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中晚 (20完)作者:tanke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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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中晚】(20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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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情終燼,路孤懸book18.org

  自與陸兄在密室議定罪證取捨之事,我便閉門在李府偏院,埋首於成堆的文牘與謄抄好的證冊之中。仲夏的金陵暑氣蒸騰,屋內連半絲穿堂風都無,筆墨未乾便被熱氣烘得發燥,我伏案疾書不過半個時辰,額角脖頸便已滲出汗珠,薄衫後背也浸出一片濕痕。book18.org

  案上的罪證冊頁已堆疊整齊,藏起涉皇貢漕銀的致命鐵證後,餘下貪腐結黨、構陷同僚的條目被我逐條謄寫規整,只待最終核驗完畢,便呈給李錫珩。指尖磨得發紅髮疼,心頭卻始終懸著京城張府的姐姐,筆下越是順暢,越是怕這份自作聰明的算計,終究落得滿盤皆輸。book18.org

  正凝神核對最後一條證言,院門外傳來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緊接著,竹簾被輕輕撩起,一縷清淺的蘭香先一步漫進屋中,驅散了些許悶熱。book18.org

  我抬眼望去,正是蘇念綰。book18.org

  她一身淺青素色布裙,梳著溫婉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了一支素銀小簪,鬢邊別著朵新鮮的白蘭花,眉眼清潤,手裡捧著一個青釉瓷托,托上放著冰鎮酸梅湯與一碟桂花冰酪,步履輕緩,生怕驚擾了屋內的靜謐。book18.org

  "沈公子。"她垂著眼輕聲喚我,臉頰帶著幾分淺淡的羞澀,將瓷托輕輕放在案角,"這幾日見你日日閉門伏案,舅舅說你在處置緊要公務,金陵仲夏太熱,我煮了酸梅湯,還尋了冰酪給你解暑。"book18.org

  我連忙擱筆起身拱手,語氣恭謹有禮:"有勞念綰姑娘費心,實在不敢當。"book18.org

  她抬眼飛快瞥了一眼案上密密麻麻的字跡,眸底掠過一絲疼惜,又迅速低下頭,指尖攥著裙角細聲道:"公子這般用功,可要保重身子,若是累壞了,反倒誤了正事。"book18.org

  說罷,她見屋內悶熱難耐,便隨手拿起桌邊一把素麵團扇,輕輕搖了起來。  扇面輕揚,風勢本是朝著她自己,可她似是無意般微微偏了偏手腕,清柔的風便盡數朝我這邊吹來,裹挾著她身上淡淡的蘭香,拂去我滿身燥熱,連心頭的焦灼都淡了幾分。她搖扇的動作輕緩又小心,眉眼低垂,長睫投下淺淺的陰影,梨渦若隱若現,全然是寄人籬下的姑娘家獨有的溫柔與分寸。book18.org

  她不知我伏案苦熬,從不是單純為李錫珩處置公務,更不知我心底藏著救姐姐的執念,只當我是一心為舅舅操勞,這份純粹的疼惜,反倒讓我心頭愈發愧疚。book18.org

  我望著她溫婉的模樣,想起李錫珩在馬車上的聯姻試探,又念起遠在京城受苦的沈情晚,指尖微微攥緊,終究只是輕聲道:"多謝姑娘掛心,我自有分寸,姑娘快些回汀蘭院歇息吧,莫要在此陪我受熱。"book18.org

  蘇念綰聞言,又輕輕搖了片刻扇,才戀戀不捨地收了扇,輕聲應好,臨出門前還回頭望了一眼案上的文牘,細聲叮囑:"公子若是還需解暑之物,儘管吩咐下人去汀蘭院說便是。"book18.org

  待她身影消失在竹簾外,那縷清淺的蘭香卻久久未散。我望著案上冰涼的酸梅湯,心頭五味雜陳。book18.org

  這江南的溫柔與暖意,終究不屬於我,我所有的心思與執念,都還拴在千里之外的那座囚籠里,半點也不敢旁騖。book18.org

  整整兩日有餘,我閉門在偏院之中,頂著仲夏的溽暑伏案不休,將呈交李大人的罪證逐一謄抄、校勘、裝訂成冊,又把涉貪墨皇貢、私吞漕銀的誅族鐵證仔細密藏,直至思緒理清、卷宗齊整,才捧著厚厚的文冊,前往正廳拜見李錫珩。  廳內擺著冰盆,卻仍散不去悶熱的暑氣,我躬身將卷宗遞上,立在一旁屏息等候。李錫珩端坐於上首,指尖緩緩翻過冊頁,目光沉凝,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緊蹙起,一言不發地將整卷罪證細細讀完。book18.org

  良久,他才放下卷宗,先是頷首誇讚:"晚弟,你做事細緻周全,這些罪證條理分明,足見你耗費了不少心血。"book18.org

  我剛要躬身謝言,卻見他話鋒一轉,只沉沉吐出一個字:"只是……"  心頭猛地一緊,我連忙上前半步,急聲追問:"大人可是覺得卷宗之中有何不妥?若是疏漏差錯,學生即刻回去修改補全,絕不敢耽誤半分!"book18.org

  李錫珩閉目沉吟片刻,再睜眼時目光深邃:"以此卷宗上京彈劾,固然能扳倒張惟敬一人,可他背後的宗族勢力,分毫動不了。況且老夫近日走訪江南相熟官員,早已聽聞他貪墨皇貢的頂級重罪傳言,只是苦無實證,你此番查探許久,莫非也握有相關線索?"book18.org

  這話如驚雷炸在耳畔,我瞬間面色發白,慌忙垂眼斂目,聲音都帶著幾分慌亂:"大人,學生也曾聽聞些許風言風語,可皆是捕風捉影的傳言,並無半分實據。若是貿然將虛無縹緲的傳聞當作罪證,反倒會被張惟敬反咬一口,誣衊我們構陷朝臣,屆時更是滿盤皆輸。"book18.org

  李錫珩卻緩緩搖頭,語氣愈發凝重:"你想的太過簡單。當今聖上裁決本就浮動不定,若是卷宗僅有這些罪責,首輔魏廣微再在一旁為他遮掩美言,恐怕張惟敬連實罪都定不了,至多罰沒些家產,便輕飄飄揭過。如此一來,我們非但除不掉禍患,反倒會陷入被動。"book18.org

  我聞言徹底犯了難,只覺渾身燥熱難當,豆大的汗珠順著額角滾落,一滴滴砸在腳下的青石板上,暈開淺淺的濕痕。book18.org

  李錫珩便這般盯著我,目光如炬,久久不語,忽然沉聲怒喝:"沈晚弟!你莫非是私藏了他貪墨皇貢的實證,存心要保張府那人?!"book18.org

  這一聲喝問,讓我雙腿一軟,當即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額頭重重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大人明鑑!學生萬萬不敢私藏罪證,只是……只是學生的親姐沈情晚,如今尚在張惟敬府中為妾!若是以誅族重罪彈劾,張惟敬倒台,滿門女眷皆會被打入教坊司,我姐姐便會墜入萬劫不復之地!學生籌謀至今,只為救她脫離苦海,實在不敢冒此風險啊!"book18.org

  額頭磕得火辣辣地疼,很快便滲出血絲,我依舊不住叩首,滿心都是絕望與懇求。book18.org

  "起來吧。"李錫珩的語氣稍緩,我卻嚇得不敢起身,只伏在地上瑟瑟發抖。book18.org

  他沉聲道:"你且將搜羅到的,關於張惟敬皇貢重罪的所有線索、來龍去脈,盡數口頭說與我聽。老夫自有分寸,會將你整理的輕罪卷宗上奏,再於聖上面前提及這些重罪線索,有趙南星大人在朝中制衡,即便後續查證無果,聖上心中生疑,也絕不會輕饒張惟敬。既辦了他,也儘量顧全你姐弟二人。"book18.org

  我聽得此言,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只當李大人是真心體恤我的苦衷,當即哽咽著,將所有關於皇貢重罪的線索、查證途徑、人證脈絡,一五一十、完完整整地口述給李錫珩,字字懇切,再三懇求:"求大人務必在朝堂之上把握分寸,憐惜我與姐姐自幼失散、命途多舛的悲慘遭遇。若能與姐姐平安團圓,學生今生來世,皆願為大人做牛做馬,以報此大恩!"book18.org

  李錫珩聞言,微微頷首,說了幾句寬慰的話語,溫聲讓我起身退下。book18.org

  我躬身謝恩,捂著滲血的額頭退出正廳,滿心都是對這位溫厚體諒的主公——李大人的感激,只覺終於尋得了兩全之法。book18.org

  自那日將輕罪卷宗呈交,又按李大人吩咐,口述完張惟敬貪墨皇貢的所有線索後,我便日日守在李府偏院,靜心等候上京之期。時序從仲夏慢慢向初秋過渡,金陵的暑氣褪了大半,早晚風裡都裹著微涼的桂花香,李大人早前安撫我,稱整理完備、籌備上京需耗些時日,約莫秋日啟程,讓我只管稍安勿躁。book18.org

  我滿心都是盼頭,只當大人會依約行事,秋日攜我一同上京,憑著整理好的罪證扳倒張惟敬,既全了官場大局,也能護我姐姐周全。蘇念綰依舊日日送來潤燥的湯飲,見我心緒焦躁,便默默陪在身側輕扇搖風,眉眼間滿是柔意關切,我始終恪守禮數,不敢有半分逾越,所有心思,全拴在數月後與姐姐團聚的念想上。book18.org

  這一等,便是近一月。book18.org

  我以為日子會這般安穩等到秋日,不料這日午後,李大人忽然遣人召我去正廳。踏入廳內,便見他端坐主位,神色沉峻,周身氣壓低得嚇人,全然沒有往日的溫厚,我心頭莫名一緊,隱隱生出幾分不安。book18.org

