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劍閣崢嶸book18.org
凌霄峰下,有藏劍閣,一共九層,每層有寶劍十柄,皆為不世神兵。book18.org
凌霄峰尊主沈凌,年少時亦是才高性狂,自號劍仙,惹來天下英傑前來問劍,終年不絕。book18.org
沈凌不勝其擾,乃設龍吟鼓於劍閣之東,刻問劍碑於劍閣之西,命弟子守閣。book18.org
若勝出登頂,可自取寶劍一柄,問劍沈凌。book18.org
昔年值守劍閣的,為木永思。自從他一劍斬落寒霜劍主於閣下,屹立閣頂,飄然若仙,此後數年,再無人前來問劍。book18.org
木永思走後,莫雨聲接任。起初幾年,不乏有人試圖趁虛而入,均被地坼鎮於閣下,始知劍仙之徒皆不虛傳,自此無人前來問道。迄今已有一十一年。book18.org
沈月溪在浮玉山時,也守過一年劍閣。當時她還擔心自己守不好,二師兄哄她說沒關係,還有師尊,師尊要是能因此出關,也挺好。結果莫說擊鼓者,連只鳥都沒見到。book18.org
十一年,龍吟鼓再度擊響。浮玉山上下,都擠到劍閣看熱鬧。book18.org
擊鼓的,也是烏泱泱一群人,約摸有六七百之眾,一眼看去,似是沒有什麼叫得出名號的。book18.org
現在都興帶人吶喊助威了嗎?book18.org
莫雨聲也是一奇,抱拳請問:「不知是哪位高人前來問劍?」book18.org
為首一人著紫的,大手一攤,理直氣壯道:「我們都是來問劍的。」book18.org
不待莫雨聲理解這句話,人群里跳出一個微胖男子,蹦上高台,一聲不招呼就朝莫雨聲動手。book18.org
莫雨聲舉劍格擋,一觸即知此人劍術爾爾,劍都沒出鞘,一壓,一推,便把人打下台去。book18.org
接著又是一人緊接其後躍上高台,與莫雨聲交手。此人又比剛才那人厲害一些。book18.org
接二連三,前仆後繼,再愚笨的人也看出不對勁。book18.org
擠在人堆里的歐陽珙不屑叉手在胸前,譏笑:「這群人,為了煞凌霄峰的威風,臉都不要了。」book18.org
莫雨聲的劍勢,沉穩而浩大,一劍可斬太岳。單打獨鬥,不虛;以一敵百,更不在話下。而他們,偏偏選擇車輪似的打法,準備耗死莫雨聲。book18.org
一旁的沈月溪更是火冒三丈,飛身登上高台,厲聲喝道:「你們根本就不是誠心來問劍的!哪有一個接一個上的!」book18.org
「我們當然是誠心來問劍的,」紫衣者笑答,「一一上台領教,不曾壞碑上的規矩。那碑,不是沈凌親手刻的嗎?如何就不行?」book18.org
「開什麼玩笑,你們每個人上來領教一招,我師兄都要打三天三夜。」book18.org
「那也簡單,」紫衣者與眾人相視一笑,眉飛色舞,「現在認輸,把天問劍奉上,再叫沈凌出來。」book18.org
「爾等宵小之徒,也敢口出狂言見我師父?先問問我的劍。」說著,沈月溪揮出日光劍,纖薄鋒利。book18.org
紫衣者退了半步,思忖稍許,試探問:「閣下莫不是沈月溪?」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紫衣者大笑,質問:「沈月溪已被逐出師門,天下皆知。你憑什麼應我等之試、守凌霄劍閣?」book18.org
木永思出走,沈月溪被逐,沈白依重傷,此時的凌霄峰,才是真正的內里虛弱,僅靠莫雨聲支撐。book18.org
「沈姑娘,」紫衣者又道,「我們來此,只為問劍問道,不是來尋釁滋事的。還請沈姑娘讓開。」book18.org
一句話,把沈月溪說成尋釁滋事。book18.org
「你!」沈月溪氣急,就要出手打爆那人狗頭,被身後的莫雨聲按住肩。book18.org
「月溪。」莫雨聲沖沈月溪微笑搖了搖頭,示意她先下去,隨即拔出了地坼。book18.org
玄黑的劍身莊嚴肅穆,大巧不工,鳴聲低沉,隱有崩地摧山之勢。book18.org
「諸位,」莫雨聲對著台下眾人,聲如洪鐘,「請賜教!」book18.org
莫雨聲已知這些人意圖消耗他,也不再瞻前顧後,只要速戰速決,每次揮劍出招都是極盡精準,不浪費一絲力氣。book18.org
轉眼已有七八十人被擊下台,浮玉山眾人莫不高呼喝彩。book18.org
歐陽珙卻神情越來越嚴肅,「莫雨聲危矣。」book18.org
聞言,一邊的沈月溪搡了歐陽珙一把,駁道:「我師兄怎麼就危矣了?你不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book18.org
歐陽珙乜了一眼沈月溪,「你師兄再厲害,也是個人。你看看這群人,上去的一個比一個難對付。以你師兄的體力,堅持三天已是極限。三天,以這個速度算,至多敗四百人。」book18.org
沈月溪懊惱,「早知道讓他們一起上了,也沒這麼磨嘰了。」book18.org
「沒用的,」旁側葉輕舟幽幽開口,「他們早有籌謀,不會同意。」book18.org
「就沒有其他辦法了?」book18.org
「挑斷一人手筋腳筋,廢其修為,殺一儆百。烏合之眾,必望而生畏,此圍可解。」葉輕舟淡淡道,似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所說有何不妥。book18.org
歐陽珙也不禁瞠目,叉在胸前的手漸漸鬆了,頭緩緩轉向一臉泰然的葉輕舟,乾笑,「浮玉山是名門正派,不興這些陰毒招數。你跟你師父怎麼學了這麼一副做派?」book18.org
「我沒有教過!」沈月溪連忙自辯,輕輕踢了葉輕舟一腳,想他的主意越來越壞了,別誤入歧途。book18.org
葉輕舟默默把腳收了回來,不僅沒理沈月溪,還離遠了些,沒好氣問:「他們難道是什麼好貨?」book18.org
「雖然,」歐陽珙訕笑,「寧可天下人負我,不可我負天下人。」book18.org
若非如此,也不用這麼束手束腳了,只能使三分力。book18.org
歐陽珙無奈嘆息,拿肩膀撞了一下沈月溪,指著劍閣說:「要我說,你趕緊去把劍閣里那八十一柄仙劍打包一下,勝負一分就給他們。免得他們一股腦擠進去搶東搶西,把樓給弄塌了。」book18.org
「八十一柄?」葉輕舟聽來不對,「不應該是九十嗎?」book18.org
「第九層只有一柄劍,」沈月溪解釋道,「是我大師兄木永思的佩劍——天問。」book18.org
「天問……」葉輕舟重複了一遍,簡短二字,卻有幽古之意,「很厲害嗎?」book18.org
「天問,是悟道之劍,」沈月溪抿了抿嘴,悄悄說,「我摸過,感覺……沒什麼不一樣?」book18.org
葉輕舟望著劍閣之巔,若有所思,緩緩道:「別人覺得不一樣就行了。」book18.org
正說著,又一人上台迎戰,使的乃是金蛇雙劍——劍身彎曲如蛇,劍尖分叉似信,既可攢刺,亦可勾鎖。book18.org
第71章 雖千萬人book18.org
月落日升,往復三輪。book18.org
出乎所有人意料,莫雨聲竟堅持了整整三天。是何等超群的實力,又是何其堅韌的毅力。巍巍如山,仰之彌高。book18.org
然再強的弩,也經不住持續的拉扯,終有弦斷的時候。莫雨聲的動作已經笨重遲緩得不像話,身上的傷也一道多似一道。book18.org
又是一劍從背後刺來,莫雨聲來不及躲閃格擋,被劃傷左臂,血色溢出。book18.org
「師兄!」那一劍,仿佛剌在沈月溪心頭。沈月溪顧不得其他,就要衝上去。book18.org
一旁的葉輕舟眼疾手快攔住沈月溪,阻止道:「你現在上去,莫雨聲就輸了。」book18.org
「輸了就輸了吧,反正是要輸的!」沈月溪脫口而出,一瞬間眼就紅了,面帶愧色,垂下了頭。book18.org
她怎麼能說這樣的話,她怎麼能輕視師兄的堅守。book18.org
劍閣,象徵著浮玉山凌霄峰的最高劍道。莫雨聲在拚命維護的,是凌霄峰的尊嚴,沈凌的威儀。book18.org
他安慰她守不好也沒關係,自己卻無論如何不會知難而退。book18.org
總是師兄在幫她收拾爛攤子。她受誅邪劍陣重傷不能行走,是師兄抱她回去,日夜照顧。而她,什麼忙也幫不上。book18.org
「月溪……」沈白依輕輕拍了拍沈月溪的背,眼神透出一股毅然,似也早已下定了某種決心,安慰道,「別擔心。」book18.org
「師姐……」沈月溪抬眼望向沈白依,聲音哽咽。book18.org
葉輕舟原本還有些怨氣的心,似被針刺了個小眼兒,有些酸痛。葉輕舟微不可察嘆了口氣,不曉得是為自己不爭氣,還是惱沈月溪,拉上沈月溪離開,「隨我來。」book18.org
沈月溪不明就裡,「去哪裡?」book18.org
「劍閣,」葉輕舟回答,「打包。」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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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雨聲已不知道自己戰了多久,想來至少有一天,因為他記得有過黑夜白天的交替。book18.org
他頭很昏,已聽不太清聲音,又覺得耳邊有非常狂烈的風聲。他的手已經酸痛得動不了,幾乎要靠旋轉的力量才能揮劍。book18.org
又是一劍,割在他手臂,劇痛使他無法握劍,地坼掉到地上。book18.org
餘光里,一道模糊的影子飛速撲來。book18.org
莫雨聲依據經驗出手,奪下來人的劍,用劍柄擊中他腹部,將人擊下了台。book18.org
平常里極為輕巧的幾個動作,卻似耗光了莫雨聲最後一點心力。莫雨聲雙腿一軟,以劍拄地。book18.org
已是……極限了嗎……book18.org
雜亂的風中,莫雨聲想起和木永思在劍閣的最後一面。book18.org
在還未被送到浮玉山修習時,莫雨聲便已經聽說過木永思的名字——世無其二的天道之子,逸世出塵,清冷寡言。book18.org
其實,木永思是個相當溫和的人,只是不善言辭而已,又常居無過崖。但凡他看到有所不善的,都會指點一二。莫雨聲也曾受過提點,受益匪淺。book18.org
誰也沒想到,一直被視為標榜的木永思,會做出離開浮玉山的決定,毫無猶豫、毫無徵兆。book18.org
莫雨聲望著自己一直視作榜樣的背影,還是不敢相信,明知故問:「師兄,你真的要走了嗎?」book18.org
「嗯,」木永思輕輕將天問放回劍閣劍架,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清朗,「我已經決定好。」book18.org
「那劍閣,怎麼辦?」莫雨聲迷茫,也許他想問的,不僅僅是劍閣。book18.org
「雨聲,」木永思回過身,微笑地看著莫雨聲,「你之能實不下我。有些答案,何必問我呢?」book18.org
凌霄峰上下的事務都賴莫雨聲主持,劍術也是浩瀚無邊,堪稱無雙。book18.org
是這樣嗎?莫雨聲至今還在自問。book18.org
他分明什麼都沒守護好。book18.org
劍陣之下的月溪,刺心而過的白依,連師父也……book18.org
為什麼保全所愛這麼難?book18.org
「莫道長……」耳邊響起模糊的聲音,「你是個英雄,我等實不及你。但我們收人錢財,不得不效力。你……認輸吧……」book18.org
士可殺不可辱,接力上台的壯漢知莫雨聲已無一戰之力,不想動他,勸道。book18.org
不知是莫雨聲已經失去意識,還是倔強至此,始終一語不發。book18.org
見此,壯漢只能上前。book18.org
靠近的瞬間,單膝而跪的青年向上拔劍,朝著壯漢甩飛出去。book18.org
壯漢側頭躲避,莫雨聲已經起身,雙手拿住他右邊的胳膊。book18.org
壯漢亦反應極速,以左手搏之,被莫雨聲抬臂擋住。book18.org
近身如斯,壯漢才發現,莫雨聲的瞳孔沒有焦點,恐怕已經失去了視覺。還在支持他出招的,是耳內微弱的聲音,以及每日練習、融刻進骨子裡的記憶。book18.org
壯漢愕然。book18.org
猝不及防,一招掃腿,壯漢失衡倒地。book18.org
一陣天旋地轉,卻沒有頭撞地的痛感。book18.org
頸後,是莫雨聲托護的手。book18.org
壯漢仰躺在地,自嘲失笑,全身的力氣一瞬間卸下。book18.org
「我輸了……」他道,心服口服。book18.org
無論是在修行還是氣概上,他都不及莫雨聲。book18.org
罷了,他拱手行了個禮,主動跳下了擂台。book18.org
台下的紫衣人氣不打一出來,指著他便欲罵:「你……」book18.org
「讓開!」壯漢瞪了一眼,斥道,便不想再理,往下山的方向走。book18.org
紫衣人敢怒不敢言,悻悻甩袖,只聽耳邊噗一聲,台上的莫雨聲嘔出一口深色的鮮血,一口不知在肺里喉間積了多久的血。book18.org
霎時,莫雨聲徹底失去意識,整個人如泰山崩倒於地。book18.org
「二師兄!」book18.org
「雨聲!」book18.org
「莫師兄!」book18.org
一時之間,浮玉山眾人都衝到台上,圍著莫雨聲。book18.org
