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魚師父收徒記 (18-33)作者:枇哩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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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飛鳥不飛book18.org

忘了有多長時間,葉輕舟沒有這麼安靜地生活。陽光從窗台爬進來,影子越來越短,又越來越長,他可以看一整天。book18.org

他們應該已經在這家客棧呆了小十天,沈月溪好像完全沒有動身離開的打算,圓木桌上插的花都蔫了兩三輪。book18.org

說是插花,實際就是叢野花雜草,紅的紫的,也沒有什麼正兒八經的名字,隨便插在矮矮胖胖的水罐里,不知道沈月溪打哪兒薅的。book18.org

正想著,沈月溪推門進來,端著藥送到他面前,「喏,吃藥。」book18.org

普通藥石之效,對葉輕舟而言,其實微乎其微,但葉輕舟並不打算和沈月溪說明,以防沈月溪生疑。book18.org

葉輕舟老實接過,一口氣喝完,沈月溪已經開始在旁邊搗鼓起她的花。book18.org

「我們要在這裡呆多久?」葉輕舟問。book18.org

「怎麼,你想走了?」沈月溪換好水,端端正正擺好,「你有要去的地方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你家鄉呢,在哪兒?」book18.org

「忘了。」葉輕舟淡淡地回答。book18.org

沈月溪本來還指望葉輕舟能給她指個前進的方向,不想葉輕舟也是個無處可去的人,真的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book18.org

沈月溪摸了摸下巴,無奈道:「行吧,那你便隨我去我家鄉吧。」book18.org

「你家鄉在哪裡?」book18.org

「我也忘了。」沈月溪兩手一攤,說得輕鬆。book18.org

「……」book18.org

沈月溪嗤笑調侃,「怎麼,只許你忘,不許我忘?」book18.org

葉輕舟只覺得沈月溪在戲弄他,撇開了眼。book18.org

一隻手,攀住他肩膀,裹挾著他往外走。葉輕舟不明白沈月溪又要鬧哪出,墨眉橫起,問:「幹什麼?」book18.org

「你不是要出去嗎,我帶你出去啊。」沈月溪理所當然地說。book18.org

「我不是這個意思,」葉輕舟掰住沈月溪壓在他肩頭的手,「放開我。」book18.org

沈月溪暫且停住步子,不能理解,「你每天就呆在屋裡,不會覺得年歲難熬嗎?」book18.org

「不會。」葉輕舟當機回答,毫無遲疑。book18.org

這算什麼難熬歲月,比這更難熬的日子,他都熬過來了。book18.org

「嗯……」沈月溪眨了眨眼,一臉認真,「可是天天呆在屋裡,會長不高誒。」book18.org

就像樹離不開陽光,人也需要太陽。他的皮膚,白得像雪兔的皮毛,而雪兔是只有日光稀薄的冬季才是白色的。book18.org

一種異常的、不健康的白。book18.org

不過話說回來,現在的葉輕舟離健康有十萬八千里的距離呢。book18.org

那就更要走動走動,曬曬太陽了。book18.org

「走走走,帶你去看孔雀。」二話不說,沈月溪重新拽上葉輕舟。book18.org

相傳孔雀為鳳凰所生,法力無邊,曾吞下如來,又被如來破肚,故也被尊為佛母。但養孔雀的地方,不是佛寺,而是道觀。book18.org

沈月溪未曾見過孔雀,只從畫里看到過,她大師兄繪的——青梧翠柏間,一雙孔雀翔於半空,兩相對望,優雅繾綣。book18.org

孔雀東南飛,五里一徘徊,卷尾題詩。book18.org

親眼見到,沈月溪才知道,原來孔雀並不會飛,叫聲也啞啞的,並不是她所想像的那樣,如鳳凰一樣鏘然凌冽。book18.org

但是真的好看。book18.org

翎羽纖長柔軟,青中泛藍,在陽光下會閃爍五彩的光,謂之孔雀綠。鸞鳳之羽,也概莫如是了。book18.org

恰在此時,一隻雀鳥抖擻著身子,徐徐展屏。沈月溪激動地搡著身邊的葉輕舟,「看看看!開屏了!」book18.org

葉輕舟骨頭都要被搖散架了,不知道沈月溪為什麼這麼大興頭。葉輕舟漫不經心瞟了一眼閒庭散步的大鳥,語氣冷淡道:「被豢養的奇珍異獸罷了。」book18.org

沈月溪仿佛沒聽到這番煞風景的評點,也可能注意力完全被美麗的孔雀攫住,眼見它掉了一根尾羽,屁顛屁顛湊過去撿。book18.org

沈月溪橫穿庭院,也沒注意身邊,剛彎下腰,一個人撞到她身上,沒差點把沈月溪撞倒。book18.org

「哎喲!我的腰!」book18.org

不等沈月溪喊疼,一個老邁的聲音響起。沈月溪蒙蒙轉頭,只見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阿翁癱坐在地上,一手扶著腰。book18.org

我的天!book18.org

沈月溪倒吸一口涼氣,趕忙扶起跌倒在地的老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book18.org

「你這小姑娘,哎喲喲,」老人一邊就著沈月溪的攙扶站起,一邊指指點點,「怎麼毛毛躁躁的,走路也不看路。」book18.org

他們兩個但凡有一個看路,也不至於撞一塊了。book18.org

沈月溪訕笑,口中仍道著:「是是,真對不住……」book18.org

話音未竟,老阿翁突然看到一個人,忙不迭跑過去,高喊著:「大師!」book18.org

「您慢點!」沈月溪忙手忙腳跟在旁邊,小心翼翼扶著,心想這老人家如此健步如飛,大抵是沒事。book18.org

老翁直奔從老君殿出來的道士,與之點頭致意,懇懇求道:「大師,您無論如何要幫幫我家小主人呀。上回您給的符籙,已經有鬆動的跡象,壓制也非長久之道啊。」book18.org

此人玄衣縞裳,頭戴芙蓉玉冠,想是觀中能長者。book18.org

道師搖頭,亦是無可奈何,「那莊子陰氣太重,我等實在是無能為力。之前不是和你家小主人說過,或許可以找浮玉派一試嗎。」book18.org

「那天大師一交代,我家小主人就飛鴿傳書到浮玉山了。歷城離浮玉山也不遠,十多天了,杳無音訊啊。」book18.org

旁聽的沈月溪被其中字眼吸引住,眨了眨眼,「飛鴿?」book18.org

「對呀,」老翁雙手一拍,頗有些不滿,「就算不來,好歹給個音信。浮玉派的架子,真不是一般的大。」book18.org

沈月溪乾笑,「恐是……鴿子迷路了,和浮玉山沒有關係。」book18.org

「哼。」老阿翁冷笑了一聲,明顯不信。book18.org

沈月溪有一點心虛,問:「貴宅是有妖怪作亂嗎?我學過一點道術仙法,或許可以幫上一點忙。」book18.org

「你?」老翁懷疑地打量著身邊這個年輕又毛躁的小姑娘。book18.org

道師也勸道:「姑娘,那莊子凶了有十五六年了,你……」book18.org

「試一試,又不會怎麼樣。」大不了跑嘛,沈月溪想。book18.org

第19章 白日見鬼book18.org

打不贏就跑,沈月溪已經想好,反正沒人知道她的來歷,算不上給師門丟臉。book18.org

但一到凶宅門口,沈月溪就有點想跑了。book18.org

曾經朱紅的門扉,在日光經年的灼曬下,顏色退卻、剝落。唯一一抹亮色,是正中央貼著的巨大黃符,八寸見方,用鎮邪硃砂書著道家咒文,已經有輕微消退,陰氣瀰漫。book18.org

沈月溪站在門口,不住發了個抖。book18.org

帶路的老阿翁並不看見四周的陰森之氣,但能感受到這股異常的寒氣,與他們二人徐徐解釋:「這地方,其實風水極好,北靠山,南鄰水。老主人正是看中了這點,專門在這裡建了一座別莊。你別說,自那以後,主家生意,一直順風順水。book18.org

「也不知哪天起,這莊子裡開始鬧鬼,僕從一個接一個沒了。老主人一直沒管,就任它荒廢在這裡。book18.org

「老主人去了,現在小主人當家。別看我家小主人年紀輕,但是很有魄力,一心要解決此事。可能也是年歲太久,陰氣聚集,通天觀的道長都沒辦法。姑娘要是有本事驅散這些妖魔鬼怪,有重金酬謝的。」book18.org

臨到門前,老阿翁便止住了,微笑道:「我就送到這兒了,二位自己進去吧。」book18.org

說罷,也不等沈月溪回應,人已經溜出去老遠。book18.org

「喂!」自是沒有攔住,沈月溪也沒想帶一個行動不便的老翁涉險,只是驚嘆老頭的自覺。book18.org

沈月溪無奈挑眉,抬手碰了碰門上黃符翻翹的邊緣。book18.org

這扇門,年久失修,關節滯澀,怕是不好推開。book18.org

「我勸你不要進去。」一旁響起葉輕舟的聲音,一如既往靜水無波。book18.org

沈月溪側目,「怎麼說?」book18.org

「你看不出來嗎?這裡的怨氣有多重。」book18.org

比起這個,更讓沈月溪意外的是,葉輕舟看得見這些東西。看來她撿的這個徒弟,資質不算太差。book18.org

沈月溪兩手一攤,「那有什麼辦法呢,誰叫我樂於助人呢。」book18.org

「我看你是多管閒事。」book18.org

「呵。」沈月溪笑出聲。book18.org

葉輕舟是最沒有資格對她說這句話的人。她不管閒事,他安有命在。book18.org

「算不得閒事吧。那隻鴿子雖然是我打的,但是你吃的,所以你也應該出一份力,」沈月溪理所當然地要求,突然想到夜裡的情景,了悟,「你是不是怕鬼呀,所以也不敢熄燈?」book18.org

「不是。」葉輕舟回答。book18.org

惡毒的心腸,遠比鬼怪駭人。黑暗裡,葉輕舟會想起牢中被取心頭血,一刀一剮。book18.org

沈月溪卻當葉輕舟是不好意思承認,笑容款款地按住了他的肩膀,「相信我,小葉子。」book18.org

「出事,為師會拉著你一起的。」book18.org

咱倆誰也別饒過誰。book18.org

說著,沈月溪用力一提,便拉著葉輕舟跳上了高聳的牆頭。book18.org

放眼顧去,竟看不到盡頭。book18.org

沈月溪驚出聲:「這也太大了吧!」book18.org

這得找到猴年馬月啊?book18.org

啊,有這個,二師兄送的辟邪鈴。book18.org

邪物近身,沈月溪是可以感覺到的,所以她一直以為這東西沒啥用。果然還是二師兄想得周到。book18.org

沈月溪喜滋滋從腰包里掏出辟邪金鈴,緩緩攤開手掌。金鈴浮於掌心,柔和的金光從葡萄紋的縫隙溢出,振振抖動。book18.org

金鈴一時左飛,一時右飛,迷了方向一樣,最後又落回沈月溪手中。book18.org

他們就置身在陰邪之氣中,辟邪鈴根本找不准方位。book18.org

沈月溪尷尬地看向葉輕舟,「那就……自己找吧……」book18.org

葉輕舟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指著東南方,「那邊。」book18.org

十餘年無人踏足的地方,又是夏天,到處雜草蓬生,唯有葉輕舟指的地方,荒無生跡。book18.org

沈月溪更尷尬了,這樣顯得她很蠢誒。book18.org

「我知道!」沈月溪逞強道,腳尖輕點,拽著葉輕舟踏草而去。book18.org

鳥渡葦澗一般,二人最終停落在一間小院前。book18.org

與緊閉的大門相反,此處戶牖大開,一眼可以望到最里處。book18.org

庭院死寂,游廊悠長,一名女子倚坐廊中。她的身形是半透明的,髮長到拖到了地上,仿若一尊塑像,只有手在動,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一個布娃娃。book18.org

真的見鬼了。book18.org

恰時,沈月溪懷中的辟邪鈴顫動起來,發出刺耳的鈴聲。book18.org

沈月溪連忙捂住,暗罵:「這個時候你會響了!」book18.org

讓她躲躲再看看呀!book18.org

突兀的聲音引起靜默女子回頭,一張臉白似秘瓷,隱隱發青。book18.org

如死人一樣詭異的膚色,當然稱不上悅目,但僅從她的五官也可以看出,她生前是個美人。book18.org

尤其是一雙含煙目,雙眉之間偏右有一顆紅痣。book18.org

看見來人,她嘴角生硬地噙起一抹笑,期待地問:「你是我的孩子嗎?」book18.org

第20章 星月相映book18.org

女人看的、問的,是葉輕舟。book18.org

沈月溪完全沒料到是這個發展,側頭也問了一句:「你娘?」book18.org

「……」葉輕舟默了一下,反問,「你覺得呢?」book18.org

沈月溪乾笑,「應該不是。長得不像,年齡也對不上。」book18.org

十六年前,葉輕舟還沒出生呢。book18.org

然而於鬼怪而言,時間的流逝已經彷如靜止。她的意識,仍然停留在她死去那一刻——她一直在等她的孩子,十三年了,他終於來看她了。book18.org

她笑得更開了,施施然站起。book18.org

頓時,灰霧橫生,隱沒日光。book18.org

再一眨眼,她提起裙子,跑了過來,頃刻就要到目前。book18.org

好快!book18.org

沈月溪一驚,當即拉著葉輕舟退到一邊,同時揮出日光鐲,試圖逼退她。book18.org

剛硬的日鐲像打在一團煙霧上,直接從女人的身體穿過,毫髮無傷。book18.org

沈月溪難以置信地收回日鐲,「怎麼回事?」book18.org

「鬼魂沒有實體,」葉輕舟神色嚴肅,語氣嚴厲,「非特製的兵刃無法傷其分毫,你應該早知道。」book18.org

她進來得那麼自信,葉輕舟當她是早有籌算呢,竟然對這些一無所知。book18.org

沈月溪理直氣壯反駁:「我上山之後就沒下過山,也沒收過妖、降過鬼,我打哪裡知道?」book18.org

沈月溪不滿地嘀咕了一句:「都是邪物,還分這麼細。」book18.org

現在這個情況,沈月溪是真的萌生退意了。book18.org

想到做到,沈月溪奮力一躍,就要帶著葉輕舟離開。book18.org

沒騰多高,一根荊棘纏上沈月溪的左腳,又尖又長的刺扎穿她的羅襪,扎到肉里,硬生生把她拽了下來,緊接著又是一陣風,把沈月溪吹開老遠。book18.org

召霧弄風的鬼母面露凶色,眼角裂出條條斑紋,怒道:「誰也別想,再帶走我兒子!」book18.org

說著,女人高揮廣袖,周匝荊條瘋長,像蛇一樣斗折而來,纏向沈月溪。book18.org

沈月溪腳踝生痛,忍不住罵了一句市井髒話,怒從心頭起,一出手就是十成十功力。book18.org

星鐲裂成六十四段,便是六十四股念力控制,繚目亂眼卻又暗中有序,將荊棘根根劃斷。book18.org

匍匐前進的荊條棘刺卻像斬不盡一樣,一茬接一茬地襲來。book18.org

正在沈月溪疲於應對時,沈月溪發現女鬼已經不見身影。book18.org

她隱入了霧中。book18.org

這比看得見的荊棘叢莽可難對付多了,沈月溪立時繃緊了精神,提防著女鬼從後偷襲。book18.org

最後感知到的現形方向卻不在她身邊,而是……book18.org

「葉輕舟!」沈月溪近似咆哮,想跑,腳是瘸的,根本來不及,「身後!」book18.org

獨自在遠處觀察的葉輕舟沒有那麼敏銳的感知力,在沈月溪的警示下怔怔回頭,只見到一張猙獰可怖而悲痛流淚的臉,雙手伸開,試圖抱他,而他的腳下,仿佛結了冰,根本動不了。book18.org