  "京城驛報,八百里加急送來的。"李錫珩指尖叩著桌案,語氣平淡,卻字字驚雷,"我遞上去的罪證,已驚動朝野,東林與閹黨爭執不休,聖上看後震怒,當下便將張惟敬打入死牢,其宗族九族、府中所有家眷,盡數被京城禁軍嚴控看管,只待我上京做最後陳述,便正式宣判。"book18.org

  我先是一怔,隨即心頭狂喜,上前一步剛要道賀,卻見李錫珩抬眼,緩緩將張惟敬的悉數罪狀一一道出——從貪腐瀆職、結黨營私,到貪墨皇貢、私吞漕銀的謀逆大罪,樁樁件件,全是誅族滅門的重罪!book18.org

  耳邊轟然一響,我渾身血液瞬間凍僵,腿腳控制不住地發抖,指尖冰涼刺骨,連牙關都在打顫。book18.org

  這些謀逆重罪的線索,全是我當初為求穩妥,口頭告知他的!是我特意藏起、拼盡全力也要護住姐姐的致命證據!他竟順著這些線索,獨自查實所有實證,自始至終沒讓我過目一字,沒與我商議半句,直接將輕重罪證一併遞上了京城!  "大人!"我壓著喉間翻湧的腥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幾乎是吼著質問,"您怎可如此!您明明答應過我,只呈交輕罪,只扳倒張惟敬一人,絕不牽連他府中家眷!您這般做,是要把我姐姐往死里逼啊!"book18.org

  李錫珩眉頭緊蹙,沉聲呵斥,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沈晚弟,你休要糊塗!官場之上,非生即死,張惟敬宗族勢力盤根錯節,在江南深耕多年,若不將其連根拔起、斬草除根,他日他若有翻身之機,死的便是我,是江南一眾官員,是這李府上下百餘口人!我這般做,是為大局,為永絕後患,你怎就看不明白!"book18.org

  "我不管什麼大局!"我渾身顫得厲害,滿心都是絕望,"我只知道我姐姐在張府受盡四年苦楚,我籌謀這麼久,就是為了救她脫離苦海,不是為了親手把她打入教坊司,讓她萬劫不復!"book18.org

  "冥頑不靈!"李錫珩神色驟冷,目光銳利如刀,直直戳向我,"你只顧一己私情,絲毫不念本官滿門安危,枉顧我多年栽培!即便你不念老夫生死,念綰對你一片真心,日日悉心照料、事事為你掛心,難道你也要讓她跟著你,遭此滅門橫禍嗎?你對得起她的一片痴心?"book18.org

  我慌忙跪倒在地,連連叩首,聲音帶著哭腔:"大人明鑑!我與念綰姑娘清清白白,絕無私情,從未有過半分逾越!"book18.org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何須避諱。"李錫珩語氣篤定,不容置喙,"待此案了結,老夫即刻為你二人主持婚事,免得旁人閒言碎語,也不負念綰一番心意。"book18.org

  "萬萬不可!"我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頃刻間滲出血絲,依舊拚命哭求,"求大人上京之後,在聖上面前美言幾句,求您放我姐姐一條生路!她只是無辜被牽連的弱女子,與朝堂紛爭毫無干係,求大人高抬貴手!"book18.org

  "荒唐!至極!"李錫珩猛地拍案,怒聲滔天,"張府那女子恐怕與你關係並非清白吧?!朝堂重案,關乎江山法度,豈容你在此談兒女私情!我看你是被豬油蒙了心,這般幼稚可笑的話也能說出口,當真是枉費了我對你的一番器重與栽培!"book18.org

  我伏在地上,渾身冰涼,滿心都是絕望,再也發不出一句辯駁。book18.org

  李錫珩看著我失魂落魄的模樣,神色稍緩,卻依舊語氣冰冷:"此番上京,你心神大亂、執念太深,留在京中只會誤事。你且在李府靜候消息,無需隨我同行,好生反省,放下這無謂的執念。"book18.org

  我癱在地上,動彈不得,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李錫珩起身邁步,臨走出正廳時,腳步頓住,背對著我,聲音淡漠傳來:"年輕人,兒女情長終究是小事,以你的聰慧,將來前途不可限量,莫要再執迷不悟,自毀前程。"book18.org

  話音落,他徑直離去,只留我一人在空曠的正廳里,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僵坐原地。book18.org

  那一夜,我未曾挪動分毫,就這般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睜著眼徹夜無眠。腦海里反覆閃過姐姐含淚的眼眸,閃過李錫珩的怒斥,閃過自己被權謀利用、親手斷送姐姐生路的一幕幕,心口像是被巨石碾壓,連呼吸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疼。  窗外,仲夏末的雷雨說來就來,狂風卷著烏雲遮天蔽日,傾盆大雨傾瀉而下,雷聲轟鳴震得窗欞瑟瑟發抖,豆大的雨點砸在屋檐、地面,聲聲都像砸在我的心上,攪得天地一片狼藉。book18.org

  次日清晨,雨勢絲毫未減,反倒愈發猛烈,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全是傾盆雨幕。book18.org

  我依舊呆坐原地,水米未進,形如枯槁。府中僕從來去匆匆,無人過問我分毫。遙遙望向府門外,只見李錫珩一身肅整官袍,不顧漫天風雨,在僕從簇擁下徑直登上馬車,車馬沒有絲毫停留,迎著傾盆雷雨,朝著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自始至終,他再未來看我一眼。book18.org

  而我,終究成了這場官場權謀里,最可悲的棋子,親手把自己唯一的念想,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book18.org

  李錫珩的車馬徹底消失在漫天雨幕里,我依舊僵坐在正廳,渾身冰冷如墜冰窖,直到府中下人怯生生上前輕聲通傳,才渾渾噩噩地撐著地面起身,扯著沙啞的嗓子,吩咐下人取酒來。book18.org

  一壇壇烈酒被搬至廊下,我不管不顧地啟開泥封,仰頭便往喉中灌。辛辣的酒液灼燒著喉嚨,燒得心口抽痛,卻絲毫壓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絕望與悔恨。管家與僕從們圍在一旁,急得連聲勸阻,紛紛上前想要拉勸,我全然置之不理,只抱著酒罈一杯接一杯地狂飲,眉眼間儘是自暴自棄的頹然,任由冰冷的雨絲飄進廊下,打濕肩頭的衣衫。book18.org

  不過片刻,蘇念綰提著素色裙裾,頂著傾盆大雨匆匆趕來。她鬢髮被雨水打濕,一縷縷貼在白皙的臉頰兩側,裙擺濺滿泥點,眼底滿是藏不住的疼惜與慌亂,快步走到我身邊,伸手輕輕想要扶住我,柔聲哽咽著勸:"沈公子,別再喝了,這般酗酒傷身,秋雨寒涼,當真會垮了身子的……"book18.org

  她的指尖帶著一絲溫熱,剛觸到我的手臂,我便像是被刺痛了一般,猛地抬手用力將她推開。蘇念綰本就身形單薄,踉蹌著後退好幾步,險些摔在雨水裡,她扶住廊柱站穩,眼底滿是委屈與擔憂,還想再上前,我卻已經抱著酒罈,踉踉蹌蹌、不顧身形地轉身,一頭扎進漫天大雨中,朝著自己的偏院走去。book18.org

  偏院天井裡,擺著那張青石桌與石墩,我全然不顧瓢潑大雨傾盆而下,狠狠跌坐在冰冷潮濕的石墩上,將酒罈重重墩在石桌。雨水瞬間澆透了我全身,單薄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刺骨的寒意滲入骨髓,可我半點知覺都沒有,只顧著抱起酒罈,瘋了一般往嘴裡灌酒。book18.org

  就這般坐在大雨里,從正午時分,一直喝到暮色沉沉,天色徹底暗透。  我醉得昏昏沉沉,時而趴在石桌上昏睡過去,時而又被心底的劇痛驚醒,抓過酒罈繼續痛飲,滿口皆是破碎模糊的酒話,翻來覆去,只有一聲聲帶著哽咽、撕心裂肺的"姐姐",在狂風暴雨中斷斷續續地飄散,混著雨聲,悽慘又悲涼。雨水混著酒水,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酒還是憋了許久的淚,滿心都是被利用的悔恨,救姐無望的絕望,整個人如同沒了魂魄的傀儡。book18.org

  不知又過了多久,朦朧的雨幕中,一道單薄的身影再次匆匆趕來,還是蘇念綰。book18.org

  她終究放心不下,放心不下我這個醉倒在雨中的人。看著我癱坐在雨里,渾身濕透、髮絲黏臉、狼狽不堪的模樣,她眼眶瞬間泛紅,淚水混著雨水滑落,卻沒再出聲勸阻,只是咬緊牙關,用盡全身所有的力氣,費力地將我從石墩上攙扶起來。我醉得渾身綿軟無力,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她纖細的身上,她幾乎是半拖半拽,一步一踉蹌,艱難地將我拖進屋內,一步步挪至榻前。book18.org

  昏沉搖曳的燈火下,我的視線徹底模糊,眼前人的面容忽明忽暗。我眯著眼,恍惚間,竟看到了日思夜想、魂牽夢縈的姐姐沈情晚,她就站在我面前,眉眼溫柔,一如年少時那般;可再仔細看去,那眉眼間的清潤溫婉、滿眼疼惜,又分明是蘇念綰。book18.org

  我癱軟在榻邊,意識徹底陷入混沌,終究分不清,眼前人到底是我執念半生的姐姐,還是滿心牽掛我的念綰姑娘。book18.org

  屋內那一盞殘燭在昏黃的陰影里瑟縮,燭芯偶爾發出的一聲噼啪,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驚心動魄。屋外初秋的雷雨像是要將這金陵城生生拍碎,淒冷的雨水順著瓦縫滲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酒氣與陳舊的木頭潮氣。我半醉半醒地倒在榻上,神志卻在酒精的灼燒下顯得愈發清醒,清醒到能看清眼前那雙盛滿了憐惜與認命的圓眸。book18.org