打到這個份上,也遠超紫衣人預想。紫衣人也是鬆了一口氣,自己能交差了,對著眾人道:「莫雨聲已經倒地,凌霄峰輸……」book18.org
蹲在莫雨聲旁邊的沈白依眉頭緊鎖,正欲甩出白綾,天邊響起一陣鏘鏘吟聲,愈來愈近,愈來愈響。book18.org
一柄長劍,破空斬風,流星一樣砸來。book18.org
鐺——book18.org
劍劈入磚石地板內,斜立如電,刃光冷冽。修長劍身上嵌有七顆碧海青珠,應天上北斗。劍身背面,用不腐的金粲然錯著八個古楚國文字——book18.org
遂古之初,誰傳道之?book18.org
屈靈均之詩,取其詩名作劍名。book18.org
天問。book18.org
順著劍劃落的軌跡仰頭望去,劍閣之上,仙鶴遨遊,巨大的落日光輪下,一道黑色剪影,身量瘦長,髮帶風揚。book18.org
木永思?book18.org
第72章 戮力同心book18.org
天問一劍,全場寂然。book18.org
九重樓上,其人飛身而下,如踏清風。黃衫輕飄,紅帶飛揚。book18.org
及至此人翩然落地,眾人方才看清,竟是個極年輕的男子,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不超過二十歲。book18.org
想來不是傳說中的木永思。book18.org
紫衣人上下打量著從天而降之人,問道:「你是何人?」book18.org
「凌霄峰,葉輕舟。」葉輕舟冷冷回答。book18.org
「葉輕舟?」紫衣人腦海中好一陣搜尋,確定自己沒有聽說過這號人物,又聽他自稱出自凌霄峰,嘲笑,「哪裡來的無名之輩,也敢冒充凌霄峰弟子?」book18.org
「你們又是哪裡來的無名之輩,敢闖我凌霄劍閣?」葉輕舟冷笑,「我不常在山下遊走,爾等自然不識我。」book18.org
「笑話。沈凌什麼時候收了你這麼個徒弟,天下人竟不知?」book18.org
「沈凌不是我師父,」葉輕舟淡淡回答,「是我師祖。」book18.org
紫衣人默了一會兒,干聲問:「你難道……是木永思的徒弟?」book18.org
葉輕舟徐徐握住天問劍柄,輕輕拔起,指著他,盪出正宗純粹的拂雲劍氣,不答反問:「你覺得呢?」book18.org
「怎麼可能……」可葉輕舟若不是,又怎麼會有如此內息。book18.org
浮玉山眾人也有些不明狀況,稍微知道一點的,也不過曉得此人是前幾日跟著莫雨聲上山的。可浮玉山、凌霄峰已被如此凌辱,他們心中也積了一股氣,便都默契地保持緘默。book18.org
「好師侄!」人群中傳來一聲嘹亮的呼喊,正是歐陽珙。book18.org
一圈聽下來的歐陽珙心中連連稱妙。葉輕舟這說的,是真話也不是真話,假話也不是假話,當真糊弄的高手——他師承沈月溪,自然是說得上出自浮玉山凌霄峰。只要凌霄峰不否認,沒人能證明他不是。他可以是任何一個人的徒弟,只是木永思的名頭最好用。book18.org
歐陽珙相機行事,也學著話裡有話,幫葉輕舟坐實身份,喊道:「好師侄,讓他們見識一下你師父傳你的拂雲劍意。重現當年劍閣一劍的風采。」book18.org
被旁的任何人稱作「好師侄」,比如沈白依,葉輕舟都沒這麼心梗。book18.org
葉輕舟暗暗咬了咬牙,不太情願回應歐陽珙:「知道了,師叔。」book18.org
葉輕舟抬劍指著紫衣者及其身後剩餘不足百人,「你們不是想要這柄劍嗎?我正好許久不用了,請諸位試之。」book18.org
眾人躊躇不前。book18.org
早前便聽說,木永思將天問留在劍閣,以待後人,想來正是為這個徒弟。book18.org
木永思之盛名,如雷貫耳,他的徒弟,又該是何等人物?莫雨聲之能,已經有目共睹。他們剩下這些人,想要贏過葉輕舟,只怕是蚍蜉撼樹,何必再自討沒趣。book18.org
思及此處,一些知趣的或者為莫雨聲折服的,都選擇了下山。book18.org
紫衣人見這個情況,也有些急亂,「你們這是幹什麼?上呀!取得天問劍者,賞萬兩。黃金!」book18.org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何況就算不敵,也沒什麼處罰。book18.org
眾人面面相覷,有一人率先站了出來,一試葉輕舟的劍,呼喝著朝葉輕舟刺去。book18.org
劍如疾風,然在葉輕舟看來,遠不及沈月溪的凌厲急迅。葉輕舟披劍格擋,直逼對方面門,又是一肘,擊中其肩鎖關節處。book18.org
迎戰之人頓時只覺下腹墜痛,整隻右手都麻了。book18.org
「我的手……」他弓腰捂肩哀喊。book18.org
葉輕舟肘擊之處,有一大穴,名秉風,撞之尤痛,還會牽動腹部抽搐。傷不重,卻要痛和十天半個月。book18.org
台下觀戰的歐陽珙搖頭嘖嘖,心想葉輕舟真是不客氣,和沈月溪學了十成十,但更多的是解氣。book18.org
又不由擔心。這一招一式,雖然看起來挺像那麼回事,但一想到葉輕舟連御劍而飛都不會,難以樂觀。何況剩下的這差不多百號人,更是一個賽一個厲害。book18.org
真的是擔心什麼就來什麼。只見台上二人短兵相接,問劍者奮力一挑,接著飛身一踢,葉輕舟的劍脫手飛出老遠。book18.org
天問在半空孤零零地轉著圈。book18.org
失劍,無疑會陷入險境。book18.org
電光石火之間,天問調轉方向,如有意識一般飛回葉輕舟手裡,軌跡之巧妙,甚至險些割傷問劍者,逼得問劍者後退數步。book18.org
眾人皆驚嘆葉輕舟的高妙劍法。book18.org
歐陽珙卻知道並非如此。book18.org
這是……沈月溪的飛劍術?book18.org
只有極具御金天賦的人才有可能學會,最高境界可同時控制八十一柄仙劍,隨心所動,至今無人修成。book18.org
這顯然不是葉輕舟所能掌握的。book18.org
從葉輕舟重新握住天問那刻起,葉輕舟的劍術也仿佛更上一層樓,一轉保守慎重的風格,輕靈而銳利。book18.org
一揮,如閃電。book18.org
一掃,如疾風。book18.org
歐陽珙似乎在葉輕舟身上看到了沈月溪的影子。book18.org
這……這……book18.org
這不是葉輕舟!book18.org
是沈月溪!book18.org
是沈月溪在操縱天問,或者說她在操縱葉輕舟使用天問!book18.org
歐陽躲舉頭四顧,望向劍閣,果然在第二層看到沈月溪的影子。book18.org
那個位置,有高處之利,一切盡收眼底,是最適合掌控全局的地方。book18.org
能做到如此揮灑自如、心身如一,除了朝夕相處、言傳身受如他們師徒,再沒有別人了。book18.org
第73章 天地同壽book18.org
片刻前,劍閣中,第九層。book18.org
天問之劍安靜地躺在劍架上,劍上七星寶石發出幽幽光芒。book18.org
葉輕舟拿住劍。book18.org
一隻纖長的手按住他手背,阻止道:「你要借我大師兄的名號把他們嚇跑,狐假虎威?你傻了?他們怎麼可能就此收手?」book18.org
「一半一半吧。」葉輕舟回答。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不打了更好,若是一定要動手,不過勉力一試。」book18.org
不過?他說得輕巧!book18.org
「不可以!」沈月溪神情嚴肅,握緊了葉輕舟的手,重複申明,「葉輕舟,不可以。」book18.org
「為什麼?」葉輕舟以為沈月溪會樂見其成,畢竟這關係到凌霄峰、浮玉山。book18.org
沈月溪解釋:「剩下那些人,就算是我,也不敢說全身而退。你不會真的以為迭泉瀑布那次贏了我吧?」book18.org
沈月溪不想他受無謂的傷害。book18.org
但是如果換做她自己,哪怕知道會遍體鱗傷,她也會接替莫雨聲守護好凌霄峰、浮玉山。她真是對自己一套,對別人一套。葉輕舟暗想。book18.org
「師父,」葉輕舟循循問,「還記得迭泉瀑布你在我身上用的第一招嗎?」book18.org
第一招,沈月溪替葉輕舟出劍。book18.org
瞬間,沈月溪明白葉輕舟的打算,為難道:「你跟不上的。」book18.org
這需要絕對的默契,他們畢竟不是用一顆心。葉輕舟更可能會跟他們初遇那次一樣,被劍甩出去。book18.org
「不試試怎麼知道,」葉輕舟毅然拿起了天問,「師父,你沒有更好的辦法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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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完全黑下來,劍閣廣場周圍燃點起數簇巨大的篝火,用以照明。book18.org
火光搖曳中,無人發現的閣樓之上、窗欞內邊,立著一道虛黑的人影,似一隻隱匿的鴞,死死盯著開闊的劍閣廣場、場上夜以繼日纏鬥的二人。book18.org
沈月溪額頭浸出細汗,手緊緊抓著窗戶下框,指甲掐進被時光曝曬得鬆軟的木頭裡,留下彎月形狀的痕跡。book18.org
她沒有動手,卻感覺比親自動手累百倍千倍,注意力不敢有一絲分散。緊繃的精神下,還有一絲潛藏在心底深處的害怕。book18.org
害怕……稍有不慎,害葉輕舟身陷險境。book18.org
越到後程,對手越厲害,稍有破綻,就會被擊倒。book18.org
沈月溪的眼睛已經酸痛得厲害,只能半睜著。book18.org
已是最後一人,就要結束了。book18.org
曙光即將降臨。book18.org
新日,從山的另一邊探出一點額頭,送出光芒萬丈。book18.org
沈月溪被閃得閉上了眼。book18.org
上下眼瞼貼合,似有千鈞重,再難分開。book18.org
沈月溪拚命揉了揉眼,分泌了一些生理性的淚水,雙眼濕潤了些,方才好轉。book18.org
不過片刻而已,再睜眼,在柔和的朝暉中,沈月溪見到廣場上的二人,一人從後擒住另一人。book18.org
被拘者為葉輕舟。book18.org
葉輕舟所有的心思,都在配合沈月溪出招——她的習慣是怎樣的?如果是她會怎麼應對?為了養蓄精神,葉輕舟手上也沒有使多大力氣。book18.org
因此,天問脫控的那一刻,葉輕舟也沒來得及反應,被對方抓住破綻,一臂被扼住,拐到身後。book18.org
已經是最後一個,沒有理由功虧一簣。book18.org
葉輕舟想著,輕輕拋起天問,轉為反手握劍,順著那人向後拉的勢頭刺下。book18.org
這個角度刺下去,會先刺穿葉輕舟的腹部,再刺入背後之人的身體——是同歸於盡的招數。book18.org
一切已來不及阻止。book18.org
沈月溪只覺天地都失了聲音,鷂子般撲了出去,嘶喊:「小葉子!」book18.org
第74章 心有餘悸book18.org
天問高揚,熠熠生輝。book18.org
對擂之人反應過來葉輕舟的打算,拔腿後撤,但還是被傷到了小腹,鮮血洇出。未及站穩,又是一劍飛來,將他撞到了台下。book18.org
「勝負已分,到此為止!」book18.org
一道沉穩的男聲響起,一名浮玉山青年弟子躍上擂台,擋在重傷的葉輕舟身前,為這場「比試」定下最後的結論。book18.org
其人身穿山色青,頭戴白玉冠。正是縹緲峰首徒,代行派中事務的景鴻。book18.org
忍痛擲劍的葉輕舟霎時兩眼發懵,向後倒了下去。book18.org
撞到一個相當溫暖而柔軟的懷抱中。book18.org
沈月溪。book18.org
葉輕舟聞到了她的味道,努力睜開一線眼,模模糊糊看到她的臉。book18.org
她似是相當悲慟,柳葉似的眉毛皺成了短粗的蛾狀,哽咽喊他:「小葉子……」book18.org
沈月溪的手按在葉輕舟腰處傷口,試圖止住一些。卻完全無濟於事。她手下所按的,仿佛血水的泉眼,一個勁往外冒,滾燙的、滑膩的、鮮紅的血水。book18.org
劍閣之上,她是怎麼和他說的?盡力而為,適可而止,不要受傷。book18.org
他為什麼總不聽她的話!book18.org
她惱恨他,整隻手被沸熱的血燙得沒有力氣,又拚命幫他按住傷口。book18.org
葉輕舟輕輕捂住沈月溪放在他腰上微微顫抖的五指,已經沒有睜眼看她的力氣,低聲道:「我沒事……不會死的……」book18.org
她應當知道,這些傷於他而言並無大礙。book18.org
但是會難受,會疼。book18.org
沈月溪抱著懷裡的葉輕舟,低頭,抵著葉輕舟的額頭。book18.org
女兒香的味道更濃了。book18.org
有水滴到他臉上,極輕,極涼。葉輕舟感覺到。book18.org
下雨了嗎?book18.org
又一滴,落在葉輕舟一夜未進水乾燥的唇邊,潤進唇縫。book18.org
這雨是鹹的。葉輕舟想,便昏死了過去。book18.org
台下,關於這場輸贏,還在爭執不休。book18.org
紫衣人吵道:「你們浮玉山拉偏架!明明葉輕舟傷得更重!」book18.org
話音剛落,數十根銀針咻然射來,直指他雙目口鼻。book18.org