「啊!」book18.org

就在要被觸碰到剎那,一個環狀的東西猛地打到葉輕舟腰上,把他推出去老遠,摔到地上,滾了兩圈。book18.org

胳膊,脫臼了。book18.org

葉輕舟忍著痛,捂著手臂,從地上爬起來,觀望了一圈。book18.org

原是沈月溪拋出的鐲子。奈何不了鬼魂,就只能推葉輕舟一把。皮肉傷,總好過被鬼吸去陽氣。book18.org

只是奇怪,本該對女鬼毫無威脅的銀鐲推開葉輕舟後,因慣性打到女鬼的手,沒有打空,反而留下了一道火焰灼傷的痕跡。book18.org

沈月溪的三隻鐲子難道各有功用,剛才推他的,內含封印之法?book18.org

葉輕舟頓悟,連忙喊問:「你會封印術嗎?」book18.org

葉輕舟猜得不錯,沈月溪方才使的,正是月鐲,不然他就不止是在地上滾兩圈那麼簡單了。book18.org

經葉輕舟提醒,沈月溪招法一變,轉而以月鐲出擊。book18.org

鬼母神色一變,急忙指動叢叢荊棘,刺向銀環,卻被閃現的星鐲之段一根根破開。book18.org

星之段護衛著月之環,洶洶而來,直逼得鬼母連連後退。book18.org

她躲避的動作極快,月鐲根本捕捉不到她,而且她還能散去身形。一旦她隱入霧裡,敵暗我明,危險的將是他們。book18.org

在旁觀戰的葉輕舟心思一動,用能活動的手撿起一枝荊棘,毫不猶豫刺入指尖,滴滴鮮紅的血湧出。book18.org

他回憶起被施此術時的感覺,雙指一彈,血滴化蝶,扇動著孱弱的翅膀,飛向鬼母。book18.org

血蝶兩翅拖曳微光,散入女人的瞳孔,映射出一場綺麗的幻夢。book18.org

夢裡,沒有那些興家旺夫的讖語,沒有強納,沒有幽禁,她的孩子也一直在她身邊,穿著她親手縫製的衣服,健步朝她走來,喊她:「娘——」book18.org

她伸出手,在即將觸碰到的時候,一切如螢火,散去。book18.org

「噗——」葉輕舟第一次施用幻術,又是凶煞厲鬼,心力根本吃不住,遭到怨氣反噬,一剎都沒堅持住,噴出一口血。book18.org

幻境無痕,除了施術者和中術者,局外人無法參見,沈月溪甚至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葉輕舟用了惑心迷夢,後面瞥見葉輕舟吐血暈倒才察覺。book18.org

亂來!book18.org

趁著鬼母片刻神失,沈月溪當機掐印,催動月鐲所鐫古文清咒。金色的篆文浮現,如鎖如鏈,一圈圈游繞在鬼母身側。book18.org

月鐲之印,可清怨氣,可度執念。book18.org

鬼母沒有多掙扎,青白色的臉上反而浮起欣慰又苦澀的笑。book18.org

「孩子……」她微笑念出最後一嘆,十六年前身死如此,此時魂飛亦如此。book18.org

見此,沈月溪面色一暗,隨又定下心神,認真催念清怨咒,欲送她往生。book18.org

隨著月鐲的光輝越來越透徹,鬼母的身形也越來越淡,化作塵屑,隨風散去。book18.org

霧散雲開,日光和煦。沈月溪抬頭望著天邊,耀眼的陽光刺進她的瞳孔,微微發痛發酸。book18.org

地上,留下一隻灰破的布偶。book18.org

第21章 辟邪金鈴book18.org

一切如塵埃落定,強行展開幻術的葉輕舟也終於堅持不下去,暈了過去。book18.org

他有點意識不清,感覺自己在做夢,晃晃悠悠的。book18.org

耳邊響起一個空靈的、女子的聲音:「小葉子?」book18.org

是誰?叫誰?book18.org

「小葉子,小葉子……」她又喚了幾聲。book18.org

葉輕舟微微睜開一線眼,看見女子烏黑的發。book18.org

她正背著他,緩慢前行,像一隻船。book18.org

「嗯……」他應了一聲,又睏倦地閉了回去,緊緊摟住了她的脖子。book18.org

葉輕舟這一覺,足足睡了三天,醒來的時候,他已乾乾淨淨地躺在客棧的床上。book18.org

「小葉子。」一聲女子的呼喚,仿佛又把葉輕舟拉入昏迷的夢裡。book18.org

葉輕舟側頭,看見窗邊的沈月溪,懷抱著插滿紫薇花的水罐,笑靨勝花。book18.org

「你醒了,想吃點什麼嗎?」她一邊關心問,一邊走向桌邊,放下換好水的花,一瘸一拐的。book18.org

葉輕舟的目光落到沈月溪腳上。她趿拉著鞋子,也沒穿襪,腳脖子露在外面,荊棘纏破的傷口還沒完全結痂,又紅又腫。book18.org

八成是傷到骨頭了。book18.org

葉輕舟想到崎嶇的田間小道,她一個人負重前行,心上像是被撓了一下,遲疑問:「你的腳……」book18.org

「不妨事。」沈月溪無所謂地擺了擺手。book18.org

看樣子也沒請大夫看。book18.org

葉輕舟眼睛瞥向別處,狀似不經心道:「可以敷一些艾葉、透骨草,止血鎮痛,能好得快些。」book18.org

沈月溪緩緩坐到木墩上,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凝著葉輕舟,「原來你不止有祖傳秘方,還會治病啊。你醫術怎麼樣?」book18.org

有關過去、能力,葉輕舟都不想提及。他大可以和以前一樣冷酷回答不會、不怎麼樣,但此時的葉輕舟卻有點做不到這樣不近人情。book18.org

葉輕舟正不知怎麼回答沈月溪,恰時響起敲門聲。book18.org

沈月溪欲起身,葉輕舟已經下床,先她一步,「我去開門。」book18.org

門外,客棧小二哥客氣哈腰,沖屋內的沈月溪說:「大師,徐公子想見你一面。」book18.org

「徐公子?」沈月溪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稱她大師又是什麼鬼,「什麼徐公子?」book18.org

「就是城南別莊的主家徐公子。徐家差人找了您三天,現在城裡都傳遍了,您治退了通天觀都奈何不了的惡鬼。」book18.org

「那個老伯啊,你叫他進來呀。」book18.org

「好嘞。」book18.org

小二哥笑嘻嘻應著,隨即領來了一溜七八個人。為首的氣度儀表都非凡坦然,正是徐公子。book18.org

二十九歲的年紀,坐鎮主事,盤一家生意,確實很年輕。他生得也很端正,最惹眼的莫屬他的眉目,額心偏右一顆痣。book18.org

沈月溪愣神無言,扶著桌沿遲緩地站起,痴痴地盯著他。book18.org

他們應該素昧平生,但她的目光卻難掩驚愕,悲傷的驚愕。徐公子覺得奇怪,笑問:「大師怎麼這麼看著我?」book18.org

「呵……」沈月溪垂眸,扯出一個笑,「沒什麼。徐公子找我有什麼事嗎?」book18.org

「大師幫我們解決那麼棘手一件事,我是特意來相大師致謝的。」說著,徐公子示意身後的下人上前,奉上謝禮——人參一根、錦緞數匹、白銀百兩。book18.org

白銀是早前就許諾的,錦緞是因為聽說她是女子,人參則是給她養傷的。book18.org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徐公子道。book18.org

看著白花花的銀子,沈月溪兩眼放光,「那我就卻之不恭了。」book18.org

「大師客氣了,」徐公子儒雅地拱手一禮,「大師是初來歷城嗎,此前好像不曾見過,不知大師師承何人?」book18.org

聞言,沈月溪收起財迷的目光,訕笑,「徐公子見諒,我已被逐出師門,不敢自報家門,恐辱師父威名。」book18.org

「大師這樣好的本事,當是門中翹楚,怎麼會被逐出師門?」book18.org

「此事說來嘛,就有點話長了。簡而言之,就是……」沈月溪思索了會兒,雲淡風輕地吐出四個字,「偷人被抓。」book18.org

話音剛落,沈月溪又意識到有些不對,更正道:「啊,不對,不是人,是只狐狸精。」book18.org

「……」徐公子愣了一下,陪笑,「大師真是風趣。」book18.org

沈月溪像是被這一句稱讚取悅,哈哈大笑,慷慨地說:「你我投緣,我送你一件東西吧。小葉子——」book18.org

沈月溪招來葉輕舟,在他耳邊交代了幾句,「拿過來吧。」book18.org

附耳傾聽的葉輕舟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並不太想動,但看著沈月溪可憐巴巴的瘸著腿,還是聽話取來了沈月溪要的盒子。book18.org

沈月溪把木盒雙手奉上,徐徐叮囑,「徐公子,此物可避邪祟,護你平安,但是不能打開。」book18.org

徐公子好奇問:「裡面是什麼?」book18.org

「反正公子也不打開,何必知道裡面是什麼呢?」book18.org

徐公子一頓,也不疑有他,雙手接過,點頭致謝,不再叨擾。book18.org

望著徐府眾人離去的背影,葉輕舟冷笑,「你把那個布偶給他又有什麼意義呢,你不覺得荒唐嗎……」book18.org

沈月溪沒有看見那些幻境,在她眼中,鬼母不過是因為失去兒子化作惡鬼。沈月溪把鬼母唯一留下的布偶轉贈給她的兒子,也算了卻死者的心愿。book18.org

可死者之死,正是徐家釀成的,僅僅因為一點紅痣、一則讖語。下令除鬼的,也是徐家這位年輕家主。book18.org

人世,真是糟透亂透了。book18.org

「算了,」葉輕舟也不想多費口舌,像沈月溪對徐公子之問盒子的態度,「反正你也不知道……」book18.org

「我知道。」沈月溪淡淡地說。book18.org

她看到了,在她念咒渡魂時,那些記憶悉數湧入沈月溪的腦海,比葉輕舟還要清楚其中細節。book18.org

「那個徐公子,一出生就被抱走了,根本不知道這些事,也怨不得他,」沈月溪有一下沒一下撥弄著瓶里艷麗的紫薇,「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想,她會樂見我這麼做的。」book18.org

那樣愛子的母親,怎麼會責怪無知的孩子呢。那個布偶,到他手裡,才是最好的歸處。book18.org

沈月溪釋然微笑,隨之伸了個懶腰,瞟見葉輕舟依然冷著張臉,從懷裡掏了一把,「小葉子,別老苦著個臉了,為師也送你一個東西。」book18.org

說著,沈月溪朝葉輕舟一扔。book18.org

葉輕舟眼疾手快接住,攤開掌心一看。book18.org

真正能祛除邪祟、護佑平安的,辟邪金鈴。book18.org

第22章 榆錢榆木book18.org

再然後,沈月溪決定留在歷城。一來因為他們兩個病殘,行動不便,尤其是葉輕舟,脫臼吐血,病上加病;二來反正他們也沒去處,此番為徐家除妖,名聲大振,小有所成,正好就以收妖為業。book18.org