  那是蘇念綰,不是我的姐姐。book18.org

  喉間猛地滾動了一下,一股火辣辣的酸澀從心口直衝腦門。李錫珩那張道貌岸然的臉在黑暗中反覆重疊,他用那一紙重罪卷宗,輕而易舉地粉碎了我所有的籌碼,也親手勒斷了姐姐最後的生路。我像是一隻被困在棋局裡的喪家之犬,所有的憤懣、憋屈與滔天恨意都在這一刻化作了指尖失控的力道。我猛地伸手,指甲幾乎陷進蘇念綰那白皙的手臂里。book18.org

  她身子劇烈一僵,喉間溢出一聲極短促的驚呼,卻又在看清我眼底那布滿紅血絲的癲狂時,生生咽了回去。她那身月白色的素裙在拉扯間被粗暴地剝落,露出如瓷般瑩白的肩頭,在微弱的燭光下泛著柔軟而哀傷的光澤。我沒有半分憐惜,更無半分情慾,有的只是極致的宣洩。book18.org

  我將她狠狠壓在身下,鼻翼間全是她身上淡淡的蘭花香氣,那香氣卻像是一記耳光,提醒著我此時的卑劣,而我已全然被恨意淹沒。book18.org

  蘇念綰那對如雪山般起伏的乳肉被我死死抵住,未曾經過人事的粉色乳尖在冷空氣中瑟縮,隨著她急促而細碎的呼吸輕輕顫動。她那纖細的腰肢在我的重壓下顯得那樣單薄,仿佛稍一用力就會折斷。book18.org

  我粗暴地分開了她那雙緊閉的玉腿,指尖觸碰到那處從未被開墾過的幽谷。那裡的花唇緊緻而乾澀,在我的蠻橫闖入下,蘇念綰整個人如離水的魚般劇烈顫動起來。她那雙白皙的手死死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眼眶裡迅速積聚起大顆大顆的淚珠,無聲地順著鬢角滑入枕心。book18.org

  她本能地想要抗拒,雙腿輕微地掙扎,卻在對上我那雙絕望到死寂的眼眸時,所有的力氣都化作了軟弱的順從。她那原本緊繃的身體一點點松垮下來,像是被宿命徹底擊垮,任由我那熾熱而猙獰的肉柱對準了那處青澀的門戶,毫無前戲地狠狠貫穿。book18.org

  "唔……"她喉間發出一聲被撕碎的悶哼,長睫劇烈抖動,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般滾落。book18.org

  那處從未容納過異物的窄徑極致緊縮,層層疊疊的嫩肉死死咬住我的入侵,那種撕裂般的阻力非但沒有讓我清醒,反而激起了我內心深處最陰暗的暴戾。我一言不發,只是機械而瘋狂地律動著,每一次撞擊都帶出一點處子的落紅,在那雪白的床單上洇開一朵朵殘忍的紅花。book18.org

  沒有歡愉,只有發泄。我仿佛要把對李錫珩的恨,對這世道的絕望,全部通過這原始的交合傾倒進這個無辜女子的體內。book18.org

  蘇念綰那對雪膩的乳房隨著我的撞擊劇烈晃動,乳浪翻滾,卻帶不來一絲溫度。她始終閉著眼,任由我那失控的力道折磨著她的身體,唯有那不斷收縮的陰道壁,在無聲訴說著主人的痛苦與隱忍。book18.org

  在那殘燭徹底熄滅的一瞬間,我發泄般地在她體內深處交出了所有的灼熱。蘇念綰的身子最後痙攣了一下,便如同一具破碎的瓷娃娃般癱軟在榻上。我無半分留戀,甚至沒有看她一眼,便在那滿屋的殘酒氣中側頭昏死過去,意識沉入黑暗。book18.org

  恍惚間,張府那座假山流水依舊,月色清冷如霜。姐姐沈情晚身著那件我最愛的月白紗裙,眉眼含淚,正步履蹣跚地朝我走來。她依舊是記憶里那副溫柔的模樣,左眼下的淚痣在月光下美得驚心動魄。book18.org

  "姐姐!"我狂喜地伸手,想要攥住她的指尖。book18.org

  可就在那一瞬間,一群凶神惡煞的官兵忽然沖了出來,甲冑碰撞的刺耳聲劃破了寧靜。他們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豺狼,獰笑著撲向姐姐。book18.org

  "晚弟——!"姐姐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那雙如瓷般的小手在空中徒勞地抓撓,卻被那些粗壯骯髒的大手死死扣住。book18.org

  我瘋了般想要衝過去,可雙腿卻像是被千萬根鋼針釘在原地,灌了鉛般沉重。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姐姐被那些官兵拖拽著,那件月白色的紗裙在泥地上磨得破碎不堪,露出她那雪膩如脂的肌膚。book18.org

  他們把姐姐拖進了京城教坊司那扇朱紅的大門。我被幾名官兵死死按在門外的青石板上,臉頰貼著冰冷的雨水,眼睜睜看著那道門在眼前緩緩合上,卻留出了一條足以讓我看清地獄的縫隙。book18.org

  門內,是慘絕人寰的凌辱。book18.org

  那些官兵像畜生一樣撕碎了姐姐最後的遮羞布。姐姐那對精緻的鎖骨下,雪膩的乳肉被粗暴地揉捏變形,官兵們那帶著老繭的手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青紫的指痕。一名滿臉橫肉的校尉獰笑著,將沈情晚死死按在教坊司冰冷的條案上,粗暴地分開了她的雙腿。book18.org

  "不要……求求你們……晚弟救我!"姐姐撕心裂肺地嘶吼著,嗓音沙啞到泣血。book18.org

  可那些畜生根本不理會她的哀求。校尉那根粗碩醜陋的肉棒狠狠捅進了姐姐的體內,沈情晚的身體猛地向上弓起,像是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每一根筋絡都在痛苦地抽搐。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官兵圍了上來,他們有的強行掰開姐姐的口,將那腥臭的器官塞進去;有的則轉到後方,在姐姐那從未被玷污的後穴里瘋狂鑽營。book18.org

  姐姐那雙原本流轉著春意的眸子,在一次次的貫穿與凌辱中,漸漸失去了神采。她的身體在條案上劇烈晃動,陰道與後穴被那些畜生輪番踐踏,紅白交織的液體順著她雪白的大腿根部不斷流下,滴落在冰冷的地磚上。book18.org

  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轉過頭,隔著那道門縫,死死地盯著我。她那原本軟糯的聲線此時只剩下絕望的顫音:"晚弟……救我……救救姐姐……"book18.org

  我心如刀割,指尖在青石板上抓出一道道白痕,卻始終跨不過那道冰冷的門檻。幾番慘絕人寰的凌辱後,姐姐的眼神里只剩下死寂。她突然慘然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那樣淒艷,仿佛是這一生最後的告別。book18.org

  她猛地從破碎的袖中摸出了那支銅簪——那是我們年少相依時,娘留下的唯一物件。book18.org

  "不要——!"我喉間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book18.org

  可太遲了。姐姐握緊銅簪,決絕地刺進了自己的脖頸。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那件破碎的月白素衣,也濺濕了我的雙眼。她那單薄的身影直直地倒在血泊中,那雙曾經護著我的眼眸,直到閉上那一刻,依然死死盯著我的方向。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我猛地從榻上彈坐起身,撕心裂肺的嘶吼聲在空曠的臥房裡激起陣陣迴音。  我渾身劇烈顫抖,貼身的中衣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死死地黏在脊背上,冰冷刺骨。髮絲凌亂地貼在額頭,汗水順著臉頰滾落,分不清是淚還是汗。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劇烈起伏,仿佛要將肺里的空氣全部榨乾。book18.org

  居然是場噩夢!book18.org

  眼眶通紅,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我顫抖著伸出指尖,僵硬地保持著夢中想要抓握姐姐的姿勢,可指縫間穿過的只有冰冷的空氣。book18.org

  屋外雷雨未歇,依舊沉悶地敲擊著人間。屋內那盞殘燭早已燃盡,只剩下一截冰冷的蠟淚。黑暗如潮水般湧來,將我徹底淹沒在這無邊的死寂與悲愴之中。  我死死地蜷縮起身體,指尖摳進掌心,喉間發出一聲聲如困獸般的嗚咽。姐姐……我終究還是,什麼都護不住。book18.org

  身側傳來極輕的、壓抑的呼吸聲,我僵著身子緩緩轉頭,黑暗裡依稀辨出蘇念綰蜷縮的輪廓。她裹著半幅薄衾,肩頭微微顫抖,淚痕在昏暗中泛著淺淡的光,身下床單上那抹刺目的紅,還殘著昨夜的慘烈。book18.org

  喉間堵得發緊,沙啞的嗓音碎在死寂里,只有兩個字:"對不住。"book18.org

  我害了姐姐,又毀了這個滿心待我、無辜溫柔的姑娘,活成了自己最不齒的模樣。book18.org

  她許久沒應聲,只輕輕動了動,聲音細弱得像風中殘燭,帶著未消的痛楚與哽咽:"我不怪你……我都知道,你心裡苦。"book18.org

  舅舅的絕情,京城的噩耗,我的絕望與瘋魔,她早已從府中人的議論里聽了十之八九。她懂這不是情慾,是我走投無路的宣洩,是被權謀碾碎後的掙扎。  我攥緊拳,指甲嵌進肉里,咬緊了牙關,血腥味漫入口中:"我混帳,不該遷怒於你。"book18.org