眼見銀針就要刺瞎眼睛,紫衣人倒吸一口涼氣忘記吐出,面前布開一道晶瑩的結界,將銀針盡數擋住。book18.org
「月溪,」景鴻制止道,也是說給鬧事的人聽,「我說了,到此為止。」book18.org
沈月溪沒有接話,斜睨著鬧事的罪魁禍首,頂著一雙熬了一宿通紅的眼睛,掛著星淚,卻無一絲弱憐之氣,反而眼底青黑,一身狠戾,活脫脫一個煞星。book18.org
無論如何,不能在浮玉山殺人。book18.org
一旁的沈白依拍了拍沈月溪的肩,勸道:「月溪,救人要緊。」book18.org
聞言,沈月溪微有動容,眸中殺意黯淡,低頭看向懷中面無血色的葉輕舟,用袖子輕輕替他抹去顴骨處的血跡。book18.org
***book18.org
忘憂峰。book18.org
鶴君才穩定住莫雨聲的情況,又送來一個,還是帶血的。book18.org
送人來的沈月溪也一副血污污、髒兮兮的樣子,眼睛緋紅,像只落難的小狗,可憐巴巴地央求鶴君:「師姐,救命……」book18.org
鶴君愁嘆一聲,示意將傷者留下,其餘人全部出去。book18.org
鶴君凈了凈手,拿起剪子,除開葉輕舟傷口周圍的衣服,檢查了一下傷處。book18.org
十年未磨的天問,仍舊鋒利無匹,留下的劍痕十分平整,也可以看出揮劍之人的毫無遲疑。只是傷口兩端,不知為何已有開始癒合的痕跡。book18.org
鶴君又摸了摸葉輕舟的脈——雖虛弱,但大體還算平穩。book18.org
此人的體質,似乎有一點特殊?鶴君暗奇。book18.org
恐怕也是自恃體魄非常,才會用那麼極端、嚇人的手段。book18.org
也不知道嚇到的,具體是誰。book18.org
「師……父……」忽而,昏迷中的葉輕舟無意識喊了一聲,輕微的,顧念的。book18.org
鶴君若有所思。book18.org
***book18.org
日上三竿,鶴君的門終於打開。book18.org
一直坐在門外台階上的沈月溪忙不迭湊上去,偷偷朝里看了一眼,小聲問:「怎麼樣?」book18.org
「我已經替他處理好傷口,沒有什麼大礙了,只要好好修養,等傷好就行,」鶴君用白絹擦乾手,又問,「雨聲醒了嗎?」book18.org
鶴君給莫雨聲用了藥,估摸這個時候該醒了。book18.org
沈月溪點頭回答:「剛醒。師姐在照顧師兄。」book18.org
「嗯,我去看看。還有你……」鶴君嫌棄地替沈月溪擦了把臉,血已經徹底干在她臉上,揉紅了也抹不掉,「快去把衣服換了,像什麼樣子。」book18.org
沈月溪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已分辨不出是白衣還是紅裙,乾笑點頭。book18.org
回到凌霄峰,沈月溪脫衣坐在浴桶中,溫溫熱的水泡得她渾身筋骨舒軟,連續幾天的緊張與疲憊似都融進了水中。book18.org
沈月溪緩緩抬起手,無色透明的水順著她的指縫束束流走。book18.org
這個溫度,這個觸感,沈月溪又想到了幾個時辰前的情景,手開始不受控制顫抖。book18.org
不及細想,沈月溪一掌拍進水裡,雙手捧起一汪水撲到臉上,清醒了過來。book18.org
沈月溪抹乾臉上亂流的水,騰一下從浴桶里站起來,換好衣服,重新回到忘憂峰。book18.org
忘憂台上,鶴君還在給莫雨聲療傷。book18.org
鶴君的靈力無相,可自由遊走於他人經脈中,滲透疏導。無相力行至莫雨聲少陽脈時,卻遇滯不前,試了幾次都沒能疏通。book18.org
鶴君若有所思,收勢平息,扶莫雨聲躺好,囑咐他好好休息、不要用功,別的什麼也沒說。book18.org
一直侍候在旁的沈白依卻看得清楚,似是情況有些不好,私下擔心問:「鶴君師姐,有什麼問題嗎?」book18.org
鶴君無奈搖頭,如實道:「他太逞強,少陽經沖斷了。」book18.org
經脈若斷,聚氣困難。於修行者,無異於失去生命。book18.org
沈白依腦子一片空白,忙問:「那怎麼辦?」book18.org
「要儘快接經續脈,」鶴君回答,「但缺一味藥引。」book18.org
「什麼藥引?」book18.org
「浮玉山外八百里,有陵陽洞府,內有仙草名金燈,有接續之功。」book18.org
「陵陽我去過,」沈白依應道,「我去取仙草。」book18.org
「你一個人不行,」鶴君搖頭,「金燈花分陰陽兩株,單獨一支都是劇毒,且不待七日便會幹枯失去藥性。需要找個人隨你齊往,同取藥草,早去早回。」book18.org
聞言,一旁的沈月溪接道:「我跟師姐一起去吧。」book18.org
第75章 一念雙嘆book18.org
葉輕舟是被腹部的陣痛痛醒的。book18.org
黃鸝攀在窗格,歪頭啁啾。室內光亮,看影子,是下半午,不知他是昏迷了半天,還是一天半,或者更久?book18.org
他只記得自己最後看到的沈月溪的臉。book18.org
腦海中浮起斯人面容、斯人名字,葉輕舟心襟一動,卻是回應渺茫。book18.org
血蟲已經不在浮玉山,甚至去到了更遠的地方。book18.org
瞬間,葉輕舟的心跌入谷底,滿面難以置信。book18.org
她就這樣……扔下他……走了?book18.org
迭泉之試的輸贏沒有定論,他還為她的凌霄峰受了傷,可她卻一聲不吭、趁他昏迷走了?book18.org
沈月溪,怎麼能這麼無情!book18.org
他不該心軟幫她,讓她哭,哭到眼瞎,哭到死,也比現在拋棄他好。book18.org
憤怒之餘,葉輕舟又開始悔不當初。或許他答應她三年之約更好,至少三年後她會回來或者他去找她。book18.org
不,不要相信她的鬼話,她不會記得他。三年,孩子都能生兩個了。book18.org
葉輕舟強撐著坐起,要下床去找人。book18.org
「你幹什麼!」前來送藥的鶴君一進門便見到葉輕舟挪到床邊、差點跌倒,三步並作兩步近前按住他,「躺下,傷口會裂開的。」book18.org
葉輕舟掙扎著,不聽勸告,腹部剛換的紗布浸出血色,「放開我!我要去找沈月溪!」book18.org
人才醒,又是重傷未愈,鶴君不知道他哪裡來的這股驢脾氣、牛力氣。book18.org
鶴君感覺自己手要折了,沒好氣問:「你找她幹什麼!她去替莫雨聲取藥了,過幾天就回來了!什麼事這麼急!」book18.org
聽到沈月溪的下落,葉輕舟平靜了些,似是怕她騙他,追問:「她去哪裡取藥了?」book18.org
「五百里外的陵陽,昨天去的。」鶴君回答。book18.org
葉輕舟漸漸恢復了理智思考。book18.org
血蟲還活在沈月溪身上,月鐲也在他腕上,沈月溪還不至於一走了之。此外,沈月溪會扔下他,但不會扔下莫雨聲。book18.org
這個認知讓葉輕舟不知道該笑好、還是該哭好,交織成一個相當苦澀的笑。book18.org
葉輕舟瞟向面前白衣玄裳的女人,有氣無力問:「你是誰?」book18.org
「鶴君,沈月溪的師姐,」鶴君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解釋道,還不忘補充,「你的師伯。」book18.org
「鶴君?」葉輕舟想起,自己在沈月溪口中聽過這個名字,浮玉山的杏林聖手。他的傷想來也是她處理的。book18.org
思及此,葉輕舟頷首回道:「多謝。」book18.org
鶴君望著灑了一地的藥,彎腰撿起彎腰,無奈又有些抱怨地道:「我再去煎一碗藥吧。」book18.org
她真的要被凌霄峰這群人折騰死。book18.org
「不用了。」葉輕舟淡淡道。book18.org
鶴君眼睫微抬,試探問:「是不用藥,還是藥不用?」book18.org
貫穿傷,葉輕舟的痊癒速度實在是太快了,不似凡人。而鶴君給他準備調配的草藥,一點沒有滲透入膚里的跡象。book18.org
見葉輕舟皺眉不答,鶴君心中已有答案,饒有興趣,「你的血脈,很特殊。」book18.org
葉輕舟的眉眼一下變得狠厲警惕,像山林間縱飛的黑鳶。book18.org
這個人,安靜的時候是一副樣子,冷漠疏離,發狠的時候又是另一副樣子。book18.org
收他為徒,忘憂台怕是會更寂然。book18.org
還是沈月溪有意思一點,和鳥都能斗個有來有回。book18.org
鶴君摩挲著手裡的藥碗,自言自語一般,「我一直覺得奇怪,為什麼我按照書上記載,給沈月溪配藥,一點作用也沒有。現在我明白了。你的血養的蠱蟲,藥石無效。」book18.org
鶴君在為沈月溪解蠱,對此葉輕舟沒有詫然。book18.org
沈月溪敢動和他勞燕分飛的心思,必然是找到了解蠱的辦法。除了這位醫家妙手,還能是誰。book18.org
葉輕舟凝聲道:「那隻血蟲,於沈月溪並沒有害處。」book18.org
葉輕舟更願稱呼其為「血蟲」,因為比起普通蠱蟲,葉輕舟在沈月溪身上種的那隻,並沒有經過自相殘殺的培養,性溫不烈。關鍵時候,甚至能保她一命。book18.org
鶴君冷笑,「你把受制於人稱作沒有害處?那不如我也給你套一條鎖鏈?」book18.org
無論如何粉飾,葉輕舟的行為,絕對稱不上善。book18.org
葉輕舟撇開頭。book18.org
「為什麼要這麼做?」鶴君又問。book18.org
為什麼?葉輕舟也有點記不太清當時是怎麼想的了。他想救沈月溪,也許不僅僅為尋求庇護,但又害怕再遇一個花玉奴。人心之惡,他已經體驗過一回。book18.org
所以救她,同時又束縛她。book18.org
很公平。book18.org
葉輕舟嘴角微挑,杏樣的眼睛卻沒有絲毫笑意,展現出一種令人咬牙氣憤的死不悔改,「問這些有意義嗎?你都知道了,也拿到了我的血,你可以給她解蠱了。」book18.org
又何必多此一舉和他說這麼多。book18.org
把他蒙在鼓裡,一腳踢開就好,多容易。book18.org
鶴君多費口舌只是想讓葉輕舟知道,「沈月溪沒有告訴我你的事,也沒說是你的手筆。」book18.org
但沈月溪的遮掩太蹩腳,鶴君早已看透。每月發作的話,當然要把這個人帶在身邊。隨沈月溪一起上前的,只有一個葉輕舟。book18.org
「她講你很有天賦,想讓我教你,」鶴君緩緩擱下碗,「你不應該這麼對她。」book18.org
他只是在拿捏她的善良。book18.org
葉輕舟知道。book18.org
但放手可以掬住水中的月亮嗎?book18.org
他不知道。book18.org
鏡花水月,終為幻象。book18.org
他所能看到的,是趨晚的天色。book18.org
鳥要飛走了。book18.org
***book18.org
枝杈驚顫,鵲飛而去。book18.org
兩道白色身影從樹下經過,停在河畔。book18.org
沈白依和沈月溪已經趕了半晌的路,水囊里的水早盡了,遙見水流潺潺,準備稍作整頓再出發。book18.org
沈白依取出乾糧,轉身見打水的沈月溪還蹲在河邊,好像在發獃,湊上前關心問:「月溪,怎麼了?」book18.org
「啊?」沈月溪被沈白依叫回神,手忙腳亂塞好塞子,搖頭道,「沒怎麼。」book18.org
「你好像有點心不在焉?」book18.org
沈月溪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時不時會想起葉輕舟流血的樣子。book18.org
沈月溪遙望浮玉山的方向,嘀咕道:「不知道葉輕舟好了沒……」book18.org
雖然有鶴君師姐照看肯定沒問題,沈月溪還是免不了擔心。book18.org
見狀,沈白依欲言又止,「你跟他……」book18.org
「怎麼?」沈月溪歪頭疑惑。book18.org
沈白依表情小心翼翼,說出的話卻一點不委婉,「他喜歡你,是不是?」book18.org
沒……book18.org
沈月溪想否認,嘴唇緊抿,卻一個字也蹦不出來。book18.org
沈白依會心一笑。book18.org
她看得出來,在歷城的時候就有一點感覺。葉輕舟看沈月溪的眼神可稱不上清白。book18.org
她還聽到葉輕舟昏迷的時候在叫沈月溪。book18.org
沈白依似是懷念,緩聲道:「當年大師兄也是這麼看芸蘿的。」book18.org
木永思和芸蘿糾纏那會兒,沈月溪才七八歲,不要說看懂男女之情,連對芸蘿的印象都不深。沈白依也不過十歲,倒是記得清楚?book18.org
沈月溪不甚理解,只道:「他小孩子不懂事而已。」book18.org
「我倒覺得他是個很有主意的人。」book18.org
「那是挺有主意的。拿劍往自己腰子上捅,都不帶猶豫的。」沈月溪現在想起,還心有餘悸。book18.org
沈白依失笑,「這點跟你很像。」book18.org
「哪裡像,」沈月溪反駁,「我很怕死的。」book18.org
「但是不惜命。」book18.org
可能是幼時混跡三教九流保留的習慣,氣急了什麼都不顧,只管拚命。book18.org
「有嗎?」沈月溪渾然無感。book18.org
沈白依但笑不語,把餅遞給沈月溪,「你老說他怎樣怎樣,那你呢,你對他又是什麼感情?」book18.org
沈月溪一愣。book18.org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她只知道自己不能接受這份不成熟的感情,這份從慾望開始的感情。book18.org
