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箱內藏屍 book18.org
陳良翰臥室。 book18.org
程氏面色發白,丁壽步步緊逼。 book18.org
「打開。」丁壽成竹在胸。 book18.org
程氏不情不願地取出鑰匙,將幾個箱子上的鎖都去了,冷聲道:「自己看吧。」 丁壽上前,啪、啪、啪,將三個箱蓋全都挑開,然後傻了眼睛。 book18.org
這肚兜全用細線,該是蘇繡,那條大紅褻褲應是潞綢的,嘖嘖,這件霞影輕 紗若是披在身上若隱若現,欲遮還露,那是怎樣一副光景,咳,想哪兒去了。 丁壽神色訕訕地深施一禮,「在下唐突,夫人見諒。」 book18.org
程氏冷哼一聲,再無方才客氣。 book18.org
「壽哥兒,時辰快到了,你這裡如何了?」外間響起丘聚等人的聲音。 「老爺……」程氏掩面奔了出去。 book18.org
陳良翰見自家夫人哭著從裡間臥室奔了出來,後面跟出的丁壽臉色尷尬,當 時便變了臉色。 book18.org
「姓丁的,你可是對我夫人行非禮之事?」 book18.org
天可憐見,我這回可真的什麼都沒幹,丁壽連忙上前解釋。 book18.org
陳良翰聽後雖然依舊忿忿,終沒再說些什麼,只是安慰妻子。 book18.org
「好了夫人,丁鐺頭也是公事公辦,情有可原,莫再哭了。」 book18.org
查案討個沒趣,丁壽也是窩火,對著門外喝問道:「搜到什麼了沒有?」 「稟四鐺頭,一無所獲。」戌顆領班「惡豺」石雄進屋奏報。 book18.org
「查得可仔細了?」丁壽還不死心。 book18.org
「假山石每塊石頭都敲過了。」石雄抽了抽鼻子,皺了皺眉,「沒有機關隱 藏。」 book18.org
「便是池塘也安排人手下去摸了一遍,結果……」石雄搖了搖頭,又用力揉 了揉鼻子。 book18.org
這下算是把自己玩進去了,丁壽頓時頭大。 book18.org
「時候差不多了,丘公公是現在便把人交給老夫,還是再找找看?」牟斌負 手望天,悠悠說道。 book18.org
丘聚面色也不好看,看向丁壽,「壽哥兒,你怎麼說?」 book18.org
「牟大人,下官有話要說。」陳良翰突然道,「今日東廠來人雖說給敝府帶 來些驚擾,但究其因果還是敝府逃奴所起,下官治家不嚴,有此橫禍,也是該有 此劫。」 book18.org
見陳良翰攬過在身,幾人都有些意外。 book18.org
陳良翰繼續道:「從今以後,下官當閉門自省,嚴整家風,實實不敢委過於 人,也請牟大人法外施恩,放過丁鐺頭一行。」 book18.org
牟斌先是詫異,隨即微笑點頭,帶著幾分讚賞之色,「得理卻知恕人,難得。」 轉對丘聚道:「丘公公,你看……」 book18.org
丘聚沒好氣地將下巴一指丁壽,「問他。」 book18.org
「阿嚏!」石雄一個驚天噴嚏打出,近在咫尺的丁壽先受其殃,結結實實洗 了一把臉。 book18.org
「對不住,四鐺頭。」石雄連忙過來用袖子擦拭。 book18.org
「滾。」丁壽推開石雄,看著廳內諸人都在看著自己,二爺只覺臉上發燒, 團團一揖,「今日在下失禮了。」 book18.org
丘聚冷哼一聲,「走。」當先出門而去。 book18.org
丁壽悻悻地跟在後面,石雄涎著臉又湊了過來,「四鐺頭,方才屬下真不是 有心的。」 book18.org
丁壽懶得說話,用鼻子發出「嗯」的一聲,算是回答。 book18.org
石雄繼續喋喋不休道:「鬼知道姓陳的屋子裡用的什麼薰香,又香又臭的, 差點沒把屬下這鼻子廢了……」 book18.org
「等一下。」丁壽立住身子,「你方才說什麼?」 book18.org
「差點把屬下鼻子廢了……」石雄錯愕,還是重複了一句。 book18.org
「還有一句!」丁壽急聲道。 book18.org
「又香又臭的,鬼知道什麼薰香。」 book18.org
丁壽狠狠一跺腳,「就覺得哪裡不對,丘公公,等一等。」 book18.org
「你還要幹什麼,可是覺得咱家今日臉丟的還不夠?」丘聚瞪著丁壽,眼睛 都快噴出火來。 book18.org
「此時若走了,東廠的臉可就真的丟了。」丁壽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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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去而復返的東廠眾人,即便自詡喜怒不形於色的牟斌也帶了幾分怒氣。 「丘聚,凡事要有分寸,不要欺人太甚。」 book18.org
「大明律法之前,有何分寸可講,離一個時辰還有片刻,若是仍無所獲,丁 某甘心領罪。」丁壽踏前一步道。 book18.org
「牟帥,你聽清了吧,前言仍然作數。」丘聚自尋了一把椅子坐下,吩咐道: 「幹活吧。」 book18.org
丁壽徑直奔向裡間臥室,陳氏夫婦隨後緊隨。 book18.org
再度掃視一圈,丁壽言語中帶著幾分戲謔,「陳主事平日很是儉樸啊,這臥 室內也不見幾個貴重家私。」 book18.org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陳良翰此時也前恭後倨,不復方才客氣,「怎麼, 節儉度日也是罪過?」 book18.org
「當然不是,不過和外間陳設,以及貴府格局比起來,覺得有些表里不一罷 了。」丁壽笑答。 book18.org
「這幾口箱子據陳夫人說,是閣下訂做的。」丁壽踱到衣箱前。 book18.org
「不錯。」陳良翰點頭。 book18.org
「秋天的呢?」丁壽突然問道。 book18.org
「什麼秋天?」陳良翰一怔,程氏臉色有些蒼白。 book18.org
「第一口箱子上寫的是韓昌黎的《早春》,第二口箱子寫的是陸放翁的《初 夏》,最後一口記的是柳柳州的《江雪》,詠秋的那口箱子去了哪裡?」丁壽一 邊用腳踢箱子一邊說道。 book18.org
「哪裡有什麼秋天,陳某當初只做了三口箱子。」陳良翰強自鎮靜。 book18.org
「原來如此。」丁壽點頭認可,又轉身走到拔步床前。 book18.org
「府上這薰香別致得很,不知出自何處高人之手,有何妙用。」丁壽舉起香 爐問道。 book18.org
陳氏夫婦二人神色更加緊張,陳良翰期期艾艾道:「此乃顯應寺主持所制的 驅蟲香,入夏之後,蠅蟲漸多,用此香可少些煩擾。」 book18.org
「哦,丁某夜間也不堪蠅蟲所擾,厚顏請討,不知陳主事可否割愛?」 陳良翰稍稍平復了下,笑道:「些許小事,何足掛齒,改日便命人將香送到 貴處。」 book18.org
「不必麻煩了,這個就好。」丁壽招手喚過一個番子,將香遞給他,「給我 拿回去。」 book18.org
番子領命出屋,陳良翰連忙阻止,「丁鐺頭,這是何意?」 book18.org
「沒意思,來人,給這個屋子透透風。」丁壽道。 book18.org
「是。」幾名番子上前開窗,陳良翰左阻右攔,如何擋得住。 book18.org
濃濃的香煙逐漸散去,屋子裡也明亮起來。 book18.org
「蒼蠅,這麼多的蒼蠅。」幾個番子驚叫道。 book18.org
只見拔步床頂端紗幔上,蟄伏著許許多多的蒼蠅。 book18.org
「都別動,散開。」丁壽喝道,轉首笑道:「貴府養的活物很別致。」 陳氏夫婦臉上已經沒了血色。 book18.org
屋內的薰香氣越來越淡,石雄再度抽了抽鼻子,「四鐺頭,味道不對。」 不用他說,連丁壽都聞到屋子裡有一股腐臭的氣味。 book18.org
香氣散盡,那些蒼蠅都活躍了起來,嗡地一下飛起,聲勢嚇得幾個番子都退 了一步,連連揮手驅趕。 book18.org
那些蒼蠅也無意與人糾纏,不一會兒便轉向床下聚集飛去。 book18.org
丁壽似笑非笑地看了夫婦二人一眼,喝令道:「把床移開。」 book18.org
「不要。」程氏一聲哀鳴,暈了過去。 book18.org
陳良翰緊緊攬住妻子軟倒的身子,近乎哀求道:「丁鐺頭,給我夫婦一條活 路吧,陳某願傾家相報。」 book18.org
「晚了,這話去跟府上的冤魂去說吧。」丁壽神色冰冷。 book18.org
這張拔步床比想像的要輕,兩個番子用力推搡,便移了開去。 book18.org
「四鐺頭,這下面有古怪。」番子叫道。 book18.org
丁壽過去一看,床下的數塊青磚接縫並不嚴密,有鬆動之象,示意左右, 「往下挖。」 book18.org
幾個番子掀起青磚,以刀做杴,向下掘去。 book18.org
不過挖了尺余,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越來越濃,連正間的丘聚與牟斌都驚動 了。 book18.org
「挖到了。」挖土的番子叫道。 book18.org
「抬上來。」丁壽興奮喊道,二爺這波穩了。 book18.org
一個杉木衣箱被抬了出來,形制與那三個一模一樣,丁壽上前抹去浮土,見 箱子外面鏤刻著一首七絕: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天街夜色涼如水, 臥看牛郎織女星。 book18.org
「杜樊川的《秋夕》!」丁壽得意忘形,隨即做出了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 情,順手打開了箱子…… book18.org
第二十二章東廠定計 book18.org
陳府後宅。 book18.org
所有門窗俱已洞開,但那股腐臭味道仍揮之不去。 book18.org
已經吐得小臉蠟黃的丁壽神色萎靡,靠在椅子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陳氏夫婦癱坐在地,程氏昏昏沉沉靠在丈夫肩頭,陳良翰面如土色,瑟瑟發 抖。 book18.org
丘聚此時興致頗高,欣賞著面罩寒霜的錦衣衛指揮使在來回踱圈子。 book18.org
一杯涼茶潑在了陳氏夫婦面上,牟斌威嚴的聲音響起,「爾等還作何解釋?」 「下……下官……,」陳良翰話已說不全。 book18.org
「人是我殺的,與我家老爺無關。」程氏被潑水之後,整個人仿佛都清醒起 來。 book18.org
「這些小狐狸精整日做些小伏低,在夫君面前賣弄風情,都該死,該下十八 層地獄,永不超生!」 book18.org
程氏狀若瘋癲,不復端莊婉約。 book18.org
「牟大人,丘公公,拙荊癲症纏身,她的話做不得數的,請二位明鑑。」 陳良翰還記得為妻子開脫。 book18.org
「瘋不瘋不是由你定的,牟大人,罪證確鑿,咱家把人帶走了。」丘聚起身 道。 book18.org
「慢著。」牟斌沉聲道。 book18.org