  "公子從未虧欠我什麼。"她往我這邊挪了寸許,卻不敢觸碰我,只是輕聲道,"我知曉你心裡,只有姐姐……我只是,心疼你。"book18.org

  話音落,屋外驚雷炸響,雨勢更凶。我再也撐不住,脊背垮下來,困獸般的嗚咽從喉間溢出,滿心的悔恨與絕望,再無半分遮掩。book18.org

  身側的蘇念綰沒再說話,只是靜靜陪著,任由我陷在無邊的悲愴里,如同這金陵秋雨中,唯一一點溫軟卻易碎的光。book18.org

  我掙扎著起身,胡亂抓過榻邊潮濕的衣物往身上套,猛地拉開櫃屜,將金銀細軟一股腦塞進腰間錢袋,又從暗格中掏出一本油布包好的冊子揣入懷中,轉身便要推門。book18.org

  "公子。"book18.org

  蘇念綰輕聲喚住我。我腳步一頓,帶著滿心愧疚回頭望去。她仍裹在裘被之中,只露出一截蒼白脖頸,將滿身狼狽與傷痕盡數藏住。屋外風雨破門而入,冷雨斜斜打在我身上,雷聲滾滾,風聲呼嘯,可她那兩個字卻清晰得刺心:"保重。"book18.org

  我重重頷首,再無留戀,一頭衝進漫天風雨里。李府的亭台樓閣、花木迴廊,在滂沱大雨中竟像一座巨大囚籠,困得人喘不過氣。我在雨里狂奔,全然不顧街邊避雨之人詫異的目光,泥水濺滿衣擺,心底只剩一個念頭——進京。book18.org

  一路跌撞至陸府門前,不等門房通傳,我便拽著人直衝正廳。陸景行聞聲匆匆披衣而出,見我渾身濕透、形如瘋癲,驚聲問道:"晚弟,你這是怎麼了?"  雨水順著發梢滴落,在青磚上積成水窪,我大口喘著粗氣,只反覆嘶吼:"車……陸兄,車!快給我安排去京城最快的馬車,現在就要!"book18.org

  陸景行見我狀若癲狂,二話不說便吩咐管家即刻備車,一面扶我坐下,一面令小廝準備盤纏、乾糧與路上應用之物。趁馬車未至,我上氣不接下氣,將李錫珩背信棄義、私遞重罪卷宗、張府滿門被拘、姐姐即將墜入絕境的前因後果,盡數哭著說與他聽。book18.org

  陸景行緊緊攥住我的手,急聲勸道:"賢弟!如今張府上下必被重兵嚴控,你這般孤身前往,非但救不出姐姐,反倒會把自己也搭進去啊!"book18.org

  "我不管!我什麼都不管!"我涕淚橫流,幾近崩潰,"就算只能見她最後一面,我也一定要去!"book18.org

  陸景行見我去意已決,知再勸無用,只得沉聲道:"也罷。你此番進京,遇事千萬冷靜,切不可魯莽衝動。我會派一名心腹隨從與你同往,路上也有個照料,有事也可讓他傳回消息。"book18.org

  我望著他,喉頭哽咽,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陸兄大恩,晚弟沒齒難忘。"book18.org

  不到半個時辰,疾馳的馬車已停在陸府門前。我匆匆拱手作別,陸景行望著我,只沉沉一句:"晚弟,我在金陵等你。"book18.org

  我不再多言,縱身躍上馬車。車夫揚鞭,馬車碾著雨水,衝破沉沉雨幕,向著千里之外的京城,瘋一般疾馳而去。book18.org

  一路十四日晝夜兼程,馬車在驛路上疾馳不休,每到一處驛站便即刻換馬、更替車夫,我蜷在逼仄的車廂里,睡得昏沉又驚醒,從未有過片刻安穩。book18.org

  心頭始終懸著沉甸甸的忐忑,像壓著一塊巨石,喘不過氣。我比誰都清楚,此番拋下一切奔赴京城,早已不是單純的救姐之行,而是踩在刀刃上玩命——背棄與李錫珩的主僕情分,私自離府北上,本就違了官場規矩,可接下來要做的事,更是實打實的殺頭大罪,稍有差池,便是身首異處、牽連滿門的下場。一路之上,時而被救姐的執念推著往前沖,時而被心底的惶恐拽入深淵,輾轉煎熬,從未有過一刻心安。book18.org

  馬車終於駛入京城,直奔張府而去。離府尚有半條街,便見府外禁軍林立,甲冑寒光逼人,刀槍林立把守,將整座府邸圍得密不透風,別說姐姐與青煙被困在內無法脫身,便是尋常人靠近半步,都會被衛兵厲聲喝止。book18.org

  我讓隨從將馬車停在街角隱蔽處,獨自凝神打量府外值守之人,目光落在領頭的禁軍親衛統領身上時,心頭驟然一動,隨即湧上一股孤注一擲的狠勁。  這人我認得!早前隨李大人入京,拜會東林一脈諸位同僚時,曾在宴席上見過數次,他本就是依附東林的武官,素來敬重李錫珩,也定然認得我這個隨侍左右的幕僚。book18.org

  事到如今,已是退無可退,我望著重兵把守的府門,咬牙急中生智,索性賭上這一把!當即讓隨從取來紙筆,尋了處僻靜牆角,壓著指尖止不住的顫抖,仿著李錫珩的口吻,匆匆寫下一封短函:只言李大人攜欽差文書兼程進京,特遣我先行入府,核查涉案罪證、看管府中女眷,靜候欽差大駕,府內一應事宜暫由我打理。book18.org

  書信潦草,無印無章,可我深諳官場人心——這般欽定大案,底下兵將只認眼熟、只聽欽差名頭,沒人敢較真較真先行文書的真偽,更沒人敢擔上阻撓查案的罪名。book18.org

  我將書信揣入懷中,強斂滿臉忐忑,挺直脊背,沉住神色一步步走向府門。衛兵當即橫刀阻攔,我徑直將書信遞與那統領,語氣沉穩冷肅,擺出李府近臣的架勢:"蔣統領,吾乃李大人欽差先行——沈晚弟,奉命入府核查罪證、看管人犯,煩請統領放行。"book18.org

  蔣統領掃過書信,再抬眼打量我,眼中閃過幾分熟識,絲毫未起疑心——誰能想到,我敢頂著李錫珩的名頭,行這矯詔欺君的大罪?當即揮手撤防,親自引我入府。book18.org

  行至院中,我又從隨身錢袋裡取出一大錠沉甸甸的銀子,塞到蔣統領手中,把人情世故做足,語氣謙和周全:"有勞統領與諸位兄弟日夜值守,辛苦萬分,這點薄銀,權當我請兄弟們吃杯熱酒,府內女眷看管、罪證核查之事,我自會妥善張羅,絕不勞煩諸位多費心。"book18.org

  蔣統領接過銀子,神色愈發和緩,連聲應下,還主動引著我,去往早前我在張府暫住的小院,依舊是原先那間屋子,陳設分毫未改,正好容我落腳。book18.org

  待統領離去,小院重歸寂靜,我才癱靠在椅上,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渾身抑制不住地發顫。book18.org

  我心知肚明,今日這番行徑,是矯欽差令、欺瞞聖上的彌天大罪,放在任何時候,都是砍頭流放的重罪,哪怕此刻僥倖入府,一旦東窗事發,便是萬劫不復。可為了姐姐,即便這是一條死路,我也只能硬著頭皮走到底。book18.org

  我先命人傳張府總管家前來,一上來便劈頭索要府中全部帳本、田契、往來帳冊,堆了滿滿一桌。隨手翻了兩頁,便故意指著幾處細碎紕漏,猛地將帳本狠狠摔在地上,厲聲喝罵,字字帶威,直嚇得老管家渾身發抖,跪地連連叩首,連大氣都不敢出。book18.org

  立下了馬威,我又令管家當堂傳召府中所有採買、管事、雜役男丁,一個接一個進來問詢,對著帳本逐一核對,但凡回話稍有含糊、對不上帳目,便是厲聲呵斥,毫不留情。全程讓管家立在一旁親眼看著,把府中上下男丁審了個遍,徹底將威勢立得死死的。book18.org

  隨即我喝令親衛守住院門,宣告此間審案,任何人膽敢靠近偷聽,一律按同黨論處。這般雷霆手段下來,滿府上下無人再敢有半分異動,只盼著能躲過問詢,誰也不敢湊上前招惹半分。book18.org

  待男丁悉數審完,才令管家依次傳召女眷,先從張惟敬正妻開始,再到諸位侍妾,挨個帶入問詢。有的刁鑽撒潑,有的妄圖媚惑求生,皆被我厲聲喝退,頑劣不從的便直接讓人押去柴房看管,無人再敢放肆。book18.org

  直到管家引著姐姐沈情晚走入屋內,四目相對的剎那,我心頭翻江倒海,面上卻依舊冷硬如冰。姐姐滿眼驚愕與疼惜,卻也死死隱忍,不敢流露半分私情。  待管家垂首侍立一旁,我故作厲聲一拍桌案:"此間問話涉及隱秘,旁人在場多有不便!你即刻退下,守在院外,無我的吩咐,不許任何人靠近半步!"  管家不敢違逆,慌忙躬身退去,親衛守住院牆,偌大的房間,終於只剩我與姐姐二人。book18.org

  房門被管家從外帶緊,院牆外親衛肅立值守,這一間我曾暫住的偏房,此刻成了無人敢擾的私密之地。book18.org

  我再也按捺不住,自椅上猛地起身,大步上前將姐姐緊緊擁入懷中。book18.org

  她渾身驟然一僵,下意識要掙開,我忙死死扣住,將聲音壓到最低,貼在她耳畔。姐姐驚魂未定,氣息微顫,也只得死死壓低嗓音,滿眼錯愕地望著我:"晚弟?你怎會出現在此處?你不是在金陵隨李大人當差嗎?"book18.org