她想,他遇到別的女孩兒家就會知道這份感情只是錯覺,和她分別就會冷靜下來明白一切只是青蔥年齡的情思幻想。book18.org
但無一都在實施時遇到意外。book18.org
冥冥中,難道有天意嗎?book18.org
沈月溪扯了口乾癟癟的餅,沒有說話。book18.org
第76章 棄我去者book18.org
陵山南面,謂陵陽,有雙洞。右植桑,左栽榆,石碑立於中間,豎寫著兩句詩文:book18.org
東隅已逝,桑榆非晚。book18.org
似有深意?book18.org
沈白依念罷碑文,與沈月溪道:「我們一人進一邊。三個時辰後,無論有沒有取到仙草,都先出洞,以防危險。」book18.org
「好。」沈月溪點頭答應,便進了左手邊的洞穴,沈白依進到右邊。book18.org
經過一段漫長狹窄的幽冥穴徑,隱隱有光亮。沈白依心喜,加緊步子,跑到路盡頭,只見豁然一片平地,青草蔓蔓,河流彎彎。book18.org
有點像浮玉山腳下的苕溪。book18.org
也可能全天下的山景都大同小異吧。book18.org
金燈仙草,難道藏在這一大片茂盛的草木中?這要怎麼找?book18.org
沈白依一邊走一邊瞧,像只迷茫的螢蟲。忽而,她放眼一眺,看見溪邊迎風站著一名白衣男子。book18.org
此人或許知道?book18.org
沈白依喜上心頭,忙不迭跑上前。book18.org
越靠近,背影越清晰,沈白依越覺得此人熟悉。book18.org
寬博的袖上繡著繁複的蔓草,是天山盛產的靈藥,裙下染著山與水的輪廓。冠也不同凡物,立著兩簇羽,像狐狸的耳朵。book18.org
沈白依漸漸放慢步伐,直至停止,艱難地念出他的名字:「晏……綏……」book18.org
聞聲,他轉身回頭,微笑輕喚,語調柔緩:「白依。」book18.org
不。book18.org
晏綏不會在這裡,也不會這麼溫柔地叫她。book18.org
他恨她。book18.org
「你是誰!」沈白依惱問。book18.org
他像狐狸一樣歪了歪頭,似是不懂,拾步向她走來,「白依?」book18.org
九尾白狐,出自天山,生來容顏絕世,玉骨冰肌,似乎也不及沈白依的手冷。book18.org
晏綏握住她冰涼纖細的手,貼在自己溫熱的面上,滿心期待地說:「白依,這裡不好,你在這裡也不開心,我帶你去天山好不好,不要再留在浮玉山了。」book18.org
去天山,看只有天山才有的草地與鮮花。那裡鼠兔胡竄,狐狸亂奔。book18.org
他說過無數次,天山的美麗。book18.org
最後一次,是在沈白依舉劍刺他那天。book18.org
他一點防備也沒有。book18.org
那一劍是沈白依出的最容易的一劍,也是最難的一劍。book18.org
沈白依笑著,笑著,哭了出來。book18.org
她是陷入了日常的夢魘,還是夢魘終成魔纏上了她。book18.org
沈白依緩緩抽回手,退離他,一遍一遍重複:「你不是他,你不是他……」book18.org
似是要靠這句鎮定住自己的心魂,沈白依揮出白綾縛住夢魘中的晏綏。book18.org
晏綏不解,抽出青玉崑崙扇,一扇狂風起,將白綾鉸了個粉碎。又是一扇,朝沈白依飛去,如同旋鏢。book18.org
沈白依截住青玉扇,讓他失去法器之利。在她握住扇柄的瞬間,青玉扇變成劍。book18.org
不及反應,晏綏飛身到沈白依面前,一掌揮下。book18.org
沈白依下意識舉劍相抗。book18.org
呲——book18.org
鋒利的劍鋒刺進晏綏胸膛,二寸。滾燙的血噴涌而出,濺到沈白依的臉龐、衣襟。book18.org
再寒冷的地方孕育的生命,血也是沸的,心也是熱的。book18.org
「沈白依!」晏綏恨恨喊她,似要咬斷齒根,滿眼難以置信。book18.org
故事重現,與那天一般無二。book18.org
沈白依呼吸一窒,心口也劇痛起來。book18.org
她的心在那天裂成了兩半。book18.org
不知是因為胸膛內看不見的剜心之痛,還是對曾經戀人的不舍,沈白依最終顫抖著拔出劍,然後被晏綏一掌擊倒在地,噴出一口鮮血。晏綏逃之夭夭。book18.org
這是那天的情形。book18.org
沈白依就要如那天一樣握不住劍,腦海里閃過自己來此的目的。book18.org
眼前所有,都為虛妄。book18.org
她強忍著心口令人痙攣的疼痛,控制住顫慄的手,把劍徹底推進了晏綏胸膛。book18.org
耳邊,是男人痛苦的低吟,猛獸一樣。book18.org
直到劍刺穿男人的心臟,他再沒有力氣,躺倒在地,化成一隻白毛青尾狐。book18.org
晏綏的真身。book18.org
沈白依淚流滿面,精神恍惚。book18.org
她到底殺死了夢魘,還是殺死了晏綏。她到底在夢中,還是現實。book18.org
被魘住的沈白依癱坐到地上,像蘆葦一樣垂下頭。book18.org
簌簌——book18.org
一雙黑靴,踏著掐得出水的青草,徐徐靠近。book18.org
沈白依茫然抬頭,看到九尾追月的華麗衣擺,和墨黑的長髮。book18.org
沒有束髮的晏綏。book18.org
晏綏面無表情地蔑著頹喪的沈白依,冷冷感嘆了句:「真沒用。」book18.org
話音剛落,狐狸狀的眼睛聚成豎瞳,額頭浮現青色蓮花紋。book18.org
仿佛有狐狸嚶嚶著撲面而來,沈白依腦袋昏沉,便失去了意識,躺進柔軟的草地。book18.org
晏綏的目光移到一旁狐狸的屍體上,面色不悅,又是一瞪,狐屍變回一株鮮嫩的黃蕊草藥。book18.org
他蹲身,抱起輕到匪夷所思的沈白依,離開了陵陽洞。book18.org
第77章 亂我心者book18.org
通過狹長的洞穴,沈月溪的眼前,是莊嚴肅穆的九層高閣——凌霄峰藏劍閣。book18.org
劍閣前,青年長身鶴立,一襲落霞赤,腰配長劍,頭戴玄冠,額上描著如花似蔓的墨色圖案。book18.org
難道她走的乾坤接續洞,此地連接彼地,趕了八百里路最後又回到了浮玉山?book18.org
這一身紅黑的,又是誰?浮玉派內,沒有這樣著裝的人,至少沈月溪印象里是這樣的。book18.org
沈月溪心道奇怪,口中呼喂,信步朝那人走去,近了才發現是葉輕舟的臉。book18.org
沈月溪更怪了,不甚心悅地責問:「你怎麼不好好在忘憂台呆著跑這裡來?傷好了?」book18.org
罷了,沈月溪又從上到下打量了幾圈眼前的葉輕舟,嫌棄道:「你幹嘛穿成這樣?好顯老。」book18.org
感覺一下長了三四歲。十八歲的人看著像二十幾。book18.org
還有額頭上亂七八糟的花紋。他又不是個女孩子,畫這個幹什麼?他以前不是老討厭她給他扎辮子嗎?book18.org
沈月溪一邊對著葉輕舟指指點點,一邊走到他跟前。面對面,沈月溪才發現他的瞳仁也是紅色的。book18.org
沈月溪不禁鎖眉,捏著袖子邊緣,探手想擦他的額頭。伸直了手才感覺,他似乎比印象里又長高了一點,肩膀也更寬了。book18.org
年輕真好,還能長高。book18.org
沈月溪上手又抹又搓,沒差點把他額頭磨破皮,也沒能擦掉那黑中泛紅的花紋,連色都沒掉。book18.org
面前之人低垂著紅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好玩的玩意兒——一隻淘氣的貓,或者頑皮的狗。book18.org
沈月溪緩緩收回手,自顧自搖頭,「你不是葉輕舟。」book18.org
幾乎肯定的語氣。book18.org
葉輕舟不會拿這樣的眼神看她,也不會這種油滑的皮笑肉不笑。book18.org
他十八歲,大多時候冷著一張臉,但其實不太會隱藏情緒,只是情緒比旁人更淡一點。book18.org
說著,沈月溪亮出劍,朝他刺去。紅衣人也反應極快,腳下生風,躍離沈月溪。book18.org
功法路數,也全不同葉輕舟。book18.org
「何方妖孽,」沈月溪怒聲斥問,「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你沒有自己的臉嗎!」book18.org
「凡所有相,皆為虛妄,」紅衣人微笑回答,「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book18.org
「少念經了。」沈月溪不耐煩地打斷,滿耳朵只聽明白了「不要臉」三個字。book18.org
大凡靈物,十有八九伴有試煉之境,有一種便是心境試煉。心中所念,化作具象。book18.org
大爺的,葉輕舟那一下,給她嚇出心魔了。沈月溪無奈嘆出一口氣,只能退而求其次,與心魔君好言商量:「要試煉也行,你能不能換張臉跟我打?就換成——」book18.org
沈月溪想了想自己怕的,「玉屏長老?」book18.org
幸好這裡不是真的浮玉山,只有他們兩個——也可以說只有她一個,畢竟心魔也算她。天知地知,別人不知。不然被玉屏長老聽見,沈月溪怕他鬍子一吹、兩眼一瞪,直接駕鶴而去。book18.org
玉屏長老年紀一大把了,比他的鬍子還大把。從沈月溪、歐陽珙之後,就不再授課,整天在玉屏峰觀星象,其餘諸事皆由他的大弟子負責。book18.org
別的峰都是大徒弟比較辛苦,只有他們凌霄峰,木師兄沒走的時候就是二師兄忙上忙下。book18.org
沈月溪想到二師兄,又見心魔遲遲不動,不再多言,直接開打。book18.org
時間緊迫,沈月溪只想速戰速決,直接使出了日星雙鐲。book18.org
七七四十九枚星針齊射而出,驅著心魔退避。趁其不備,沈月溪凌空揮出一劍。book18.org
心魔迎刃而視,用葉輕舟的臉。book18.org
沈月溪有一瞬間的錯亂,劍便有了猶豫。僅僅是一瞬的破綻,被心魔眼尖抓住。心魔側首躲開劍鋒,一腳踹在沈月溪肚子上。book18.org
結結實實的一腳。book18.org
沈月溪被踢倒在地,滾了三圈,撞到燈幢方才停下,吐出一口血。book18.org
「咳——」沈月溪輕咳,緩緩抬眼看向紅衣玄冠的青年——眉眼與葉輕舟一般無二。book18.org
她下不去手。book18.org
哪怕知道眼前之人不是葉輕舟,她仍下不去手。book18.org
這就是所謂的不見無相、不見如來?book18.org
心魔閒庭信步般走近,劍尖划著粗糙的地磚,發出刺耳的呲呲聲,留下一段劍痕,言之鑿鑿:「你贏不了我,沈月溪。」book18.org
「你這樣,很容易把劍磨鈍的。」沈月溪輕笑,抹掉嘴角鮮血,扯下一段裙角,約摸三指寬,覆在眼前。book18.org
她無法見眾生無相,那就不要見眾生相好了。book18.org
輕薄的白絹遮住視線,沈月溪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book18.org
她的劍出得不及平時快,卻比任何時候都狠。她想起堅守劍閣的師兄、揮劍同盡的葉輕舟,他們現在都躺在忘憂台,眼前之人卻用葉輕舟的臉和她周旋。沈月溪怒不能遏,目眥都要裂開。book18.org
沈月溪飛身騰空,還他一記迴旋踢,一腳踹在他肩頸,將人踹出去老遠,接著趁其下盤不穩,又是一劍刺去。book18.org
心魔惱羞成怒,也還出一劍。book18.org
二人對刺。book18.org
沈月溪趁勢側身,避開直刺過來劍刃,手腕微彎,以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刺進心魔胸口。book18.org
「呃!」青年短促地痛吟了一聲,整個人脫力往前撲倒,垮到沈月溪懷裡。book18.org
沈月溪下意識接住了他。book18.org
覆眼的紗漸漸松落,滑下沈月溪的眼睛。book18.org
沈月溪撲扇著睫羽,側頭看了一眼,臂彎里的青年。book18.org
他也側臉看著她,瞳孔里的紅色消退,化成一滴血色的淚,流過面龐,欣慰而虛弱地喊她:「師父……」book18.org
沈月溪心臟一停,忙推開懷裡的人,蹦開老遠,一半憤怒一半驚恐:「不要這麼叫我!你又不是真的葉輕舟!」book18.org
心中之魔,最懂人之懼怕。book18.org
「心魔葉輕舟」面朝天躺在地上,散為赤色煙霞,最後只留下一株黃花綠葉。book18.org
這就是金燈草的其中一株嗎?book18.org
沈月溪在原地觀望了許久,確定沒有危險,終於長長舒出一口氣。她伸出猛顫的手,拾起仙草,用手絹包好揣入懷中,掉頭就跑,離開了這個危險詭異的地方。book18.org
洞外,日頭已經偏西到榆樹之間。book18.org
她們進去的時候明明還是上午,沈月溪也完全沒有感覺自己在裡面呆了這麼長時間——不過打一架的功夫。book18.org
古時有人進山砍柴,觀兩童子下棋。棋局未完,而斧柯盡爛。山上一日,人間百年。book18.org
一如此洞。book18.org
沈月溪心嘆神奇,還不見沈白依出來,有點擔心,正要進入右邊洞穴,一隻巴掌大的白毛青尾巴狐狸一顛一顛跑到沈月溪,口中銜著和沈月溪手裡一樣的金燈草。book18.org