丘聚有些意外,「怎麼,牟帥還要為他二人開脫?」 book18.org
牟斌搖搖頭,「此等惡徒還有什麼開脫的,押回北鎮撫司受審。」 book18.org
丘聚怒了,「這是東廠的案子,你想嗆行!」 book18.org
「丘公公,東廠有偵查緝拿之權,我錦衣衛也有刑訊羈押之責,便是讓你把 人帶回去,不還是要將人犯轉到北司麼,老夫既在此,又何必多費一番周折。」 「難道咱家不能把人交付法司?」丘聚提高聲音,又尖又利。 book18.org
牟斌仍舊語氣平靜,「刑部涉案,自當避嫌;戴都堂老弱多病,就為他免些 麻煩,人犯由我錦衣衛帶走,拷訊得實,自會交付上議,這話便是到了內閣,也 不會有什麼異議,丘公公以為然否?」 book18.org
丘聚面上一陣青白之色交替,忽地冷笑一聲,「咱家曉得牟帥在幾位閣老前 的面子,不討這個沒趣了,牟帥請便。」 book18.org
「謝丘公公成全了。」牟斌點頭,出門之際,又道:「那個喚小玲的丫頭, 既是原告,便請一併送來吧。」 book18.org
丁壽有氣無力道:「丘公公……」 book18.org
丘聚抬手止住丁壽話頭,「那是自然,牟帥秉公執法,鐵面無私,咱家有什 麼不放心的,連那箱子屍塊,一起送到府上去。」 book18.org
「嘔——」丁二爺又想起了方才近距離看到的那堆東西,胃裡一陣翻滾。 ************ book18.org
東廠大堂。 book18.org
丘聚已經連摔了八個茶碗,還是不解氣。 book18.org
「老丘,咱們受牟老兒的排擠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何必動這麼大肝火。」 谷大用在一旁開解。 book18.org
「別攔,讓他砸。」劉瑾輕揉緊攢的眉心,「看能不能這樣把牟斌砸死。」 話這樣說,丘聚倒不好再發作,氣呼呼地坐到了椅子上。 book18.org
「督公,牟斌把人證物證都帶走了,會不會湮滅證據,殺人滅口?」丁壽有 些擔心。 book18.org
「牟斌若連這點公正都做不到,弘治爺就不會讓他執掌衛事這許多年。」 劉瑾將身子靠後,隨意道。 book18.org
「那咱們就一直由著他壓咱們一頭?」丘聚氣道。 book18.org
「這麼長時間都忍了,還在乎這一天半天的。」劉瑾意興闌珊,「牟斌出手 大方,又時時隨著內閣的調子,動他沒那麼容易。」 book18.org
「他家裡怕是有麻煩了。」 book18.org
清朗的話音才落,白少川步入大堂,向劉瑾等人施禮。 book18.org
「小川,這話怎麼說?」谷大用圓臉上的小眼睛都睜大了。 book18.org
「屬下尾隨唐門中人,終於知曉了這些江湖中人到京城的目的。」 book18.org
「哦?」劉瑾來了興趣,「什麼目的,打的可是宮裡的主意?」 book18.org
「沒有,不過確與內廷有些關係。」白少川道。 book18.org
「屬下抓了幾個落單的唐門弟子,據他們說是江湖傳聞記載絕世武功的日月 精魄出現在鄧通府,他們是為此而來。」 book18.org
「日月精魄,可是太皇太后當年賜給牟斌之女牟惜珠的一對陪嫁玉珏?」 谷大用道。 book18.org
就是那個,咱家的內官監管著內承運庫,這東西還是從這邊登記造冊出去的。 「劉瑾道:」分則為珏,合則為璧,還鏤刻八字小篆「日精月魄,天作之合」。 「那玩意本是蒙元宮裡的寶貝,後來散落民間,前些年有人呈送大內,牟惜 珠自幼常隨著牟斌進宮,深得當時還是太后的太皇太后喜愛,她大婚時就把這玩 意送了給她,原本求個好彩頭,不過聽說牟家丫頭常做河東獅吼,鄧通幾年來苦 不堪言,哈哈……」 book18.org
谷大用沒理會這個八卦,「那所謂的絕世武功——?」 book18.org
「裡面隱藏的武功倒是不錯,據說是當年蒙元宮裡供養的密宗高僧所創,日 珏中記載武功,月珏中記有人體經絡及醫術,可這就是一個坑人的陷阱,裡面武 功有很大隱患,不練還好,一旦修煉就不能停止,日夜受其反噬之苦,苟延殘喘 而已。」劉瑾不屑道。 book18.org
「江湖中人就不知道麼?」丁壽好奇道。 book18.org
「那幫豬腦子知道個屁,江湖中以訛傳訛的事多了,有幾個人真看到過日月 精魄,得到後又能看出其中利害的又有幾個。」劉瑾狀極不屑。 book18.org
「督公說的是,屬下在探查唐門之時,還偶然發現了青城派與天幽幫的蹤跡。」 白少川附和道。 book18.org
丁壽聽聞天幽幫心中一動,那邊劉瑾道:「天幽幫?耳聞這是北地一個大幫 派,怎麼他們也把手伸到京城裡了?」 book18.org
「應該沒有,不過近幾年天幽幫聲勢迅猛,既然巴蜀武林都得了風聲,想必 司馬瀟也想趟一趟渾水。」 book18.org
「以武犯禁的一幫雜碎。」劉瑾啐了一聲,又道:「小川,既然已經知道魚 兒的根底了,準備收網吧,別讓他們鬧出太大動靜,驚了聖駕。」 book18.org
「丁壽斗膽請督公暫緩。」 book18.org
「你還有什麼事?」 book18.org
「不知道丟失御賜之物是什麼罪名?」 book18.org
劉瑾等三名內侍相視一笑,「你小子的意思咱家明白,不過這點小事動不了 牟斌,最多是丟卒保車,折了他的女婿,落個打草驚蛇,得不償失。」 book18.org
「不知朝中諸公是否和這位牟大人是君子之交呢?」 book18.org
君子之交淡如水,沒了鄧通的財力疏通,朝中這些牆頭草還會竭力幫襯牟斌 麼,想到此劉瑾很快就做出答案,「小川,你說過唐門和青城不太對付。」 「是,雖同在巴蜀但彼此早有芥蒂,當年陰山之戰唐門家主唐絕與青城掌門 玉靈真人俱都身隕,可後來收斂時卻獨獨少了唐絕的屍身,唐門指責是先行前往 收屍的青城派毀屍泄憤,青城派則說唐門血口噴人,兩家水火不容,若是得到對 方入京的消息,怕是早就動起手來。」 book18.org
劉瑾霍然起身,「咱家馬上進宮,奏請陛下與宮中貴人到西山碧雲寺為大行 皇帝祈福,牟斌有警蹕之責,一同前往,咱家走後小川把兩家行蹤透露出去,把 水攪渾,咱們靜觀其變。」 book18.org
第二十三章蜀中恩怨 book18.org
深夜,錦衣衛指揮牟斌府。 book18.org
書房,燭火通明。 book18.org
「爹,您要怎麼處置陳氏夫婦?」牟惜珠為牟斌捧上一杯茶,小心問道。 「該殺的殺,該判的判,還能如何處置。」牟斌冷哼一聲。 book18.org
「難道不能通融一二,您老曉得女兒與他家的關係……」牟惜珠兩條細長的 黛眉輕輕攢到了一起,有心為二人說情。 book18.org
「依法而斷,有何通融。」牟斌沉聲喝道,「還有你,平日結交人物也該小 心些,不是趨炎附勢便是陰險奸惡之徒,哪日被牽連了還不自知。」 book18.org
「他們臉上又沒刻字,女兒哪知道其秉性?」牟惜珠平日被寵壞了,當即爭 辯。 book18.org
「既無識人之明,便老實在家相夫教子。」牟斌拍案怒斥。 book18.org
牟惜珠鼻子一酸,將臉扭到一邊,囁喏道:「我倒是想,卻哪兒有子可教? 」 book18.org
看女兒的樣子,牟斌也覺語氣重了,放緩語氣道:「惜珠,你性子太硬,鄧 通為人老實,整日見了你如老鼠見貓,如何琴瑟合鳴,老夫哪一日才得抱上外孫? 」 book18.org
「爹——」老父拿閨房之事打趣,牟惜珠不由大發嬌嗔,破涕為笑。 book18.org
看著自家女兒毫無心機的小兒女態,牟斌也不知該憂該喜,「不是為父說你, 交朋友上,你真該向你家夫君學學。」 book18.org
「爹既然如此看好他,平日怎還老闆著臉,嚇得他在您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出。 」牟惜珠打趣道。 book18.org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為父執掌衛事多年,不知多少人暗中覬覦,若不擺 出一番強硬之態,豈能震懾群小。」 book18.org
牟斌喟然嘆道:「面具帶的久了,便成了真的,人前人後再也摘不下了。 」 book18.org
牟惜珠自記事起,從未見父親有遲暮之嘆,不覺憂心忡忡,「爹,可是朝中 有了變故?」 book18.org
看著女兒悒悒之態,牟斌笑道:「無妨,幾十年風雨沉浮,老夫都可化險為 夷,些許小波折,能奈我何。」 book18.org
朱唇輕勾,牟惜珠也是堅定道:「就是,哪個不開眼的東西敢算計您,就讓 他嘗嘗北鎮撫司四十八套大刑的厲害。」 book18.org
看著心思單純的自家女兒,牟斌心中悵然,「傻丫頭,爹擔心的是你啊… …」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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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水潑街,黃土墊道,浩浩蕩蕩的鹵薄儀仗隊伍出城西去,東廠眾人的計劃 也漸次展開。 book18.org
街上車水馬龍,行人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book18.org
一處大酒樓內,人聲喧譁,酒酣耳熱,生意興隆。 book18.org
七八個戴著竹笠的青衣人步入酒樓,早有夥計迎了上來。 book18.org
「對不住,幾位爺,座滿了,幾位還請移駕別處。」店夥計滿是歉意,連稱 得罪。 book18.org
領頭的是一個白淨面皮的年輕人,二十來歲年紀,一副桀驁之色,不搭理伙 計言語,掃視了大堂一眼,便自顧向一處走了過去。 book18.org
「誒,這位爺……」小二話沒說完,便被年輕人身後隨從一把推開,見他們 一個個凶神惡煞的樣子,夥計沒敢多話。 book18.org
一張方桌,四名道士,每個人身前都橫亘著一把長劍。 book18.org
「當道士的不在觀里清修,卻跑來喝酒吃肉,這是哪家的野道士。」青年立 在桌前,口含譏諷。 book18.org
一名身材魁梧的道士一拍桌案,喝道:「道爺便是娶妻生子,也輪不到你這 唐門的小崽子來管。」 book18.org
青年不動聲色,對身後隨從笑道:「聽見沒有,這位辛烈辛道長自稱娶妻生 子,大家做個見證,改日咱們到青城山也好向穆道長求教一二。」 book18.org
「你……」辛烈欲待拔劍,卻被身旁一三綹黑須的道士拉住了。 book18.org
黑須道士對面一位矮壯敦實的道士冷笑一聲,「唐松,這裡不是唐家堡,我 們師兄弟也不是你家長輩,把你當個寶貝似的寵著,說話小心些。」 book18.org
「齊守城,你龜兒占少爺便宜!」唐松劍眉倒豎,雙手不自覺按向腰間。 坐在上首的道士一臉穩重之色,此時開口道:「唐二公子,如此興師動眾, 該不會只是尋我等吵架吧。」 book18.org