  她只知張惟敬被打入天牢,整座府邸被禁軍圍堵,卻對朝堂變局、李錫珩的算計、我冒死矯詔闖府的事,一無所知。book18.org

  我喉間發緊,啞聲低語:"李錫珩騙了我,他拿了我尋到的皇貢重罪線索,一併上奏,如今張府滿門都要按謀逆論罪……我是拼了殺頭的罪名,冒充他的欽差先行,才進得來見你。"book18.org

  姐姐臉色瞬間慘白,眼底湧上驚恐,卻仍強忍著不敢出聲,雙手輕輕攥著我的衣袍:"殺頭……你瘋了不成!若是被人識破,你連性命都保不住!"book18.org

  "我顧不得這些了。"我將她抱得更緊,"府里現下如何?輕煙可還好?"  "輕煙一直陪在我身邊,禁軍只看押,未曾苛待我們。"姐姐聲音發顫,"可府里人人都在傳,女眷們……怕是都要發往教坊司。"book18.org

  我心頭一沉,啞聲道:"李錫珩本人還要半月才會抵京,這半月里我會想辦法護你。你且安心待著,萬事有我,絕不讓你落得那般下場。"book18.org

  "你快些離開才是。"姐姐急得眼眶泛紅,卻連哭都不敢大聲,"此地兇險萬分,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險,你萬萬不能因我毀了自己……"book18.org

  我一把將姐姐打橫抱起,她渾身驟然一僵,低低地驚呼一聲,本能地想要掙扎,卻又在觸及我眼底那一片死寂的絕望時,所有的動作都凝滯了。我胸腔劇烈起伏,喉結滾動,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事到如今,姐姐與晚弟已經被這世道,毀了!"這幾個字,像從胸腔里生生擠出來一般,帶著血腥的悲涼與認命。她的身體纖細而輕盈,月白紗裙因我的動作而微微上滑,露出小腿優美的曲線,那熟悉的蘭花香氣在這一刻卻顯得格外悲愴。book18.org

  我沒有理會她的抗拒,徑直向臥榻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又像是踏入深淵。我將姐姐輕輕放在榻上,她的身子微微顫抖,那雙狐狸媚眼因驚慌與悲痛而微微睜大,眼底深處卻仍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她唇瓣緊抿,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用那雙濕潤的眼睛望著我,仿佛要將我刻入骨髓。book18.org

  我跪在榻邊,雙手顫抖著去解她被淚水浸濕的衣襟。指尖觸碰到她雪膩的肌膚,冰冷而滑膩,像一塊上好的玉。她沒有反抗,只是氣息微微一滯,喉結輕微滾動,長睫顫抖著垂下,掩蓋了眸底複雜的情緒。那件月白紗裙一層層褪下,露出她白皙如瓷的頸項,精緻的鎖骨,以及敞開的領口處那一片雪膩的溝壑,幽深而誘人。小臂內側,那道陳年舊疤在昏黃的燭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像一道無聲的控訴,刺痛了我的雙眼。book18.org

  我喉間滾動,胸腔劇烈起伏,指尖輕撫過那道疤痕,帶著無盡的愧疚與心疼。姐姐的身子微微一顫,卻仍舊沒有出聲,只是將頭偏向一側,露出白皙如玉的耳垂,上面還掛著一滴未乾的淚珠。我脫去自己的濕衣,露出清瘦卻緊繃的身軀,那根早已在絕望與悲痛中硬挺的肉棒,此刻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猙獰。我覆上她的身體,肌膚相親的一剎那,冰冷與灼熱交織,她發出極輕的、壓抑的喘息。  沒有言語,只有身體的貼合。我將她緊緊摟入懷中,感受到她豐盈的乳肉緊緊貼著我的胸膛,柔軟而溫熱。我的唇落在她冰冷的額頭,一路向下,輕吻過她顫抖的眼睫,高挺的鼻樑,最終含住她那因悲痛而微微發白的唇瓣。她的唇瓣柔軟而冰涼,帶著一絲苦澀。我貪婪地吮吸著,舌尖探入她口中,與她柔軟的舌尖糾纏。她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便回應了我的吻,舌尖輕柔地勾纏,帶著隱忍的悲傷與無盡的慰藉。book18.org

  我的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遊走,輕撫過她光滑的背脊,纖細的腰肢,最終來到她雪白圓潤的臀瓣。她身子微微一顫,喉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低吟。我將她翻過身,讓她背對著我,然後從後面緊緊貼合。我的肉棒抵在她豐腴的臀縫間,灼熱而堅硬。她那對圓潤的臀瓣在我的頂弄下輕輕顫動,肌膚滑膩,散發著誘人的香氣。book18.org

  我俯身在她耳畔,用沙啞的聲音低語:"姐姐……讓我……讓我再感受你一次。"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只是身子微微前傾,將自己更深地埋入被褥之中,露出雪白如玉的頸項,上面幾縷濕發凌亂地貼著,更添了幾分脆弱。我將她的雙腿輕輕分開,讓她跪趴在榻上,露出那對圓潤的臀瓣,以及臀縫間那條被汗水浸濕的細縫。那裡的花唇緊緻而粉嫩,在昏暗中若隱若現,帶著成熟女子的風韻。book18.org

  我用指尖輕柔地分開她那對花唇,感受到她陰道口濕潤而溫熱。她的陰道壁在我的觸碰下微微收縮,仿佛在無聲地邀請。我將肉棒對準她的入口,緩緩向下壓。龜頭抵在她濕潤的花唇上,感受到那裡的柔軟與緊緻。她身子微微一顫,喉間發出極輕的、被壓抑的喘息。book18.org

  "姐姐……"我啞聲喚道,然後猛地一挺腰,將肉棒狠狠貫入她體內。  "啊……"她發出了一聲被撕碎的低吟,身子猛地向前撲去,雙手死死摳住榻上的被褥。她那對圓潤的臀瓣因我的深入而劇烈顫抖,陰道壁極致緊縮,層層嫩肉死死包裹住我的肉棒,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緊緻與包裹感。那裡的溫熱與濕潤,像一張貪婪的嘴,將我的肉棒緊緊吸吮。book18.org

  我沒有停歇,只是機械而瘋狂地律動著,將所有的絕望、悲痛、愧疚與愛意,全部通過這原始的交合傾瀉而出。每一次抽出都帶出黏膩的水聲,每一次深入都撞擊著她敏感的子宮口。她的身體在我的撞擊下劇烈搖晃,豐盈的乳肉隨著她的動作而上下顫動,乳尖在黑暗中若隱若現。book18.org

  她沒有哭泣,也沒有反抗,只是緊緊咬著下唇,喉間發出細碎而壓抑的喘息。她的陰道壁在我的貫穿下不斷收縮,緊緊吸吮著我的肉棒,仿佛想要將我永遠留在她體內。那裡的嫩肉層層疊疊,每一次收縮都帶來極致的快感與痛苦。  我將她翻過身,讓她仰躺在榻上,雙腿纏繞在我的腰間。她的雙腿修長而有力,緊緊夾著我的腰,將我的肉棒更深地埋入她體內。她的豐盈乳肉隨著呼吸而劇烈起伏,乳尖在黑暗中泛著誘人的粉色。我俯身含住她的乳尖,舌尖輕舔,牙齒輕咬。她身子猛地一顫,喉間溢出一聲被壓抑的呻吟。book18.org

  "晚弟……"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破碎,帶著一絲絕望的哀求,"輕一點……"book18.org

  我沒有回答,只是更加瘋狂地律動著。我的肉棒在她體內橫衝直撞,每一次深入都帶來極致的快感與痛苦。她的陰道壁在我的撞擊下不斷痙攣,愛液混著汗水,將我們的身體連接得更加緊密。book18.org

  我俯身吻上她的唇瓣,舌尖探入她口中,與她柔軟的舌尖糾纏。她的唇瓣柔軟而溫熱,帶著一絲絕望的甜美。我貪婪地吮吸著,將她口中的津液盡數吞下。  不知過了多久,我感到一股熱流從腹部升起,直衝腦門。我喉間發出一聲低吼,肉棒在她體內劇烈跳動,一股滾燙的精液噴涌而出,盡數灌入她體內。她的身體猛地痙攣,陰道壁一陣陣收縮,緊緊吸吮著我的肉棒。book18.org

  我癱倒在她身上,胸腔劇烈起伏,汗水濕透了她的髮絲,也濕透了我的身體。她的身體柔軟而溫熱,緊緊貼著我的身體,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book18.org

  屋外雷雨聲漸漸小了,只剩下細密的雨絲敲打著窗欞。屋內一片死寂,只有我們兩人的喘息聲此起彼伏。我將她緊緊摟入懷中,感受著她身體的溫熱與柔軟。她的手輕輕撫摸著我的背脊,指尖在我背上輕柔地划過,帶著一絲悲傷的慰藉。book18.org

  我們赤裸著相擁,身體緊密貼合。她的豐盈乳肉緊緊貼著我的胸膛,柔軟而溫熱。她的雙腿纏繞在我的腰間,將我的肉棒緊緊夾住。她的陰道口還殘留著我的精液,濕潤而溫熱。book18.org

  我喉間滾動,胸腔起伏,將頭埋在她頸項間,貪婪地嗅著她身上蘭花的香氣。她的氣息溫熱而濕潤,噴洒在我頸項間,帶來一絲酥麻。book18.org

  "姐姐……"我啞聲喚道,聲音沙啞而破碎,"我們……我們怎麼辦?"  她沒有回答,只是將我抱得更緊。她的手在我背上輕輕撫摸,指尖在我背上輕柔地划過,帶著一絲悲傷的慰藉。屋外雨聲漸歇,天邊隱約泛起一絲魚肚白。黎明前的黑暗,顯得格外漫長而壓抑。我們赤裸著相擁,身體緊密貼合,在這一片死寂與悲愴之中,尋找著彼此唯一的溫暖。book18.org