這樣的狐狸,這樣的靈息,沈月溪遇到過一次。book18.org
那隻臭狐狸的靈力變化而成的靈狐使者。book18.org
沈月溪不滿地「嘖」了一聲,抽走狐狸嘴裡的仙草,一腳踹散了靈狐,飄然而去。book18.org
第78章 衝冠一怒book18.org
金燈草的藥性只能保留七天,是故沈月溪取得陰陽兩株仙草後,一刻也不敢耽誤,馬不停蹄地往回趕,整好第五天抵達浮玉山。book18.org
沈月溪望著山門熟能成誦的對聯,總算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沈月溪正要繼續往忘憂峰去,不期碰上從清正宮出來的歐陽珙。book18.org
十幾天不見,歐陽珙應該樂見她及時趕回來,而不是怔怔盯著她,眼睛瞪得像只脫水的鯉魚,半吞半吐,「你……回來了……」book18.org
「怎麼了?幹嘛這麼看著我?」沈月溪覺得古怪,唯一能想到不好的一點,「我師兄出事了?」book18.org
「那倒不是,就是……」歐陽珙欲言又止,「你徒弟……」book18.org
「葉輕舟怎麼了?」沈月溪擔心問,不等歐陽珙回答,拔腿就往忘憂峰趕。book18.org
她才走十幾天,葉輕舟就出事了?不至於呀,鶴君師姐那麼厲害。但葉輕舟體質有點特殊,可能鶴君師姐不清楚。book18.org
「你別急,就是一些閒言碎語,」歐陽珙緊跟著沈月溪,稀里嘩啦解釋道,「也不知道誰,聽到葉輕舟病里說胡話,就說他喜歡你。你知道的,浮玉山是不許師徒相戀的,師叔師伯也不行。這事捅到了縹緲峰。本來也不是多大的事,說沒有就行了。結果你徒弟硬是悶葫蘆一個,一言不發。這和默認有什麼區別?葉輕舟現在又真的掛在凌霄峰第三十七代弟子上。景鴻也沒辦法,就讓他先在幽室呆幾天。要我說他是真不聰明,明明否認一下就好了,硬要自討沒趣……」book18.org
沈月溪步子越放越慢,只抓住其中一句,冷聲問:「你們把他關在幽室了?」book18.org
幽室是給犯錯弟子躬省己身的地方,建在山體中,昏暗幽閉,終日無光。book18.org
「你們怎麼能把他關在那種鬼地方!」沈月溪吼道。book18.org
歐陽珙覺得沈月溪有些過激了,「那地方你又不是沒呆過,好吃好喝,鶴君每天還會去看他。」book18.org
「你們懂什麼!」沈月溪急怒,「他怕黑的呀!」book18.org
他會想起雪夜死去的父親,監牢鬢髮漸白的母親,取血割肉的彎刀。book18.org
歐陽珙一怔,沒有想到是這樣的理由。似乎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沈月溪卻很在意。book18.org
沈月溪從懷裡掏出仙草,交給歐陽珙,讓他帶回忘憂峰,自己朝著幽室山的方向去,一副不善的樣子。book18.org
「沈月溪你不要亂來!」歐陽珙連忙拉住火氣上頭的沈月溪,沉聲制止,「這事不大。你勸勸他,他否認一下就行了。你一鬧就不好說了。那就……真坐實了……」book18.org
說到「坐實」二字時,歐陽珙頓了頓。book18.org
沈月溪苦笑,篤定,又無奈,「他不會否認的……」book18.org
沈月溪很難解釋這種肯定,也許是出於對葉輕舟個性的了解,也許是對他智慧的信心——敏慧,卻又擁有愚者的固執。book18.org
他要否認早否認了。book18.org
「無論如何,我今天都要把葉輕舟帶出來。」她說不動景鴻,也不可能讓葉輕舟在幽室呆到所謂認錯。鬧一次又能怎麼樣呢,她已經不是浮玉山的人了,還能被除名第二次嗎。book18.org
說著,沈月溪一把搡開歐陽珙,踩著劍消失於天際。book18.org
「喂!」趔趄後退的歐陽珙知道自己攔不住,一跺腳,只得急匆匆到忘憂峰找鶴君。book18.org
「不好……」歐陽珙尋到鶴君,看到坐在一邊的莫雨聲,硬生生收住了聲音。book18.org
歐陽珙鮮少有這麼著急的時候,莫雨聲察覺到不對勁,問:「怎麼了?」book18.org
見歐陽珙為難不言的樣子,莫雨聲催道:「說呀!」book18.org
「沈月溪……」歐陽珙破罐子破摔,「沈月溪去劫人了!」book18.org
第79章 飄渺鴻影book18.org
燭燃到盡頭,不余寸長的燈芯立不住,趴入熱融的蠟油,滅了。book18.org
葉輕舟猛的驚醒過來,額頭上冒出絲絲冷汗。book18.org
室內,四處點著燈燭,約莫有數十盞,照得通亮。book18.org
葉輕舟側頭,望向案邊熄滅的那盞,扶腰起身,撩起衣擺,跪坐到案邊,重新點了根新的,還嫌不夠,又加點了一根。book18.org
罷了,葉輕舟隨手從書堆里抽出一本,繼續讀起來。book18.org
他睡不著,淺眯時間也很短,光陰難熬,索性看書。book18.org
書和燭都是鶴君給他帶的,一天兩回。book18.org
鶴君見越點越多蠟燭,問他怎麼點了這麼多。book18.org
經鶴君提起,葉輕舟才發現自己已經點了這麼多蠟。他似乎要比往常點更多盞燈,才能平靜度過噬人的黑暗。並且隨著時間越長,所點的燈越多。book18.org
他以前只要一盞就夠了。book18.org
葉輕舟腦子和心思都空空的,只道:「看不太清字。」book18.org
他的手從一列一列鉛字滑過,才不至於錯漏。book18.org
燈芯燃燒,發出輕微的滋滋聲。book18.org
忽而,屋外隱隱傳來急快的腳步聲。book18.org
不是鶴君。book18.org
鶴君身形輕靈,像只優雅的鳥。book18.org
葉輕舟抬頭。book18.org
噌——book18.org
一聲金屬相碰的清亮之音響起,是劍劈斷掛鎖的聲音。book18.org
門被莽然推開,激起一陣風,吹滅了他的燭火,案上單薄的書頁簌簌亂翻。book18.org
細小的塵埃在微光中飛舞,攜風帶塵的女子跨步進來,素衣僕僕。book18.org
「沈……月溪……」葉輕舟愣在原地,按緊了手下的書,指節泛白。book18.org
「走。」沈月溪一個箭步上前,拉住葉輕舟的手,只吐出一個字,乾脆利落。book18.org
不久前翻開的書被無情放棄,又被深黃的袖擺拂落,慘兮兮地趴在地上,和門口斷成兩半的鎖一樣。book18.org
廊中還有幾個暈著的看守。book18.org
她是……硬闖進來的?book18.org
太亂來了。book18.org
她知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book18.org
跟在後面的葉輕舟訝然,或許因跑走而心跳飛快,一點點抓緊了沈月溪的手,纖細而修長。book18.org
二人跑出幽室,奪目的陽光閃得他們眼睛微眯。模糊的視線中,景鴻領著一群人堵在前方,嚴厲訓斥:「沈月溪,你不要太胡鬧!」book18.org
「景鴻道長,」沈月溪這樣喚,振振有詞,「我已經不是浮玉山的弟子。當年承受誅邪劍陣,所有恩情已經還盡。浮玉山的門規,管不到我了。我的弟子怎樣,浮玉山也無權過問。」book18.org
景鴻臉色一緊,冷聲強調:「你也知道你們是師徒。」book18.org
徒弟對師父產生非分之想,師者已失教導之責,還藐視門規、任其滋蔓。他們這一走,無論如何,都會落下淫奔的罪名。他們連世俗的禮法也不顧了嗎。book18.org
沈月溪的罪名太多了,殘害同門、與妖苟且,不在乎再多幾條。book18.org
她自問心無愧。book18.org
沈月溪裝作沒有聽懂弦外之音,「所以我帶走我徒弟,天經地義。」book18.org
「荒唐!」景鴻不可能任沈月溪胡作非為,指示將他們二人拿下。book18.org
沈月溪臉色一變,下意識握緊了葉輕舟的手,甩出劍,用劍柄將他們一一敲暈在地。一人從後襲來,葉輕舟抬腳將人踹開,也隨手奪了一柄劍,擊退圍過來的人。book18.org
二人背靠背,相輔相成。然對面人多勢眾,沈月溪和葉輕舟只打人不傷人,漸有些應接不暇,落得下風。book18.org
猝然,一陣地崩,腳下土地如長久乾旱的田地般塊塊裂開,眾人皆站立不穩。book18.org
見勢,沈月溪趕忙攜著葉輕舟飛身而去。book18.org
眨眼之間,一白一黃,兩道影子,已如驚鴻般杳去。book18.org
這顯然不是自然的地裂山崩。book18.org
景鴻追尋著靈力波動的方向撇頭,果然見到隱在樹後的莫雨聲。book18.org
景鴻氣惱又無奈地嘆出一口氣。book18.org
第80章 山底閒敘book18.org
藍天為幕,白鶴如雲,緩緩飛過。其後,一白一黃兩道影子緊隨。book18.org
跟隨仙鶴小十九的指引,一直往東,鶴君早在山下等候二人,歐陽珙也已備好了一輛須芥馬車。book18.org
所謂須彌芥子,此車大可化須彌之山,綽容十六人,小可比芥子之粒,隱藏懷袖中,可謂出門在外必備好物。book18.org
歐陽珙摸著油亮的馬鬃毛,不舍道:「我這輛須芥車,可值千金。這麼一算,你一共欠我一千零三兩。」book18.org
翩然落地的沈月溪伸出食指,左右擺了擺,更正道:「是九百九十八兩零五文。你那五兩銀子,就給了我五文。別以為我忘了。」book18.org
歐陽珙挑眉,「說到底,是你欠我。」book18.org
然這次,他不一定能等到她回來還錢了。book18.org
歐陽珙微微一笑,沒有多言,指著車廂道:「行李都在車上。」book18.org
沈月溪也收起不正經的打趣,沖二人鄭重抱了個拳,「多謝歐陽師兄。多謝鶴君師姐。」book18.org
一旁的鶴君莞爾,「你最該謝的,是你二師兄。他傷都沒來得及治,就去救你們了。」book18.org
正說著,莫雨聲也趕到了匯合地點。book18.org
見此,沈月溪垂下頭,抱歉喊道:「師兄……」book18.org
「我無事。只是一個地動訣而已,你師兄我還是頂得住的,」莫雨聲搖頭安慰,又拍了拍沈月溪的肩膀,好言道,「月溪,你也不要怪景鴻。浮玉山上上下下幾萬人,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他必須依法度行事。」book18.org
「嗯,我知道的。」哪怕當初被施刑,沈月溪也沒有責怪景鴻師兄的想法。她知道景鴻師兄雖然嚴厲,但其實為人很好。景鴻師兄這次沒有親自出手,已經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book18.org
末了,沈月溪又想到自己方才說的那些話,什麼恩情盡償,具是衝動之語,忙道:「師兄你也別把我剛才說的那些話當真,都是我瞎說的。」book18.org
「我知道,」莫雨聲微笑,不忘叮囑他們二人,「葉公子,我聽鶴君說了一點你的事。你身世不凡,一定要小心。月溪,如果有什麼事,記得找我。」book18.org
聞言,沈月溪感動得稀里嘩啦,眼淚汪汪,「師兄,你太好了,我一定天天祈願你早日得道成仙……」book18.org
說著,沈月溪吸了口鼻涕,「這樣就可以在天上保佑我了。」book18.org
莫雨聲彈了一下沈月溪額頭,「你不要說得我好像死了一樣行不行。」book18.org
沈月溪捂著額頭,忙不迭點頭。book18.org
沈月溪想了想,還是猶豫開口:「師兄,其實我一直想問,師父……是不是出事了?」book18.org
所以莫雨聲一定要守住劍閣,因為他身後已經沒有後盾。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釋,儘管沈月溪不願意相信。book18.org
「一天天的瞎想什麼,就不會念點好的?」莫雨聲又敲了一下沈月溪的頭,反問,「白依沒跟你一起回來嗎?」book18.org
「啊……」沈月溪眼睛一轉,信口就來,「師姐有點事要辦,就沒跟我一起回來。應該馬上就回來了。」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莫雨聲還要追問,旁邊的鶴君抬袖掩笑,打斷道:「月溪,我同你說一些事。」book18.org
說著,鶴君把沈月溪拉到一邊,用只有她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娓娓道:「你身上蠱蟲的解藥,我之前跟你說,差一味關鍵藥引,我已經取到,馬上就能制好,但你要走了,怕是吃不到了。」book18.org
完全沒想這麼多的沈月溪抿了抿嘴,「要不然我過段時間再偷偷摸摸來一趟?」book18.org
鶴君失笑,指著身後的葉輕舟,他似乎正在和莫雨聲說什麼,悠然道:「他會幫你解的。」book18.org
沈月溪:?book18.org
鶴君沒有再多言,畢竟這是他們之間的事,又問及:「你在陵陽洞府,見到了什麼?」book18.org
「見到了……」沈月溪正要說,突然覺得記憶模糊,就像一場夢,日趨寡淡。沈月溪努力回憶了一下,「一身紅的葉輕舟?其他的,不太記得了。」book18.org
鶴君點頭瞭然,也不忘囑咐小心,接著送他們二人上車,同他們揮手致意。book18.org
罷了,鶴君乘上仙鶴,沖莫雨聲眼神示意了一下角落,有點幸災樂禍道:「你同景鴻解釋完,記得來忘憂峰找我給你續脈。我先走了。」book18.org