沈月溪一眼就相中了這座院子,因為很喜歡院中的榆錢樹,招財進寶。book18.org

由此可見,沈月溪真的很愛錢。book18.org

晨光中,葉輕舟站在樹下,攤開緊攥的手,出神地看著陪伴自己三年的辟邪鈴。book18.org

「發什麼呆呢?」book18.org

沈月溪一從房裡出來,就看到葉輕舟傻站在樹下,也不知道在琢磨什麼,問道。book18.org

榆木疙瘩榆樹下,真是絕了。book18.org

聞聲,葉輕舟暗暗把手攏進袖子裡,目視沈月溪走近。book18.org

她換回了慣常的寡淡打扮,氣色也恢復紅潤。陽光打在她臉上,晶瑩瑩的,像一顆剝了殼的荔枝。book18.org

這顆荔枝,看起來是好的,嘗起來也是好的,心卻有點黑,不忘問:「誒,你去孫員外家『掙』到錢沒有?」book18.org

葉輕舟眼珠左右轉了一下,雲淡風輕回答:「花了。」book18.org

言下之意,掙到了,花光了。book18.org

「花了?花哪兒了?」book18.org

「我去天香樓找你,花了。」沒錢誰讓他進那個門,當時的葉輕舟腦子一團漿糊,哪還管得上什麼錢不錢。book18.org

「你……你……你個敗家子!氣死我算了!」沈月溪氣得如同一頭牛,咬牙哼哧了一聲,奪門而出。book18.org

「去哪裡?」葉輕舟問。book18.org

「散步!」沈月溪沒好氣地說,頭也沒回,「你給我在家閉門思過!」book18.org

***book18.org

沈月溪一場步,散到了天香樓。book18.org

白天的天香樓,本就門可羅雀,又剛鬧過妖怪,更是一個客人也沒有。book18.org

樓內卻十忙碌地在收拾布置。阮娘站在大廳中央,揮著團扇,熟練地指揮著僕婢換杯碗、擺屏風。妖魂附體的女子還釘在二層閣樓木柱上,眼睫長閉。book18.org

餘光內,阮娘瞟見姍姍而來的沈月溪,冷笑了一聲,道:「沈月溪,我還以為你不敢來了呢。昨天跑得那麼快——」book18.org

阮娘斜著眼睛,打量了幾下面前的沈月溪,「急著去偷男人?」book18.org

「啊?」沈月溪蒙住,失笑,「阮娘這說的什麼話?」book18.org

阮娘素手輕抬,點了點自己頸側。book18.org

沈月溪也捂住了自己相同的位置。此處,有類似莓果的痕跡,她晨起照鏡發現的,胸口也有。book18.org

不腫,不痛,不癢。book18.org

沈月溪輕輕用指甲颳了刮,嘴角上挑,「被蚊子咬的吧。」book18.org

阮娘翻了個好看的白眼,無視沈月溪的假笑。她縱橫風月場這麼多年,還想騙她?book18.org

沈月溪也沒繼續接茬,說起正事:「狐妖還附身在那個姑娘身上,我來驅除封印,你們躲一下……」book18.org

話未竟,一柄團扇擋在沈月溪腰間,不讓她上前。book18.org

沈月溪看向執扇的嬌美娘,疑問:「阮娘這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你把我這裡砸成這個樣子,又鬧出那麼大動靜,我的客人,都不敢來了。所以呢,我準備辦一場賞狐宴,也算這隻狐狸精賠我的。三天,你把她留我三天,我再給你五十兩。不然,不僅捉妖的錢我給不了你,這砸了摔了的,也只好叫你賠了。」阮娘一臉嬌媚,也掩飾不住語氣里的威脅。book18.org

賞狐精,多麼稀罕一件事。消息一出,定會惹得人趨之若鶩,天香樓的名聲還能更上一層樓。虧阮娘能想出這個主意,難怪新置的屏風器物都有狐狸紋。book18.org

若沒有這樣的心思手段,又怎能一個人支撐起這偌大的天香樓呢。book18.org

沈月溪也不得不拜服,不住點頭,似是答應:「再給五十兩,這當然好啊……」book18.org

話音剛落,沈月溪急急彎腰捂著腹部,「哎喲,我又肚子疼了。哎呀哎呀,封印,封印要鬆動了。」book18.org

在沈月溪一聲聲叫喚中,封印狐妖的金文鎖鏈果然在慢慢變淡。猝然,狐妖附身的女子瞳孔大睜,嵌入四肢的星鐲之釘被彈出體外,一道紅影從女子體內飛出,從窗戶逃走。book18.org

見勢,沈月溪腳尖輕點,飛身抱住直往下掉的女子,將她安然放好。book18.org

「沈月溪!」阮娘眼睜睜看著一切,柳眉飛挑,掐得摺扇都要折了。book18.org

「真是對不住了阮樓主。」沈月溪手一揮,日月星同時恢復鐲形回到她腕上。沈月溪禮貌賠罪,「我最近身體不舒服,既讓狐妖逃了,銀子就不收了。那兩個人,大概明天就能醒了。再會,啊,還是不要再會了。」book18.org

說罷,沈月溪一溜煙就跑了。book18.org

「樓主,這……」侍立在側的婢女試探問阮娘。book18.org

阮娘不住扇風,恢復慣常的悠然神情,語氣還有點氣,「隨她去吧,以後說不定還有倚仗她的時候。本來也沒想過能說動她。」book18.org

***book18.org

離開天香樓,沈月溪本欲直接回家,感覺到身後一直跟著個尾巴,無奈嘆了一口氣,喊道:「別藏了,出來吧。」book18.org

隱在樹後的赤紅狐妖現身,問:「你……為什麼要放了我?」book18.org

「難不成你想被人觀賞三天?那也好辦,現在回去,阮樓主想必會很高興的。」沈月溪不忘戲謔。book18.org

眼見小狐狸變臉,沈月溪也收起嬉笑,正色警告:「我本來也沒想把你怎麼樣。但我奉勸你一句,汲人精氣,不是正途,稍有不慎就會墮入邪道。這次我放了你,若是再被我逮到,可就沒這麼簡單了。」book18.org

「可我本來就是妖怪,」狐妖挑眉,「你,又有什麼資格說我?」book18.org

狐妖湊近沈月溪,嗅了一口,壞笑,「你身上的味道,好熟悉啊。」book18.org

初秋淡淡的果香,還有一股澀味。book18.org

這個味道……book18.org

「呃!」狐妖正在細嗅回憶,腹部中了一掌,把她震開一丈遠。book18.org

樹蔭下的沈月溪面色暗沉,明顯有點不悅,「你走不走?不走,我把你抓起來去我家院子裡挖蘿蔔。」book18.org

「哼!」狐妖瞪了沈月溪一眼,變回真身,一隻漂亮的紅狐狸,消失於密林。book18.org

枝葉靜謐,唯有風動。book18.org

沈月溪默默摸了摸自己頸側,若有所思。book18.org

第23章 山青霧白book18.org

閉門思過,思什麼過?book18.org

欺師?book18.org

葉輕舟一邊對著小藥爐扇風煎藥,一邊盯著藥罐蒸蒸的水氣出神。book18.org

不多時,院外傳來一陣規律的指節扣門聲。book18.org

不知道是誰,反正不是沈月溪。沈月溪習慣握拳錘門,聲音更悶,而且會吵吵嚷嚷地喊他。book18.org

葉輕舟回過神,放下蒲扇,出去開門。院門外,一男一女兩人,男的著青提劍,女的著白懸玉,皆是風姿卓絕。book18.org

青衣男子率先開口,彬彬有禮:「請問,沈月溪,住在此處嗎?」book18.org

葉輕舟不露聲色地打量了他們二人一番,「你們是?」book18.org

「我們是沈月溪的同門,路過此地,前來探望。」白衣女子回答。book18.org

膚白靨粉,眉烏唇紅,開口卻語聲虛弱,明顯心力不足,氣不達丹田。book18.org

唇是點的,眉是描的,有傷是真的。book18.org

門內的葉輕舟想到沈月溪的胡編亂造,「紅薯派?」book18.org

白衣女子微愣,「什麼派?」book18.org

紅薯派,倒也很符合他們這位古靈精怪小師妹的作風。book18.org

為首青衣男子會心一笑,沖黃衣少郎揖了一禮,報上來歷:「在下,浮玉山莫雨聲。」book18.org

白衣女子也拱了拱手,報上姓名:「沈白依。」book18.org

***book18.org

初夏枇杷成熟,有老阿婆當街叫賣。沈月溪經過時,聞見清淡的枇杷香,嘴饞就買了半打。book18.org

錢一分沒討到,反花了二十文。book18.org

不過沒關係,重要的是開心。吃東西最開心。book18.org

沈月溪提著枇杷,喜滋滋敲門,口裡喊著:「小葉子,小葉子,開門吶,為師回來啦……」book18.org

這次開門的速度很快,沈月溪一拳差點沒錘上葉輕舟胸膛。book18.org

門外的沈月溪搖了搖手裡金黃的果子,一笑咧出尖尖的虎牙,「看為師給你帶了什麼好東西。」book18.org

枇杷。可惜買少了,不夠招待客人的。book18.org

葉輕舟示意了一眼院內,「你紅薯派的師兄師姐來了。」book18.org

「什麼紅薯派?」才兩天,沈月溪已經完全不記得自己的胡說八道。book18.org

「你說什麼紅薯派?」恰時,小院裡傳來一聲男子略帶笑意的質問。book18.org

說不上來的耳熟。book18.org

沈月溪歪頭,尋向聲音的源頭,從葉輕舟瘦削的肩側看到一個高挑的男子,穿的正是山玉青。book18.org

浮玉之山,峰巒青翠,晨霧朦朧,就像浮於雲間的青玉,故名浮玉山。浮玉派,亦以霧白山青為底色。門下弟子,女者著白,男者著青。book18.org

「師兄!」沈月溪呆了一瞬,又看到後從屋裡出來的沈白依,一把衝上去抱住,「師姐!」book18.org

「嗯,」沈白依被撲了個滿懷,差點沒站穩,眼底笑意不改溫柔,「月溪。」book18.org

一旁的莫雨聲抱劍在懷,不忘戲謔:「三年不見,你就是這麼編排我們的?紅薯派?」book18.org

「誒……這個……」沈月溪眼睛提溜一轉,「當年祖師得道,正是在浮玉山下的苕溪畔邊。苕,不就是紅薯嗎。也不算我瞎編。」book18.org

沈月溪矇混了一通,生怕二師兄如當年揪她念書一樣喋喋不休,熱情地拉他們坐下,只問:「師兄師姐怎麼下山了?」book18.org

「來看你呀。」莫雨聲隨手擱下佩劍,笑說。book18.org

於時,葉輕舟端茶出來,聞見他們的談笑。葉輕舟腳步一頓,瞥了一眼侃侃而談的莫雨聲,還有桌上的劍。劍身漆黑,劍柄上有簡樸的菱形格紋,同旻昱一樣。book18.org

與莫雨聲相對而坐的沈月溪咯咯笑個不停,嗔道:「騙人。」book18.org

「也不算騙人,」莫雨聲用沈月溪那一套回答,「我們收到消息,青州地界有妖物作亂。我們奉命下山除妖,感應到你在這裡,就想來看看你過得怎麼樣。」book18.org

青州。book18.org

和歷城完全不在一個方向,說一句「專門來此」也不為過。book18.org

葉輕舟給莫雨聲倒茶,不小心淌出來兩滴,默默壓穩手,繼而轉向沈白依。book18.org

面東而坐的沈白依禮貌接過茶水,頷首致謝,又輕輕放下。book18.org

沈白依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對角的莫雨聲,猶疑地插了句話:「二師兄,這次,可能要你一個人去青州了。我……就不拖累你了……」book18.org

聞言,莫雨聲笑容斂起,目光轉向沈白依,擔憂多過震驚,甚至可以說沒有震驚。打從沈白依主動要跟他下山,莫雨聲就知道,沈白依別有用心,只是現在才說破。book18.org

莫雨聲攢眉,「你是怕拖累我,還是要去崑崙天山?」book18.org

莽莽崑崙,與天地兮同壽,與日月兮同光。百神所在,萬獸所棲。book18.org

一聽到這個地方,沈月溪多少也猜到了幾分,「師姐,你是要去找那隻狐狸嗎?」book18.org

沈白依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對不起。二師兄,月溪。」book18.org

一句道歉,已經足夠說明一切。book18.org

莫雨聲淺嘆一口氣,「我們之間,何必言這些。但是白依,你身體還沒好,崑崙遙遠,天山高寒,我是不會讓你一個人去的。」book18.org

「對呀師姐,太遠了,你不能去,」沈月溪也跟勸,「要不然我替你去。師姐你和師兄去青州,這樣兩邊都不耽誤。」book18.org

天山尋狐,沈月溪?book18.org

自顧自飲茶的葉輕舟透過杯沿瞄了一眼不知道在擔心什麼的沈月溪,心裡籌算了一會兒,放下杯盞,狀似隨意地建議道:「莫若這樣,莫道長隨沈白依姑娘去天山,我們去青州。」book18.org

隨之,三雙眼睛齊齊投向葉輕舟。book18.org

依照白依師姐的個性,天山她是勢必要去的,但對於一個重傷初愈的人而言又確實危險。book18.org

沈月溪兩手一拍,「就這樣決定了,到時候浮玉山腳下匯合。」book18.org

第24章 天階夜色book18.org

入夜,沈月溪洗漱好,握著微濕的頭髮進屋,便見沈白依一個人站在劍架旁,盯著架上旻昱發怔。book18.org

沈白依緩緩伸出手,在距離劍身一寸時,停住了,只是隔空摸了摸。book18.org

似是感應到前主人的氣息,旻昱身上發出淡淡的白光。book18.org

「師姐,旻昱已經等你很久了。」book18.org

直到身後響起話聲,沈白依才回神發覺沈月溪。沈白依依依收回手,道:「現在,你才是它的主人。」book18.org

「我只是代師姐保管而已。」book18.org

「我已經不能用劍,」如此沉重的話語,沈白依的吐詞語調都很平淡,微笑掛在臉上,「旻昱跟著你,很好。」book18.org

說罷,沈白依擦過沈月溪的肩膀,出了屋子。book18.org

好什麼好!book18.org

沈月溪惋惜地望了一眼旻昱,闊步跟了出去,恨恨地說:「師姐,你的拂雲劍意用得那麼好,怎麼能再不用劍呢!」book18.org

依然淺笑的沈白依坐在樹下石凳上,仰頭望著小自己六歲的沈月溪,「你的劍,才用得好。」book18.org

這是真心話。book18.org

大家常說木永思是不世的天才,其實沈月溪也不遑多讓。她剛上山時,未曾修煉,就可以御金控劍。及她下山,已經可以飛劍六十四,操縱自如。book18.org

在這樣的沈月溪面前,任何人都相形見絀,包括沈白依。book18.org

沈白依曾經嫉恨過沈月溪。book18.org

可月溪依然幫她。book18.org

沈白依滿心悔愴,低頭垂眸,「月溪,我對不起你。」book18.org

久別重逢,一天內的兩次道歉。book18.org

沈月溪心中酸澀,貼著沈白依坐下,摟住沈白依的胳膊,頭靠在她肩上,「師姐,我們之間,不必言這些。師姐待我那麼好,教我練劍,教我讀書……」book18.org

初至浮玉山,每一個寒冷的夜裡,她們師姐妹二人抵足而眠、促膝長談。師姐指著書上的詩文,一句一句教她念。book18.org

「天階夜色涼如水……」沈月溪回憶起那時的山月繁星,和現在的一般無二,「坐看牽牛織女星。」book18.org

「是『臥看』,你又背錯了。」book18.org

沈月溪挑眉,拉長了聲音,「我們這不就是『坐看』嗎。」book18.org

沈白依一臉無奈地搖頭,笑出了聲。book18.org

***book18.org

西側,走廊樑柱後,莫雨聲遠遠觀望著月、白二人,也不自覺浮起了笑容。book18.org

莫雨聲最不想見到的,就是他們師門四人分崩離析。book18.org

這樣,真好。book18.org

正自欣慰,背後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莫雨聲回頭,但見那名冷麵寡言的葉姓少郎。book18.org