「哼,自然不是。」唐松神色極端無禮,傲慢說道:「告訴你們一聲,京師 的水很深,還是早回青城山修身養性要緊,別沒得到寶貝,反丟了性命。」 「赤火劍」辛烈脾氣最為暴躁,聞言又要動手,還是被身旁的「黑水劍」洪 濤緊緊按住。 book18.org
坐在上首的「白金劍」劉鐸笑了笑,「這話是二公子的意思,還是唐四先生 的?」 book18.org
唐松色變,「你們知曉四叔也來了!」 book18.org
自感失態,唐松又傲然地一揚下巴,「話是誰說的有什麼分別?」 book18.org
「若是唐知節的話,只能說這老兒越活越回去了,若是你二公子說的…… 」「黃土劍」齊守城嗤笑一聲,「道爺權作放屁!」 book18.org
「格老子的!」唐松一雙手伸入腰間皮囊。 book18.org
不約而同,青城四劍將手按上了劍柄。 book18.org
「且慢。」一道人影由店外疾沖而入,店內客人眾多,卻連人影衣袂都未沾 上一片。 book18.org
「後生孟浪,唐知節代他向幾位道長致歉。」來人四旬上下年紀,白面黑須, 儀表不凡。 book18.org
劉鐸等人起身稽首,「唐四先生客氣,貧道等有理了。」 book18.org
「四叔……」唐松對兩方言和極是不忿。 book18.org
「住嘴。」唐知節輕斥一聲,轉首笑道:「敢問四位道長不在仙山修行,踏 足紅塵來至京師,有何貴幹啊?」 book18.org
「天子腳下,京畿重地,難不成只有你唐門可來麼。」齊守城不陰不陽地說 道。 book18.org
唐知節不怒反笑,「唐某豈敢如此霸道,只想知道幾位來意是否與我等相同。 」 book18.org
「那是當……」辛烈脫口道。 book18.org
劉鐸出言打斷,「世間萬事,來即有,去即無,何談異同。」 book18.org
「劉道長高論,唐某受教,告辭。」唐知節施禮告退,帶著一行人匆匆離去。 「四叔,怎麼不教訓那幾個牛鼻子?」唐松追上唐知節,急聲問道。 book18.org
「大庭廣眾之下使用唐門暗器,必然波及無辜,你當朝廷豢養的鷹犬全是酒 囊飯袋麼。」唐知節教訓這個自以為是的侄子。 book18.org
「那咱們今夜動手,神不知鬼不覺地做了他們。」唐松做了個抹脖的手勢。 唐知節突然止步,回身盯著唐松,冷聲道:「真要滅了青城,還輪得到你, 幾位長老早就動手了。」 book18.org
看著四叔真的發火,唐松有些惴惴,小聲道:「那為何還留著他們礙眼? 」 book18.org
「青城派和咱們鬥了這許多年,固然是因這些牛鼻子手下有些真功夫,更重 要的是九大門派盤根錯節,利益糾葛紛繁駁雜,唐門陰山之後一向獨善其身,可 沒有青城派的交遊廣闊,平日小打小鬧還作罷了,若是做得太過,少不得激起武 林的敵愾之心……」 book18.org
「那咱們就由著這幾個臭道士添麻煩?」唐松感覺有些委屈。 book18.org
「九大門派也不是一條心,再拉上一個也就是了。」唐知節得意一笑,從懷 中取出一封信,「松兒,你馬上持此信趕赴華山。」 book18.org
唐松遲疑道:「四叔,如此豈不是好處也要分潤給華山派?」 book18.org
「好處?」唐知節噗嗤一樂,「他們怕是吃不下……」 book18.org
第二十四章長風鏢局 book18.org
街旁的一棟二層酒樓上,一身藍衫的丁壽和白衣如雪的白少川臨窗而立。 「白兄,青城派與唐門的人握手言和,這亂子還怎麼起啊?」看著遠去的唐 門眾人,丁壽雙眉緊鎖。 book18.org
「唐知節心思深沉,或以大局為重,其他人可不會全作此想。」白少川舉杯 示意。 book18.org
丁壽陪飲了一杯,疑惑道:「你是說唐知節約束不住門下子弟?」 book18.org
「唐門四房,分掌暗器製作,解藥保管,教導弟子與毒藥研發,這些弟子都 是三房訓練出來的,面上雖不敢忤他之言,私下卻難說了。」 book18.org
「唐門怎會遣出號令不一的人來辦事?」丁壽好奇,唐門如此做派分明是自 亂陣腳。 book18.org
白少川搖了搖頭,「具體緣由還未知,也許是因為唐知節雖在四房,卻是由 三房過繼,唐門長老覺得他可以勝任吧。」 book18.org
「哦,你好像對唐門很熟悉。」丁壽側頭看去,一抹陽光灑在白少川臉上, 瑩白如玉的臉龐近乎半透明。 book18.org
也許是被陽光刺了眼睛,白少川低眉把玩了一圈酒杯,「我以前是唐門中人, 名叫唐川,現在是唐門叛逆,無處容身,所以投了東廠。」 book18.org
看丁壽欲言又止,白少川繼續說道:「白少川是我本名,每當災年唐門就會 遣人招收根骨資質還算不錯的孩童進入唐門,若能在一道道考核中活下來就會賜 予唐姓,成為真正的唐門弟子,當然,僅是外室弟子,若是屢立大功方有機會成 為內室子弟。」 book18.org
「以白兄才學,定然是登堂入室了。」丁壽恭維了一番。 book18.org
「山松川水,唐門四傑,我排名第三,除我以外那三人都是唐門嫡傳。」白 少川語氣中卻沒有一點自豪的意思。 book18.org
白少川說得平淡,丁壽卻可想像,一個孱弱少年無依無靠,要經歷多少辛苦 磨難才會有了與嫡傳子弟並列的一天。 book18.org
「為什麼要告訴我?」 book18.org
「第一,既然是同僚,彼此坦誠些是應該的,也沒什麼好隱瞞的;第二,瞞 也瞞不住,這些事督公都知道,你若去問,想來他也會告訴你。」 book18.org
丁壽還要開口再問,卻被白少川打斷:「丁兄,白某想交你這個朋友,你若 願意,就請永遠也不要問詢我為何反出唐門,如何?」白少川看著丁壽,眼神清 澈。 book18.org
丁壽鄭重的舉起酒杯,二人碰杯,一口飲盡,相視一笑。 book18.org
樓梯上腳步聲響,卯顆領班崔朝棟快步跑上樓來。 book18.org
「二位鐺頭,屬下探查到秦可人那娘們昨夜款待了長風鏢局的方旭。」 「長風鏢局?」時隔近四年,丁壽又聽到了這個名字。 book18.org
「是京師的一座鏢局,約三十年前由方青雲、衛峰二人共同創建。」白少川 以為丁壽不知其來歷,解釋道。 book18.org
「那鏢局應該混的不怎麼樣吧。」丁壽對於當年那幾個大塊頭鏢師胡吃海塞 的場景頗有怨念。 book18.org
「二十年前的長風鏢局可是威風赫赫,方青雲、衛峰兩人以一劍、一棍打下 了長風鏢局偌大基業,可十八年前的一場變故卻使得鏢局生意一落千丈。」 「什麼變故?」丁壽來了興趣,問道。 book18.org
「成化年間,曾在玉泉山中出土一塊萬年寶玉,憲廟見之大喜,令宮中巧匠 細心雕琢,製成了一樽雙龍玉壺,此寶晶瑩剔透,雙龍盤繞,栩栩如生,更為奇 異的是將凡水注入壺內,頃刻間便清冽醇美如山泉甘露,端是一件奇寶。 book18.org
」 book18.org
「此寶現在何處?」丁壽聽了都覺得心裡痒痒,有機會把玩一番也好啊。 「不知道。」白少川道。 book18.org
「不知道!什麼意思?」把癮勾起來,又來這麼一句,丁壽感覺被人耍了。 「弘治元年,就藩武岡的朱膺鉟承襲岷王爵位,先帝恩賜了一批珍寶,其中 便包括這樽雙龍玉壺,交由長風鏢局的二位局主親自押送,不料押送隊伍進了湖 廣後,卻神秘消失了。」 book18.org
「消失?人也不見了?」 book18.org
白少川點頭,「這是當年的一起迷案,岷王震怒,上表稱長風鏢局監守自盜, 欲嚴治其罪,幸的先皇仁厚,緝查數月,未見長風鏢局涉案證據,便恩赦一干人 等無罪……」 book18.org
「鏢局經此大變,生意日落西山,原本鏢局留下些老人,如金算盤商六,鐵 掌侯坤等,可惜這些人忠心有餘,功夫麼……」白少川搖了搖頭,不以為然。 「此外方、衛二人還留下三位後人,衛峰留有一子一女,子名衛鐵衣,性如 烈火,憤世嫉俗,一心想輔助方旭光大鏢局,卻因方旭的散漫性子時常爭吵,怒 其不爭;女名衛遙岑,自幼玲瓏聰慧,博覽群書,雖體質所限不能習武,卻足智 多謀,有」女諸葛「之稱,如今的長風鏢局就是由她掌控打理,至於方旭麼… …」 book18.org
白少川笑了笑,繼續道:「文武雙全,家傳的」驚風密雨斷腸劍「可稱得上 青出於藍,卻不喜鏢局生意,雖掛著局主之名,整日裡流連風月之地,風流成性, 交遊廣闊,與天潢貴胄榮王朱祐樞,富甲天下的鄧通交情莫逆,並稱」京城三少「。 」 book18.org
丁壽未想當年野店相遇的一批人物還有如此曲折故事,緩緩回味,抬頭見一 旁的崔朝棟,「老崔,你剛才說到哪兒了?」 book18.org
謝天謝地,二位爺,終於想起我來了。崔朝棟心中吐槽,面上卻笑道:「 屬下在神仙居探得消息,那個可人自到神仙居後只接待過方旭一位客人,且 言談間多次提到此生未緣一見鄧府堂皇富麗之憾,那位方大少曾允諾帶她一赴鄧 通壽宴。」 book18.org
「此話當真?」白少川眼神一凝,問道。 book18.org
「千真萬確,神仙居的其他粉頭嫉妒到恨不得將那娘們生吞了。」 book18.org
「切,還真以為碰到個歡場奇女子,卻原來是奔著高枝兒去的。」丁二爺不 得不承認,不管前世今世,有錢真的了不起。 book18.org
「沒那麼簡單,牟惜珠天性善妒,鄧通懼內更是京城一大笑談,人盡皆知, 觀此女相貌談吐,應出身世家名門,又偏在此時來至京城,怕是別有所圖。 」白少川冷笑道。 book18.org
「你是說——日月精魄!」丁壽醒悟,脫口而出。 book18.org
第二十五章一劍宋中 book18.org
眼看又多了一方人馬插手,白少川當即回去布置,留下丁壽百無聊賴,四處 閒逛。 book18.org
時近申牌初,京城大街上仍舊熱鬧非常,沿街小販叫賣聲不絕,店鋪夥計高 聲招攬客人,街上行人川流不息,丁壽左看右看,好不自在。 book18.org
行走間忽聞一陣酒香,丁壽抬頭見路左一家酒鋪,旗幡上隨風飄飄「竇家酒 坊」四個大字,酒香淳厚,與自家的「劉伶醉」味道別有不同。 book18.org
逛了半日,丁壽腹中空空,當即抬步入內,過來迎客的是一小老頭,笑容可 掬,引得丁壽在一桌前坐下,「公子爺需要點什麼?」 book18.org
「將你這的好酒拿出一壇,下酒菜麼隨便來上幾個好了。」丁壽隨口答道。 那老兒應了一聲,便捧出一壇酒來,丁壽拍開泥封,略略一聞,「老頭兒, 你在哄弄我,說了要你們這的好酒。」 book18.org
「小老兒怎敢,這確實是本店最好的酒了。」老頭兒惶恐道。 book18.org
「別的不敢說,公子爺我可是在酒缸中泡大的,你這酒絕不是我在店外聞到 的酒香。」 book18.org
「您說的可能是本店自釀的」胭脂桃花釀「,這酒是用每年陽春三月所產之 桃花釀製,其味醇厚,色如胭脂,飲之齒頰留香,回味不絕。」 book18.org
小老頭兒一頓自吹自擂,將丁壽聽得口內生津,連連催促,「快快,拿出一 壇來與我嘗嘗。」 book18.org
「公子爺恕罪,這酒卻不能賣您。」老頭兒陪笑道。 book18.org
「這叫什麼話,店中有酒卻不予人,莫不是怕我付不起酒錢。」丁壽可從來 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不會兩句話就被人打發。 book18.org