說罷,人已同鶴去。book18.org
已在角落裡等候多時的景鴻現身,有點沒好氣,「沈凌師叔的事為什麼不跟沈月溪說?什麼都自己擔著,不累嗎?」book18.org
莫雨聲嘴角微揚,揶揄:「想來沒有你鐵面無私累。」book18.org
已成了浮玉山的玉面閻羅,可止師弟妹啼哭的那種,景鴻想來也很為此苦惱吧。book18.org
景鴻不苟言笑,似是公事公辦,道:「這件事,記得寫報告給我。」book18.org
「月溪早就不是凌霄峰弟子了,我寫哪門子報告?」book18.org
「葉輕舟不是嗎?」景鴻反問,頗有怨念。book18.org
早幾天天問使得那麼轟轟烈烈,他們凌霄峰可一個字沒否認。景鴻還在給葉輕舟走掛名的手續,又鬧出和沈月溪的緋議——喜歡實際上的真師父、名義上的前師叔?book18.org
他們凌霄峰就不能換點正常的喜歡嗎?book18.org
莫雨聲乾笑,姑且算安慰:「這樣其實也挺好,就當除名了。不然我大師兄真要憑空多出一個徒弟了。」book18.org
這話說得輕巧,簡直把除名背教當家常便飯。加上葉輕舟,已經是凌霄峰的第三個了。book18.org
一共就五個人。book18.org
人少事多。book18.org
景鴻默默翻了個白眼,拂袖而去,「那也是等你打完報告後。」book18.org
莫雨聲自知逃不掉,緩步跟上,無奈道:「等我一下,傷還沒好呢。」book18.org
「你的地動訣不是用得挺好嗎?」景鴻繼續往前,沒有等的意思,只催促道,「快點。」book18.org
「快不了。」莫雨聲慢吞吞道。book18.org
第81章 蘿蔔喂驢book18.org
車須芥車行駛在坎坷的山間道路上,木雕化成的車夫栩栩如生,頭頂棕櫚與竹篾共同編制的斗笠,時不時揚鞭,泥塑的馬兒不知疲倦地跑著。book18.org
車輪碾過一塊石頭,顛得沈月溪屁股離座,又墩回板上。book18.org
旁邊的葉輕舟倒吸了口冷氣。book18.org
很克制,很輕微。book18.org
但沈月溪還是聽到了,目光轉移,瞅見葉輕舟腰間刻意用袖子遮掩的血跡。book18.org
沈月溪不住鎖眉,強硬地拿開葉輕舟遮擋的手,看到他腰間將近巴掌大的血痕,眼神黯然,「你受傷了……」book18.org
「只是傷口裂開而已。」葉輕舟淡淡道。book18.org
脫出重圍時拉裂的,並不是新傷。book18.org
他一向說得輕巧。book18.org
沈月溪不是大夫,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只能問他:「怎麼辦?」book18.org
葉輕舟眼珠左右轉了一下,聽來不像正經的答案:「睡一覺。」book18.org
「啊?」book18.org
「我有點累,想睡一覺。」葉輕舟懇懇道。book18.org
他在幽室,無異於閉著眼睛生熬。在黑暗中尚沒什麼感覺,此時突然覺得很累很累,很想睡覺。一覺醒來,傷口估計也重新癒合了。book18.org
沈月溪沒料到這種答案,只見葉輕舟向後一躺,兩眼一閉,靠著背板似是就睡過去了。book18.org
年輕真好,倒頭就睡。book18.org
沈月溪笑著嘆出一口氣,正要抽手坐到一旁,閉目而睡的人手掌一翻,就握住了她的手。book18.org
很緊。book18.org
沈月溪指尖輕顫,沒有多掙扎,順勢挨著葉輕舟坐好。book18.org
她也沒日沒夜趕了好幾天的路,還乾了兩架,一場和葉輕舟,一場為葉輕舟,累得像圈裡的豬,不知不覺,也眯上了眼。book18.org
馬蹄嘚嘚,有節奏地奔馳在林地,樹梢上的山鶯、布穀,還有別的許多鳥,此起彼伏啼鳴,像一支曲。book18.org
葉輕舟中途醒了一次,因為背酸。沈月溪靠在他肩上,他靠在沈月溪頭頂,互相依偎的姿勢。葉輕舟側頰貼著女子柔細的發磨蹭兩下,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book18.org
再醒來已是薄暮,車內只剩下他一人。book18.org
葉輕舟心底一沉,心情似又回到那日在忘憂台醒來,忙掀簾下車。book18.org
不遠處,沈月溪蹲在溪邊,手指沾水,輕輕插入凌亂的發中梳理,草草用簪子別好。book18.org
沈月溪見葉輕舟下來,笑說:「你醒了。正好,我們要進城了。」book18.org
說著,沈月溪袖子一揮,須芥車變回木車泥馬樣子,回到她手心,只有半掌大。book18.org
在人流如織的城裡變大變小太惹眼,還是在這裡收拾好再進城方便。book18.org
二人進到城裡,沈月溪第一件事就是找藥鋪,想讓大夫給葉輕舟看傷。book18.org
藥鋪前,葉輕舟拽住了沈月溪,想她又會被忽悠買些亂七八糟的補品,便道:只需要乾淨的紗布就行。book18.org
「不用抓點藥嗎?」沈月溪問。book18.org
「我吃過鶴君的藥,亂吃別的藥會藥性相衝。」葉輕舟信口拈來。book18.org
「哦。」沈月溪頻頻點頭,深信懷疑。book18.org
果然很好騙,葉輕舟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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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藥店出來,二人隨便尋了家客棧住下。book18.org
葉輕舟才整飭清楚,便聽到沈月溪的敲門聲,還有試探性的叫喚:「小葉子?」book18.org
葉輕舟開了門,聽她問:「包紮,要我幫忙嗎?」book18.org
某種意義上來說,要感謝沈月溪的庇護,葉輕舟後面沒再受過嚴重到要上藥包紮的傷。所以這種情形,僅限初遇那會兒。book18.org
那個時候,葉輕舟還是死不願意沈月溪上手的。book18.org
沈月溪承認自己有抱著碰壁的心思,卻聽他說:「嗯,你幫我吧。」book18.org
一時之間,倒有些無所適從。book18.org
但也只是一時而已。book18.org
沈月溪點了點頭,進屋,學葉輕舟的樣子,仔細凈了手,撿起雪白半透的布紗。book18.org
葉輕舟也寬了上衣,露出寬肩窄腰,各處肌肉線條若隱若現,不壯實,也不柴瘦,一切恰如其分,精秀得像一匹雪織的緞。book18.org
右邊腰側,傷口猙獰,仿佛一條粗短的蜈蚣趴在腰上,或者說雪緞的裂痕。book18.org
好醜。book18.org
幸好他不留疤,丑也只丑這麼一段時間。不像她,小時候從樹上摔下來落的疤,現在還在。book18.org
沈月溪走近低頭瞧了瞧,淺紅色的肉芽微凸,看起來確實快長好了,至少不是那種隨時會崩裂的樣子。book18.org
不知道該說是鶴君師姐的醫術好,還是葉輕舟的身體好。book18.org
總之傷好得快是件好事。book18.org
沈月溪拈起紗布一端,按在葉輕舟左腹,扯到右邊傷口上,又繞到後面。book18.org
她整個人貼了過來,近乎抱住他的腰,頭上的桃木簪戳到了葉輕舟的臉。book18.org
葉輕舟微抬著雙臂,側了側頭,還是無可避免被簪子蹭到。book18.org
有點癢。book18.org
臉上,腰上。她碰到的所有地方。book18.org
沈月溪渾然不覺,只惆悵自己手短。因為有隻手要固定一頭沒辦法動,僅靠一隻手完全沒辦法把紗布繞到前面。book18.org
沈月溪抬頭,撞上葉輕舟也在低頭瞥她的眼睛,近在咫尺,在燭火的映射下,像一粒顏色微深的琥珀,有光在流轉。book18.org
沈月溪眨了眨眼,聲音也不自覺放低,半是命令半是求助,「按一下。」book18.org
「嗯。」葉輕舟沉聲應道,接替沈月溪按在他腹左的手。book18.org
有人幫忙,一切變得簡單。沈月溪扯著白紗,左右手交替,一邊仔細纏繞,一邊閒說著話,頗有點秋後算帳的意思:「知道自己有傷,還自討苦吃。明明說一句『沒有』,就什麼事也沒有了。」book18.org
在這點上,沈月溪是贊同歐陽珙的——識時務者為俊傑。book18.org
葉輕舟苦笑,說的話也有些刺耳,「我真出點什麼事才好,你也不用煩怎麼把我扔下了。」book18.org
沈月溪一頓,不喜他的烏鴉嘴,又心頭髮虛,「鶴君師姐告訴你了?」book18.org
等鶴君告訴他,沈月溪都不知道逍遙到哪裡去了。book18.org
「我猜的。」葉輕舟淡淡地說,沒什麼太多精神的樣子。book18.org
沈月溪眼神閃躲,娓娓道:「我是想,你的天賦不在劍道上,你不也老說我教得不好嗎?鶴君師姐醫幻雙修,和你很相投,人也很好。她會好好教你的。」book18.org
葉輕舟不悅反問:「倒成我的錯了?」怪他說她誤人子弟?book18.org
「我沒有這麼說,你不要蠻不講理。」沈月溪不知道葉輕舟怎麼抓的重點,又怎麼得出的這個結論。book18.org
葉輕舟一直憋著一股氣,說是憤怒於她的拋棄也好,說是懼怕也罷,控訴道:「你覺得好,所以也不必問我願不願意、想不想要?」book18.org
話一出口,葉輕舟便意識到理虧。他也沒有問過沈月溪的意願,一廂情願地束縛她。book18.org
葉輕舟想到鶴君的話,撇開頭,「我說了不會再用那些術法就是不會用。你不是也不喜歡我用嗎?」book18.org
「我不是不喜歡你用,」沈月溪解釋道,「只是幻境之術,迷人更會惑己,非心境通明者不能駕馭。所以更要找個好師父。」book18.org
「我不用、不練,就不用別的師父。」book18.org
「你……」沈月溪感覺自己在同一根實心的木頭說話,「怎麼這麼死心眼?」book18.org
平時心眼子多得跟個篩子似的。book18.org
沈月溪嘆了口氣,繼續幫葉輕舟纏紗布,懶得再爭執,「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你也回不了浮玉山了。」book18.org
突然,沈月溪想到點什麼,懷疑問:「你不會是故意的吧?」book18.org
他若早有所知,又不想留在浮玉山,故意為之也不無可能。book18.org
身前的葉輕舟不禁蹙眉,難以置信自己聽到的,「故意什麼?」book18.org
她懷疑他是故意?book18.org
如果他是故意,他會直接承認那些她棄之如敝履的感情,浮玉山將完全沒有他的容身之地,而不是保持緘默。如果他是故意,他不會親手奉出鶴君要的藥引,甚至想過等她三年。book18.org
這些,她都不會知道,也不會明白。book18.org
葉輕舟嘴角微莞,笑得又苦又冷,跟過夜的茶沒有兩樣,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她的名字,「沈月溪,你真以為我不知道哪條路更好走嗎?」book18.org
他當然知道,否認一下,萬事大吉。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可我說不出口……」葉輕舟認命一樣頹敗道。book18.org
他是否對他師父存了非分之想?book18.org
說是,相當於把沈月溪置於難堪之境。說不是,不止違背他的本心,更違背他的誓約。book18.org
葉輕舟自嘲一笑,「我知道,你只當我說的話是兒童戲言,所以覺得可以朝令夕改、出爾反爾。可我不想你這麼覺得,覺得我說的、做的,都是一時興起,是可以隨意更改的戲言。」book18.org
他在顧忌的,他想證明的,也不過為一個她而已。book18.org
「我沒有……」沈月溪下意識反駁,心中某根弦似被輕輕撥動了一下,震顫不止。然終究是無力的辯解,因為就在幾天前,沈月溪還和沈白依說了差不多的話。book18.org
他們心裡都明白,只是今天說破。book18.org
葉輕舟突然發現自己其實可以不求沈月溪愛他。他愛她,可以與她無關。book18.org
不要再自作多情幻想他對她有什麼特別。她的好言安慰,她的保護相救,都只是師父對徒弟的關愛。她在認真履行她作為師父的責任,他也應該做個尊師重道的好徒弟。book18.org
如果這是她希望的。book18.org
「就這樣吧……師父……」葉輕舟淡淡道,試圖予她一個釋懷的笑,讓兩個人都能開懷,卻無論如何調動不了面部肌肉,只能作罷。book18.org
他垂下手,拽住紗布,想從沈月溪手裡抽出來,自己弄。book18.org
沈月溪卻抓緊了,眉也緊皺著,死不鬆手。book18.org
葉輕舟又扯了扯,還是沒扯動,甚至感覺她抓得更用力了,要把他的手拉到懷裡。book18.org
葉輕舟無奈道:「剩下的我自己來就行了,你先回去休息……」book18.org
話音未竟,沈月溪抬手捧住葉輕舟的臉,踮起腳,親了上去。book18.org
兩個人都沒有閉眼。book18.org
是一個極短暫的吻。book18.org
短暫到葉輕舟什麼都沒反應過來,一次呼吸,或許沒有,因為他忘記吸氣了,眼睛一閉一睜,一切就已經結束。book18.org
一瞬間的憋氣,也讓心臟因窒息而狂跳不止,震耳欲聾。book18.org