按理說,葉輕舟叫沈月溪一聲師父,莫雨聲自也當得起他一句師伯。但也不知是不是錯覺,莫雨聲總覺得,這個少年人對他有一種莫名的敵意。book18.org

少年的目光,從方才莫雨聲看的沈白依、沈月溪身上,游移到莫雨聲,繼而是莫雨聲的佩劍。book18.org

「葉公子好像很感興趣我的劍?」莫雨聲抬手舉劍,論而道之,「此劍名地坼,天劍雙劍之地劍,乃家師所贈。與旻昱一樣,是廬山仙師鍛造。用的是天外隕石。」book18.org

一天一地,一陽一陰。book18.org

劍成雙,和人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哦。」葉輕舟說,回房,關門。book18.org

莫雨聲:……book18.org

等下。book18.org

不是說好的,今晚他倆睡一個屋嗎?book18.org

嗯,確鑿無疑了,這小子確實對他有敵意。book18.org

第25章 暗香浮動book18.org

四人兵分兩路,揮別莫雨聲和沈白依,沈月溪、葉輕舟二人隨即也啟程前往青州。book18.org

青州距此有千里之遙。沈月溪雖然自行封住了經絡,功力倒退,還是可以御劍的,但是還要帶上葉輕舟就有點勉強了,所以他們二人只能騎馬趕路。book18.org

一棗一黑兩匹馬,是昨天東市買的,還有其他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全是莫雨聲掏的錢。連帶一路上的差旅,沈月溪也沒有略過。book18.org

除此以外的驅邪捉妖錢,沈月溪是一分沒要。book18.org

厚道如她。book18.org

馬行百里,直至日暮方才到一個小鎮。再下一處人煙地,不知又要多遠,且是人困馬乏,沈月溪便攜葉輕舟安頓在了此間。book18.org

「打尖還是住店呀二位?」眼尖的店小二忙不迭湊上前詢問。book18.org

「先打尖,後住店。客房兩間,有沒有?」沈月溪回問。book18.org

「有!」小二哥主動接過沈葉二人手裡的韁繩,笑嘻嘻回答,「二位先進店看看吃點什麼,房間這就收拾。」book18.org

這家客棧碼頭好,在兩條街交匯口,往來客人不少,想來口味也不差。於是沈月溪同葉輕舟尋了個空桌坐下,就著招牌點了兩個菜。book18.org

等待的間隙,葉輕舟給沈月溪倒了杯水,道:「按照這個速度,約摸半個月就能到了。」book18.org

之前沒細想,現在沈月溪有點反應過來,葉輕舟在去青州這件事上倒是出奇主動。book18.org

沈月溪端起茶水,腳下輕輕踢了葉輕舟一下,挑眉,「誒,你老實說,怎麼願意跑這一趟?」book18.org

葉輕舟面不改色啜了一口茶,反問:「我為什麼不可以跑這一趟?」book18.org

「我還不了解你?你才不喜歡管閒事嘞。」book18.org

可她要做的閒事,哪一樁他沒陪她做了?連徒弟,他都陪她、幫她收了。book18.org

收沒收到那是另外一回事。book18.org

葉輕舟瞥向滿面笑容的沈月溪,脫口而出:「那證明還不夠了解。」book18.org

語意語調,聽起來都頗為怨懟。book18.org

他自己,又了解自己的心思嗎?book18.org

一些不可說道所以也不可思量的東西隱隱浮上心頭,堵得人心慌。葉輕舟匆忙收回和沈月溪對視的眼,嘚一聲放下杯盞,起身上了樓。book18.org

怎麼說變臉就變臉?book18.org

沈月溪莫名其妙,提醒:「喂!等下上菜了!」book18.org

「沒胃口。」葉輕舟頭也不回答道。book18.org

二樓,相鄰兩間客房,將將整理好。葉輕舟進到左手那間,收拾的小丫鬟正在點香,福了福身,便施施然離開。book18.org

幽雅柔潤的香味逐漸充盈整個房間,聞起來有點像龍涎香,很熟悉。book18.org

龍涎冰片,止心痛,助精氣。book18.org

葉輕舟老家的藥櫃里收有一小塊,價值千金,想來這家客棧大抵是不會用這麼名貴的香料的。book18.org

可能因為是濫竽充數的薰香,葉輕舟的非但沒有心氣平順,反而越來越躁,越來越累。book18.org

葉輕舟疲憊地躺到陌生的床上,閉眼捏了捏鼻樑。book18.org

他想要念,卻又無從念起,最後只是唇縫微張,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在燥熱的夏夕,連形狀也尋不到。book18.org

第26章 花好月圓book18.org

夏天的夜裡,時常是涼的,尤其是有風的時候。book18.org

蒙昧中,榻上的葉輕舟感覺到一陣冷意,幽幽睜開了眼。book18.org

漆黑的天,兌了柔和的光,交融成淺墨一樣的晚色,鋪排在眼前。book18.org

轉頭,順著風來的方向看去,米色的麻帳微漾如波,稀疏的織孔篩出窗外圓潤的月色,朦朧,而潔亮,似女子薄紗下的肌膚。book18.org

臨近晦日,月應如鉤,不當如斯圓滿。book18.org

還來不及奇怪,一陣風過,月被漂泊的雲遮住,房間頃刻灰暗了下來。book18.org

介於醒睡之間的葉輕舟只覺得雙目乾澀,腦子也有點混沌。他右手撐起身體,坐起,準備去關窗。book18.org

「去哪裡?」book18.org

床榻里側,傳來慵媚的女聲,但因為話音太過簡短,無法一耳辨認。book18.org

不敢辨認。book18.org

應著聲音,一具柔軟的女體靠了過來,靠到他背上,雙手從後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近乎掛在他身上。她疑聲叫他,摻著很重的鼻音,沒睡醒似的,「嗯?小葉子?」book18.org

身體有一瞬間僵硬,葉輕舟怔怔側頭,撞上一雙井水樣的眸子。book18.org

他們住處的那口井,就是這樣的。不管白天還是黑夜,總是黑漆漆的,見不到底。book18.org

老人常說,不要盯著井看,被水鬼拖下去也不知。book18.org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一沉到底,越陷越深,陷入這眼夜下的水裡,連同呼吸也溺斃其中。book18.org

他不再感覺到風,不再感覺到冷,不再感覺到自己,卻清清楚楚聽到她的聲音,她捫在他胸口的右手。book18.org

「小葉子,」她說,「你的心,跳得好快……」book18.org

最後一個位元組,輕到緩到近似氣聲,帶著熟悉而陌生的香氣。book18.org

似有什麼隱秘被拆穿,葉輕舟驚恐地推開攀附在他身上的女子,逃離到床帳之外,大斥:「誰!」book18.org

披散著頭髮的女子被猛然推倒,悶哼一聲,側躺在榻上,身量婀娜如山丘,一起一伏一起。book18.org

她微微揚起頭,嗤笑,「你問我?」book18.org

慢慢悠悠地,她撩開帳子,赤腳踩到地上,行到他跟前,逼視著他,「你說我是誰呢?」book18.org

深沉的夜色令她的長裙失色不少,但仍可以辨出是明媚的妃荔色。檸黃的上衫大喇喇敞著,只能稱之為掛在肩頭,袒著兩膀,肌膚如雪,點著片片落梅。book18.org

「沈……月溪……」顫抖著,他念出了她的名字,終於。book18.org

在夢裡,隱秘的夢裡。book18.org

雲銷去,皎潔的月輝再次撒滿人間,撒到她銀盤樣的臉上,泉井般的眼裡。book18.org

晦暗退去,只餘明亮。book18.org

沈月溪,他的師傅。book18.org

最初那段日子,葉輕舟是不叫沈月溪「師父」的,總是連名帶姓,沈月溪每次都會糾正,說他沒大沒小。book18.org

這回,她沒有揪住這個不放,反而更近了一步,幾乎要貼上他,溫柔地撫上他的側臉,道:「是我,小葉子。」book18.org

她略有冰涼的大拇指輕按住他有些顫的下唇,又重複了一遍:「是我……」book18.org

月光下,他們的影子互相交迭,融成一團,投在床上,像一對擁吻交歡的男女。book18.org

這樣近,鼻尖有若有似無觸碰到的感覺,暗香纏繞。只稍一低頭,就可以吻到。book18.org

她踮腳,揚高了下巴。book18.org

葉輕舟撇開頭。book18.org

吻將,落空。book18.org

「你不是……」葉輕舟喃喃語道,不知道是說給她聽,還是自己,「你只是夢……」book18.org

在看到她的第一眼,葉輕舟就知道,自己在做夢,虛假的夢。book18.org

然從他略有艱難的吐詞中,她聽出別樣的否認意味——因為夢是假的,所以所有的心情也應該是假的。book18.org

「呵呵,」她輕笑出聲,反問,「那你,為什麼不敢看我?」book18.org

為什麼不敢看她?為什麼心跳加速?book18.org

因為……因為……book18.org

一切呼之欲出,最終被沉默掩下。book18.org

而她不容以緘默跳過這個問題,於是赤裸裸地揭穿,捅破所有的不敢言說、欲語還休,因為她本身就誕自他狂跳的心臟。book18.org

「小葉子,是你夢見了我。」book18.org

「是你,」她貼在他臉頰上的手微微用力,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轉過頭,看她,「想要我。」book18.org

「現在,我就在這裡,」她朝窗外遞了個眼色,水遮霧繞的眼睛微微眯起,含笑含妖,「你看,連月都在成就你的圓滿。」book18.org

此世彼世,再尋不到這樣稱他心意的良夜美景,天上月,眼前人。book18.org

怪異的滿月之輝下,葉輕舟卻越來越清醒,「不是因為月在成就我的圓滿……」book18.org

是因為他的妄欲,爆發在月圓那天。所以面前的她,是這樣一身裝扮,這樣一身痕跡。book18.org

紅裙,黃衫,披髮,袒胸,雪肌,紅痕。book18.org

近妖。book18.org

慾念化成的妖魔自可以窺聽他未說出口的心裡話,繼續低語:「在這裡,一切就不是妄欲。」book18.org

但這裡,也不是真實。book18.org

沈月溪,是一直朝前看的人,叫他珍重自己的人。book18.org

葉輕舟掰開她冰涼的手,垂視著她,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淺笑,有些苦澀,又有些幸喜,「你,確實不是她。」book18.org

頭腦徹底恢復清明,葉輕舟嗅出那股陌生而熟悉的暗香,原是龍涎的味道,整個房間都是,她身上尤其濃郁。book18.org

非他所愛,入他夢來。book18.org

此間,是夢境,也是幻境。book18.org

有人試圖用幻夢之境困住他?book18.org

可這終究是屬於他的識海夢境,由他操縱。book18.org

一念九百次生滅,木質樑柱發出細枝,瘋狂蔓延,爬滿整個房間,以其獨特的草木氣息,驅散了擾人心神的薰香味道。book18.org

一枝纖細的枝幹也自她腳邊發芽,扭曲著攀纏上她的大腿,縛住她整個身體,越來越緊。book18.org

他要將這個夢,將她,硬生生纏碎?book18.org

她不懂,歪頭,透過纏繞在眼前越來越密的枝葉,問:「這裡,不好嗎?你想要的一切,都在這裡。」book18.org

「你說的不錯。」葉輕舟回答。book18.org

不等她明白他認同的是她哪句話,葉輕舟繼續道:「可我想要的,從來不在夢裡。」book18.org

應聲,濃綠的葉片簇擁著開出紫色的花盞,滿堂綠雲紅霞。book18.org

紫薇花。book18.org

象徵好運的紫薇花,開在他們相遇的時節,開滿每一個歷城的夏天。book18.org

「小葉子,長樂未央,永受嘉福……」在絢爛如煙霞的夏花中,她微笑合上了葉片一樣美麗的眼睛,化成一隻蝶。book18.org

深紫色的,翅膀邊緣泛著淡淡金光。從他眼前飛過,飛出窗外,飛向月亮。book18.org

第27章 一朝蛇咬book18.org

再次睜眼,不再有花有月,一切籠在濃重的陰影下。台上餘留的燈火微弱,照出兩點紅瞳,死盯著葉輕舟。book18.org

葉輕舟駭然清醒,連忙呼道:「旻昱!」book18.org

應聲劍來,氣勢洶洶。汲精取氣的妖物感到殺機,一下躍開丈余。book18.org

然而臉側還是被劍氣劃破一道口子,鮮血浸出。book18.org

妖物穿著一襲黑衣,發盤如蛇,綴著朵朵紅茶花,與唇色瞳色相應。一條紅黑相交的小蛇從她頸後現出,爬上她臉頰,吐了幾口蛇信,血色被舐盡,傷口也消失了。book18.org

「竟然醒了?」她冷笑,尾端上折的眉毛挑起,十分凌厲,「你果然不好對付,我的蛇涎香也困不住你。不過看起來——你好像沒什麼力氣呀。」book18.org

因失精氣,葉輕舟的手腳尤是冰涼的,握劍都無力。葉輕舟不露聲色地瞟了一眼左手柜子上的小香爐,冷聲問:「沈月溪呢?」book18.org

借香發動幻術,折射人心之欲。堪不破,則醒不來,任人施為,最後分不清是死在現世還是夢境。book18.org

沈月溪素不善幻術。book18.org

葉輕舟心情低沉,默默將食指抵在劍刃上,劃開一道小小的口子,輕微的痛感如電一樣侵入四肢百骸,驅散無力。book18.org

黑衣女妖煞是得意地抬袖掩笑,「沈月溪?多虧了你,她還在隔壁做好夢呢。」book18.org

沈月溪不是等閒之輩,要造出能長久困住她的幻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僅憑蛇涎香是不夠的,若是加上葉輕舟的夢境之力就簡單多了。book18.org