  她那雙狐狸媚眼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流轉春意,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空洞與疲憊。眼底的淚痣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目,像一滴永不幹涸的血淚。她的唇瓣微微張開,氣息微弱,卻仍舊緊緊咬著下唇,隱忍著身體與心靈的雙重痛楚。  我的指尖輕撫過她雪白的頸項,感受著她喉結的輕微滾動,那是在壓抑著無盡的悲傷與絕望。她的身體柔軟而溫熱,卻在我的懷中顯得格外單薄。小臂內側的舊疤痕在我的指尖下顯得格外粗糙,像一道無聲的烙印,烙印著她八年的風塵與半生的苦楚。book18.org

  我感受著她陰道內壁的殘留的濕熱與我的精液,那種粘膩的感覺,像是在提醒著我方才的瘋狂與失控。她的陰道口在我的肉棒抽出後,微微張開,粉嫩的花唇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帶著一絲被蹂躪後的紅腫。book18.org

  她沒有一絲情慾,也沒有一絲歡愉,只有無盡的空虛與悲涼。我們像兩具破碎的木偶,在絕望的深淵裡,尋求著彼此唯一的慰藉。book18.org

  我將頭埋在她頸項間,貪婪地嗅著她身上蘭花的香氣。那香氣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悲愴,像是在訴說著我們姐弟倆的宿命。她的氣息溫熱而濕潤,噴洒在我頸項間,帶來一絲酥麻,卻無法驅散我心底的冰冷。book18.org

  她那雙修長的大腿依舊纏繞在我的腰間,將我緊緊夾住。她的腳踝纖細而優美,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她的身體柔軟而溫熱,緊緊貼著我的身體,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book18.org

  我們赤裸著相擁,身體緊密貼合,在這一片死寂與悲愴之中,尋找著彼此唯一的溫暖。book18.org

  "晚弟……"她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沙啞而破碎,帶著一絲絕望的哀求,"我們……我們真的還有明天嗎?"book18.org

  我沒有回答,只是將她抱得更緊。我不知道我們是否還有明天,我只知道,在這一刻,我只有她,她也只有我。我們像兩隻受了傷的困獸,在黑暗中相互舔舐著傷口,尋求著彼此唯一的慰藉。book18.org

  屋外雨聲漸歇,天邊隱約泛起一絲魚肚白。黎明前的黑暗,顯得格外漫長而壓抑。我們赤裸著相擁,身體緊密貼合,在這一片死寂與悲愴之中,尋找著彼此唯一的溫暖。book18.org

  她那對豐盈的乳肉在我的胸膛上輕輕壓著,柔軟而溫熱。乳尖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帶著一絲被蹂躪後的紅腫。她的肚臍眼深陷,小腹平坦,卻在這一刻顯得格外脆弱。book18.org

  我感受著她身體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寸曲線。她的身體柔軟而溫熱,像一團火焰,將我冰冷的心一點點融化。可我知道,這火焰只是絕望的餘燼,遲早會熄滅。book18.org

  我們赤裸著相擁,身體緊密貼合,在這一片死寂與悲愴之中,尋找著彼此唯一的溫暖。book18.org

  "姐姐……"我啞聲喚道,聲音沙啞而破碎,"我不會讓你再受苦了。"  她沒有回答,只是將我抱得更緊。她的手在我背上輕輕撫摸,指尖在我背上輕柔地划過,帶著一絲悲傷的慰藉。book18.org

  天邊的魚肚白漸漸暈開,將屋內的黑暗染成一片灰濛濛的淺淡,屋外的雨絲徹底歇了,只剩下潮濕的風從窗縫鑽進來,帶著黎明的寒涼。book18.org

  我們依舊赤裸著緊緊相擁,身體的溫熱是這無邊絕望里唯一的暖意,卻暖不透心底的冰寒。姐姐的指尖還在我背上輕輕摩挲,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什麼,眼底的空洞裡,終於泛起一絲微弱的光亮,卻又被更深的顧慮覆蓋。book18.org

  "晚弟,我還是回去吧。"她的聲音依舊沙啞破碎,貼著我耳畔輕聲呢喃,語氣里滿是不安,"你本是偽裝欽差前來辦公,這般留我徹夜在你廂房,若是被人察覺,定會落人口實,害了你性命可如何是好?"book18.org

  我低頭,吻去她眼角殘留的淚痕,語氣底氣十足,滿是篤定:"姐姐放心,我如今是李大人欽差先行,是這府里眼下最名正言順的主事人。張惟敬早已是板上釘釘的死罪,這府里上下全是待決的罪眷,莫說留你在這安歇,便是我將府中其餘妻妾盡數留在身邊,也沒人敢說半個不字,更沒人敢起疑心、多生事端。禁軍只守外圍,管家只求自保,他們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斷不會來干涉我半分。"book18.org

  姐姐聞言,先是一怔,隨即臉頰泛起淡淡紅暈,帶著幾分小女兒家的嗔怪,輕輕推了我一下:"你這人,到了這般境地還不正經,難不成你今日挨個傳見府中妻妾,端著那般威嚴做派,還真瞧上了旁人不成?"book18.org

  我頓時哭笑不得,連忙抱緊她大呼冤枉:"姐姐怎會這般想!我那般厲聲立威、挨個問詢,全是為了掩人耳目啊。若我一進府便只單獨見你,反倒會惹人猜忌,唯有擺出雷厲風行的公事做派,才能徹底打消所有人的疑慮,方能安安穩穩留你在身邊。"book18.org

  姐姐望著我,眸中先是恍然,隨即漾起滿滿的溫柔與欣慰,指尖輕輕摩挲著我的臉頰,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我的晚弟,當真是長大了,這般有勇有謀,姐姐總算能放下心了。"book18.org

  我抬手輕拍床沿,揚聲喚了句,輕煙當即端著溫熱的粥食輕手輕腳走進來,自始至終垂著頭,恭敬地屈膝行禮,開口便是慣常的稱呼:"晚娘,公子,奴婢備了晚膳。"book18.org

  我沉聲交代輕煙:"往後幾日,你每日按時送來三餐起居,務必打理妥當。另外,盯緊府里管家的動向,還有禁軍四處巡邏的規律,每日來向我細細稟報,不得有半分隱瞞。"book18.org

  輕煙連忙躬身應道:"奴婢記下了,定不會耽誤公子與晚娘的事。"book18.org

  我眸光微沉,緊接著問道:"這府里,除了正門,可還有偏僻少用的小門,能悄悄出去?"book18.org

  輕煙微微思忖,連忙回道:"回公子,府后角門處有個僕役出入的小偏門,平日裡極少使用,奴婢從前私下買胭脂水粉,為了省路常會走那邊。只是這幾日府邸被圍,也有禁軍在那附近徘徊,只是看守比正門鬆快許多。"book18.org

  "知曉了。"我淡淡頷首,語氣沉穩,"你且退下,接下來三五日,你仔細摸清禁軍在偏門的巡邏時辰與空隙,每日記清楚來報我,不急著行動,萬事等我吩咐。"book18.org

  輕煙連聲應諾,小心翼翼放下食盒,輕手輕腳退了出去,還不忘緊緊合上房門。book18.org

  屋內再次只剩我們二人,姐姐卻又瞬間收緊了抱著我的手臂,眼眶泛紅,滿心都是惶恐:"晚弟,若是帶著我們逃亡,那是誅九族的殺頭大罪,我們就算逃出去,又能去哪裡安身?到頭來,只會害了你啊……"book18.org

  我將她緊緊摟在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語氣堅定無比,沒有半分遲疑:"若是眼睜睜看著姐姐被擄去教坊司,受盡屈辱,這與殺了我有何區別?姐姐若是有半點不測,我絕不獨活。逃亡,是我們唯一的活路。"book18.org

  我輕輕撫著她的長髮,在她耳畔描繪著滿心的期許,聲音溫柔又篤定:"等我們逃出去,便尋一處山野鄉間,找個無人知曉的世外桃源,蓋一間茅屋,耕幾畝薄田,我棄了所有功名利祿,再也不沾官場紛爭。往後就守著姐姐,安穩度日,我們生一個可愛的孩兒,再過十數年,再尋回娘親,一家團圓,再也沒人能欺負我們,再也不用受這世間苦楚。"book18.org

  姐姐聽著,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濕了我的衣襟,她緊緊抱著我的腰,將臉埋在我胸膛,含淚的眼眸漸漸闔上,在這難得的安穩與期許里,終於卸下滿心惶恐,淺淺睡去。book18.org

  我抱著懷中溫熱的身軀,感受著她平穩的呼吸,眼底卻泛起一絲冷冽。  這短暫的安穩,是我偷來的時光,那處世外桃源,便是我拼盡性命,也要抵達的遠方。book18.org

  接下來五日,我按計行事,步步穩妥。每日上午端坐正廳,傳召管家與管事核查帳目,依舊厲聲立威、震懾府中上下,牢牢穩住欽差先行的架勢;閒暇時便刻意親近親衛蔣統領,與之飲酒暢談官場瑣事,蔣統領一心謀求升遷,屢屢托我在李大人面前美言攀附,二人日漸熟絡,他更許諾京中有事定會傾力相助;我還刻意尋機,與看守后角門的衛兵閒聊坊間賭博、市井趣聞,刻意拉攏交好,那衛兵趨炎附勢,得我主動搭話滿心歡喜,對我全無戒備。與此同時,輕煙每日按時稟報府內禁軍巡邏班次、抵達我院落的時間節點,我盡數默記於心,暗暗摸清巡邏空隙。book18.org