「以前是,」沈月溪捧著他分明的下頜,無比認真,「現在不是了。」book18.org
無可否認,沈月溪仇恨過他莫名其妙的示愛,因為那正式宣告他們師徒關係的破滅、平凡相伴的失序,且帶著惡劣的強勢、尖銳的意氣與惱人的有恃無恐,令沈月溪生厭、無措。book18.org
她以師長者的身份,做了她自覺應該做的一切。book18.org
卻又不得不承認,她內心是如此害怕失去他,伴隨而來一種優柔寡斷。book18.org
她離開浮玉山,什麼也沒有,不知道該去哪裡、能去哪裡。與他相遇,一起生活三年。在他們都不知道的時候,有些情感已經長到了一起,像松蘿連接著喬木,雜然相交。book18.org
想清理乾淨,必要自己也捨去一層皮肉。book18.org
她口頭說要撮合他和肖錦,滿腦子卻是他和肖錦在一起後的不好,像個老媽子。book18.org
她心裡想著把他留在浮玉山,又想同他一起到處走走。他以後會有很多用功的時間,卻不再能陪她。book18.org
藕一樣,斷也斷不凈。麻一般,理也理不清。book18.org
她對他,或許一開始就存在超越師徒的感情,所以當斷不斷,卻一昧認定他的情感為少年者的一時腦熱,如同曇花般短暫,轉瞬即逝。book18.org
她相信了。他的赤誠,他的忠貞,他對著山陵河川起的誓言,她通通相信了。book18.org
只是她懂得有些晚。但既懂了,就不能「就這樣吧」。book18.org
他們不能就這樣吧。book18.org
她不要失去他。book18.org
沈月溪不要失去葉輕舟。book18.org
沈月溪如同葉輕舟一樣笨拙而強勢地表達愛意,因為她只在他這裡領教過,義無反顧吻上這塊冰,管它是火熱還是冰冷。book18.org
唇是熱的,指是冷的,葉輕舟感覺到。book18.org
葉輕舟想,自己也許是頭前面吊著根蘿蔔的驢子,看到一點甜頭就無可救藥地撲上去,然後陷入永無止境的旋轉中。book18.org
只有堅硬粗糙的磨子,在發出單調苦悶的研磨聲,直到那頭痴傻的驢力竭死去,連血肉也腐爛在土地里。book18.org
它卻回答:心甘情願。book18.org
葉輕舟一手掐住沈月溪的腰,一手扣住她的脖頸,整個人壓向她,還報那一吻。book18.org
仿佛被壓抑多時的猛獸被放出,撕著扯著鮮紅的肉,要將一切吞入腹中。兩人單薄的唇,互相咬得通紅,似要溢出血來。book18.org
沈月溪的手滑到葉輕舟的肩膀上,雙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摸到他一節一節的脊骨,同他一起沉溺在這瘋狂的唇槍舌戰中。book18.org
直到最後一口氣也渡到了對方口中,葉輕舟念念不舍地含咬著沈月溪的下唇,緩緩結束了這個吻。book18.org
彼此摟抱的二人,胸膛都在極速起伏,神智有點激烈過後的昏沉。book18.org
卻無比確信,無比幸喜,這不是夢。book18.org
不是一廂情願的春夢,沒有虛假惱人的情香。book18.org
有的只是彼此,互相映在對方眼珠。book18.org
葉輕舟目視著沈月溪深淵一樣的眼睛,以及她瞳孔中愚蠢的自己,心一橫,打橫抱起了她,扔到了床上。book18.org
第82章 男女之愛book18.org
身體被凌空抱起,徐徐朝著床榻而去,沈月溪意識到,事態有些不太對。book18.org
葉輕舟把她抱到床上,順著她的小腿摸到底,碰到鞋後跟,輕輕一拉,便脫了她的鞋,隨手扔在鞋踏上,連碼放的心思也不再有。一隻鞋頭歪斜,一隻倒扣著。book18.org
接著又扯了羅襪,自也沒管,任其胡亂落在地上,堆出蔫巴巴的褶子。book18.org
沈月溪莫名覺得有點涼,縮起了腳。book18.org
葉輕舟一條腿站在床邊,一條腿跪在床上,俯腰靠了過來,伸手揉著她的後頸,變相讓她稍微抬頭。book18.org
兩人額頭抵著額頭,鼻尖蹭著鼻尖,徐徐開始新一場親吻。book18.org
更為平緩、更為深入的一吻。book18.org
坐在榻上的沈月溪卻漸漸有點發矇。神智像一卷線香,在慢慢燃盡,生成的煙霧,又將她的眼光熏得迷離。沈月溪不自覺抬手抱住了葉輕舟,碰到他光光的背膀。book18.org
腹部一松,是腰帶被解開,裙子開始往下掉。book18.org
男人的吻,也纏綿到了她下巴、頸項。book18.org
沈月溪伸長著脖子,似是在躲避,更像在方便他吻。她那將要燃盡的神思,全是春宮圖上痴痴纏纏的角色、天香樓里卿卿我我的男女、蛇涎香中暈暈乎乎的他們。book18.org
她不知道是因為眼下的親吻,還是想到那些事,心跳飛快。book18.org
她好似不太清醒,又十分清醒,清醒地知道後續之事——男人匍匐在女人身上,陽根插進陰穴里,來回杵,杵出漿來。book18.org
她好像摸到過,他那根長物,有一握之粗。book18.org
以為早已刻意忘卻的觸感,仿佛又回到了微蜷的手中。book18.org
沈月溪攤平了掌,推了推葉輕舟,沒推開,嗓音有點緊,「小葉子,要不然……要不然咱們換一天吧。行不行?」book18.org
「不行。」葉輕舟捉住她的手,拒絕得直接了當,應聲卻曖昧不清,像一塊沉入水底的璧玉,沉悶低啞,只隱隱保留了一點玉的朗潤。book18.org
沈月溪卻無暇細賞,提醒:「你身上還有傷。」book18.org
「好了。」他回答,渾然一副不管不顧的樣子,還順手解開了女子衣衫的系帶——是單翅結,輕輕拉住餘量短的那根帶子,就開了。沈月溪只會兩種笨方法打蝴蝶結,嫌麻煩,一般不系。book18.org
聞言,沈月溪倒有些想笑了,輕輕按了一下葉輕舟腰處傷口周圍,戲謔:「好了?」book18.org
「呃!」倒也不是很痛,但有點突如其來,讓葉輕舟不禁悶哼了一聲。book18.org
葉輕舟不忿,在沈月溪頸側也咬了一口,毫不留情,瞬間就教沈月溪啼吟了一聲。book18.org
「嗯,痛……」她不滿道,錘了葉輕舟一下。book18.org
那……他輕一點。book18.org
否則真的會被她踹下去。book18.org
葉輕舟想著,平復了一下心底的急躁,舔了舔自己咬過的那處。book18.org
歷城初冬新雪似的薄嫩肌膚,融化在他唇舌間,點出點點梅花瘢痕。book18.org
「師父……」他聞到了,浸透在她肌理的味道,就說了出來,「你好香……」book18.org
每一個字都裹著濃重的鼻音,輕微的氣聲,越來越啞。book18.org
「剛洗了澡,」沈月溪有點臉燒,嗔道,「不許這麼叫我。」book18.org
別用這樣的聲音叫她師父。book18.org
哪有做這種事的師徒。book18.org
「那叫什麼?」葉輕舟抿住沈月溪鮮紅欲滴的耳垂,就如抿含一顆小棗,催促她的答案,「嗯?」book18.org
他該叫她什麼?她想他叫她什麼?沈月溪、月溪……book18.org
怎麼叫都不對。book18.org
他們習慣了彼此間的稱呼,臨時更換更不對勁。book18.org
「都別叫。」沈月溪蠻橫道,晃了晃頭,試圖把自己的耳朵解救出來。他呼出的熱氣,打在她耳窩,又燙又癢。book18.org
蠻不講理,說的是她。book18.org
葉輕舟從胸膛深處憋出一陣狹促而低沉的笑,嗯了一聲,狀似答應。book18.org
像是達成了某種交易,一個不亂動,一個不亂喊。book18.org
這算什麼交易,只是她在一味退讓而已,沈月溪後知後覺。book18.org
她似在以身飼狼。青年氣血鼎沸,渾身上下都在散發熱量,把她撲倒在床上,猛獸一樣一口一口啃咬吮吸著她的脖子,不放過一寸,仿佛那裡真的存在什麼香腺氣味,能撫慰情動的燥熱。book18.org
不能,一點也不能,甚至會摩擦出更濃郁的情慾,要將葉輕舟溺斃。如此樂此不疲,如此目酣神醉,只是想在她身上留下更多痕跡與氣息,以昭示這份從屬。book18.org
她屬於他,抑或他屬於她,都可以。book18.org
他要將她從白雪般的衣服里剮出來,剔出一個完整、無暇的人兒,再在上面千磨萬鑿,琢出一個儘是他痕跡的沈月溪。book18.org
拉扯間,女子衣衫被褪下,露出圓潤凝膩的膀子,輕薄潔白的胸衣——只比那紗布略厚一點,仿佛可以看到底下殷紅的乳暈。book18.org
而頭,已經硬了挺了,頂起一點。book18.org
葉輕舟眼神一暗,將手插入她後背與床榻的間隙,托住她的背,向上,沉聲道:「抬一下。」book18.org
讓他脫掉。book18.org
被托於掌中的沈月溪似被灌了一海的欲泉情酒,眼餳骨軟。她揚手勾住葉輕舟的脖子,鐲子鐺鐺滑到半臂處,依言拱起腰,但僅僅一點,只夠他活動手指。book18.org
一半羞赧,一半故意。book18.org
葉輕舟也不急,手掌貼著她光潔的背遊走,最終找到複雜系帶的頭,扯脫,隨手扔到了不知何處。book18.org
赤條相見。book18.org
沈月溪下意識收手攏胸。還未捂住,便被葉輕舟抓住了手腕,又俯首啄吻了她幾下,半哄半騙地把她的手又勾回到他肩上。book18.org
「好看。」他說,絕對誠心的稱讚。book18.org
練劍數十載,沈月溪身上的肉都是勻稱緊緻的,唯有一對乳,酥軟細膩,白如凝脂,而峰首赭紅。book18.org
暈很小,可能只有兩個指甲蓋那麼大。book18.org
似一朵倒扣的虞美人,鮮嫩而嬌艷。book18.org
仿佛一種本能反應,完全沒有思考,葉輕舟伸出手,蓋在了沈月溪一側乳上。book18.org
合攏一掌。天造地設。book18.org
他心悅於這天衣無縫的契合,下意識擠了擠、揉了揉。手上豐盈團圓的軟肉被塑成任意形狀,而尖兒愈發挺硬,像粒石頭。book18.org
他將大拇指按在膨大如豆的尖兒上,隨意比較了一下——真的沒有他兩個指甲蓋大,堪堪蓋住。book18.org
想著,葉輕舟指尖壓了壓美人花托,又撥了撥。book18.org
「嗯……」沈月溪嚶嚀了一聲,手臂圈著葉輕舟的脖子,指甲有一下沒一下摳著他頸後微凸的脊骨。他低頭時才會稍微顯現出來,薄硬的骨骼輪廓。book18.org
沈月溪未曾被這樣撫摸撩撥過,玩味一樣耍弄。她平時洗澡也會摸到自己的胸乳,但不會捏,更不會捏著那頭轉,像在碾一株花。book18.org
有點疼,但更多的是癢,好像有蟲子在爬——也許是那條懶蟲醒了,開始啃噬她的骨肉。這怪異的感覺太深郁,仿佛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撓也撓不到,抓也抓不住,只能叫他,哀嘆一樣,餘音悠長:「小葉子……」book18.org
卻不是想叫他停,而是……想要更多。沈月溪羞恥地想到,手上的力氣更加大了幾分,在青年的背上抓出一道道紅痕。book18.org
飛鴻踏過雪泥地一般,斑駁,狼藉。book18.org
他的背,她的乳,蹂躪處透出一樣的慘紅。book18.org
美麗的虞美人,更添一層妍麗,透出罌粟一樣惑人的色澤。book18.org
合該被咬一口。book18.org
順勢,葉輕舟低下頭,銜住了虞美人的花房。book18.org
「唔……」沈月溪情不自禁伸長了頸,挺起了腰,將自己送出了更多。book18.org
潮熱的口腔,濕軟的舌尖,裹著、舔著她的乳首,時不時會用牙齒刮一下。book18.org
一時軟圍,一時硬咬。book18.org
癢意霎時噴發,沈月溪用力按著葉輕舟的腦袋,縮起肩膀,微微抖了起來。book18.org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襲遍全身,像乾燥秋冬猝不及防的電,又像春夏月夜狂涌而來的潮,身體麻痹,呼吸急促。book18.org
這就是她要的更多,卻遠在她的承受範圍之外,刺人骨髓。book18.org
沈月溪彷徨地抱住身上的葉輕舟,不讓他繼續,也不讓他離開。book18.org
就這樣擁抱著,良久沒有說話。book18.org
葉輕舟吃不准沈月溪的意思,微微撐起身體,問:「怎麼了?」book18.org
深紅的髮帶已經鬆脫,古墨一樣的發半扎半撒,柳絲般垂落到身前,掩著微微上挑的眼尾,清冷孤凈不足,而凌亂放浪有餘。book18.org
她可能也好不到哪去。book18.org
沈月溪眼睛瞥向別處,咬了咬唇,回答:「難受。」book18.org
這個詞太籠統,所有難以形容的感覺都可以扔進去。book18.org
但應該不是那種不好的難受。book18.org
葉輕舟看她方才,有點像是自己愉悅射精時的那種顫抖。book18.org
想著,葉輕舟默默探手向下,摸到了她腿心。book18.org
沈月溪一下閉緊了腿,還是被葉輕舟摸了一把。book18.org
濕的。book18.org
質地也很像他自瀆時分泌的前液,清亮滑膩,只是更稀一點。book18.org
但濕意很淺,只指頭一點沾上了些許,在搖曳的燭火下閃出粼粼的光。book18.org
這就是她的難受——瘙癢,空虛,又有短暫的滿足,混成一團,變成玉露,流淌出來。book18.org
女人和男人不一樣,沒有那樣外顯的需求,在接觸男女之事之前,甚至可能不曾接觸慾望,何況疏解慾望。加之仙門弟子的身份,更要清心寡欲。book18.org