其中內情葉輕舟自是不知,也沒心情多聽她廢話,只聽進去了最後半句。book18.org

沈月溪最好還沒事。book18.org

葉輕舟恢復了一點氣力,趁黑蛇妖志得意滿還沒反應過來,扯下腰間辟邪鈴扔出,朝香爐擊去。book18.org

蛇涎香可以壓制葉輕舟,所以他第一步就是滅香。蛇妖又豈能讓他得逞,趕忙去救,截下金鈴,揣住香爐。book18.org

再回首,葉輕舟已經跑到門口。book18.org

「想跑?」蛇妖不屑輕笑,廣袖一揮,數十條黑蛇從她袖口飛出,爬向葉輕舟,轉瞬就纏滿他四肢。book18.org

「你真是太不乖了,這樣是要吃苦頭的。」蛇妖假惺惺地嘆了一口氣,就要朝葉輕舟而去。book18.org

邁步的瞬間,她整個人被定住一樣,和葉輕舟交換過來,蛇變為枝條,爬滿她全身。細弱,卻一層層緊箍得掙脫不開。book18.org

幻術?什麼時候?book18.org

不等她思索,一劍穿心而過,毫無猶豫,毫不手軟。book18.org

執劍者葉輕舟仍舊冷著一張臉,烏木般的眼珠倒映出蛇妖的紅瞳,透著一種極端的不耐煩和憤怒,比妖邪更妖邪。book18.org

葉輕舟輕易不會使用幻術,因為沈月溪不喜歡他用。現在,他卻沒有多餘時間跟她耗。只要一招制敵。book18.org

葉輕舟一把拔出貫穿蛇妖胸膛的旻昱,跑出房間,跑到隔壁。book18.org

沈月溪的房間,同樣燃著蛇涎之香。右側,漆紅雕花床,紗帳垂撒,女子倩影安詳躺在里側。book18.org

「師父!」葉輕舟喊著,大步流星靠近,撩起半邊帳子。book18.org

卻不是沈月溪。book18.org

床上女子猝然睜眼,以手化蛇,順著葉輕舟的手臂滑行,繞上葉輕舟脖子,一口咬在葉輕舟後頸。book18.org

異樣的冰冷感從蛇口毒牙注入葉輕舟體內,遍布全身。葉輕舟霎時脫力,躺倒在床側。book18.org

女子呵笑著坐起身,打扮和剛才葉輕舟交手的女妖如出一轍,只是黑瞳紅衣。book18.org

紅衣女妖優哉游哉把弄著咬傷葉輕舟的紅鱗黑蛇,斜睨著面色苦痛的少年,嘲道:「你不是連幻境都能看破嗎,怎麼這時候這麼不當心?」book18.org

話音剛落,本應重傷待死的黑衣蛇妖也老神在在進來,除了前胸後背破口的衣物,看不出一點傷痕。book18.org

黑衣蛇妖見到此情此景,知是阿姐已經得手,沖葉輕舟冷哼了一聲,「你的鬼心思,當真多得很。引我碰到帶血的鈴鐺,趁機發起幻術。小小年紀,這麼心狠手辣。我也要你嘗嘗一劍穿心的滋味!」book18.org

葉輕舟沒有理會黑蛇妖的狠話,強忍著疼痛,只是問:「沈月溪在哪裡?」book18.org

一旁的紅衣女妖覺得可笑,「你自身都難保了,還想她呢?」book18.org

「沈月溪,在哪裡!」葉輕舟仿佛只有這一句,咬牙問,但因為受蛇毒影響,身體虛弱,並沒有多少氣勢。book18.org

紅衣女妖無奈而輕蔑地嗤了一聲,答道:「她,在我肚子裡了。莫急,我馬上就讓你去陪她。」book18.org

死……book18.org

初聽到這個回答,葉輕舟感覺到一陣從心肺深處發出的揪痛,比蛇毒更難受,本就侷促的呼吸更加困難。book18.org

良久,他回味過來。book18.org

沈月溪沒有死!book18.org

他感覺得到,她跳動的心臟。book18.org

葉輕舟蓄起一口氣,朝遠處黑衣女妖方向,長劍一揮。book18.org

鋒利如旻昱,沒有人敢正面迎擊。在葉輕舟揮劍的瞬間,女妖雙雙避開。book18.org

從旻昱劍端發出的劍氣,卻非藍非白,而是血腥的紅色,繼而化成只只紫紅色的蝴蝶,成百上千。book18.org

黑衣蛇妖緊忙抓了一把,抓住一隻,蝴蝶馬上消散成光,大部分飛了出去。book18.org

去找到她!book18.org

葉輕舟目送血蝶,心中默念。book18.org

是化蝶之術。book18.org

紅衣蛇妖臉色一變,掐住葉輕舟的脖子,惡狠狠地質問:「你同花玉奴大人是什麼關係!」book18.org

「不知道……」葉輕舟強忍著窒息感,「你在說什麼……」book18.org

紅衣蛇妖加重了力氣,看著手中的少年臉色由白轉紅,卻始終不語。book18.org

「阿姐,」一旁的黑衣蛇妖勸道,「他能和玉奴大人有什麼關係,而且玉奴大人已經銷聲匿跡三年了。我們來,不就是為了吃了他嗎?他的精血靈氣,可比孫家那兩個老東西強多了。」book18.org

紅衣蛇妖似是聽進去了,一點點鬆開了葉輕舟。book18.org

葉輕舟乾咳了兩聲,為了拖延時間,接了一句:「孫家,兩個?」book18.org

「對呀,」黑衣蛇妖好整以暇坐到葉輕舟旁邊,娓娓道來,「孫家那個老男人,也是壞透了。想他娘快點死,好繼承全部家財,竟求到我們頭上。反正總有一天是他的,何必心急嘛。結果把我們的香爐弄壞了,我們豈能饒他,就送了他一程,去陪他娘。」book18.org

「不過歸根結底,我們修煉的香爐是你弄壞的,你是不是該還我們?」她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挑起葉輕舟的下巴,貪婪地舔了舔嘴唇,「你應該有點感覺了吧。不要怕,我會疼你的……」book18.org

話音未竟,一支光矢猝不及防射來,朝著黑衣女子面門。book18.org

察得危機,兩隻蛇妖齊齊騰起,避開鋒芒,警惕地瞪著來人。book18.org

來者女子長發及腰,銀鐲繞腕,衣白似仙,面厲如鬼,命令一般的語氣:「手給我拿開。」book18.org

第28章 蝴蝶引夢book18.org

沈月溪不是一個常做夢的人,都是一覺睡到大天亮。book18.org

最近她的夢,委實有點多了。book18.org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不是同上次那樣的春夢,可也有點棘手。book18.org

在烏漆嘛黑的林子裡兜了不知幾圈又回到起點後,沈月溪不耐煩地掃手,以日鐲直破攔在眼前的巨樹。樹折倒,頃刻又長出枝芽,恢復如舊。book18.org

沈月溪叉起手,抬眸看了一眼高掛西天的盈盈圓月,還有相伴長星,意識到不對勁。book18.org

她怕不是陷進了什麼幻術迷境中。book18.org

天道酬勤,這句話時真時假,但在幻術修習上一定是假的。歷來在幻術上有大成者,無不天賦卓絕。一般人,只能到一般水平。而沈月溪,是一般水平也達不到的人,何況她還不夠勤奮。book18.org

學不好,自然就不想學了。不學,就越學不好。book18.org

沈月溪嘆了一口氣,只得繼續開始兜圈子。book18.org

方才抬步,西天月照處,翩翩飛來一隻紫蝶。book18.org

古怪的夢裡不知道有什麼古怪的東西,是故沈月溪下意識擺手驅除,趕蚊子一樣。蝴蝶卻不懼不棄,閃躲著往她身邊飛。book18.org

陡然,心跳好像停了一拍,微微開始抽痛,有點上不來氣。book18.org

不是吧,夢裡月圓,也要心絞痛嗎?book18.org

雖然沒有真實發作那般劇烈,卻伴隨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的噁心感。book18.org

「噦——」五臟好一陣翻滾,沈月溪捂著嘴,乾嘔了好幾下,感覺吐出了什麼東西。book18.org

脆弱,輕盈,卻鮮活的某種東西。book18.org

沈月溪移開手一看,竟是一隻蝴蝶,和徘徊在她身邊的那隻花色一致,翅膀邊緣泛著月輝一樣的光澤。book18.org

掌心蝴蝶輕輕扇動起絢麗的翅膀,飛向半空,與另一隻相會。蝶兒雙雙,繾綣舞動,似是在給她引路。胸口間的疼痛也隨即停止。book18.org

沈月溪隱隱有所感,不再猶疑,跟了上去。book18.org

一直朝著月光明麗的方向,詭秘之森漸漸遠去身後,取而代之的是漫漫花開的小徑。book18.org

驀地,一陣狂風起,捲起千萬片紫色花瓣,朝沈月溪吹來,吹迷了她的眼。book18.org

眼睛一閉,再一睜,她已隻身躺在客棧榻上。眉心處駐立著夢中樣子的蝴蝶,一隻,在她睜眼的瞬間翩然飛起。book18.org

是夢境的變換,還是已回到現世?book18.org

沈月溪腦子仍是混沌的,試圖起身,有點頭重腳輕,一腦袋又砸了回去。book18.org

痛。book18.org

看來不是在夢裡。book18.org

沈月溪晃了晃頭,總算清醒了一些,也顧不得只穿著一件抹子,趿拉著鞋子,追著飛蝶就沖了出去。book18.org

他的蝴蝶尋到了她,那他呢,在哪裡?book18.org

迷宮一樣的客棧長廊,瀰漫著絲絨般的香味,陰暗而曲折,因為有蝴蝶的指引而顯得一無是處。沈月溪一路飛奔,終於走出迷境陣法,尋回自己真正的房間,一眼望到床上的葉輕舟。book18.org

旁邊還有兩個不三不四的女人,輕佻地挑著葉輕舟的下巴,嘴裡的話不乾不淨。book18.org

「我會疼你的……」book18.org

疼你大爺!book18.org

「手給我拿開!」沈月溪頓時感到血氣上涌,直要衝破天靈蓋,甩出日光之劍,朝黑衣女子射去。book18.org

閃避開來的二女背靠背站立,直面突然出現的沈月溪,震驚,「你怎麼……」book18.org

不等她們發問,沈月溪已經召回日光劍在手,二話不說朝她們襲來。紅衣妖女急忙甩出袖中蛇,抵擋來勢洶洶的沈月溪。book18.org

日光劍纖細不過二指寬,卻至堅至利,觸之必傷。面對嚇人的蛇口,沈月溪眼都沒眨一下,一劍斬斷赤蛇七寸。book18.org

然這只是障眼法,實際是為了擾亂她的視線。撲涌而來的蛇後,探出一隻手,在沈月溪面前晃過,帶著幻術之法。book18.org

並不是那種強烈的、控制人的幻術,實則她們也控制不住沈月溪,但也足夠令沈月溪陷入一瞬間的恍惚,便能乘虛而入。book18.org

電光石火之間,閃著光輝的蝴蝶從沈月溪眼前飛過。沈月溪霎時醒過神,一個側身,把住蛇妖手腕,一劍刎頸。book18.org

一個來回,位置對調,沈月溪站在葉輕舟前方,劍泛寒光在手,蝴蝶縈繞在側。book18.org

沈月溪乜了一眼腳邊躺著的黑衣蛇妖屍體,又抬眼看向一臉驚詫的紅衣女子。book18.org

絲毫不給喘息之機,沈月溪又發起第二波攻勢。不知是不是因為失去助力,紅衣蛇妖絲毫沒有迎擊的意思,只顧躲避。book18.org

躲,不是逃。book18.org

沈月溪也不會讓她有逃走之機。book18.org

沈月溪窮追不捨,正要飛劍,身後猛然撲來一條丈長的黑蛇。沈月溪趕忙側劍抵擋,激起一道劍氣,將其震開。book18.org

黑蛇化形,竟是原本被刺倒的黑衣蛇妖。book18.org

姐妹二妖再次並肩,起死回生的黑衣蛇妖摸了摸乾淨的頸側,冷笑,「你們果然是師徒,一點不手軟。可惜,你是殺不死我們的。」book18.org

一般人見到這幅景象,早已自亂陣腳。沈月溪卻仍一副冷相。book18.org

世上沒有不死之身,肯定有什麼玄妙。book18.org

但必須要速戰速決。葉輕舟的狀態不太好,一開始還能強撐著坐著,現在已經躺倒了。book18.org

一念興起,沈月溪腕上星鐲碎裂成段,齊齊射出,糾纏住二人。book18.org

四十九段針芒,根根明銳。二女緊繃精神應對,一個不防,一劍飛來,便刺穿了紅衣女妖的的胸膛。book18.org

飛針只是掩護,飛劍才是真招。book18.org

這正是剛才她們對付沈月溪的招數。book18.org

黑衣女妖臉色劇變,見沈月溪得手開始朝自己而來,趕忙退避。book18.org

大概半刻,沈月溪周遭不知打哪裡冒出數百條毒蛇圍聚過來。沈月溪立時掃出星針,釘住蛇頭。book18.org

回頭一看,紅衣女妖果然已經恢復如初。book18.org

沈月溪好整以暇站定,大概明白了其中端倪,「你們好像很怕,同時受傷啊?」book18.org

一個瀕危,另一個就只會躲了,也不逃。book18.org

聞言,二女具是皺眉,相對看了一眼。book18.org

看來她沒猜錯,沈月溪想。她第一次殺穿黑衣的,第二次挑穿紅衣的,就是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book18.org

沈月溪嘲道:「那你們應該一個一輩子躲在深山老林,這樣就不會死。」book18.org

「不這麼做,是因為你們必須一起?因為共用一顆內丹?」沈月溪上下打量了一圈二人,「內丹在誰身上?」book18.org

還是說隨時可以轉移?book18.org

「你猜?」眼見沈月溪已經看透她們的秘密,二人也準備兵行險著,一前一後撲了上去。book18.org

帶頭者是穿紅衣的,她似是完全不懼沈月溪手中利劍,甚至在沈月溪揚劍時挑起一抹笑。蛇妖以身接劍,反手就抓住了沈月溪。用了死力氣,完全不容沈月溪掙脫。book18.org