  待白日諸事辦妥,我便回到廂房,與姐姐溫存親熱,獨享這絕境里的片刻安穩。book18.org

  到了第五日,我與姐姐一番親熱後,便正色喚來輕煙,鄭重交代脫身之計:"京城酉初便要關城,你二人須趕在城閉之前,空身勿帶行囊,佯作遊園避開巡衛,從后角門潛出,穿小巷往城西郊外空宅等候,馬車已在彼處安置,無論多晚,我必趕來與你二人匯合。"book18.org

  姐姐滿心憂懼,怕守衛森嚴難以脫身,我只溫聲安撫,令她安心。book18.org

  待到傍晚申時末,我收拾好隨身物件,冷冷瞥了眼這座囚籠般的張府,隨即大步朝著蔣統領的居所走去。book18.org

  到了蔣統領駐處,我故作舒展筋骨,朗聲笑道:"這幾日多賴蔣兄鼎力相助,公務已料理得七七八八,只等李大人抵京,便可圓滿交差,屆時你我升官發財,指日可待。今日我做東,想與蔣兄好好痛飲一番,張府沒了主家,廚下飯菜終究敷衍,不知這附近可有像樣的酒樓青樓?"book18.org

  蔣統領連忙拱手客套:"哪有讓沈公破費的道理,該由我做東才是!離此不遠便有一家京城有名的酒樓,風味絕佳,我這就陪您前往。"book18.org

  說罷便要攬著我出門,我卻抬手止住,正色道:"你我二人若是一同離開,府中巡查不可掉以輕心。"book18.org

  蔣統領嗤笑一聲,語氣輕佻:"沈公子莫不是惦記著府中美人,怕她們趁機跑了?放心,我手下弟兄看守得嚴實,飛不出去。"book18.org

  我搖頭道:"私交歸私交,公務歸公務,馬虎不得。不如蔣兄陪我繞張府外牆巡視一圈,待我心中穩妥,再與你開懷暢飲不遲。"book18.org

  蔣統領見我行事如此嚴謹持重,臉上頓時多了幾分敬重,連聲應道:"沈公說得是,我自當奉陪。"book18.org

  二人一路沿著府牆慢行,行至后角門時,我瞥見那名值守的小兵,當即對他含笑點頭,轉頭對蔣統領道:"這位小兄弟值守勤勉,平日裡聽他說起京中賭坊,倒十分有趣。不如喚他一同前去,人多也熱鬧些,喝完酒再去賭坊耍兩把,夜裡尋個青樓盡興,豈不美哉?"book18.org

  蔣統領面有難色:"這怕是不合規矩,他不過是尋常親兵,與你我同席,未免僭越。"book18.org

  我故意沉下臉:"蔣兄這般說,便是看不起我等從底層起身、尚無實權之人了?"book18.org

  蔣統領頓時誠惶誠恐,連連擺手:"沈公萬萬不可誤會,我亦是親兵出身,哪敢有此念頭。"book18.org

  我當即朝那小兵招手:"速速換了便裝,隨我們一同吃酒去。"book18.org

  小兵又驚又喜,忙不迭應下,片刻便換好衣裳跟了上來。我心中暗鬆一口氣,最關鍵的守衛,已然被我盡數調開。book18.org

  一行三人先入酒樓酣飲,我不住勸酒,蔣統領與小兵皆是酒到杯乾,不多時便已有幾分醉意。隨後我又拉著二人前往賭坊消遣,故意拋灑碎銀,哄得二人興高采烈,全然放鬆了戒備。待到夜色深沉,才一同踏入青樓尋歡。book18.org

  樓內笙歌燕舞,美人環繞,蔣統領與小兵早已醉意醺然,沉溺其中,渾然忘我。我見時機已到,扶著額頭起身道:"蔣兄,二位先行盡興,我去茅廁醒解酒氣,片刻便回。"book18.org

  二人只顧著與歌姬調笑,只胡亂揮手應允。我快步繞至側廊,趁人不備,飛快從蔣統領掛在廊柱上的衣袍內,摸出那塊禁軍統領夜行腰牌,緊緊揣入懷中。  借著夜色掩護,我悄無聲息從青樓後門脫身,一路疾行。有這塊腰牌在手,夜禁巡兵不敢阻攔,城門守卒見牌當即放行,我終於在城門緊閉之前,脫身出城,直奔城西郊外的空宅而去。book18.org

  到得空宅之時,已是亥時中。book18.org

  只見唯有輕煙一人立在檐下,翹首張望,神色焦灼萬分。我快步上前,急聲問道:"輕煙,晚娘何在?"book18.org

  輕煙一見是我,慌忙上前屈膝回話:"公子!我與晚娘依計出了角門,一路避開巡衛,本是順暢,可趕到西門時,天色已晚,行人漸稀,我二人行路慌張,又兼晚娘容貌出眾、衣著仍是府中錦緞華服,太過扎眼,遠遠便被衛兵留意,神色不善。我二人不敢靠近,只得慌忙繞行,一路顛沛往城南郊外逃去,途中晚娘不慎崴了腳,再也挪步不得,我便將她暫且藏在一處破廟之中,又怕公子尋不到蹤跡,才繞路趕來城西空宅等候。"book18.org

  我聽罷心頭一緊,再不敢耽擱,當即喚出早已備好的馬車,拉著輕煙登車,厲聲吩咐車夫:"快!往城南郊外破廟,全速趕去!"book18.org

  車夫揚鞭催馬,車輪滾滾,趁著夜色往城南疾馳而去。book18.org

  半個時辰後,馬車已抵城南郊外。循著輕煙所指的破廟,我棄車狂奔而入,心頭還燃著一絲終於得自由的熱望,壓低聲音連聲喚著:"姐姐,姐姐……"  破廟雖無燈火,卻有皓月穿隙而入,照得殿內依稀分明。book18.org

  可入眼的一幕,瞬間將我從頂門澆下一盆寒冰,渾身血液盡數凍僵。book18.org

  我轟然跪倒在地,雙膝砸在凍土上,痛卻渾然不覺。book18.org

  姐姐懸在梁間,一身素色華服被夜風拂得微揚,用的正是身上的衣帶,脖頸間一道深紫勒痕觸目驚心。book18.org

  輕煙緊隨而入,見狀當即癱軟在地,撕心裂肺地哭嚎:"晚娘!晚娘啊——"book18.org

  我跌撞著起身,瘋了一般踮腳將她解下,緊緊抱在懷中。指尖探向她鼻間,早已沒了半分氣息,身軀尚留餘溫,卻再無半分起伏。book18.org

  滔天恨意與悔恨頃刻間衝垮心神,我恨這昏暗世道,恨這無情官場,恨自己機關算盡,終究還是護不住她。我將她冰冷的身子死死摟在懷裡,喉間哽咽,發不出半點聲響,只有滾燙的淚砸在她蒼白的臉頰上。book18.org

  陸景行的隨從守在廟口,焦灼得聲音發顫:"沈公子,天便要亮了,若等到天明官兵搜捕至此,我們誰都走不脫!"book18.org

  我恍若未聞,就這般抱著姐姐,從亥時坐到寅時初,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她的身軀徹底涼透,硬得硌著我的心口。book18.org

  終是木然起身,抱著姐姐登車,令車夫尋了附近一處僻靜丘陵。我親手用隨車的短鋤刨開黃土,草草將她安葬,折了段木牌立在墳前,連一字都無力刻下。  輕煙伏在新墳上,哭得幾欲暈厥。我沉聲道:"你隨他們回金陵去吧。"  隨從急步上前:"沈公子,我已答應主家,定要將您完好帶回,您怎能……"book18.org

  我猛地抬眼,雙目赤紅如血,厲聲呵斥,只崩出一個字:"走!"book18.org

  那股決絕的狠厲,讓隨從再不敢多言,咬牙將哭癱的輕煙拽上馬車,與車夫揚鞭疾馳而去。book18.org

  曠野之上,只剩我一人。book18.org

  我緩緩趴伏在姐姐的墳頭,萬念俱灰,世間一切,終究都成了空。book18.org

  我伏在墳前,終於徹骨明白——姐姐早已看透前路。她知我一介文弱書生,帶著腿腳不便的她亡命天涯,終究逃不脫朝廷天羅地網,便索性一死,把唯一的生路,乾乾淨淨留給了我。book18.org

  可她怎會明白,她這般決然離去,我又怎能獨自苟活?book18.org

  我顫抖著從衣袖摸出那支銅簪,尖銳一端狠狠抵住咽喉。前塵往事如潮水翻湧,一幕幕在眼前炸開:八歲那年,姐姐用單薄身子護著我,被沈守田狠狠抓住;金陵玲瓏閣里,柳姨娘的照拂、湘妃與碧落的眉眼;杭州城中,娘親姜姨娘的溫言,晚香、桃嫣撫琴相伴,傾盡所有供我讀書;再回金陵,李錫珩對我的知遇之恩,推心置腹;還有蘇念綰,那個在雨夜溫柔接住我所有崩潰的姑娘……  萬千身影,交織錯落。book18.org

  及至此刻,我竟也清醒地懂了,李錫珩何錯之有?身處閹黨與東林死斗的旋渦,他若不狠絕剿滅張惟敬一黨,殞命覆族的便是他自己。是我被私情沖昏頭腦,攪亂了全盤棋局,闖下彌天大禍。book18.org