沈月溪第一次接觸這些強烈的感覺,有羞怯畏懼,同時又從中體會到了某種舒暢。但她不可能和葉輕舟說這些輕浮,不,淫亂的話。book18.org
所以她就安靜地抱著他,不進,不退。book18.org
默然著的葉輕舟輕輕碾了碾指腹已快被涼夜風乾的濕痕,嘴角抑制不住上浮。幅度很小,但仍可以感受到其中促狹的笑意。book18.org
她比他以為的,要更不懂男女之愛。光知道男人要硬要射,不知道女人會濕會抖。book18.org
架子上那本書,她應當沒看到第七頁。book18.org
放縱昏惑謂淫,混沌隨性謂亂,男女之事,無外乎「淫亂」二字。book18.org
「沒事的。」葉輕舟安慰道,把膝蓋卡進了沈月溪緊夾的腿間,徐徐往上推,迫使她分開了雙腿,且無法閉合。book18.org
沒有任何猶豫或徘徊,目的明確,葉輕舟把手伸向沈月溪腿間玉戶。book18.org
三根指頭,冰涼涼,不知是不是因為指尖水意蒸髮帶走了熱量,抑或是她那處太熱。book18.org
沈月溪感覺到,下意識並腿,卻碰到葉輕舟阻撓的膝蓋。book18.org
一息之間,修長的中指,已貼著兩瓣花唇的縫擠了進去,自上至下碾了碾。book18.org
沈月溪倒吸了一口氣,捉住他的腕子,攢眉制止:「不要。」book18.org
葉輕舟眸色幽深,瞳光安固,嘴唇上下輕輕碰了兩下:「不許……不要。」book18.org
或許他有更為委婉溫柔的表達,哪怕重複一遍「沒事」也可以,卻選擇了如此強硬的語言——不許不要。book18.org
他在將一些東西還給她,出於一種男人對女人本能的征服欲、好勝心。哪怕心裡想著要順著她,也逃不掉這種邪惡本能的驅使。book18.org
不行、不許、不要,儘是否定的話。book18.org
沈月溪這樣切實地感受到了葉輕舟的以下犯上,愣了一下。book18.org
底下手指,冷不丁插了進去,就著此前的水液。book18.org
「嗯!」沈月溪整個人繃起,眉也擰著,眼也閉著,揚手就摟住了葉輕舟。book18.org
沈月溪知道:身上之人,是興風作浪的罪魁,攪雲弄雨的禍首。book18.org
然亦是慾海里唯一的浮木。book18.org
所以她下意識抱緊他,以圖慰藉,以防一番接一番的潮過快地把她溺死。book18.org
其實才一個指節而已,一寸都沒有。book18.org
但她太緊張,甬道也逼仄得沒邊兒。四壁軟和的肉夾著他的手指,根本無法再深入。book18.org
太小了。book18.org
她怎麼哪哪兒都生得小。手也小,暈也小,穴也小。book18.org
要打開一些才好,再潤一些才行。book18.org
葉輕舟想著,又同沈月溪吻到了一處,另一隻空閒的手覆到她酥軟的乳上。book18.org
更為熟悉的親吻和撫摸,讓沈月溪殆盡的神思愈發飄忽,連帶著身體各處都放軟了。book18.org
花徑鬆了許多,還泌出些許汁液,順著葉輕舟的中指徐徐流下,掛在指縫。book18.org
再多點就好了,可以更滑。book18.org
但葉輕舟沒等,勾起手指,指腹貼著柔軟的肉壁,伸進去了更多,又退出一些,再伸進去。book18.org
往往復復。book18.org
是抽插,更是磨弄,要將她內里的肉褶全部熨平熨開一般。book18.org
裡頭越舒放,沈月溪的眉越顰皺,最後已沒辦法再回應葉輕舟的親吻,腦子徹底暈眩,眼底儘是白茫茫、熱騰騰的蒸霧。book18.org
她情不自禁弓起腿,腿心微開,任他施為,腳掌有一下沒一下踩蹭著床單。book18.org
具體取決於葉輕舟手下的抽送節奏。book18.org
他快,她就快。他重,她就重。book18.org
水,也越涌越多,沾得葉輕舟整個手掌都是。book18.org
葉輕舟趁勢又加入一根。book18.org
「嗯……唔嗯……」身下的沈月溪口中吐出波瀾般顫動的呻吟,連腳趾都蜷了起來,又像花一樣一片片打開。book18.org
兩根手指,微張著的兩根手指,實際可能有兩指半寬,速度也更快,進進出出甚至帶著嘰嘰的水聲。book18.org
沒有任何技巧可言,葉輕舟只是在單純模擬陽物的抽插。book18.org
這麼緊,這麼熱,如果換做是下面進去……book18.org
不能細想,一想到就渾身躁動,忍不住越抽越快。book18.org
骨節分明的手指進到了很深的地方,陡然從一片褶皺迭起的軟肉上碾過。book18.org
「呃!」沈月溪悶悶地哼了一聲,又一聲,腹部緊縮,腿根猛烈地顫抖起來。book18.org
那電一樣的潮再次降臨,排山倒海。沈月溪早知道自己遲早會被這樣激盪的潮淹沒,不能說不是她放任的結果,不然她應該直接搡開匍匐在她身上的葉輕舟,而不是摟著他。book18.org
但還是有點出乎她的預料,太刺激了。book18.org
花道又夾了起來,軟肉一層層吸附到指上,蚌一樣咬得死緊。book18.org
葉輕舟也咬緊了牙。book18.org
他不想弄了。book18.org
想直接肏進去。book18.org
他聽了她全程的吟喘,有意義的沒意義的,難耐的舒爽的,下面脹得好疼。book18.org
這麼潤,該夠了吧。再不夠他也不知道怎麼辦了。book18.org
葉輕舟艱難地拔出泥潭裡的手,滿手的漬,撐在沈月溪身側,騰出另一隻手替她理了理紛亂的發,啞聲道:「我想進去。」book18.org
沈月溪一下聽懂了,「我」指的是什麼東西。book18.org
在沈月溪看來,剛才和進去沒有什麼區別。難道手就不是他的一部分嗎?他這樣近似通知的招呼,想她說什麼?歡迎光臨?book18.org
沈月溪撇過通紅的臉。book18.org
葉輕舟把她的臉勾了回來,看著她的眼睛,重複了一遍:「我想進去。」book18.org
不要欲語還休、模稜兩可的態度,給他最直觀明確的回覆,告訴他可以、好。book18.org
然後她的靈與肉都將屬於他,與他融為一體。book18.org
而他等來的,是沈月溪捉弄的笑容、刻意的刁難:「不行。」book18.org
葉輕舟眼色一沉,伸手撓了撓她的咯吱窩。book18.org
讓她笑。book18.org
「哈哈哈——」沈月溪笑得跟條泥鰍似的,卻被葉輕舟按著、壓著不能多動彈。book18.org
「我想進去。」他在她耳邊又重複了一遍,放低了聲音,有點祈求的可憐意味。book18.org
他好煩,像流落多時被撿回來的小狗一樣纏人。book18.org
沈月溪想著,含糊應了一聲:「嗯。」book18.org
算答應。book18.org
這已經是極限了。book18.org
那換一種。book18.org
葉輕舟拉著她的手,放到自己褲腰,「幫我。」book18.org
得寸進尺。book18.org
沈月溪抿了抿嘴,手指一勾,解了他的褲繩就收回了手。book18.org
葉輕舟啄了啄沈月溪側臉,似是在回贈她,自己動手放出了已然昂首的巨龍,扶著抵向女子濕漉漉的腿心。book18.org
卻沒有直接插進去,而是先用頭磨了磨花穴外圍,接著是棒身,讓整根都沾上她滑膩的水。book18.org
沈月溪被戳弄得苦不堪言。book18.org
穴口外周,陰唇穴蒂,比花徑要更敏感。book18.org
很癢,腿間酸酸的。book18.org
沈月溪咬著指,沒發出慾望流泄的聲音,下面卻抑制不住又吐出一汪水。book18.org
葉輕舟自是看到了,但無心耽誤,用莖頭分開了兩瓣花唇,抵著正在翕張的孔,捅了進去。book18.org
通達無阻。book18.org
但……還是有點侷促狹窄,堪堪進去一半,蚌肉從四面八方蠕來,夾得葉輕舟生疼。明明剛才他把手抽出來還在吸著挽留,這會兒像是要把他擠出去。book18.org
同他的手、或者她的手圈出的環完全不一樣的包裹感——儘管實際葉輕舟只在沈月溪手心挺過三次,他記得很清楚,只有三次。book18.org
溫熱的,柔軟的,潤滑的,肥膩的。book18.org
而且很緊,不可調控的緊。book18.org
他嘗試挺了兩下,忍不住低吼出聲:「嗯——唔——」book18.org
沈月溪也疼得慌,後悔答應他。book18.org
那根一握之物,未必有他三根手指並排粗,但卻渾圓一根,十分堅實。book18.org
要把她撐成兩半般。book18.org
而他還嫌不夠深,還要挺腰。book18.org
幾下,沈月溪聽到他壓抑不住的低喘,隨即感覺自己體內有細注逆流噴出,那物便軟了很多,也沒那麼脹得慌了。book18.org
這算不算出漿?book18.org
沈月溪愣了愣,問:「完了嗎?」book18.org
完了快出去,好痛。book18.org
但葉輕舟卻體會出了別的意思,抿了抿唇,逞強道:「沒有。」book18.org
說著,葉輕舟低頭親住沈月溪,勾著她的舌頭,不讓她再繼續說話。book18.org
也不算那麼逞強。book18.org
十八九歲的年紀,初次接觸男歡女愛,又是和所愛之人,縱使有過春夢手淫,看過醫書艷圖,也做不到遊刃有餘。首度被水靈靈、緊皺皺的穴壺裹吸,匆匆就交代了半大半。book18.org
然輕年熱血難涼,想硬實在太容易。book18.org
只能算欺負沈月溪現在不懂,把兩次當做一次。book18.org
不然太短了。book18.org
沈月溪感覺到自己體內明明有些半軟的玉莖,又慢慢硬成一根棍,把她撐了起來,其主人還不住小幅度地挺腰。book18.org
沈月溪覺得自己在被一點一點擠開。book18.org
「小葉子……」沈月溪一掌拍在葉輕舟後腰,傳來啪一聲,口中吟道,「疼……」book18.org
「要放鬆,才不會疼。」不然他動不了,後半句被葉輕舟咽了下去。book18.org
「你出去,我也不會疼。」沈月溪有更釜底抽薪的辦法。book18.org
葉輕舟沒有說話。book18.org
顯然是不想把這根薪抽出來。book18.org
葉輕舟眼睛轉了轉,把手又伸向了沈月溪下體,摸到了他們身體連接處偏上的一個地方。那裡有一顆很小腫粒,壓著揉了揉,和壓乳頭差不多的手法。book18.org
他記得,方才龜頭磨到的時候,她擺了擺胯,當是舒服的點。book18.org
果然,不待幾下,沈月溪聲息細嚶,臀腰微顫,身體像春日的骨朵般舒綻開來。book18.org
長埋其間的葉輕舟洞悉,一手挾著女兒細腰,一手扣著她的手,像固定砧板上的魚肉,開始一上一上地頂。book18.org
十指相扣,腕上銀鐲碰響,隱匿在男女沉重的呼吸聲里。book18.org
「慢……慢一點……」沈月溪腿盤上青年腰臀交界處,像只抱樹的熊,斷斷續續喊道。book18.org
慢不下來。book18.org
有一種暴虐在心底滋生,只想搗得更深、更快,搗出他們的汁來。book18.org
腰上的傷隱隱開始發痛,加之性器傳來的爽快,葉輕舟控制不住喘吟出聲,啞得仿佛聲帶被撕裂。book18.org
他想喊她,那麼想喊她,心臟狂跳,血液沸騰,都在叫囂著,匯成一股氣,衝破唇齒:「師父……」book18.org
也回應叫叫他,只要叫叫他,名字也好,暱稱也罷。book18.org
他想聽。book18.org
但她只會嗯嗯嗯,叫他慢點,輕點,淺點。book18.org
沈月溪早迷了眼,不知是被葉輕舟的聲音蠱得,還是那一句稱呼,或者已經被肏到極致。book18.org
他猛挺著勁瘦的腰,充滿著少年人的肆無忌憚和充沛精力,又重又快,時不時還會頂到穴里那塊異常敏感的肉,不知道是故意還是不小心。book18.org
「呃唔!」沈月溪終究是沒熬過男人的猛衝猛攻,雙腿緊夾著他的腰,抖著身子,泄了出來。book18.org
有細熱的涓流淋過充血的馬眼,加之穴里蚌肉的瘋狂襲絞,葉輕舟尾椎發麻,再忍不住,一陣狂送後笨重地往極盡的深處聳了一下,一下,再一下。book18.org
「呃嗯——」伴隨著一聲男子沉悶的喘息,夾雜年輕的脆弱與青年的低沉,純粹的欲水在女人體內一瀉如洪。book18.org
又多,又急,一股股得往沈月溪壁上撲。book18.org
高潮過後的餘韻,仍能帶著兩人淺淺顫抖,像兩根纏繞在一起的弦。book18.org
一起安靜,才是真正的終止。book18.org
更漏一刻,沈月溪身體里的長物才徹底軟下,被拔了出去。混成一體的淫水精液被帶出、溢出,熬了一夜的米漿般濃稠發白。book18.org
葉輕舟還壓在她身上,遲遲不肯起來,臉頰磨著她的耳朵。book18.org
顛鸞倒鳳也不知過了幾時,沈月溪覺得前所未有的累,比練一千回劍還累。book18.org
她微眯著眼,看到葉輕舟腰間淺淺的血漬,別了別嘴。book18.org
腰上傷口,大抵還是裂了。book18.org
叫他跟牛一樣一個勁蠻幹,說換一天也不聽。活該。book18.org
「起開。」沈月溪嫌棄地推開了身上的葉輕舟,翻了個身朝里,扯過被子蓋住,閉眼睡覺。book18.org
俄而又聽到葉輕舟的聲音,貼在她耳邊,很輕,像風,一邊搖著她的肩膀,說什麼要洗澡,不幹凈。book18.org
管他的。book18.org
沈月溪心想,爛在了床上。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