與此同時,黑衣蛇妖趁機躍到沈月溪後方,以手為刃,朝沈月溪的心臟掏去。book18.org

她們可以死無數次,但沈月溪只能死一次。book18.org

黑衣蛇妖正得意,咻然一聲,背後刺來一劍。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黑衣蛇妖震驚低頭,看向自己胸口,只看到劍刃雪白,貫穿整個胸膛。book18.org

是旻昱。book18.org

「我沒心情猜。」沈月溪十分隨意地抬手,銀鐲歸於腕上,旻昱重回鞘中。book18.org

兵行險著,故意露出破綻,沈月溪也會。她們不過兩個人,沈月溪卻可以御劍四十九甚至更多。book18.org

她才懶得猜,都殺了就行了。book18.org

在毫無憐憫的垂視中,二妖化作齏粉。沈月溪一袖成風,灰飛屋外,門也被吹得關上。book18.org

罷了,沈月溪提起裙褲跑到榻邊,扶起床上的葉輕舟,關心問:「小葉子,你沒事吧?」book18.org

第29章 忒煞情多book18.org

蛇性冰冷,毒液更甚,注入身體,像是涼水兌進沸湯,血液霎時冰涼。book18.org

冷到極致,又轉為一種前所未有的灼熱,燒得葉輕舟五臟六腑都融到了一起,黏糊成一團,堵在胸膛。book18.org

葉輕舟伏在床上,每一口吐息都竭盡全力,緊揪著床單,擰出一道道褶皺,手背上青筋隆起。book18.org

「小葉子,你沒事吧?」沈月溪緊張地坐到床側,扶起一臉痛苦的葉輕舟,隱隱看到他頸側的傷口。book18.org

兩點針尖大小,淺淺的,似是蛇牙的傷痕。book18.org

沈月溪探手撫過葉輕舟那處肌膚,想看清楚些。眨眼的功夫,兩點齒印已經完全癒合,只剩下輕微的紅痕,再尋不到蹤影。book18.org

這就是葉輕舟,體質異於常人,傷好得比普通人快十倍。這樣得天獨厚的體質,此時倒成了麻煩,沈月溪想給他劃破傷口放毒也不能。book18.org

沈月溪又慌又亂,來回摩挲著葉輕舟側頸處微紅的皮膚,有輕微發燙,試圖翻找出傷口的一點痕跡。book18.org

女子的手,冰涼得像雲母白玉,卻又不似玉石堅硬,柔軟輕和。book18.org

「師父……」葉輕舟念著,捉住沈月溪貼在他脖子上冷玉般的手,握得很緊,身體卻完全無力一樣,躺到她身上,有些哽咽地訴道,「難受……」鮜續zhàng擳噈至リ:i yu z haiwu. xy zbook18.org

葉輕舟整個人掛在沈月溪身上,方才切實感受到他的體格,早已不是少年的弱削,儘管仍然清瘦,肩膀寬闊處可以整個罩住沈月溪,沈月溪幾乎要用全身的力氣才可以支撐住。book18.org

他的手也是,完全握住她,那樣用力,傳出微微痛意。book18.org

沈月溪眉頭緊皺,為懷裡的葉輕舟。book18.org

他一貫是打碎牙齒肚裡吞的性格,輕易不會訴苦訴痛,當是痛到極處。book18.org

「你哪裡難受?」沈月溪問。book18.org

哪裡,都難受。book18.org

蛇毒污染的血液,流竄於四肢百骸,炙得葉輕舟渾身滾燙,心跳飛快。唯有與她相貼的肌膚,可稍慰熾熱。book18.org

他貪心地,又小心地,朝她挪了挪,側臉幾乎貼著她側頸,細嗅到她發間薰染的蛇涎味道。book18.org

血,更沸了。book18.org

他忍不住喚出聲,只短短兩個字,仿若什麼靈丹妙藥、救命稻草,心間積氣也隨之散開。book18.org

「師父……」book18.org

他的,師父。book18.org

可,光叫她有什麼用!book18.org

她又不會看病。book18.org

沈月溪心急如焚,說著就要起身,「我去給你叫大夫。」book18.org

「不要!」葉輕舟摟得沈月溪更緊了,全身都在用力。book18.org

沈月溪本就支撐得吃力,一個沒穩住,兩人雙雙跌到床上。沈月溪被壓著,頭重重砸了一下,有點發暈。book18.org

「小葉子,起來……」沈月溪艱難地搡了搡身上山似的葉輕舟,單手,因為另一隻還被葉輕舟緊握著,「去看大夫……」book18.org

「不要,師父……」無論是手還是身體,葉輕舟都沒有鬆懈的意思,口中的拒絕不知為哪般。他頭嵌在她頸窩,一遍一遍重複,「沒用的,沒用的……」book18.org

深紅的髮帶滑落,覆到沈月溪眼前,蒙出一片彤紅的陰影。book18.org

火燒雲一樣,綺麗,熱烈,卻頹靡。book18.org

沈月溪不自覺眯起眼,順著葉輕舟的話問:「那什麼……有用?」book18.org

回答她的,是耳畔愈發厚重的喘息聲,以及他今夜最常念的兩個字:「師父……」book18.org

可憐兮兮的尾音從雙唇的間隙摩擦而出,像一陣熱風,拂過耳廓。book18.org

沈月溪感覺自己渾身汗毛都立起來了,被炙得有些喘不上來氣,需得用嘴呼吸才行,卻越吸越覺得渴燥,喉嚨被乾熱的空氣沖刷得愈發啞癢。book18.org

沈月溪下意識想逃離這陣熱風,獲取更多清潔的空氣,拚命往另一邊躲,脖子伸出一條緊緻優美的曲線。book18.org

如一道橋。book18.org

葉輕舟徘徊著,渡上了橋,感受到橋下奔淌的汩汩水流。book18.org

他想飲。book18.org

他療養她三年,她能不能也賜他一回?哪怕一滴,解解他奇干奇渴的喉頭,讓他嘗嘗是甜是咸。book18.org

不由分說,葉輕舟一口咬在她緊繃的脖子上,如那條咬傷他的毒蛇一樣。book18.org

可他畢竟沒有那樣尖銳的牙齒,可以刺穿人的皮肉,加之她不滿地呼痛,他更不敢用力了。book18.org

「痛……小葉子……」book18.org

「嗯。」他悶悶地應了一聲,探舌舔了舔他咬過地方,嘬吻起來。book18.org

潔白的頸項生出朵朵殷紅的花,帶著濡潤的濕痕,淒悽然,夭夭然。book18.org

一如她不自知的輕喘,哀婉而動人,「嗯……」book18.org

葉輕舟扣緊了沈月溪的手,壓在一側,十指嵌合,趁機喚道:「師父。」book18.org

「嗯……」吟聲淺淺,就像在應答他一樣。book18.org

葉輕舟心滿意足地順勢吻下,碰到一根細到可憐的繩。book18.org

是抹胸的系帶,尤帶著皂角香。book18.org

他銜入口中,一點點帶著,脫下肩頭。book18.org

抹片被強撐開,雪白的乳上隨即勒出一線紅痕。伴著她每一次厚重的呼吸,胸脯挺仰,勒印時深時淺。book18.org

還有一點溜圓的凸痕,頂起平整潔白的布面。book18.org

情之動,欲之起。book18.org

葉輕舟似是收穫了什麼樂事,嘴角不禁噙起一抹笑,拿下巴磨了磨,她胸前那顆紅豆。book18.org

「呃……」沈月溪登時感覺到一陣酥麻從胸口生起,擴散到全身。book18.org

她想要掙扎,但身體好似被某種煙燎霧繞的東西化成的一股股絲線纏住,渾身無力,頭也愈發昏沉了。book18.org

還有以壓倒性重量匍匐在她身上的男人,散發著巨大的熱量,真真如一頭野獸。book18.org

最終,她只是扭了扭身子。book18.org

腿根,抵到一團不知是什麼的巨物,又熱又硬。book18.org

「嗯——」葉輕舟的反應比她大、比她快,難以抑制地從胸腔深處發出一聲啞鳴,擒住沈月溪的腰,「師父,不要動。」book18.org

他自己卻動得歡,往她兩腿夾隙里挺了又挺,喉間時不時溢出幾聲壓抑的吐息。book18.org

黏糊而濕熱,像一碗稠稠的麵漿,淋向她,沈月溪整個人要融沒了。book18.org

她說不上來不喜歡還是喜歡,到嘴邊只剩下:「小葉子……」book18.org

他卻喜歡透頂、舒服透頂了。book18.org

他們纏著頸,交著腿,像兩條交尾的蛇。她還會並腿磨蹭,每次葉輕舟撞過去的時候。book18.org

頂處小眼,不可控制地溢出了一點點清亮的前精。book18.org

除此以外,再沒有更多。book18.org

隔著兩人的衣褲,終究差了點意思,不治其本。book18.org

葉輕舟帶著沈月溪另一隻已經軟如面的手,勾住自己長衫的結,輕輕一拉。book18.org

衣帶解開,兩襟脫散。book18.org

然後,他繼續攜著她的手,貼著自己的腹部一路直下,挑起褲頭,推了進去。book18.org

粗硬的毛髮,沈月溪最開始觸碰到,潮得一塌糊塗。俄而,她被擺弄成包裹的手型,握住了一根棍子狀的東西。book18.org

濕滑,硬挺,滾燙。book18.org

他帶著她上下擼動了一下,抑或是他自己挺了挺腰,總之那物在她手心滑了滑。book18.org

這個!book18.org

晴天霹靂一樣,沈月溪醒過神,猛地抽回手,一把搡開身上的葉輕舟。book18.org

她撩起被褪下大半的胸衣,手腳並用地爬下床,鞋也沒穿,就跑了。book18.org

葉輕舟毫無防地被推到一邊,倒吸了一口涼氣。book18.org

她掙得太急,指甲刮到了他的莖身,輕微地。book18.org

他就這樣衣衫不整地癱著,半眯著眼,嘴角似有笑意,吐出了一口濁氣。book18.org

只聽哐當一聲,葉輕舟袖口一掃,遠處的香爐倒在地上,撒出一地灰。book18.org

接著,他探手覆住自己下面,繼續方才沒完成的事。book18.org

第30章 巫山雲夢book18.org

葉輕舟第一次手淫,是在十六歲,也就是和沈月溪相遇後的第一個春天。book18.org

春日多思,思困,思情。book18.org

萬物皆然。book18.org

葉輕舟從外面回來,就看見鄰居大娘的大黑騎著一隻差不多大的黃狗,前爪擄著母狗的腰,後腰挺得勁,隱隱還可以看到半截陰莖,在烏亮皮毛的映襯下,尤其紅猩。book18.org

葉輕舟小時候大部分時間隨母親住在鄉里,牲畜交配之事自然見得不少。狗的,貓的,甚至驢配種。book18.org

無比大的一根,有半臂之長,差點垂到地上。book18.org

但彼時的他什麼感覺也沒有,想的更多的是醫書上的文字。book18.org

他介於一種曉人事卻不通人事的狀態。book18.org

這次,他卻遺精了。book18.org

沒有做夢,只覺得憋得慌。迷迷糊糊醒來,下身一抖擻,腿間只剩下冰涼。book18.org

又濕又黏,貼著裹著頹喪的性器,極不舒服。book18.org

葉輕舟渾身僵硬,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呆呆地躺了好一會兒,方才起身換了條褲子。book18.org

