜過臉去瞄了一眼,她已經感知到維羅妮卡在用強化聽覺的法術,這時候的反應只是把手抱了起來。book18.org
「之前,害你受傷了吧?她們兩個下手都沒有分寸。」阿納絲塔夏問道。 「沒有啦,維羅妮卡只是把我打暈了,她不會對漂亮的女孩子下重手的,對吧,曼奇尼婭?」book18.org
維羅妮卡轉過臉來瞪了她一眼,她吐了吐舌頭。book18.org
「但是當時她們兩個,看上去都非常生氣,維斯坎蒂家那位還在嚷嚷著說你打傷了她們的老師?」book18.org
「啊……這件事……的確是……我犯的一個……不可饒恕的……」book18.org
在奧塔維拉家裡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阿納絲塔夏無時無刻不在自責,她傷害了最愛她的人,而除了她那下落不明的母親,那人是她僅存的摯愛,於是她哽咽了。book18.org
「維羅妮卡把那位……應該是茲兀家的人?送到了奈卡維婭那裡,奈卡維婭和我們教會裡的嬤嬤們及時給他治療了。阿爾辛娜大人隨後趕到,她的調和法術幫了大忙。」book18.org
奈維卡調皮地閉起了一隻眼睛,豎起了一隻手的尾指。book18.org
「你的那位,他本身應該是挺出色的魔法師吧?這種程度的魔力震盪傷要不了他的命的,你不用太自責啦。」book18.org
「啊……你已經,都知道了嗎……」book18.org
奈維卡點了點頭。book18.org
「你之前去教會懺悔的時候可是一股腦都倒給了我家那位小妹妹了呀,她可都告訴我了。在我約你見面之前,我就全知道了,只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就是我被維羅妮卡打暈送到城郊的教會裡。他當時還昏迷著。」book18.org
「他……已經沒事了嗎……真的嗎……」阿納絲塔夏喃喃道。book18.org
「他被送回黎曼匿休養了。他是茲兀家的人,城伯和公爵那裡應該不會不管他的,你放心吧,我的好表姐。」book18.org
「嗯……」book18.org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另一邊的維羅妮卡已經找了處台階坐下,漫不經心地揪起了褲襪上起的毛球。book18.org
「伯伯他,身體還好嗎?」阿納絲塔夏詢問起施洛戴克伯爵的狀況。book18.org
「爸爸很好呀,哥哥畢業回家之後,軍隊的活都不用他操心了,明年我也會一起回去,這樣爸爸的政務也可以分擔掉一些。」book18.org
「噢,你不打算升學嗎?」book18.org
「不。」奈維卡笑著搖了搖頭,「哥哥不擅長政治,他也不喜歡,我得接父親的班打理領地。我的確很喜歡魔法,但是貝爾蒂也不缺我一個魔法師。」 阿納絲塔夏有些詫異,奈維卡的冰雪魔法天賦很高,如果她是奈維卡的話,她一定會選擇留在公學深造,因而她心裡莫名湧現出了些羞愧的情感,她感到眼前這位比自己年幼許多的少女正在凝視著、審視著自己,儘管她臉上的笑容滿是關切。book18.org
「別擔心,安娜,你們家族的領地現在還在掌控。騎士團接管了格蘭尼察的駐防,洛德維茨潰散的軍隊和難民現在都安置好了,這個冬天他們過得和往常一樣暖和。」book18.org
少女越是樂觀,阿納絲塔夏就越覺得慚愧,她不自覺地用門牙咬住了嘴唇,攥緊了自己的裙擺。book18.org
「謝謝你們,奈維卡妹妹,烏爾貝特騎士,還有施洛戴克伯伯。我是個……不稱職的領主,我是個沒用的——」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奈維卡的手便捂住了阿納絲塔夏的嘴巴,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眉關皺了起來。book18.org
「安娜,你累了,一定要好好休息。領地上的事還不用你操心,奧塔維拉和施洛戴克都站在你這邊。而且,你就算真的擔心的話,我哥哥他還等著你……」 「烏爾貝特還……奈維卡,我……你明知道……」book18.org