「您有所不知,小店的桃花釀每年所產不多,如今只餘二十壇,已被人早早 訂下了。」老頭兒解釋道。 book18.org
「真的?莫不是欺哄與我?」丁壽有些不信。 book18.org
老頭兒滿口叫屈,「小老兒怎敢,公子爺可以四下打聽,小的竇二做人一向 本分,斷不敢有所欺瞞。」 book18.org
丁壽暗道聲晦氣,看來今日這酒是喝不上了。 book18.org
「二叔,我的」桃花釀「可準備好了?」 book18.org
隨著清朗的聲音響起,一名丰姿俊偉的華服青年越門而入。 book18.org
「方大少您來了,快快請進,二十壇桃花釀早已預備齊整,只等您來取了。 」竇二舍了丁壽,直奔著青年迎去。 book18.org
「有勞二叔了。」青年對著竇二行了一禮。 book18.org
「方大少折煞小的了,若沒您的照顧,小店哪有今天。」竇二連忙作揖還禮。 「此間生意可還好?二叔忙得過來?」青年掃視店內,對著丁壽的目光彬彬 有禮地點頭示意。 book18.org
「辛苦些還是支應得開。」竇二嘆了口氣,「若是丫頭在身邊,倒是能幫些 忙,可她卻……唉,女孩家家的,不學些針黹女紅,偏偏舞刀弄劍,將來怎麼找 婆家!」 book18.org
「令嬡得名師指點,也是一番造化,二叔不必多慮。」青年開解道。 book18.org
「承您吉言了,小老兒這便將酒給您裝上。」 book18.org
眼看竇二領著夥計向外面的馬車上一壇壇搬酒,丁壽心疼的厲害,他倒不是 嗜酒如命,只是對想要卻偏沒到手的東西執念甚深。 book18.org
「這位兄台,敢問尊姓台甫?」丁壽還是沒忍住,上前攀談。 book18.org
青年瀟洒地回了一禮,口稱不敢,道:「在下姓方,單名一個旭字。」 「好名字,所謂」方出旭旭,朋從爾丑「,方旭,嗯,咳咳……」 book18.org
丁壽細一琢磨,才回過味來,曉得這位是哪位了,長風鏢局的方大少。 「請問尊駕有何見教?」方旭劍眉星目,儀表不凡,面上笑意恰到好處,既 不親狎也未拒人千里之外。 book18.org
「哦,無事,無事。」原打算商量請對方勻出一壇酒來,丁壽現在卻有些說 不出口,畢竟東廠正在算計人家鐵哥們呢。 book18.org
丁壽正琢磨怎麼扯開話題,忽然眼光一掃,一條人影從對面樓上躍下,腳尖 地上一點,又飛快竄出,輕功底子倒是不賴。 book18.org
隨即又是一人從人群中躍出,一腳將旁邊雞公車上的一個麻袋挑起,正好砸 在快速逃竄的那人身上,直將那人生生砸到地上。 book18.org
那人地上一滾,又再躍起,倒是沒受什麼傷,怒瞪著將他打翻的高大漢子,「 宋中,你我無冤無仇,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book18.org
宋中方面大耳,身材健壯,穿著一件土黃色的粗麻短衣,肩扛一柄裝飾簡陋 的長劍,嘻嘻笑道:「獨行大盜崔百里,你作惡多端,血案累累,爺今日便拿你 歸案。」 book18.org
「宋中,你只是賞金獵人,無非求財,官府開價多少我出雙倍。」崔百里恨 恨道。 book18.org
「爺的規矩只跟一人做買賣。」宋中無所謂道。 book18.org
「十倍。」崔百里斬釘截鐵道。 book18.org
宋中看似意動,崔百裡面色一喜。 book18.org
宋中又連連搖手,「算了,你的血腥銀子爺不要。」 book18.org
崔百里抽刀在手,「那我只有宰了你。」揮刀向前,挽出片片刀花,向宋中 砍去。 book18.org
宋中用劍鞘撥開刀刃,搶步入內,屈膝頂向崔百里小腹。 book18.org
崔百里側身避過,刀身橫斬,宋中提溜一轉,已繞到崔百里身後。 book18.org
崔百里大駭,不管不顧發力前奔,直奔到一處牌樓前,雙腳一點,借勢倒翻, 回手向身後砍去,眼前卻無宋中人影,腰間一痛,被橫踹而出。 book18.org
這時人聲鼎沸,一隊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穿過人群向這邊奔來,宋中見狀不 再耽擱,長劍出鞘,一點一撥,已將崔百裏手中刀挑飛出去,崔百里就地十八滾, 雖說狼狽不堪,卻從宋中劍下逃出,轉身向人群中奔去。 book18.org
宋中一聲冷哼,手中劍脫手而出,正是其絕技「脫手穿心劍」,劍勢宛如急 電,直奔崔百里後心。 book18.org
宋中出劍後便已轉身,他對自己的脫手劍有著絕對的信心,可身後卻並沒有 聽見預料中崔百里慘叫倒地之聲,卻有裂帛之音,回頭再看,崔百里咽喉被一個 年輕人一手捏住,動彈不得,年輕人另一隻手正握著他那柄脫手飛劍。 book18.org
丁壽搖頭看著這柄簡陋長劍,最多值二兩,為了接這把破劍,這身上好雲錦 藍袍的袖子被劍勢絞的破爛不堪,這下算是賠了,一揚手,長劍被擲回宋中劍鞘, 又快又准,毫釐不差。 book18.org
宋中訝於丁壽不凡身手,問道:「閣下何人?」 book18.org
丁壽未曾答話,錦衣衛已衝進來,領頭是一個百戶,腰身筆挺,一副剽悍干 練之色,指著眾人問道:「什麼人光天化日在天子腳下鬧事?」 book18.org
宋中不想和官府打交道,轉身欲走,幾名錦衣衛成半圓將他圍住,那個百戶 打著官腔重複了一句:「什麼人光天化日在天子腳下鬧事?」 book18.org
宋中聳肩,回頭道:「你問我?」 book18.org
「廢話,難不成在問我自己?」錦衣衛的百戶怒道。 book18.org
「為何不問問他?」宋中指了指丁壽。 book18.org
百戶轉頭看向丁壽,剛剛走近,丁壽從懷裡掏出一塊腰牌扔了過去,那人一 見腰牌,臉色一變,雙手恭恭敬敬的捧回。 book18.org
東廠番衛多是從錦衣衛中挑選,兩家關係千絲萬縷,東廠提督又是天子近宦, 歷朝錦衣衛都被東廠壓著一頭,雖說如今錦衣衛指揮使牟斌強勢,但這東廠鐺頭 還不是他這個錦衣百戶招惹起的。 book18.org
無端由的受了氣自然要找別的出氣筒,那名百戶轉過身來看著宋中更加不順 眼了,「看你這人來歷不明,鬧市持械,非奸即盜,來人,把他拿下。」 book18.org
「且慢,諸位聽方旭一言如何。」方旭由竇家酒鋪內信步而出。 book18.org
「閣下可是長風鏢局的方局主?」那百戶有些踟躕。 book18.org
「正是方某,這位朋友乃是在下好友宋中,絕非作姦犯科之徒,便由在下為 他作保可好?」方旭笑著對那百戶言道。 book18.org
「既然是方大少作保,自是沒有問題,吾等告退了。」那百戶也不廢話,既 然兩邊都得罪不起,走為上策。 book18.org
宋中向方旭點頭打了個招呼:「方兄辛苦了。」又轉向丁壽,「閣下何人可 以見告了吧?」 book18.org
丁壽呵呵一笑,「還真不方便說。」 book18.org
「那將此淫賊交給宋某可否?」宋中沉聲道。 book18.org
「喲,這小子還是淫賊呢,看不出啊。」丁壽鬆開崔百里咽喉拍了拍他的臉 頰,崔百里大喘口氣,身子後仰,就要躍起逃生,還沒等起身,咽喉又莫名其妙 被丁壽掐住,「交給你不放心,當街行兇,有違國法。」 book18.org
方旭插話道:「閣下是公門中人?」 book18.org
「算是吧。」丁壽揉了揉鼻子,有些無奈,再有一步都快成宮門中人了。 方旭向宋中道:「既如此,將人犯交由官府中人也就罷了,宋兄放手吧。 」 book18.org
「不行,宋中一劍既出,必有進帳,端無脫手的買賣。」 book18.org
這還是個倔脾氣的,丁壽笑問道:「那這個什麼淫賊值多少銀子?」 book18.org
宋中一本正經道:「官府懸賞,五百兩。」 book18.org
「啪啪」兩個清脆五百,「害老子破財。」 book18.org
丁壽抽完耳光又順手掐住了崔百里咽喉,崔百里臉頰紅腫,這次沒想著逃跑, 只是眼神驚恐的看著丁壽,這小子他娘是個瘋子吧。 book18.org
丁壽從懷裡掏出幾張銀票點了點,遞給宋中,「五百兩,人我帶走。」 宋中不理銀票,右手已握緊劍柄,青筋暴起,即將出手時被一隻溫暖的手掌 按住,方旭沖他搖了搖頭。 book18.org
方旭接過銀票,「如此倒省卻了一番麻煩,在下替朋友謝過了。」 book18.org
「方大少快人快語,在下告辭。」丁壽言畢像牽牲口一樣引著崔百里離去。 眼看著兩人揚長而去,方旭將銀票塞入宋中手中,道:「民不與官斗,此人 輕易化解你那穿心劍,不可小覷,反正人犯也已歸案,就此作罷吧。」 book18.org
「也好,今日宋某大發利市,請你痛飲一杯。」宋中看了看手中銀票,一副 玩世不恭之態。 book18.org
「怕是沒這口福了。」方旭笑答。 book18.org
「方爺,您要的酒都裝好了。」方才一直躲在一邊的竇二湊上前道。 book18.org
方旭謝過,對一臉不解的宋中道:「今夜要赴鄧通壽宴,你我去共謀一醉可 好。」 book18.org
「我從不慣與權貴應酬,你既無暇,宋某自去。」 book18.org
宋中背起那柄簡陋長劍,哼著小曲兒沒入人流…… book18.org
第二十六章鄧府賀壽 book18.org
無人小巷內,丁壽放開了崔百里,眼帶笑意,道:「你是獨行大盜,還是個 什麼淫賊?」 book18.org
崔百里滿臉驚恐,眼前人喜怒不定,偏偏武功奇高,跑是跑不掉了,低眉順 眼道:「是,小人做事糊塗,還求大人能給條活路。」雖不知此人是何官職,瞧 錦衣衛小心翼翼的樣子,應該來頭不小。 book18.org
「剛才你要以十倍價錢和宋中做買賣,看來做大盜收成不錯。」丁壽不著邊 際的自說自話,「爺為了撈你可破費不小。」 book18.org
崔百里立時明白了,掏出身上所有的銀票細軟,諂媚道:「小小心意,還望 大人笑納。」 book18.org
丁壽掃了一眼,幾張銀票,最大的一張也不過三百兩,還有些散碎銀子和幾 串銅錢,也不伸手接,只是輕哼道:「這是做什麼,把爺當成什麼人了,快收起 來,將來買副好棺材還夠用。」 book18.org
崔百里撲通一聲跪倒地上,哀求道:「大人,小人身上真的只有這麼多了, 我們這些刀頭舔血的行當,身上一般不攢金銀的,大人,小人在京城內有三處埋 寶地點,合計也有近兩萬兩,願意都獻給大人,求大人給條活路吧。」 book18.org
丁壽緩緩蹲下,與崔百里平視道:「那你好歹也行走了這許多年的江湖,身 上就沒點新奇玩意。」 book18.org
崔百里若有所悟,又從身上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大人,這是上好的金瘡藥, 各種刀劍外傷,一包止血,兩包化瘀,三包生肌,唔……」 book18.org
丁壽將那幾包金瘡藥都塞到崔百里嘴裡,冷冷道:「咽下去接著說,要是再 給爺來這套賣大力丸的把式,保證讓你後悔剛才沒死在宋中劍下。」 book18.org