所謂精滿則溢,他早已從書上懂得,真正落到自己頭上,仍免不了有羞赧之感,只稍瞥了一眼,便隨手把衣物扔在盆里,繼續蒙頭睡去。book18.org

實則壓根沒睡著,乾熬了半夜。book18.org

清晨,他倦倦地起來,出門再回來,便見沈月溪在打水,哐一下全倒到盆里。什麼白的黃的、布的絹的,全部泡在水中。book18.org

沈月溪正要坐下洗衣,葉輕舟一個箭步衝過來,拽著她的胳膊,神情有一股莫名的嚴肅,「你幹什麼?」book18.org

「洗衣服啊,」沈月溪理所當然地回答,「我看你精神不太好的樣子……」book18.org

「我很好!」葉輕舟抬高了聲音,打斷她,又想她會不會覺得自己奇怪,咽了口唾沫,把手裡的菜給了出去,「洗這個。」book18.org

「哦。」沈月溪癟了癟嘴,有一種好心被當成驢肝肺的感覺。book18.org

葉輕舟低頭看著一盆泡了水的衣服,更是一個頭兩個大。book18.org

肯定都泡化到水裡了,全部沾上了。book18.org

葉輕舟隨手翻了翻,徒勞地把沈月溪的衣服撈出來,撈出一片雪白的心衣,臉一下燒起來。book18.org

現而今已回想不起來,當時的他搓了漂了那塊又小又薄的布料多少次,只記得那天夜裡,他又遺泄了。book18.org

這次卻有夢。book18.org

夢到了一個女人,背對著他。book18.org

她微挽著發,穿著一身雲一樣潔白輕薄的直袖長衫,隱約透出光潔的脊背。如果不是蝴蝶骨處交纏的心衣系帶,會以為她什麼都沒穿。book18.org

一陣風過,吹起她流雲一樣的裙角,化作縹緲的雲霧,鑽入他的口鼻,絲絲涼。book18.org

葉輕舟從一陣窒息感中驚醒,感覺到自己下體的濕漣。book18.org

後來,葉輕舟時常夢見她,內容越來越露骨過分,攬腰、摟抱、親吻。book18.org

肏入。book18.org

虛虛實實,很多時候不能完全宣洩而出,他得自己動手。book18.org

正如大多數的夢痕跡了了一樣,夢裡女子的臉也一直是模糊的。book18.org

他也沒究想過自己夢見的是誰,就當是巫山掌管雲雨的神女。化霧而來,乘風而去。食色性也,無關風月。book18.org

直到上一個月夜,他親吻她、撫摸她,幾乎要做盡夢裡的事,都不敢言說。book18.org

葉輕舟替懷裡的沈月溪穿好衣,泡入夜月寒照的井水中,完全不假於手,硬是用冰徹的水壓下勃起的慾望,好像這樣就可以當作無事發生。book18.org

因為他害怕。害怕相伴的舊日走向失序。害怕……失去她……book18.org

那麼,他寧願維持這種平淡的生活。book18.org

而事實是,他們之間並不是唯一之於唯一。他只有她這一個師父,她卻可以有無數個徒弟,只要她想。book18.org

關係已經出現裂痕,無怪水溢出。book18.org

他想要她,一直以來就想要。假裝若無其事是為她,破罐破摔也是為她。book18.org

沈月溪。book18.org

她就是夢中人,是巫山女。book18.org

從現世跑入夢裡,又從夢裡兌回現世,穿著一模一樣的雲白色抹胸衣片,被胸撐得鼓囊囊的,背後繫繩勾勒出完美的骨骼。book18.org

手卻小得離譜。book18.org

原來她的手這麼小,也沒有那麼軟,玉骨纖纖,根本括不住他。book18.org

肯定會握得緊得疼。book18.org

「嗯……」葉輕舟難耐地哼出聲,底下五指收緊了幾分,就著前液的潤滑,比任何時候都搖得縱情。book18.org

耳邊似響起她迷離呼喚他的聲音,像含了一口水霧在嘴裡,濕汪汪的,「小……葉子……」book18.org

叫得他更硬了。混著未完全消解的致幻蛇毒、催情蛇香,恨不得將他熬干。book18.org

「師父……」book18.org

葉輕舟念著,射了滿手。book18.org

第31章 知之不知book18.org

沈月溪七歲上浮玉山,數載精修劍道,卻非完全不懂男女之事。book18.org

凌霄峰只有師徒四人,但浮玉山卻有門眾三千,懷春之事自然也不在少數。book18.org

沈月溪野慣了,經常下山同其他系別的師兄師姐玩。有一次,她撞見縹緲峰的長松師兄在看一本巴掌大的書,也湊了過去。book18.org

專心看書的長松發現一個圓乎乎的腦袋探過來,嚇了一跳,慌忙合上書,斥道:「月溪師妹!」book18.org

恍惚一眼,沈月溪只看到密密麻麻的文字,好奇問:「長松師兄,你在看什麼好東西,笑這麼開心?」book18.org

恰在此時,縹緲峰的景鴻大師兄來找,見他們有說有笑的,也問:「長松,你們在幹什麼呢?」book18.org

景鴻師兄掌縹緲峰大小事務,可以算浮玉派半個掌門。book18.org

長松嚇個半死,趕緊把書藏到了沈月溪手裡,往後推了一把沈月溪,示意她趕緊走,然後畢恭畢敬地向景鴻行了個禮,只道:「沒什麼。大師兄找我有什麼事嗎?」book18.org

罷了,他們二人相攜離去,只剩下沈月溪在原地。book18.org

沈月溪因此得到了她的第一本艷情話本,還是帶畫兒的。book18.org

後面長松師兄也沒找她要回去,大概是覺得尷尬,沈月溪就一直藏在自己架子上。book18.org

經年累月,沈月溪已記不清畫上赤裸相擁男女的樣貌。今日她實實在在摸到,一切盡數回現眼前,香艷的詞章、生動的畫面,還有那根總是嵌在女體里、只微微露出一點根部的物什,有了具體的形狀與溫度。book18.org

挺直,又略有曲度,又潤又燙,大概她一握的粗細。book18.org

沈月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感覺觸感還停留在上面。她只要稍微做出握物的動作,總是會想起那根長物。book18.org

徒弟身中妖毒,她作為師父無所作為也就算了,竟然還險些和徒弟做那事。book18.org

沈月溪也不知道當時自己怎麼就那麼暈頭,定是幻境之效沒退。book18.org

那雙蛇妖當真可惡!book18.org

「妖怪休走!」book18.org

猝然,身後響起一個清脆的男聲。沈月溪警神回頭,一個藍衣少年執著柄桃木劍,約摸也就十五六歲,就要劈將過來。book18.org

沈月溪側身躲閃,趁勢便拿住了少年手腕,卸了他桃木劍,反擒到身後,質問:「什麼人?」book18.org

少年回頭,沒有一點被擒住的侷促,反而嘴角有笑,轉身旋肘,左手捏著張黃符貼向沈月溪額頭。book18.org

沈月溪早有防備,只膝蓋微微用力向前一抵,便迫得少年單膝跪地,奪了他的符紙,貼到他腦門上。book18.org

符上繪的是定身咒,用的是黑狗血,還沒幹。book18.org

沈月溪嫌惡地碾了碾指尖的血跡,「黑狗血,桃木劍,跟誰學的?」book18.org

桃木辟邪,黑狗血卻根本不能驅魔,不然全天下的黑狗都要被殺絕了。葉輕舟老說她誤人子弟,那是他沒遇見更坑蒙拐騙的假道士。book18.org

少年一動不能動,黝黑的眼珠從上滑到下,仔細打量著眼前女子。book18.org

整個客棧似乎都籠罩在幻術中,催人睡去,又不知什麼原因解除了。他正是從幻術中清醒過來,察覺不對勁,出來看看情況,便見這個女人披頭散髮跑出去,大晚上在街上瞎溜達。book18.org

但她能碰自己的符咒,應該非妖非鬼。book18.org

少年抿了抿嘴,有些抱歉,回答:「自己學的。」book18.org

「自己學的?」沈月溪難以置信,「怎麼學的?」book18.org

「看書。」book18.org

無人教導,僅靠自己體悟,就可以繪出像模像樣的定身符。book18.org

此子天生靈力。book18.org

沈月溪呵笑,頗為讚賞,「小子,找個師父吧,教教你怎麼打架。」book18.org

「我不是為了打架,是為了除妖。」少年辯道。book18.org

「那你就更該找個師父了,是人是妖都分不清。還喊那麼大聲、笑那麼得意,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要偷襲?」book18.org

說著,沈月溪抬手移向少年額頭。少年苦哈哈地盯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魔爪,以為她要彈自己一個腦瓜崩,不料她啪一下扯掉他額上的符咒,便飛身而去。book18.org

「喂!」反應過來的少年拔腿就追,又哪裡追得上,眼睜睜看著女人像畫上的仙女一樣越飛越遠,消失於茫茫夜幕。book18.org

***book18.org

沈月溪在屋頂吹了會兒風,方才回房——原本葉輕舟的房間。而她原本的房間,此時被葉輕舟占著。book18.org

一晚輾轉,直到後半夜才睡著,睜眼已經日上三竿,餓得前胸貼後背。book18.org

沈月溪揉了揉乾澀的雙眼,稍微整飭了一下,準備出門吃點東西。book18.org

經過葉輕舟房間時,沈月溪不著心瞟了一眼,見到房門緊閉,也不曉得人在不在。book18.org

沈月溪想著,還未及下樓,便在樓梯上眺見大堂中央的葉輕舟。book18.org

一身慣常黃衣,暗紅的髮帶飄在身後,頭髮束得一絲不苟。許是聽到下樓的腳步聲,他亦投來目光,一如既往沒有太多表情,沉靜冷淡得像山頂流淌而下的涓流。book18.org

「要吃點什麼?」他凝望問。book18.org

突然不餓了。book18.org

沈月溪暗嘆了一口氣,拔起仿佛紮根的腿,繼續下樓,道:「來碗面吧。」book18.org

沈月溪看了看剩下的三個座位,最終選在了葉輕舟對角的位置——不想一抬頭就看見他。book18.org

但這個位置也不好,離得太近。book18.org

沈月溪如坐針氈,抽出兩根筷子,有一下沒一個點著桌面。book18.org

「你吃了嗎?」沈月溪問。book18.org

「吃了。」葉輕舟答。book18.org

「嗯。」沈月溪繼續擺弄著手裡的筷子,有點後悔搭話,冷場好像比一開始就沉默更尷尬。book18.org

一道面怎麼上這麼慢,這客棧廚子不太行。book18.org

嘚嘚——book18.org

嘚嘚嘚——book18.org

敲點桌子的聲音越來越急促,葉輕舟不動聲色瞄了一眼身側的沈月溪,開口:「昨夜……」book18.org

昨夜!book18.org

沈月溪下意識坐直,整個繃成成一張弓,聽他繼續說:「那兩條蛇妖,正是殺害孫家二人的禍首,卻也是孫員外自己貪心不足蛇吞象招惹的禍端,想要殺母奪產。與你沒有干係。那次我去孫家,除退了妖氣,卻也無力回天,孫老夫人最終亡故。此番你斬殺蛇妖,也算替孫家報仇雪恨了。」book18.org

葉輕舟娓娓所道,與沈月溪以為他要說的,截然不同。book18.org

他似是完全不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麼事,一點異常都沒有,講話比說書先生還穩。book18.org

那個時候,他好像確實有點神志不清了。book18.org

「嗯——」沈月溪煞有介事地點頭,乜向葉輕舟,試探問,「你的毒,好了罷?」book18.org

「睡了一夜,已經好了。」book18.org

「你睡挺好。」book18.org

「一夜無夢。」book18.org

他對著她的眼睛,應答如流。book18.org

「面來了——」小二刻意拉長的聲調越來越近,送上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麵,「客官慢用!」book18.org

正襟危坐的葉輕舟示意了一眼小二端到沈月溪面前,隨即著手給沈月溪倒茶,泰然自若。book18.org

他大概是真不記得了,沈月溪想,動起了筷子。book18.org

說時遲那時快,人群中閃過一道影子,舉著把木劍就要砍過來。book18.org

沈月溪正低頭嗦面,自是反應慢半拍,一旁的葉輕舟當即轉頭,持起在鞘的旻昱,以頂端抵向偷襲少年的腹部,逼迫他停住。book18.org

藍衣少年側開身,順勢襲向葉輕舟握劍的手腕,欲卸除葉輕舟的武器。book18.org

分錯擒拿,沈月溪第一次和葉輕舟過招就用過。book18.org

葉輕舟以手拍凳,借力起身,以長劍別住少年手臂,拐著壓到身後。book18.org

「疼疼疼!」少年連連哀喊,感覺手臂要被卸下來了。此人好兇吶。book18.org

「等一下!」沈月溪看清來人,連忙制止葉輕舟,嘴裡的面還沒咽下去。book18.org

「怎麼又是你,」沈月溪無奈地指著少年,「長進了,這回知道不大喊大叫了。」book18.org

「當然。」他還用了她昨天使的招數呢。book18.org

少年一臉驕傲,馬上,被劍壓著的手臂傳來絞痛,五官擰成一團。book18.org

沈月溪偷笑,眼神示意葉輕舟放開他,道:「那我應該再教你一件事,不要不清楚自己幾斤幾兩就衝過來,怎麼死的都不知道。」book18.org

得獲自由的少年揉了揉自己快錯位的肩膀,乖乖答道:「知道了。」book18.org

「行了,別跟著我了,我真的不是妖怪。」解釋完,沈月溪重新坐下吃面。book18.org

屁股還沒挨著凳子,只聽哐一聲,少年單膝跪地,雙手抱拳,字正腔圓說道:「我要——拜你為師!」book18.org

沈月溪:!book18.org

葉輕舟:……book18.org

第32章 悠悠蒼天book18.org

少年名蒼生,徐州人士,本是要去書上所記的嶗山拜師學藝的,走了大半年,連嶗山的影子也沒尋到。book18.org

他都要放棄了,遇到沈月溪,好厲害的身手。book18.org

這難道不是緣分?book18.org

蒼生心生崇敬,一心想拜師。他曉得女子住在客棧,便在大堂門口蹲了一夜。book18.org

沈月溪聽罷,沉默了半晌。book18.org

這小子天分有多高,認路就有多迷糊。嶗山在濱海之東,距離徐州不過五百里,他卻兜兜轉轉走到了歷城,能找到才有鬼。book18.org

拜入嶗山,還不如入我浮玉派呢,才不枉他的資質。反正都到歷城了,離浮玉山也就一兩百里路的事。book18.org

沈月溪的第一個念頭,是指點蒼生去浮玉山,再轉念一想,收個小徒弟倒也不錯,青州這一路不至於和葉輕舟相顧無言,那太難過,而且她本來就想收徒的。真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book18.org

沈月溪思前想後,頷首道:「好呀,既然你這麼誠心,我就收你為徒。束脩也不要你的了。」book18.org

「多謝師父!」蒼生喜不自勝,起身拜謝,再拜葉輕舟,一時卻不知該如何稱呼,「多謝……」book18.org

「你大師兄。」沈月溪笑道。book18.org

「……」葉輕舟忍不住眼皮跳了跳。book18.org

蒼生恍然大悟,正要喚,冷麵師兄別開眼,沒興趣搭理的樣子,問沈月溪:「今天還走嗎?最近的城鎮距離這裡大概五十里,現在出發還能在天黑前趕到。」book18.org

都這麼說了,還能不走?book18.org

沈月溪愣了一下,點頭,「走啊。」book18.org

「那快點吃,」葉輕舟冷聲催促,「你行李還在我房裡,吃完去收拾。」book18.org

「你幫我……」book18.org

「不要。」book18.org

拒絕來得太快,也太意外,沈月溪連話都沒說完,笑容直接僵在臉上。book18.org

不要,不是不行。上次葉輕舟這樣拒絕她,還是他和她賭氣逼他扮女孩兒的時候。book18.org

***book18.org

說起這件事,倒是有點年頭了,好像是沈月溪安身歷城接到的第三個活兒——一隻柳樹精,專撿十三四歲的小女孩拐去吃。book18.org

沈月溪為引蛇出洞,便叫葉輕舟委屈扮一下女孩兒。沈月溪自認為態度十分誠懇,都用上「委屈」了。book18.org

葉輕舟卻當即黑了臉,反詰:「你為什麼不扮?」book18.org

沈月溪指著自己,「我看起來像十三嗎?」book18.org

十八扮十三,有點過分吧。book18.org

「我又哪裡像?」哪裡像女孩兒,葉輕舟的意思是。book18.org

沈月溪卻以為葉輕舟在說年齡,拍了拍他的肩,鼓勵道:「你不剛好十三四歲嗎?」book18.org

「我十六了。」葉輕舟板著臉解釋。book18.org

「啊?」沈月溪眨巴眨巴眼睛,心想真看不出來,別長大還沒她高。但這話太難聽,於是好言哄他:「沒關係,你長得秀氣,我再給你扎個辮兒,就像了。」book18.org

說著,沈月溪就要動手解他的髮帶。book18.org

葉輕舟跟個炸了毛的貓一樣亂揮爪子,「不要!」book18.org

「不許不要!」沈月溪也顧不得什麼慢語溫柔,就和葉輕舟打起來,還動用月鐲箍住了葉輕舟雙手。book18.org

葉輕舟無法反抗,卻仍不情願,搖頭晃腦的,沈月溪也不甚會打扮編髮,兩人搞得忙手忙腳,最後扎得亂糟糟的,還薅掉了一大把頭髮。book18.org

得虧葉輕舟生得好看,足以以假亂真。現在的葉輕舟是扮不成女子了,人高馬大的,一眼穿幫,她也沒辦法一句「不許不要」應對了。book18.org

沈月溪想起往事,忍不住垂眸微笑。book18.org

「師父。師父。師父!」book18.org

少年聲音高亢,一浪高過一浪,最後一下直接頂著沈月溪耳朵叫。沈月溪覺得自己耳膜要破了,沒好氣地說:「叫什麼叫,耳朵要聾了!」book18.org

手持桃木劍的蒼生懷疑地眯起眼,不滿地問:「師父,你有沒有認真在看我練劍啊?」book18.org

「我當然看了!」坐在石墩上的沈月溪登時直起懶散的腰,一本正經地說,「很好啊。」book18.org

小屁孩不經夸,心花怒放,問:「那和大師兄比起來怎麼樣?」book18.org

沈月溪一頓,微微一笑,不得不承認:「你的資質比他好。他像你這麼大的時候,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我天天叫他蹲馬步。」book18.org