「獨身的女貴族,有婚約,喪夫,在家鄉外有個情人,這種例子稀罕麼?安娜姐姐你訂婚了,不是處子之身是很正常的。爸爸清楚這點,哥哥也不在乎,他們都知道你是很優秀的女人,而且哥哥也喜歡更成熟些的……這些都不重要吧,重要的是安娜你自己怎麼想,你的那位,你願意放棄他嗎?」book18.org
「我……」book18.org
維羅妮卡撩起自己的側發,將那縷礙事的頭髮別在耳後,她便能透過眼角的餘光看到兩人。book18.org
「你要是敢點頭,我敬你是個和姐姐一樣的政治家,但我一定會過去扇你一巴掌。」她自言自語道。book18.org
「如果維羅妮卡要做什麼,我該怎麼樣才能在她用出法術前凍住她?」奈維卡警覺地捂住了自己的法術戒指。book18.org
「不,奈維卡,我……我現在沒法給你答案。」阿納絲塔夏勉強地擠出了微笑。book18.org
「安娜,你惹我生氣了。」維羅妮卡攥緊了拳頭。book18.org
「噢,好吧,我會跟哥哥說的,我想父親也不著急讓他結婚。我先回去上課了,大人的事情,我自然是插不上嘴的。保重,表姐。」book18.org
「保重……」book18.org
奈維卡站起身,她扶著阿納絲塔夏的肩膀,俯身親吻了她的臉頰。book18.org
「你也有份的,曼奇尼婭。」book18.org
「走開。」book18.org
維羅妮卡沒好氣地轟走了奈維卡,信步走到阿納絲塔夏身邊。book18.org
「你比我認識的你還要軟弱。」維羅妮卡沒好氣地說道。book18.org
「我也想像你一樣強大,曼奇尼婭。」阿納絲塔夏半開玩笑地學著奈維卡用親昵的方式叫著維羅妮卡的次名。book18.org
「你可以比我強,帕拉格涅娜。瓦爾戈涅懼怕你,他站在我面前時可是一直在譏笑我。」book18.org
「但你殺了他,不是麼?」阿納絲塔夏難得地露出了近乎冷笑的表情。 「不,他差點……差點糟蹋了我。」回想起那個熊一般的男人,自己的咽喉仿佛又被他的大手掐住,僵硬而疼痛。book18.org
「薇雅,薇雅殺了他,從背後……我們沒能戰勝他,如果他四肢健全,這些年沒有頹廢自己,他能一齊打敗我和薇雅,把我們兩個玩膩之後賣到地下黑市。」 「如果不是你們,恐怕這就是我的下場。維羅妮卡,他畏懼的不是我,是我的母親和雪族人。他知道我如何畏懼他的兄長,他和我爸爸的本事不相上下。」 維羅妮卡長嘆了口氣,擺手示意不要再提那兩個洛德維茨。book18.org
「我把你送回家去,我也該去操練了。」book18.org
「維羅妮卡,你能……讓我見一見讓娜……」book18.org
「我知道,我知道!你剛剛對奈維卡打的馬虎眼,你不想告訴她又不想憋在心裡,我都知道!我幫你叫前輩過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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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自然是不可能讓阿納絲塔夏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的,她只是隨便喊了個路過的男孩,讓他替自己把三年級的讓娜叫來。沒有男孩子願意放過這個與學校里最受矚目的姑娘搭訕的機會,因此他小跑著便去了操練場。book18.org
讓娜來到頂層花園時,三年級的晨間操練剛好告一段落。她還沒換下裝備,踩著一雙脛甲,劍和盾也還佩戴在身上。book18.org
「有事找我嗎,維羅妮卡?」她一邊摘下腕甲,取下手套,一邊歪著腦袋,不讓汗水流進眼睛。book18.org
「我沒事,安娜找你。我去晨訓了。」因為搭檔過很多次,加之是公主的人,維羅妮卡對讓娜無比信任。她相信讓娜知道要看好她們家的這位「客人」,離開時則領著她來找自己。book18.org
讓娜眨了眨她藍寶石般的眼睛,目送維羅妮卡離開。book18.org