崔百里嚼著滿嘴的藥沫,口稱不敢,拿起一瓷瓶道:「此物名叫」節婦吟「, 遇水可化,任憑三貞九烈,只要服用,盞茶之內必慾火焚身,急求交合。 book18.org
」 book18.org
眼看丁壽眼中有了笑意,崔百里大受鼓勵,「若是大人喜好別的調調,此物 名叫」酥筋軟骨散「,預先服下解藥,迎風展開,嗅到之人一個時辰內渾身癱軟, 提不起絲毫力道,要如何,便如何。」 book18.org
崔百里眼中透出一種你是男人你懂得的意思。 book18.org
「嘖嘖,你小子好東西不少麼,這些東西還有麼,都給爺拿出來。」 book18.org
「大人,只有這些了,這都是小人花重金從下五門的同行」採花蜂「處購得, 那小子兩年前被六扇門第一高手鐵面無私方未然擊殺,如今這些都是用一次少一 次,小人平時都是用些蒙汗藥,雞鳴五鼓返魂香這類貨色作案的。」崔百里哭喪 著臉道。 book18.org
「好了,把你埋寶地點說出來,拿著你這點棺材錢滾蛋,今後別讓二爺再碰 到你。」丁壽不耐煩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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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通宅邸位於東城黃華坊,占地頗廣,清一色的水青雕磚門樓,飛檐重閣, 峻宇雕牆。 book18.org
入夜之後,本就富麗堂皇的鄧府布置得更加美輪美奐,彩欄雕楹,掛紅垂彩, 華木珍果,列植堂下,自門樓蜿蜒至廊廡廳堂,處處垂掛著流蘇宮燈,亮如白晝。 長街盡頭一陣馬嘶,數十名衣飾華麗的騎士簇擁著一駕錦蓬馬車,向府門前 奔來。 book18.org
早已立在府門前等候的鄧氏夫婦面上湧起笑意,緩緩步下白玉石階,向著馬 隊迎去。 book18.org
離著鄧府門前還有數丈之遠,馬上騎士紛紛勒馬而住,單單那架馬車還是風 馳電掣的向前衝去。 book18.org
眼見鄧家主人便要蹈於馬蹄之下,這二人卻並無慌張之色,車夫一聲吆喝, 四匹駿馬陡然轉向,戛然止步,車篷端端正正側立於鄧氏夫婦身前。 book18.org
「草民夫婦恭迎王爺大駕。」鄧通身材微胖,臉上永遠是一副和氣生財的模 樣。 book18.org
「財神爺大壽,誰敢錯過。」 book18.org
隨著戲謔的笑聲,車簾挑起,一名錦衣青年在從人服侍下踱下了車駕。 「榮王爺言重,王爺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牟惜珠話語中難得帶著自 謙之意。 book18.org
「堂堂鄧府,富比王侯,豈可稱為」寒舍「,惜珠你口不應心。」 book18.org
錦衣青年處處玩笑,舉止間卻不失雍容華貴之態,鄧府中人更是垂首低眉, 小心伺候,只因這位不僅是家主好友,還是當今皇上的親叔叔,榮王朱祐樞。 朱祐樞舉目四顧,似有些意外,「方旭呢?」 book18.org
「他還沒到。」鄧通笑眯眯地說道。 book18.org
「哈,千叮萬囑不讓本王遲來,他卻晚到,真該罰酒三杯。」朱祐樞對能捉 到方旭短處極為開心。 book18.org
「堂堂榮王,豈可背後說人短話。」聲音清朗,卻蘊著幾分笑意。 book18.org
朱祐樞與鄧通相視一笑,朗聲道:「本王事無不可對人言,倒是你方大少, 藏頭露尾,辱沒了聲名。」 book18.org
「方旭早已到了,只是諸位視而不見。」 book18.org
一頂紅幔小轎突然盤旋著從天而降,引得鄧府護院與王府護衛紛紛大驚,抽 出兵刃上前護持。 book18.org
朱祐樞喝退手下,對著鄧通笑道:「這個方旭,欲發胡鬧,竟學女人坐起轎 子來了。」 book18.org
「待我把他揪出來。」鄧通挽起袖子便向轎子走去。 book18.org
朱祐樞大笑點頭,牟惜珠也是莞爾。 book18.org
「來吧,方大少,鄧某扶你下轎……」 book18.org
掀開轎簾,鄧通不由呆住了。 book18.org
轎內人並非方旭,而是一名絕色女子,膚若凝脂,臉賽朝霞,滿頭珠翠,艷 光四射,向著掀簾的鄧通嫣然一笑,紅唇中露出兩行整齊碎玉,動人心魄。 鄧通不由痴了,扶著轎簾的手忘了放下,直到身後傳來朱祐樞不滿的聲音,「 好你個方旭,無端端跑到上面是何居心,轎子裡是誰,好像把鄧通的魂兒都 勾走了。」 book18.org
朱祐樞倒沒旁的意思,可言者無心,聽者有意,鄧通想起醋娘子便在身後, 如同被蠍子蟄手般連退了幾步,這才發現轎子上不知何時立著一人。 book18.org
長身玉立,風度翩翩,一抹月光灑在身上,宛如鍍上了一層銀輝,正是長風 鏢局主人——方旭。 book18.org
「方旭攜神仙居花魁娘子可人,共為小財神賀壽,祝鄧兄福如東海,壽比南 山。」方旭拱手行禮,一副玩世不恭之態。 book18.org
可人亦由轎中走出,一斂那身花卉纏枝粉紅撒花百褶裙,盈盈一禮,「妾身 秦可人見過榮王爺,鄧老爺,鄧夫人。」 book18.org
即便朱祐樞長自深宮,見慣佳麗,也不由讚嘆一聲,「名副其實,好一個楚 楚可人,真是花仙降世,艷壓群芳,不愧風流班頭,花中魁首。」 book18.org
可人聞言梨渦淺現,「可人怎敢當王爺如此誇讚。」一顰一笑,嫣然動人。 「本王由衷之言,壽星公,你說呢?」 book18.org
鄧通還在失神,對朱祐樞的話充耳不聞,忽然腰間軟肉被狠狠掐住,痛得他「 哎唷」一聲,扭頭見牟惜珠怒氣沖沖地瞪著他,嚇得小財神冷丁一個激靈, 連連點頭:「正是,正是。」 book18.org
「王爺,方旭,哦,還有這位可人姑娘,裡邊請。」難得牟惜珠此時還能笑 得出來。 book18.org
「不急,既然方旭帶友來賀,本王又豈能孤身一人。」朱祐樞一指轎蓬,「 且看那是何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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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繚繞,水氣氤氳。 book18.org
白少川全身包裹在熱湯池裡閉目養神,頭上敷著一條冷水浸過的手巾,潔白 的肌膚已被燙得發紅。 book18.org
丁壽走近池邊,張臂由侍者解去衣服,撲通一聲跳了進去,水花四濺,白少 川眉頭輕蹙,沒有睜眼。 book18.org
看著頭枕著池邊養神的白少川,丁壽心中百味雜陳,嫉妒的要死,一個男人 長得如此妖孽,老天偏心。 book18.org
「你在看我?」白少川緩緩睜開眼道。 book18.org
「沒有。」丁壽心虛地把頭扭到一邊。 book18.org
唇角輕抹,白少川取了一杯加了冰魚兒的葡萄酒,猿臂輕推,盛著酒具的托 盤借著水波向丁壽飄去。 book18.org
丁壽自取了一杯,看著再度閉目的白少川,突然問了一句,「白兄可有妻室?」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可惜了。」丁壽道。 book18.org
「哦,何以見得?」白少川再度睜目。 book18.org
「如此貌比潘安,顏如宋玉的濁世佳公子中饋空虛,豈不可惜。」丁壽一本 正經道。 book18.org
白少川聞言不語,只盯著丁壽看,看得丁壽心裡發毛,「你盯著我作甚? 」 book18.org
「丁兄可有妻室?」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可惜了。」白少川道。 book18.org
「何以見得?」丁壽奇道。 book18.org
「如此偉岸身軀,昂藏巨物卻孤衾獨曉,豈不可惜。」白少川模仿適才丁壽 語氣,半點不差。 book18.org
一陣沉默,兩人同時大笑,舉杯同飲,彼此關係仿佛更近了一些。 book18.org
東廠探馬流水般將消息報回。 book18.org
榮王由西山趕回,至鄧府賀壽。 book18.org
長風鏢局方旭攜神仙居行首可人,趕至鄧府。 book18.org
天幽幫似有異動。 book18.org
唐門中人動向可疑。 book18.org
青城四劍未見異向。 book18.org
白少川根據回報從容布置,直到西山一封快報送到。 book18.org
「督公傳信,牟斌回京。」 book18.org
第二十七章惡客盈門(上) book18.org
鄧府,花園水閣。 book18.org
「岳父,小婿區區生辰,怎敢勞煩您老大駕。」鄧通捧著一杯茶奉到牟斌面 前。 book18.org
牟斌並不接茶,冷哼一聲,「老夫本也不是為你來的。」 book18.org
碰了一鼻子灰的鄧通訕訕地看了眼妻子,牟惜珠接過茶盞,笑著又送了過去,「 那爹是來看女兒的,才幾個時辰不見,便想女兒了?」 book18.org
「北司得到消息,京城聚集了很多江湖人物,動態不明,這財神府樹大招風, 老夫不得不多長個心眼。」牟斌捋著下頜短須,淡淡說道。 book18.org
「有您這棵大樹靠著,什麼妖風掀得起來。」牟惜珠不失時機地捧了自己老 爹一下。 book18.org
牟斌也被女兒逢迎地心懷舒暢,威嚴的面容展出一絲笑意,接過茶盞淺啜了 一口。 book18.org
「是啊,咱府中有您老安排的錦衣衛坐鎮,那些宵小之徒豈敢造次。」鄧通 附和著妻子說道。 book18.org
女婿開口,牟斌的臉色又沉了下來,對著翻臉如翻書的老丈人,鄧通自討沒 趣,老實退到了一邊。 book18.org
「惜珠,老夫自行安歇,你們夫妻去待客吧,別怠慢了王爺。」牟斌對身後 的呼延燾與齊元放點了點頭,二人躬身退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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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的一間客棧內。 book18.org
幾名唐門弟子正向唐知節回話。 book18.org
「今夜鄧通大壽,鄧府好不熱鬧,天幽幫的人似乎想趁機下手。」 book18.org
唐知節不屑哂笑,「早知道他們按捺不住,正好讓天幽幫做出頭鳥,試試鄧 府的底,咱們來個螳螂捕蟬,黃雀之後。」 book18.org
幾名弟子稱是,唐知節疑惑地巡睃了一圈,「怎麼就你們幾個?三妹呢? 」 book18.org
幾名弟子互相看了一眼,低頭不語。 book18.org
「說。」唐知節一拍圓桌,厲聲喝道。 book18.org