  我若就此一死,一了百了,後續殘局誰來收拾?李錫珩又該如何向朝廷交代?book18.org

  我在這孤墳前,整整枯坐了三日。book18.org

  笑到癲狂,哭到失聲,瘋瘋癲癲,數次將銅簪抵上咽喉,終究沒能狠下心就此了斷。book18.org

  三日後,我踉蹌起身,失魂落魄往城南官道走去。book18.org

  路過路旁酒肆,只打了一壺烈酒,便直直跪在道旁,靜靜等候李錫珩的儀仗到來。book18.org

  事已至此,我無顏再見他,卻只能以這條殘命,去收拾我親手攪亂的殘局。  半月之後,我枯跪道旁,早已衣衫襤褸、污穢滿身,形同鬼魅。book18.org

  遠遠望見煙塵滾滾,儀仗車馬迤邐而來,正是李錫珩入京的隊伍。我猛地丟開手中酒壺,踉蹌著撲跪到官道正中,重重叩首。book18.org

  前驅護衛見我攔路,只當是瘋癲乞丐,揚鞭便要驅趕。我哽咽著,拼盡全身力氣連喊三聲:"大人!大人!李大人!"book18.org

  隨從聞聲驚疑,忙上前通稟。book18.org

  片刻後,李錫珩掀簾下車,緩步走到我面前,見我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驚聲開口:"晚弟?你怎會在此?"book18.org

  我從懷中取出並揭開那塊油布包好的冊子,雙手捧著張惟敬藏匿的殘餘罪證,高高舉過頭頂,顫聲奉上:"此乃張府漏查的補充證物,可助大人坐實其罪。"book18.org

  我明知他手中罪證已足,卻仍將這些奉上,不過是想為他再多添幾分勝算,讓他在朝堂之上再無半分掣肘。book18.org

  李錫珩伸手欲扶我起身,我卻膝行向後縮去,伏地叩首,聲音嘶啞決絕:"請大人賜學生一死。"book18.org

  他臉色驟變,沉聲厲問:"到底出了何事?!"book18.org

  我伏在地上,將快馬入京、矯詔入府、私會姐姐、籌劃逃亡,直至姐姐崴腳困於破廟、懸樑自盡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盡數和盤托出。末了,只反覆叩首,只求速死。book18.org

  李錫珩聽罷,面色一陣青一陣白,周身寒氣驟生,最終只厲聲吐出四字:"給我拿下!"book18.org

  親兵上前將我縛住,隨儀仗一同入京。book18.org

  他並未將我投入天牢,只命人將我押在會同館偏院,遣衛兵嚴加看守。  我癱坐在屋內,心中最後一絲牽絆也已落地。book18.org

  我這般主動現身、全盤托出,從不是貪生,只是不願自己闖下的彌天大禍,到最後反倒成了旁人拿捏李錫珩的把柄。我將所有罪責攬在自身,任他發落,絕無半分怨言。book18.org

  若他一怒賜死,我便能奔赴黃泉,與姐姐重逢。book18.org

  這世間,我早已無半分留戀,唯餘一死,方得解脫。book18.org

  我在會同館偏房被押了數日,終日枯坐,只求一死,對外間諸事不聞不問。  李錫珩早已將諸事料理妥當。他對外一口咬定,我確是他親派的欽差先行,入京核查張府罪證,只是一時糊塗,顧念私情擅作主張,釀成大錯;至於張府沈情晚自縊、輕煙走失,只以罪眷畏罪輕生、婢女趁亂逃匿草草定論,再以欽差身份威壓蔣統領等人,嚴令禁軍不得外傳,硬生生將這場彌天大謊,圓得滴水不漏,半分不曾牽扯自身。book18.org

  隨後他整理全案罪證,連同我奉上的補充證詞,一併上奏朝廷。朝堂之上,閹黨首輔魏廣微不甘心張惟敬倒台,百般狡辯,試圖翻案,更想藉機構陷東林一黨;李錫珩手握鐵證,據理力爭,寸步不讓。魏忠賢見大局已定,怕深究下去引火燒身,暗中從中化解,壓下閹黨反撲之勢。book18.org

  最終,張惟敬謀逆重罪坐實,判斬立決,即刻行刑。按律謀逆本當株連九族,李錫珩顧及朝堂安穩,也念及些許情面,暗中周旋,只誅張惟敬直系親眷,旁系黨羽從輕發落,不曾擴大株連,一場朝堂風波,終是塵埃落定。book18.org

  結案次日,李錫珩隻身來到會同館。book18.org

  幾日未見,他鬢邊竟添了幾許白髮,望著我枯槁憔悴的模樣,滿眼皆是痛心疾首,語氣沉澀,又帶著萬般無奈:"晚弟,你聰慧絕頂,是我最看重的門生,扳倒張惟敬,你居功至偉,我何曾想過,你會犯下這等滔天大錯!"book18.org

  我伏在地上,衣衫依舊襤褸,聲音平靜無波:"學生自知罪無可赦,懇請大人賜死,以正律法,也全大人清譽。"book18.org

  李錫珩閉上眼,長嘆一聲,語氣滿是疲憊:"我若想殺你,何必等到今日?你雖擅權亂法,卻終究是為情所困,且有功於社稷,我實在下不去手。可朝廷法度在前,朝野目光在後,我不能徇私,只能判你流放遼東關外,削除全部功名,終身不得踏入中原一步。"book18.org

  我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甘:"大人,學生只求一死!"book18.org

  "死了才是糊塗!"李錫珩厲聲打斷我,眼底翻湧著恨鐵不成鋼的痛惜,"你一死了之,你姐姐的性命,你犯下的過錯,終究還是要我來替你遮掩兜底!流放關外,留你一條性命,已是我能爭取到的極致,你若再忤逆,便是逼我於你不顧,讓我徹底陷入萬劫不復!"book18.org

  他這番話,字字戳心。我終究是不忍再讓他為難,若是我執意求死,反倒讓他之前所有的遮掩都成了無用功,白白連累他,令其蒙上兔死狗烹的笑柄。  我緩緩低下頭,再無半分爭辯,聲音輕得像一縷幽魂:"學生……領命。"  李錫珩看著我萬念俱灰的模樣,再也無言,揮了揮手,親兵便上前將我押解上路。book18.org

  一路風餐露宿,顛沛流離,從京城往遼東關外而行。我無心掙扎,如同行屍走肉,任由解差押解。book18.org

  不知走了多少時日,終於行至遼東邊境,出了中原關隘,踏入茫茫關外荒野。book18.org

  解差解開我身上的枷鎖,將僅有的乾糧和一囊水丟在我面前,躬身行了一禮——這是李錫珩的吩咐,待我仁至義盡,隨後便轉身,頭也不回地入關離去。  曠野之上,寒風呼嘯,黃沙漫天,舉目無親,四下荒蕪。book18.org

  我孤身站在關外的土地上,望著中原的方向,緩緩跪倒。book18.org

  此生,再無沈晚弟。book18.org

  世間再無牽掛,再無念想,唯有姐姐墳前的那抱黃土,成了心底永遠的痛。  塵緣已盡,生死茫茫,從此關外漂泊,了此殘生。book18.org

  解差轉身入關離去,只留我孤身立在關外曠野,身前是茫茫荒寒,身後是再踏不進的中原山河。book18.org

  我本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不通耕獵,難抵關外風霜,全靠一手還算周正的字跡,偶爾為邊境屯戶、往來行商抄錄文書、謄寫詩句,換幾口粗食、半盞清水,堪堪苟活了半載。衣衫早已襤褸,卻還勉強保持整潔,眉眼間堆滿顛沛流離的滄桑,滿心都是失卻至親的死灰,只憑著一絲本能,漫無目的地往前踽踽獨行。book18.org

  時至暮春,關外的風終於褪去凜冽,裹著山野草木的清苦氣息。行至一處僻靜山坳,竟忽見一座籬落圍起的小院,半畦青綠藥草長勢喜人,柴門虛掩,一縷淡淡炊煙裊裊升起,是這荒寂山野里,唯一一抹觸手可及的人間煙火。book18.org

  我喉間乾裂得如同冒火,腳步虛浮地走上前,輕叩柴扉,啞聲開口:"敢問姑娘,可否施捨一碗清水?"book18.org

  院內,正有女子俯身打理藥草。book18.org

  她一身洗得素凈的粗布衣裙,一根荊釵簡簡單單綰住黑髮,再無半分多餘裝點,可即便身著布衣、手作粗活,周身那股清絕疏離的氣質,依舊分毫未減。  身形纖長柔韌,腰肢如細柳般挺拔,眉眼清淺淡然,眉如遠山一抹淡黛,眼型狹長,往日浸在骨血里的倦怠疏離,被山間歲月磨得溫潤了些許,卻依舊不染半分俗塵。book18.org

  肌膚仍是素凈冷白,在山野柔光里,像一捧久不見日光、卻依舊瑩潔的瓷。  聽見聲響,她緩緩直起身,驀然回身。book18.org

  手中的嫩草藥倏然滑落,指尖微微發顫,她就這般定定地望向我,再挪不開目光。book18.org

  四目相對的剎那,天地間的風聲、草木聲,盡數消弭。book18.org

  我僵在原地,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眼底是半年顛沛的滄桑苦楚,是失卻至親後的萬念俱灰,更有撞破這抹熟悉身影時,極致的不敢置信與轟然翻湧的震顫,塵封心底的過往碎片剎那間席捲而來,眼眶驟然發燙,喉頭死死哽住,連呼吸都忘了,只剩怔怔凝望。book18.org

  她望著我襤褸的衣衫、滿面的風霜,望著我眼底死灰復燃的一絲微光,狹長的眼眸里,先是漫開極致的錯愕,隨即翻湧著滔天的心疼、酸澀,還有跨越千里劫難、終在絕境相逢的慶幸與唏噓,眸光輕輕顫動,眼底漫開一層水光,卻始終沒有出聲,只這般靜靜望著我,似是要將這半載別離、半生風雨,全都揉進這一眼裡。book18.org

  沒有驚呼,沒有言語,沒有半句相認。book18.org

  只有兩個歷經世事磋磨、身陷絕境的人,隔著一道低矮籬落,在這遠離中原的關外山野,將所有的思念、苦楚、遺憾、慶幸,全都凝在這沉默的對視里。  隔了半生風雨,歷經生死別離,在這遠離中原的關外山野,居然遇見了,她!book18.org

  無言,卻勝過千言萬語。book18.org

  【全文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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