「安娜,怎麼這個時候來找我?對不起,我現在樣子很狼狽,呼呼——」 讓娜把取下的腕甲和手套輕輕擺在地上,隨後扯下了沾滿了汗水的頭環,解掉了辮子上的皮筋,披散著頭髮。book18.org
「很帥氣。」阿納絲塔夏微微一笑。book18.org
「操練都挺辛苦的……既然你叫我來,我就稍微偷下懶吧~ 」book18.org
讓娜坐到了長椅的另一頭,阿納絲塔夏的左邊。她彎腰解下了連帶足具的脛甲,露出她由黑色褲襪覆蓋的小腿和雙腳,隨後卸下了固定在大腿上的防禦環。 她把一隻腳壓的腳掌朝上,壓在另一條腿的大腿下,這一側的腳側以外側支撐在地上。她的雙手板著長椅的邊緣,向前傾著身體,拉伸著身體。book18.org
「和練習舞蹈相比,操練會更累些吧?」阿納絲塔夏向這位年輕的兼職舞娘問道。book18.org
「不一樣的,兩種訓練是互相補足的吧。學院平時也有舞蹈課,不過只是那些宮廷社交用的舞蹈。」讓娜解釋道。book18.org
「是呀,一副身體可以既強硬,又柔軟……」book18.org
阿納絲塔夏凝望著少女被汗水洗凈的面容,翹起的嘴角逐漸被臉頰僵硬的肌肉擠了回去。正值青春,讓娜的身姿已然有了成熟的模樣,宮廷和學院的捶打讓她仍顯稚氣的臉上透露出沉穩,但她大海一般的眼眸中總閃爍著些什麼。每當那絲光芒躍動,她的嘴角也會隨之莞爾。book18.org
她眼裡閃爍的正是阿納絲塔夏所迷茫的,但那也是她無法用言語向自己訴說的,阿納絲塔夏只好把目光從她的臉上收回:「很漂亮、很有活力的身體。」這是她所想的,那雙由褲襪包裹的雙腿修長而矯健,露在外面的手臂有著俊美的線條。book18.org
「也許……亞蘭佐,讓娜這樣優秀的姑娘,應該能照顧好你……」book18.org
產生這種思緒的瞬間,阿納絲塔夏感到心臟被她自己埋藏的思緒狠狠地揪了一下——那似乎是一種不甘。book18.org
「所以,安娜你有想跟我聊的話吧?」book18.org
略微放鬆了雙腿,讓娜把左腿踩在椅子上,左手扶著膝蓋,將臉倚靠在手背上,右手則扳著左腳的腳踝,像是一名普通的少女陷入沉思時的姿態。book18.org
「嗯,我想,只有跟你我才能敞開地聊……你已經知道,是我害亞蘭佐受傷的,我把銃口抵在他的腹部然後注入了魔力……」book18.org
讓娜的雙眼在一瞬間睜到了最大,隨後又刻意地半眯了起來。book18.org
「我們上次似乎聊過這件事了。老師受傷很令我難過,但我實在不想責怪你,安娜。」book18.org
「讓娜,你責怪我吧,沒有關係,就算這樣我想也還能繼續……作為朋友吧……」book18.org
「安娜,我的朋友並不多。」book18.org
阿納絲塔夏長嘆了口氣,望向了有些昏沉的天空,讓娜則望著她若有所思的臉,發起了呆來。沒有花上太久,阿納絲塔夏讀懂了讓娜的默許,便緩緩地開了口。book18.org
「讓娜,你愛亞蘭佐嗎?」book18.org
讓娜扭過頭去,望著從地磚縫中探出的枯草。book18.org
「我喜歡亞蘭佐老師,但愛這種情感也許我……很怪,我無法理解,所以無法解釋……」book18.org
「讓娜,那我就擅自,替你做出愛他的假設吧。」book18.org
讓娜抬起了頭,瞪大了眼睛,她驚訝地望了望阿納絲塔夏,又很快收斂了神色,把臉重新靠在膝頭。阿納絲塔夏明白這位少女騎士單純的心思,她的遲疑想必是拘束於身份,因而她沒有追問下去。愛情和婚姻對於女騎士而言只能說是奢求。book18.org
「我不明白,安娜,我是真心地希望你和愛著你的老師結婚,希望他和你在一起能夠幸福,我……我不可能和你成為情敵……」book18.org
「我知道,讓娜,我明白……」阿納絲塔夏勉強地擠出了微笑,搖了搖頭。 「我還是不明白,但我會聽你說下去,安娜。」book18.org
讓娜把腿從椅子上放下,她伸直了雙腿,雙手撐在身體兩側,將左腳搭在勾起的右腳上。book18.org
「我知道你是個善良又單純的姑娘,讓娜,但你應該是我能遇到的最在乎他的人,所以我不得不……我很慚愧,也很無禮地,想請你,當一回壞人。請你偏袒著亞蘭佐,聽我對我犯下的錯誤辯解……」book18.org