幾名弟子被嚇得一激靈,其中一個囁喏道:「三姑姑聽說青城的牛鼻子對二 公子言語不敬,去尋他們的晦氣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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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派眾人落腳之處。 book18.org
「劉師兄,咱們就這麼干坐不動,由著別人去搶日月精魄?」性格暴躁的辛 烈扯著嗓子嚷道。 book18.org
「辛師兄,少安毋躁。」齊守城開言勸道。 book18.org
「眼看寶物被人搶走了,能不躁麼,要是落入唐門那幫龜兒子手裡,可就沒 後悔藥吃啦。」辛烈對著齊守城喊道。 book18.org
被噴了一臉吐沫星子的黃土劍無可奈何,求助地看向了黑水劍洪濤。 book18.org
洪濤輕捋他那一副又黑又亮的美髯,語氣平靜道:「坐下,聽劉師兄說話。 」 book18.org
一向火爆脾氣的辛烈偏偏吃這位沒脾氣的一套,氣鼓鼓地坐下,倒是沒在吵 嘴。 book18.org
劉鐸看了看這幾位性格迥異的師弟,解釋道:「青城畢竟是名門正派,寶物 如果真的在鄧府,不好行強取豪奪之事。」 book18.org
「要是被唐門搶了先呢?」辛烈心心念念的便是這個。 book18.org
「豈不正好,師兄可以名正言順地對他們動手了。」齊守城已經明了劉鐸之 意。 book18.org
辛烈恍然大悟,連連稱妙。 book18.org
這時忽聽「咚咚」門響,「什麼人?」劉鐸長眉一挑,手已已握住劍柄。 「客官,小的為您送夜宵來了。」 book18.org
「我叫的,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辛烈大咧咧地起身開門。 book18.org
「客官您請了。」一名店小二點頭哈腰地進了房門,將夜宵一一擺放在桌上,「 幾位客官,請慢用。」 book18.org
「慢著。」黑水劍洪濤的一柄長劍出鞘半尺,橫在店伙頸間。 book18.org
店夥計被嚇得面如土色,顫抖道:「客官,您這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洪濤看著夥計托盤下的那雙手,冷笑道:「扮得很像,可這雙手保養得太好 了,實在不像干粗活的。」 book18.org
夥計面色一變,托盤向前一拋,趁洪濤躲開空當,反手甩出數支袖箭。 洪濤揮劍撥開,待要追逐,忽聽窗欞破裂,飛蝗石、鐵蒺藜等數種暗器破窗 打來。 book18.org
青城四劍將寶劍舞得風雨不透,將暗器盡數擊落。 book18.org
劉鐸抬腳一踢桌面,桌上酒菜騰空而起,劉鐸袍袖一抖,將酒菜兜住,甩手 向窗口潑了過去。 book18.org
杯盤破裂與慘叫聲交雜響起,劉鐸一聲冷笑,「既然夜宵已經被唐門朋友弄 髒了,便請苦果自嘗吧。」 book18.org
「牛鼻子硬是要得。」一聲帶著濃郁川音的嬌叱,「蓬」地一聲,一股黑芒 由屋門前射入。 book18.org
劉鐸瞳孔一縮,急吼一聲,「結陣。」 book18.org
四柄長劍交織成網,擋在四人身前,那蓬黑芒悄無聲息地沒入劍網,無聲無 息。 book18.org
光網忽斂,四人鼻尖上都已見汗,雖之短短一瞬,卻緊張過度,也耗費了大 量內力,劉鐸看著劍身上竟被釘入了數根銀針,足見暗器的勁道剛猛。 book18.org
「七星透骨針!唐三姑!」齊守城恨聲道。 book18.org
「牛鼻子好眼力,三姑奶奶不陪你們玩了。」聲音漸遠,人已到了客棧之外。 見對方下死手,連一向好脾氣的洪濤都動了怒,「劉師兄?」 book18.org
劉鐸冷聲道:「追。」 book18.org
長街之上,清清冷冷,夜風漸起,兩旁店鋪都已關門歇業,一道紅影上縱下 竄,發力狂奔。 book18.org
四道灰影緊隨其後,奔逸絕塵,片刻不松。 book18.org
「幾個牛鼻子,追姑奶奶這麼緊,可是想還俗了?」紅衣女子腳步不停,調 笑不斷。 book18.org
青城四劍不發一言,只是加快了身形,眼見紅影漸近,辛烈大吼一聲,舉劍 劈出,劍身之上隱隱有紅光湧起,仿佛火苗跳躍。 book18.org
「好一個劍中離火。」那道紅影也不回身,突然貼地一滾,反手拋出一把毒 砂,硬生生阻住了辛烈攻勢。 book18.org
洪濤與齊守城身子前傾,兩把長劍如毒龍探海,風行電擊。 book18.org
那女子已滾入牆角,無處可躲,忽聽屋檐上一聲招呼,「青城的朋友,小心 了。」 book18.org
一團黑影向著洪濤二人擊來,黑影還未及身,在空中突然爆開,裂成十餘片 鋒利薄片籠罩二人身前。 book18.org
「唐門毒蒺藜。」 book18.org
青城與唐門惡鬥多年,自是識得厲害,幾十年同門兄弟心意相通,間不容髮 之際,突然舉掌相對,彼此借力飛向兩側,堪堪避開暗器攻擊範圍。 book18.org
待得二人站定,再看眼前已無人蹤。 book18.org
第二十八章惡客盈門(下) book18.org
一條僻靜小巷內。 book18.org
「三妹,你太莽撞了。」唐知節呵斥道。 book18.org
「誰教那幾個牛鼻子對松兒無禮。」紅衣女子容顏娟好,年紀已然不輕,眼 角唇邊隱隱有細紋出現,舉手投足間一股成熟婦人的風情。 book18.org
輕輕理了理烏雲鬢髮,女子滿不在意道:「妹子我為了你一句話,便調動弟 子隨你北上,還不知今後如何向門中長老交待,你卻為了外人訓斥我?」 book18.org
「你……唉!」唐知節對這位年紀不小卻還刁蠻任性的妹子無可奈何。 「好了,四哥,你雖過繼四房,咱兩個畢竟是一條腸子裡出來的,情分不比 常人,小妹不和你計較了。」 book18.org
唐知節哭笑不得,「茯苓,愚兄說你什麼好啊。」 book18.org
「不知說什麼就不要說了,你讓松兒去尋華山派幫忙,可真要把日月精魄的 武功與他們共享?」唐三姑問道。 book18.org
「那是自然,只怕他們練過之後悔之晚矣。」唐知節握緊了懷中之物,得意 笑道。 book18.org
「唉,今夜鄧府的熱鬧怕是湊不上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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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府之內。 book18.org
人影紛雜,刀劍撞擊與叱喝之聲不絕。 book18.org
數十名錦衣衛圍著場中十餘名身著夜行衣的黑衣人正在纏鬥。 book18.org
假山上的一座八角涼亭內,牟斌自斟自飲,身後的齊元放恭維道:「大人神 機妙算,這些宵小果然自投羅網。」 book18.org
牟斌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齊元放討個沒趣,悻悻退下。 book18.org
場中黑衣人在一名手持雙環的黑袍漢子帶領下,左衝右突,急欲脫出重圍。 看著困獸猶鬥的眾人,牟斌冷笑道:「明火執仗硬闖鄧府,真是不把老夫放 在眼裡。」 book18.org
呼延燾面無表情,齊元放不敢再上前湊趣,二人俱都不發一言。 book18.org
此時忽聽遠處又傳來一陣金鈴鳴響,聲音急促。 book18.org
「珍寶閣的方向,大人……?」齊元放請示道。 book18.org
「你去看看,別擾了王爺雅興。」牟斌依然沉著,面不改色,「聲東擊西? 有點意思。」 book18.org
扭身看了一眼身邊的呼延燾,牟斌輕聲道:「留下活口取口供。」 book18.org
呼延燾躬身一禮,縱身躍下,落地時手中已多出一對鑌鐵判官筆,兩筆猶如 神龍出水,追風破月,將沿途頑抗之黑衣人盡皆打倒,直取黑袍漢子。 book18.org
那黑袍漢子手舉雙環迎上,與之鬥了三十餘招,便左右支絀,抽冷子被挑飛 兵刃,隨即被一腳踹倒,還沒來及起身,判官筆已逼在自己胸前。 book18.org
「錦衣衛指揮使牟大人在此,賊人還不束手就擒。」呼延燾厲聲大喝,那條 蚯蚓般的傷疤宛如活了一般,掙扎扭曲,望之生怖。 book18.org
餘眾見首領被擒,頓失戰意,紛紛棄刃投降。 book18.org
呼延燾方自喜賊人被一網成擒,忽然一顆石子飛來打在自己判官筆上,將判 官筆震盪開去,眼前一花,那倒地的黑袍漢子已不見,抬眼見一藍袍蒙面人攙著 那漢子立在自己丈餘外。 book18.org
呼延燾知遇強敵,凝神戒備,開口詢問:「錦衣衛指揮同知呼延燾請教閣下 高姓大名。」 book18.org
示意黑袍漢子退後,蒙面人悶聲道:「無名小卒,有辱尊聽,不提也罷。 」 book18.org
「瞧閣下武功斷不會是無名無姓之人,遮遮掩掩,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是何道 理。」呼延燾咄咄逼人。 book18.org
呸,二爺在你們面前露過相,要是不蒙著臉,牟老頭還不帶人殺到東廠去。 丁壽腹誹,口中卻道:「閣下若瞧不慣在下裝束,只管來取掉就是,在下也 好領教崑崙派的震天鐵筆。」 book18.org
呼延燾大怒,挺筆上前,「鬼筆點睛」直取丁壽雙眼。 book18.org
丁壽輕輕後仰,讓過筆鋒,左掌揮出,已籠罩呼延燾胸前要害。 book18.org
呼延燾後退避讓,又猱身向前,雙筆猶如疾風驟雨,攢刺丁壽周身大穴,丁 壽不慌不忙,每次出手都攻敵之必救,逼得呼延燾這一番狂打竟無一招使全。 也並非呼延燾本事不濟,丁壽陰山穴中習武三年,那老怪物以萬象秘籍所載 各派武功與他喂招,如今丁壽雖不敢說精通百家絕學,但各派武學長短可是一清 二楚。 book18.org
呼延燾越打胸中越是煩悶,他本是心高氣傲的剛烈性子,從未交手的如此憋 屈,一式絕招「硃筆點冊」刺向丁壽要害,心中已經打定主意無論對方出何招式, 都要在對方身上捅出一個窟窿來。 book18.org
丁壽見呼延燾不管不顧的想要同歸於盡,也不再戲耍,這招「硃筆點冊」雖 為震天鐵筆殺招,兩筆同時可分點人周身十三處大穴,唯有兩筆一錯之際空門大 露,時機稍縱即逝,當下施展天魔迷蹤步,切身直入中宮,背靠呼延燾身前,兩 手已搭他雙腕,一記鐵山靠,將呼延燾壯碩身子頂飛了出去,兩手同時一揮,將 奪到手中的兩隻判官筆直插入地,尺余長的鑌鐵筆全身入地,不留一絲痕跡。 丁壽剛剛得意地拍了拍手,忽覺身後一股磅礴暗勁湧來,不及細看,扭身雙 掌拍出,「嘭」的一聲,震得雙臂發麻,一股大力湧入體內,身子不由向後飛出。 丁壽驚訝同時看清出手之人正是錦衣衛指揮使牟斌,不想這老兒內功深厚如 斯,當下不再戀戰,藉此掌力倒翻五丈,拉住了正在逃竄的黑袍漢子,腳尖點地, 再次躍出,數個起落,已躍出院牆,消失不見。 book18.org
牟斌抬手止住欲追趕的呼延燾等眾錦衣衛,幾個呼吸平穩自己翻騰的氣血, 緩緩道:「你們不是此人對手,將活口押解北鎮撫司。」 book18.org