僅這一點,葉輕舟就跟健壯的蒼生沒法比。book18.org

「那我什麼時候可以打贏大師兄呀?」蒼生期待地問。book18.org

「你小子,」沈月溪佯裝惱怒,對著蒼生指指點點,「還說不是為了打架!」book18.org

「同門之間總有切磋的時候嘛。」蒼生坐到沈月溪旁邊,這個位置正好可以看見烤魚的葉輕舟。book18.org

蒼生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開始思考起未來之事,「要是哪天我贏了大師兄,那大師兄還是大師兄嗎?」book18.org

沈月溪拍南瓜似的拍了一下蒼生的腦袋,「人各有所長!你怎麼就一定能贏他?贏了他還有我呢!」book18.org

「哎喲!」被揍的蒼生摸了摸頭,心想師父對大師兄真維護,問能不能贏也不答,問贏了怎麼辦直接開打。book18.org

有樣學樣的蒼生和沈月溪一起雙手撐著下巴,看著不遠處葉輕舟烤的魚,問:「那大師兄擅長什麼?」book18.org

肯定擅長烤魚,這一路多虧了大師兄呢,蒼生想著,咽了口口水。book18.org

葉輕舟之所長,當然多得一籮筐也裝不完,卻沒什麼好和外人說道的。只有一樣,十分讓沈月溪扼腕。book18.org

「治病,」沈月溪思了一會兒,頗有點苦笑,回答,「可惜,他不愛救人。」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不知道,沒問過。」大抵因為曾經的事吧,就像沈月溪因為一隻狐狸精牽連,再不喜歡狐狸了,具體沈月溪不清楚。這麼一看,沈月溪和葉輕舟都不是念舊的人。book18.org

「為什麼不問?」book18.org

「沒問就是沒問呀。你怎麼這麼多為什麼?去去去——」沈月溪召來旻昱,扔給蒼生,「拿把真劍,把我教你的拂雲劍意第一式再練三遍。」book18.org

「知道了。」蒼生乖乖答應,拔出旻昱,從頭舞起。book18.org

旻昱為九天玄鐵所鑄,比木劍重不知多少倍。蒼生使得不習慣,本來矯健靈活的招式,耍得虎頭虎腦的。book18.org

他確實得多用用真傢伙,沈月溪想。book18.org

一串烤魚忽然出現在眼前,切斷沈月溪觀察蒼生的視線。book18.org

沈月溪仰首,看見葉輕舟遞過來的她那份烤魚,問她:「在想什麼?」book18.org

沈月溪欣然接過,吹著熱氣,一邊吃一邊說,十分苦惱,「我派弟子拜入師門,師父都會贈一件法寶。可我什麼也沒有,不知道該送什麼。」book18.org

莫雨聲的地坼,沈白依的旻昱,沈月溪的三光鐲,都是師尊沈凌所贈。book18.org

立在一旁的葉輕舟凝視著認真專注的蒼生,狀似漫不經意地說:「你不若把旻昱給他。」book18.org

不知是她吃東西,還是真的想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沈月溪方否決:「不行,那是師姐的劍。」book18.org

葉輕舟下意識攢眉,睨向坐著的沈月溪,「你認真的?」book18.org

認真要收這個徒?book18.org

「當然。」沈月溪回答。book18.org

再怎麼樣,見面禮總是要送的。book18.org

「呵,」葉輕舟輕輕笑出了聲,嘆道,「挺好。」book18.org

第33章 笑談渴飲book18.org

連續趕了七天的路,也可能是八天,蒼生記不清了,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一日了。book18.org

天天騎馬,顛得蒼生腰疼。每天最幸福的事,就是躺到客棧床上,如果不是和大師兄一個房間,還能再幸福一點。大師兄實在太冷峻了,都不會笑的。book18.org

所以剛聽到葉輕舟說明天不用啟程,蒼生心花怒放,急忙確認:「明天不用趕路?」book18.org

這個安排顯然也不在沈月溪料想之中,也問:「明天不用趕路?」book18.org

「明天十五,」葉輕舟提醒沈月溪,「以防萬一。」book18.org

經過上次的事,葉輕舟以為沈月溪多少會長點記性,沒想到還是不上心。真是記吃不記打。book18.org

「哦。」沈月溪瞬間沒了話說。book18.org

一旁的蒼生卻聽得雲里霧裡。每句話都很普通,合在一起卻是天書,像是僅存在於他們二人之間的秘密。蒼生歪頭,好奇問:「十五怎麼了?」book18.org

「沒什麼,」沈月溪拍了一下蒼生的肩,笑道,「明天教你劍法第二式。」book18.org

小孩子的注意力總是集中在當前,輕鬆轉移。聞言,蒼生兩眼放光,「拂雲劍意一共有多少式呀?」book18.org

「一共九重,每重九式。」其實到後面,劍式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法境界。book18.org

「九九八十一,照這樣……」蒼生掰著手指頭,姑且算了算,「我得學三年?」book18.org

「三年?」沈月溪笑少年不知天高地厚,「小子,每一重心法劍意,都比上一重難千百倍。我從第六重練到第七重,就花了整整三年。你要是能三年大成,我磕頭叫你師父。」book18.org

「萬一呢?」蒼生自信言道,已經開始幻象做師父的師父了。book18.org

然後被沈月溪猛用力拍了一下腦袋瓜,要他明日卯正在後院等著。book18.org

「知道了。」蒼生乖乖答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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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蒼生看顧完馬兒,伸著懶腰回房準備睡覺。明日還要早起呢。book18.org

同住的大師兄已經在房裡,拿起一把短匕,緩緩拔了出來,在燭火前燒了燒刃口。book18.org

燭光搖曳,灼映霜白的劍刃,折射到葉輕舟凜然的眉目間,背後是漆黑而招搖的影子,莫名透出一股冷漠的殘忍。book18.org

感覺要宰人。book18.org

蒼生躊躇在門口,不敢上前。book18.org

蒼生咽了口唾沫,試探喚道:「大……大師兄,你……在幹什麼?」book18.org

話音剛落,葉輕舟移開火邊雪刃,抵在自己腕子上,割出深深一道。鮮紅的血液從傷口流出,細流涓涓落進白瓷碗里。book18.org

月碗盛來葡萄釀。book18.org

葉輕舟用白布縛住傷口,遞了個眼色給傻站著的蒼生,吩咐道:「給沈月溪送去。」book18.org

「啊?」蒼生心覺詭異,「送去……幹嘛?」book18.org

「當然是送給她喝。」葉輕舟回答,語氣平淡,好像沒有一點割破皮肉的痛苦,且理之當然。book18.org

蒼生一瞬間瞳孔放大,「喝?」book18.org

飲人血,餐人肉?這是什麼歪門邪道?book18.org

「你不知道?」葉輕舟抬眼,嗤笑,「我說你怎麼敢拜她為師呢。」book18.org

終於見到葉輕舟的笑意,蒼生卻覺得汗毛直立,「什麼……意思?」book18.org

「沈月溪身中劇毒,需要不時飲用少年之血,解除痛苦,維持容貌。她看起來不過二十,實則是個六七十歲的老婦,」葉輕舟一邊包紮好傷口,一邊不疾不徐說,「她看我時日無多,一直想騙個新徒弟。偏你上趕著投胎,要拜她為師。」book18.org

蒼生不敢相信,「沈月溪怎麼會是這樣的人?」book18.org

改口叫沈月溪了?book18.org

問法卻不甚讓葉輕舟滿意。book18.org

葉輕舟冷笑,「她怎麼就不能是這樣的人了?你跟她認識幾天?你了解她什麼?你以為她又為什麼不要你的束脩?」book18.org

接連四問,愈發嚴厲,把蒼生問得啞口無言。book18.org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他們認識的時間確實不算長,這師也拜得太容易了。book18.org

只聽葉輕舟接著說:「你若還不信,只要端著這碗血給她,看她喝不喝,不就明白了。」book18.org

蒼生瞥了一眼桌上滿到要溢出來的血,覺得可怖,手心全是汗,疑惑,「你為什麼不跑?」book18.org

「她和我結了生死契,逃走只會死得更快。」葉輕舟信口謅了個契名,見蒼生一動不動,端起白玉碗,去給沈月溪送藥。book18.org

「我若是你,就會趁她還沒來得及動手——」經過蒼生身邊時,葉輕舟好心給了個忠告,「趕緊走。」book18.org

蒼生咽了口唾沫,見葉輕舟離開,悄悄跟了上去。book18.org

走在前面的葉輕舟聽得背後有蹩腳的跟蹤腳步,進到沈月溪房間時,特意留了一線門。book18.org

屋內,沈月溪正在點銀子。因半路帶上了個蒼生,本寬裕的盤纏不得不緊著點用。book18.org

哎,早知她該多和二師兄算點的,她太厚道了,沈月溪想。book18.org

只聽噠一聲,葉輕舟端上來滿滿一碗鮮紅的液體,著實給沈月溪嚇了一跳。book18.org

在此之前,沈月溪每次喝的真的是藥。雖然加了血,細品有腥味,但至少看起來沒破綻,甚至為了讓沈月溪嘗不出異樣,藥湯配得苦澀無比。book18.org

現今點破了,真是一點隱瞞都沒有了。直接擺出來一碗血,真的很駭人吶。book18.org

只是以前有要喝這麼多嗎?這怕不是半年的劑量吧?葉輕舟不會是想毒死她完事吧?book18.org

葉輕舟近來心情確實不太好的樣子,現在也是。不過換做任何人一個人,剛放一碗血也沒辦法好心情吧。book18.org

沈月溪整張臉皺起來,好言相商:「一定要這么喝嗎?我有點……喝不下去……」book18.org

「我給你做一份毛血旺?」葉輕舟面無表情地說。book18.org

沈月溪:「……」book18.org

是認真的還是冷笑話?book18.org

沈月溪被噎得沒話說,捏著鼻子硬灌了下去,但還是嗅到了濃濃的血腥味,隨後猛喝了一壺水,才勉強沖淡了嘴裡的味道。book18.org

「下次,」沈月溪苦著臉,「能不能還是按以前的來啊?我寧願喝你那苦得跟黃連汁似的的藥。這太生猛了,我不行了。」book18.org

於時,屋外想起一陣輕微卻匆忙的、離開的腳步聲。book18.org

葉輕舟細細聽得,嘴角不自覺噙開一抹笑,爽快答應:「好。」book18.org

他還能給她少加點苦藥,再配些甘草,能好喝一些。book18.org

座中的沈月溪看來卻有些惴惴。剛才還冷著的臉呢,轉瞬就柔和下來,比五六月的天氣還無常。book18.org

果然,他看她不高興,他就高興。book18.org

***book18.org

次日,沈月溪一覺睡到大天亮。這幾日趕路實在說不上輕鬆。book18.org

迷迷糊糊,沈月溪睜開惺忪的眼,但見窗外耀目的陽光,睡意全消,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book18.org

什麼時辰了?她答應蒼生教劍術的,怎麼也無人叫她?book18.org

立時,沈月溪忙手忙腳穿好衣服、束好頭髮,噔噔噔踩著樓梯下樓,去到後院。book18.org

當然空無一人,只有樹上的麻雀成雙對。book18.org

沈月溪以為蒼生等久回房了,又噔噔噔跑上樓,敲開葉輕舟和蒼生的門。book18.org

「蒼生呢?」沈月溪問。book18.org

「不知道。」門內的葉輕舟回答,讓開半條道,讓沈月溪能看到房裡,示意蒼生不在。book18.org

難道出去玩了?book18.org

沈月溪奇怪,又去問客棧門口櫃檯當差的小二,比劃了一通,「小哥,你看到和我一起來的少年沒有?大概這麼高,叫蒼生。」book18.org

「哦哦哦!你是不是就是沈月溪?」小二恍然大悟,掏出一封信,「他昨夜急匆匆地要走,我攔著不讓他走夜路,他也不聽。走時留了封信給你。」book18.org

封口都沒糊,確實是匆忙留下的。book18.org

沈月溪抽出信,甩開,只見寥寥數語:book18.org

「前師父,book18.org

蒼生皮糙肉厚,一點都不好吃,但求放過。book18.org

葉師兄面冷心熱,是個好人,你要好好待他。book18.org

後會有(劃掉)無期!」book18.org

一夜之間,新收的小徒兒跑了,還和她斷絕了師徒關係,現師父變前師父。book18.org

沈月溪縱使不知前因後果,也猜到了是誰在搗鬼。還騙她說不知道!book18.org

沈月溪怒不可遏,信都捏皺了,衝著樓上吼道:「葉輕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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