「唔……我可以理解成,是戀人間的斗角引發的苦惱嗎?」讓娜眨著眼說道。 「你也可以這麼認為,只是我希望你能夠……憤怒一點?把我當成傷害了你的愛人的那個壞人就好。」阿納絲塔夏有些忍俊。book18.org
讓娜心思單純,可她仍然讀出了阿納絲塔夏的意圖。她收起雙腿,側身跪坐在長椅上,把自己的身體挪到阿納絲塔夏身邊,用右手從她的身後摟住她的肩膀。 「安娜,你有心事的話,不必對我隱瞞的。讓我配合你,讓我罵你,這不可能,我根本不會罵人,也沒有什麼想埋怨你的。你如果感覺到愧疚,感覺到這裡——」book18.org
讓娜把左手捂在阿納絲塔夏的心口,如自己所料,她因緊張而心跳加速,心口的皮膚涼涼的。book18.org
「感覺到這裡堵得慌,說明你很清楚自己做錯了什麼,安娜。你打傷了老師,我的確很生氣,但我當時不在場,我這段時間也沒見過老師,我……我要是看到他難受的樣子……但我沒看到,不是嗎,我……」book18.org
「讓娜,不,正是因為我知道自己的錯誤,我才……我才說不出口……我說不出口,我只想找個人罵我一通,但這個人要能夠聽我說話,她不能一味的……一味地指責我,這樣我才……讓娜,為什麼,你是那個不會因為我犯的錯誤而指責我的人,但你卻不是那個會罵我的……」book18.org
兩個女孩面對面陷入了沉默,阿納絲塔夏把讓娜的手捂在自己胸口,呆愣地望著她湖水般的眼眸,兩張嘴都微微張著,卻都只是張開又閉上。book18.org
「我……讓娜……」阿納絲塔夏似乎平靜下來了些,「我不知道再說些什麼好,也許只有再見到亞蘭佐,看看他……」book18.org
「我明白了,安娜,你在忐忑麼?你很擔心老師會因為你的舉動……他不會厭惡你的,他更不會對你冷淡,安娜,老師他不是這樣的人……安娜,你真的,比我想像的還要糾結,真是個擰巴的人,咯咯咯……」book18.org
讓娜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站起身,隨後把阿納絲塔夏也拉了起來,她輕輕躍起,讓自己的雙腳落到長椅上,屁股則坐到了椅背上,還自如地蹺起了腿,托起了腮,這樣她就變成了一副訓話者的姿態。book18.org
「怎麼說呢,擰巴?」阿納絲塔夏挑了挑眉,似乎是有點欣慰這個單純的女孩終於肯當面說出有損自己的話。book18.org
「你跟老師真的是一類人呢,心思都很細密,會想很多,而且都很沒有自信。所以你們兩個都想著把自己關在公學的高塔里做學問,又總想著認識些聊得來的人。你和老師一定很多話說吧?」book18.org
「嗯,我跟亞蘭佐……每次見面都有說不完的話。他講的東西都很傳神,而我說的東西他又總能把我斷掉的思緒接上。」book18.org
「呵呵呵,是吧?你們二位呀,總是因為各自的身份,不得不端著一副架子。姑娘們都知道,老師他其實完全沒有架子,甚至比我們都更孩子氣,大家都讓著他,因為我們不想聽一個老古板來講課。可是剛來半年這屆呢,就已經開始欺負他了,維羅妮卡和薇雅她們就總忙著教訓這些新來的姑娘。誰欺負他,她們就在私下訓練時把誰揍一頓,然後再警告她們。哈哈,挺有意思的吧?」book18.org
讓娜自顧自地講起了學院裡的日常,阿納絲塔夏也不禁感到愉快了些。 「是呀,很像他,總是假正經。哈哈,想來我在你眼中也是這樣的吧?」 「安娜你過分多了,心裡藏了很多事。你明明很想讓大家接納你,卻總是怕說出來。要不是你長得很漂亮,大家應該都不樂意接近你吧?但是也因為長得很漂亮,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接近你。」book18.org
阿納絲塔夏苦笑了下,很多時候她歸咎為血統和身份的東西,可能正如讓那所說的。自己的美貌自己向來是不那麼自知的。book18.org
「亞蘭佐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就挺緊張的,總是偷看我……」她小聲嘀咕道。 「所以你和老師是同類,你們因此喜歡著彼此。你是個很糾結的人,這點老師是最清楚的,所以你在他面前表露出直率,是很令他開心的,就是說因為你很糾結、你很神秘,老師才有勇氣接近像你這麼漂亮的人。」book18.org