「大人,珍寶閣哪裡……」呼延燾憂心問道。 book18.org
「有方旭在,可保無虞。」牟斌淡然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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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水一座涼軒內,紗籠低垂,絲竹陣陣。 book18.org
軒外不遠處,沸反盈天,殺聲陣陣。 book18.org
一名黑衣蒙面人在齊元放率領的錦衣衛圍追堵截之下,且戰且退,漸漸靠近 涼軒。 book18.org
「軒外刀光劍影,血雨腥風;屋內鶯聲燕語,春色滿庭,有趣,真是有趣。 」榮王拍案大笑。 book18.org
殺聲漸近,可人停了琴音,幾人俱都靠近窗前。 book18.org
那名黑衣人武藝頗是不凡,錦衣衛幾次合圍,俱都被他脫困而出。 book18.org
眼看榮王與鄧氏夫婦全在觀望,齊元放面子有些掛不住了,他的奪命雙鉤享 譽江湖多年,投身錦衣衛後功夫並沒落下,若是在眾目睽睽下再走了人犯,他也 沒臉見人了。 book18.org
當即大喝一聲,齊元放雙鉤齊動,如蠍子擺尾,盡攻蒙面人要害。 book18.org
那蒙面人手中單刀揮灑,如閉門鐵扇,將雙鉤攻勢盡擋於外,隨後一式穿手 藏刀,刀光一隱,從肋下穿出,逼得齊元放連退數步。 book18.org
「方旭,你就這麼看著?」鄧通瞥了一眼老友。 book18.org
方旭輕笑一聲,身子已如靈燕穿雲,飛出軒外,一柄長劍擎在手中。 book18.org
「朋友留步。」笑聲未停,劍光閃動,化為漫天寒星,籠罩蒙面人全身。 黑衣人寸步不退,刀光變幻,詭異出奇,頃刻間仿佛同時出現了十餘把單刀 同向方旭身周砍去。 book18.org
「飛雲幻雨十三式。」方旭默念一聲,劍眉輕皺,長劍如驚風密雨,將攻勢 一一化解。 book18.org
長劍「錚」的一聲輕鳴,劍尖不偏不倚點中黑衣人刀身力量薄弱處,黑衣人 拿捏不住,單刀脫手。 book18.org
突然,「啊——」的一聲驚呼,由軒內發出。 book18.org
黑衣人借眾人一呆之際,身子竄起。 book18.org
「哪裡走。」齊元放一聲唿哨,一張繩網從天而降,八名錦衣衛各執一角, 圍攻而上。 book18.org
眼見黑衣人已是瓮中之鱉,無路可逃,方旭也高喝一聲,「留下吧。」揮掌 向黑衣人拍去。 book18.org
黑衣人不躲不閃,迎著方旭掌勢出了一腿,借著掌風身子陡然變向,斜斜飛 了出去,恰好脫開繩網範圍。 book18.org
黑衣人落地後腳下不停,再度騰空,轉眼間便消失夜色之中。 book18.org
「你——」齊元放眼見來人逃脫,對壞事的方旭怨念甚深。 book18.org
「且看軒中人安危。」方旭撂下這句話,便奔涼軒而去。 book18.org
此人和王爺、姑老爺關係匪淺,齊元放有苦難言,自認晦氣。 book18.org
涼軒內,可人花容慘澹,嬌軀輕顫,搖搖欲墜,鄧通關切地扶著她的手臂,「 可人姑娘,發生何事?」 book18.org
可人指著軒外一片花叢,顫聲道:「那裡好像有人……」 book18.org
幾人警覺忽起,朱祐樞外間護衛連忙上前搜尋,卻無任何蹤跡。 book18.org
「許是妾身眼花。」可人驚魂稍定。 book18.org
「酒醉人心,花迷人眼,也是平常事。」朱祐樞哈哈笑道。 book18.org
牟惜珠冷哼了一聲,鄧通才驚覺自己還扶著姑娘手臂,連忙鬆開,避嫌般退 了幾步。 book18.org
「發生何事?」方旭踏步而入。 book18.org
「何事?方旭你今後切莫再吹噓自己如何武藝高強,堂堂方大少,連一個蟊 賊都捉不住……」鄧通為掩飾心中尷尬,搶白道。 book18.org
「說得有理。」唯恐天下不亂的朱祐樞連連點頭。 book18.org
莫名躺槍的方旭沒好氣道:「聽了軒內驚呼,我若不以你們安危為先,還算 得朋友麼?」 book18.org
朱祐樞附和道:「此言甚是。」 book18.org
「王爺,你到底幫哪邊的?」鄧通道。 book18.org
朱祐樞搖了搖頭,「不知道,反正本王幫理不幫親,你們繼續。」 book18.org
「千錯萬錯,錯在妾身。」可人施個萬福道:「今夜諸位未曾盡興,明日妾 身在館內擺酒賠禮,還望撥冗見顧。」 book18.org
方旭微笑還禮,「方某必定到場。」 book18.org
「本王自無不可,只怕某人難以到場。」朱祐樞意味深長地看向牟惜珠,眼 角全是笑意。 book18.org
鄧通欲言又止,偷眼打量自家夫人神色。 book18.org
「你們都看我做什麼,腿長在他身上,他若要去,我還能攔著不成。」牟惜 珠被幾人看得渾身不自在,脫口說道。 book18.org
「好,既然鄧夫人發話了,明夜神仙居,不見不散。」朱祐樞撫掌大笑。 第二十九章魔蹤初現 book18.org
夜風習習,鳥鳴啁啾。 book18.org
城外一處山坳內,被救的黑袍漢子不住的向丁壽道謝。 book18.org
「在下天幽幫地堂堂主羅雙環,此次得蒙恩公施以援手,得脫大難,此恩此 德羅雙環沒齒難忘,不知恩公可否將大名相告,在下也好銘記於心。」 book18.org
「羅堂主客氣了,在下丁壽,與貴幫杜三魁堂主乃是舊識,些許小事無須掛 在心上。」 book18.org
丁壽揭下面巾,當初賺了杜三魁一筆銀子,今日就算還個人情,留著這小子 又能給牟斌添亂,一舉雙得,何樂不為。 book18.org
「原來是敝幫的朋友……」羅雙環突然醒悟過來,「丁壽,閣下莫不是贏了 富貴賭坊數萬銀子的那位?」 book18.org
「哦,難得羅堂主也知道在下。」 book18.org
羅雙環苦笑,何止知道,杜三魁莫名其妙帳上少了五萬兩銀子,為了面子又 不肯說是在賭桌上輸了這許多銀兩,只說為幫上交了一位武功高強的好朋友,可 說起名字誰知道江湖上有這麼一號人物。 book18.org
總護法左沖親自帶人盤了他的帳目,又對賭坊中人詳加盤查,認定確有一名 丁姓年輕人與杜三魁盤桓半日,雖不是杜三魁黑掉了自家銀子卻也非他所說主動 贈與,而是實打實的輸了,斥責了一番他辦事不力,也就罷了,在幫中還成了一 段時日的笑柄。 book18.org
「此番貴幫有不少人陷落錦衣衛,京中落腳處不宜久留,羅堂主最好早作打 算。」 book18.org
丁壽也無暇久留,幾句話交代完就準備閃身離開,忽然心中生警,向林中深 處看了一眼。 book18.org
「恩公,可有什麼不妥?」羅雙環問道。 book18.org
「哦,無事,,在下告辭,有機會還請向杜堂主帶好。」丁壽覺得夜幕中仿 佛有人在觀察自己,卻又未曾發現異常,心道這鬼地方早走為妙,留下幾句場面 話閃身走人。 book18.org
瞧著人蹤渺渺,山林寂寂,羅雙環長吁一聲,這回出師不利,折了許多人手, 不知向幫主怎樣交待,這錦衣衛的鷹爪孫竟這般扎手,實在始料不及。 book18.org
羅堂主自怨自艾,正要離去,林深處突然彈出一道氣勁,將剛剛抬起一條腿 的羅雙環定在當場。 book18.org
「隔空打穴!此處還有高手!」羅雙環心中大駭。 book18.org
林間草木簌簌作響,一個戴著人皮面具的長袍怪人緩緩走出,「你是天幽幫 的人?」 book18.org
不知對方與幫里是敵是友,羅雙環不敢說實話,反問道:「請教閣下大名? 」 book18.org
怪人不言,一指戳在了羅雙環璇璣穴上,羅雙環只覺全身如萬蟻吞噬,又痛 又癢,黃豆大的汗珠由額頭滾下。 book18.org
「老夫問你話,老實作答就是,懂了麼?」 book18.org
羅雙環已經痛得說不出話來,連連點頭。 book18.org
怪人隨手解了羅雙環穴道,「說吧。」 book18.org
羅雙環緩了口氣,不敢再隱瞞,「風聞日月精魄出世,敝幫幫主曾言此物與 她有些關聯,故奉總護法左沖之命,入京查探消息。」 book18.org
「與她有關聯?」怪人哼了一聲,語氣不屑,「就這些?」 book18.org
「真的就這些。」羅雙環連連點頭。 book18.org
「司馬瀟沒給你其他東西?」 book18.org
「沒有。」羅雙環道。 book18.org
怪人不信,親手搜索了一番,一無所獲,極度失望,「果真沒有。」 book18.org
「前輩,在下知道的都說了,可以放過我了吧?」羅雙環迫切說道。 book18.org
「放你?好。」怪人輕蔑一笑,緩緩舉起右掌。 book18.org
「懸壺難濟蒼生苦,回春未救自家身。梅落繁枝千萬片,驚煞前朝秦越人。 」 book18.org
林中聲音忽高忽低,左右盤旋,猶如鬼泣,不可捉摸。 book18.org
「什麼人?」怪人面具下的雙眼顯露驚駭之色,身形宛如怪鳥般撲入林間, 將那位抬腿舉臂,姿勢怪異的羅堂主扔在山野之間。 book18.org
「又來一個高手,京城太可怕了,我想回家……」羅雙環欲哭無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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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靜如水,月色朦朧。 book18.org
兩道人影一前一後,林間往復穿梭,卻無一絲聲息。 book18.org
來至一處空曠處,前面那道人影倏然止步。 book18.org
面具怪人一張臉白森森的嚇人,陰森說道:「閣下將老夫引到這裡,所為何 故?」 book18.org
另一人全身罩在黑色斗篷里,兜帽將自己臉遮住了大半,看不清形貌,只是 淡淡的道:「你是冷一夫?」 book18.org
面具怪人似乎鬆了口氣,傲然道:「不錯,既然知道老夫的名號,想必你也 不是無名之輩,何必藏形匿影,遮遮掩掩。」 book18.org
「你自己不是也不敢在人前露出本來面目,何必強求於我呢?」 book18.org
「只怕由不得你。」 book18.org
面具怪人冷一夫不再廢話,向前一縱,抬手便向那人臉上抓去。 book18.org
那人側頭閃避,斗篷揚起,斗篷下雙掌齊出,罩向冷一夫胸前要害。 book18.org
冷一夫深吸口氣,胸腹內縮,避開掌勢,腳下魁星踢斗,那人身如鬼魅,輕 飄飄滑開五尺,出掌如刀向冷一夫肋下切去。 book18.org
輕哼一聲,冷一夫腰身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了過去,轉過身來劈出五掌踢出 十三腿,那人身形飄忽,圍著冷一夫連消帶打,將五掌十三腿的攻勢完全化解。 冷一夫怒不可遏,兩掌前後一錯,左右雙飛,吐氣開聲,一掌劈出,這一掌 勢頭兇猛,那人身後有樹木阻擋,退無可退,唯有硬接。 book18.org