說著,讓娜用手指卷弄起了自己垂下的側發,把臉稍稍抬起看向了一旁。 「我就算喜歡著老師,老師也不會像靠近你一樣來接近我的。安娜,不會有人像你一樣吸引老師。我也是個女孩子,一個還沒過青春期的少女,我只是很喜歡心裡裝著一個喜歡的人這樣暖洋洋的感覺……」book18.org
說著,阿納絲塔夏坐到了長椅上,她用一隻手扶著讓娜的膝頭,把頭倚靠在她的大腿上。book18.org
「我知道了,讓娜,謝謝你。也謝謝你在學院裡照顧他……」book18.org
「所以你會想像再跟老師見面的樣子嗎?」book18.org
阿納絲塔夏搖了搖頭,讓娜則把手放在了她的頭頂。book18.org
「我明白了,安娜,你在害怕……戲劇裡面的女主角,一定會在這時候唱出『我還配愛他嗎』這樣的詠嘆。」book18.org
「又被你說對了。」阿納絲塔夏閉上眼,苦笑了下。book18.org
「但會這麼唱的,通常都是喜劇。」book18.org
阿納絲塔夏笑了,她露出了會心的笑,一種自己的疑慮被托舉了的輕鬆感讓她不自覺地癱軟了身體。她側著身子把雙腳放到了長椅上,雙手趴伏著讓娜的大腿,轉過臉用額頭抵住她。book18.org
「我出了很多汗……」讓娜感到有些尷尬。book18.org
「不用在意,在酒館工作也很容易出汗。你身上也沒什麼臭味。」book18.org
「褲襪是最容易有味道的……」book18.org
阿納絲塔夏搖了搖頭。兩人保持著沉默,陽光短暫地灑落在庭院裡,告訴著她們「這是可以偷懶的時間」,短暫過後,四周恢復了陰沉。book18.org
「讓娜,我做了個怪夢。」阿納絲塔夏坐起身,說道,「夢裡我回到了在公學讀書的時候,應該是十五歲時吧,個子長高以前。我只記得夢裡的感覺很真實,但醒來後一切都模糊了。我看到了一個很像亞蘭佐的學生,還有一個……很像我,但我能感覺到不是我的人,他們……似乎在約會。」book18.org
「聽起來是個很刺激的夢呢。」讓娜狡黠地笑道。book18.org
「是呀,我被那個女孩碰到,然後……好像她看到的,就變成我看到的——我鑽進了她的身體里,那不是我的聲音,說話的腔調大大咧咧的,根本不是我……那具身體卻很像我的身體……」book18.org
「安娜,你在吃醋!」讓娜猛地拍了拍大腿。book18.org
「什麼嘛!」阿納絲塔夏報復般地也拍了拍讓娜的大腿。book18.org
「這肯定是在吃醋呀!你喜歡的男孩跟一個你覺得比你完美的女孩子一起……」讓娜強忍著笑意,漂亮的臉蛋變得有些難看。book18.org
「所以呢?」阿納絲塔夏挑起了眉。book18.org
「所以你很挂念他啊,你現在就是個戀愛中的小姑娘。」book18.org
一邊說著,讓娜一邊跳了起來,快速地胸甲套在肩上,把臂環、腿環和頭環掛在左臂上,同時用左臂抱起一對脛甲,右手拎起了劍。book18.org
「我得回去訓練啦,答應我你不會亂跑,維羅妮卡會來接你。」讓娜拋了個媚眼,便飛快地跑走了。book18.org
「你沒有穿鞋子要小心腳下——真是的!」book18.org
讓娜走後,阿納絲塔夏坐回了椅子上,她捂著怦怦直跳的心口,這才意識到方才談論和自己所愛的人有關的話題,自己已經面紅耳赤。book18.org
「亞蘭佐……如果,有什麼比我對你的愛更加重要,有什麼比我對你的愧疚更加壓抑……我……」book18.org
忽然,細小的雪花從天空飄下,落在阿納絲塔夏的掌心,很快化成露滴。 「雪……我無法割捨母親留給我的……雪……亞蘭佐,你不應該分擔我的宿命,這應當是由我獨自承擔的,哪怕因此我必須離開你,我必須孤獨地面對我的宿命……但你若是願意跟隨我,到會下雪的另一個家……」book18.org
雪花從天空飄落,混雜著雨水和冰晶,沒有人對此留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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