那人一聲輕笑,側掌橫揮,一股霸道的刀氣竟從他掌中發出,將冷一夫掌風 劈開,直奔冷一夫而去,冷一夫沖天而起,刀氣從他腳下飛過,砍到身後兩丈開 外的大樹上,入木三寸宛如刀砍。 book18.org
冷一夫那一掌的殘餘掌風也將那人兜帽打掉,露出一張方面闊口,皺紋如刀 刻的蒼老面孔。 book18.org
冷一夫未曾看人,回身看著樹上印痕驚呼:「天冥斬,你是……」待轉過頭 來看著眼前人容貌時,又遲疑起來,「你……你是……杜問天?」 book18.org
那人輕撫臉龐,緩緩道:「歲月無情,風霜侵蝕,這張臉連梅師弟都認不出 了麼?」 book18.org
「小弟拜見三師兄。」冷一夫躬身施禮,說罷抬手將臉上人皮面具抹去,露 出雪髯皓首。 book18.org
杜問天注視冷一夫良久,嘆道:「你也老了。」 book18.org
「一晃三十年,已經七十多了,能不老么。」冷一夫搖頭苦笑。 book18.org
「三十餘年了,我魔教的聖手魔醫梅驚鵲成了聞名遐邇的神醫梅退之,又成 了轟動武林的魔神冷一夫,還真是物是人非啊。」 book18.org
化名冷一夫的梅驚鵲無奈道:「師兄不必見笑,小弟有自己的苦衷。三十年 前黑木崖被毀,日月雙使失蹤,教中兄弟姐妹零散,小弟手抄的日月精魄的武功 也失落了……」 book18.org
「你還是練了日月精魄,記不記得主公將日月精魄交給你時是怎麼說的? 」 book18.org
「自然記得,小弟自幼沉迷醫道,主公將日月精魄交於我時曾言,其中所載 醫術大可修習,只是切不可習練上面的武功,其中有莫大隱患,他老人家言日月 精魄尚有第三塊」星魂「失落北元,五十年前潛入大漠也有完璧之意,誰料主公 歸途遭人暗算,隨後教中與天下武林混戰不休,每日見著弟兄慘死,卻因武功低 微無力相助是何等滋味……」 book18.org
梅驚鵲喟然道:「於是小弟便將日精記載的武功抄錄在絹帛上,日夜修習, 誰料黑木崖突然遇襲,那張絹帛也遺失了,教中神功豈能落入他人之手,小弟便 帶著兩個襁褓幼子建立梅家莊,闖出個神醫的名號,結交武林人士,另一面化身 魔神冷一夫行走江湖,打探消息……」 book18.org
「可曾找到?」杜問天問道。 book18.org
「一無所獲。」梅驚鵲搖了搖頭,「直到二十年前凌家莊主人凌騰蛟登門求 醫,他自言病體沉疴,我一搭脈象便知其所言不實,那些年我已受盡日月精魄反 噬之苦,他的脈象與我相似,分明是走火入魔的跡象,所差的是他不明醫理,不 知中和調劑,比我嚴重得多,結合原本籍籍無名的凌家莊忽然名聲鵲起,江湖好 事人竟然冠以」天下第一莊「的名頭,便更坐實了幾分,怎奈他矢口否認,我便 言無能為力,請他另謀他法。待其返程化身魔神半途襲擊,哼,他果然是練了日 月精魄,我將他擊殺之後,既得償所願,又聞聽那幾個老對頭得到風聲,有出山 之意,便從此銷聲匿跡……」 book18.org
「那你如今再入江湖所為何事?」 book18.org
「這些年來反噬之苦越來越重,若再不覓得救治,命不久矣,想起當年主公 所為之事,那塊」星魂「未必不在倖存的宮裡那位身上,所以前些年我將日月精 魄獻入宮廷,看能否引出那第三塊玉珏。」 book18.org
「這些年你過得不容易。」杜問天唏噓長嘆。 book18.org
「杜師兄你這些年呢?」梅驚鵲問道。 book18.org
「我麼,黑木崖之戰後受了傷,跟著秦師姐一段日子,她的性子你也知道, 傷愈後不久把我攆走了,再見她時帶著一個女徒弟……」 book18.org
梅驚鵲曖昧的一笑,「那女徒弟……」 book18.org
杜問天也跟著笑了,「那女娃娃悟性根骨都是不錯,只是幼年家逢大變,性 格偏激了些,秦師姐拉著我與她傳了幾年功夫,又怕她身單力孤闖蕩江湖吃虧, 為她建了個」天幽幫「遮風擋雨……」 book18.org
「天幽幫,那娃娃是司馬瀟,難怪江湖傳聞司馬瀟有斷袖之癖,呵呵。」 「我就是給你提個醒,你這個餌太大,如羅雙環這般小魚小蝦死再多也沒關 系,要是傷了秦師姐的美人魚,她可會親手斃了你。」 book18.org
「哈哈,知道知道,畢竟是自家師侄,你放心吧,多年不見,你我且共謀一 醉。」 book18.org
兩人也不見如何作勢,身形已同時隱入山林夜色之中。 book18.org
第三十章甘墮美人局 book18.org
翌日,本司胡同。 book18.org
神仙居張燈結彩,往來姐兒盡皆打扮的花枝招展,脂粉飄香,今夜榮王要在 楚雲館宴客,京城三少都要前來,王爺的勢,鄧家的財,方旭的貌,都是青樓姐 兒夢寐以求的,若是有幸被瞧上了眼,那可就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book18.org
唯一不爽的是三位大爺只要可人那狐媚子一人作陪,其他人只好在門前迎送 上花心思了,真沒天理,那個故作清高的可人才來了十天啊;待得秦媽媽傳下話 來,除了楚雲館其他館閣歇業一天,閉門謝客,姐兒們不由哀鳴老天果真沒長眼 睛。 book18.org
「昨晚落單的刺客查出來路了麼?」在毗鄰楚雲館的瀟湘館內,丁壽嗑著瓜 子問身旁的白少川。 book18.org
「不曾,對方很是小心,我們的人追到東直門附近的民居就再也查不見蹤影, 那裡商販百姓聚集,都是雜居院落,單靠東廠的人手不夠,若要詳細盤問除非錦 衣衛或五城兵馬司出面,怕就打草驚蛇壞了督公的大事。」白少川自倒了一杯茶, 緩緩說道。 book18.org
「你安排的人靠不靠譜?」丁壽搶過那杯茶自飲道。 book18.org
白少川搖頭苦笑,又倒了一杯,「放心,楚雲館四周都已悄悄布上聽音銅管, 坐記聽壁可是東廠的本行,小財神府錦衣衛把守森嚴,出了鄧府包管他鄧通一言 一行都在咱們掌握之中。」 book18.org
「這個什麼可人真有問題?」丁壽問道。 book18.org
「說不好,只是疑點甚多,她十天前自投神仙居,自稱賣藝不賣身,接待何 等客人也要由其自擇,結果只接了方旭這一位客人,聽伺候下人說她言談中不斷 提及仰慕京城三少風采,尤其是小財神府富甲天下,渴求進府一長見識,便有了 昨夜小財神府一行,隨即鄧府就進了刺客,這其中可玩味處太多,多留點心總是 不錯。」白少川蹙眉答道。 book18.org
「督公就要陪著聖駕回京,這日月精魄還在鄧府,經昨夜一事怕牟斌很快便 會察覺,該如何是好?」 book18.org
白少川搖了搖頭,「牟斌借保護榮王車駕為由提前回京,確在我等預料之外, 如今只有見機行事了。」 book18.org
「二位鐺頭,鄧通來了。」崔朝棟上前稟告。 book18.org
丁壽看了看外面天色,奇道:「宴席定在傍晚,此時天色尚早,他來做什麼? 」 book18.org
丁、白二人起身,來至一間暗室,室內有數個喇叭形銅管,幾個耳目聰明的 番子正在凝神傾聽。 book18.org
丁壽與白少川各選了一個,將耳朵貼了上去,雖說聲音含糊不清,卻能將楚 雲館內情況聽個大概。 book18.org
「昨夜招待不周,驚了芳駕,今日鄧某特來請罪。」鄧通的話音中帶了幾分 討好。 book18.org
「鄧官人言重,可人擔當不起,請上座奉茶。」可人的聲音嬌柔婉轉,不即 不離。 book18.org
鄧通連道幾聲「不須客氣」,楚雲館內安靜了片刻,忽聽鄧通道:「可人姑 娘房內布置甚是雅致,這對金釵做工也是精巧,咦,為何這銅鏡要一分為二?」 可人幽幽一嘆,「說來慚愧,妾身雖在秦樓楚館,心中所羨的還是蓮花並蒂, 鴛鴦吻頸,樂昌公主雖國破家散,終能夫妻團聚,破鏡重圓,妾身卻只能分釵合 鈿,聊寄心思了。」 book18.org
「青樓女子傷春悲秋,倒叫鄧官人見笑了。」可人道歉聲音中帶著淡淡哀怨, 聞者傷神。 book18.org
「不不不,姑娘說哪裡話,倒是鄧某唐突,擾了姑娘心境。」鄧通聲音中又 帶了幾分自得,「說來在下與姑娘可是不謀而合,且看鄧某帶來這幾件物事。」 「兔毫盞?」可人聲音確是帶了幾分驚異,「此盞色澤青綠,晶瑩溫潤,想 必是前宋建窯所出精品。」 book18.org
「姑娘好眼力,再看看這幾件。」鄧通言語中有些賣弄。 book18.org
「玉水注、黃金碾、細絹篩,鄧官人莫不是還帶了龍鳳團茶來?」 book18.org
「著啊,宋人有云:輕拍紅牙留客住,韓家石鼎聯新句。仍重龍團並鳳髓, 君王與,春風吹破黃金縷。」鄧通哈哈一笑,「這龍鳳呈祥,豈不正與姑娘寓意 相同。」 book18.org
「可人不敢高攀龍鳳,觀這瓮中之水,輕無雜塵,想必是玉泉山所出,鄧官 人不愧是緹帥佳婿,旁人怕是半滴亦不易得。」 book18.org
「這個……」鄧通有些語塞。 book18.org
「一朝團焙成,價與黃金逞。宋人烹茶極盡奢華,團茶製作更是糜費民力, 國朝初年,太祖詔罷龍團鳳餅,改進散茶,以寬民力,百餘年來,龍鳳團茶製法 已盡失傳,不想還能蒙鄧官人之惠,得以重見,可人謝過。」 book18.org
「豈敢豈敢,府中不過養了些閩南茶農,平日焙制一些附庸風雅而已,教姑 娘見笑。」 book18.org
鄧通有些訕訕,「在下適才所言可是孟浪,惹姑娘不快?」 book18.org
「官人哪裡話,可人只是感懷身世,這龍鳳團茶風光之日,鬥茶成風,名士 墨客為之癲狂,可一旦風氣過後,不過昨日黃花,風光不再,便如妾身今日雖有 行首之名,卻也難敵似水流年,待人老珠黃,棄如敝履耳。」可人聲音悲戚,鐵 漢為之動情。 book18.org
「是在下無狀,這便告退。」鄧通匆匆告辭。 book18.org
丁壽與白少川對視一眼,白少川起身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book18.org
「賺下這麼大家業,鄧通也不是蠢笨之人,不會上當吧。」丁壽也有些吃不 准這位財神爺的性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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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鏢局,練武場。 book18.org
一道人影手持一柄單刀削砍劈撥,蹲越閃轉,手起風生,恍若雲龍變幻。 「好一個飛雲幻雨十三式!」聲音猶如緩緩流淌的溪澗泉水,柔和清脆。 單刀飛回兵器架,方旭轉身輕笑,「遙岑,你又在取笑我了。」 book18.org
一名素裳少女由廊廡下走出,只見她清麗秀雅,眉宇間一股淡淡的書卷氣, 艷麗雖不如可人三分,清秀卻更勝一籌,正是長風鏢局大小姐衛遙岑。 book18.org
衛遙岑聞聽方旭之言,微笑道:「由衷之言,談何取笑,你這套刀法是經過 凌老爺子親手指點,已得其中精髓,江湖中如你一般精通的人物怕是不多。 」 book18.org
「昨夜我便遇到了一個。」方旭接過衛遙岑遞過的手巾拭了拭汗,說道:「 而且刀法精熟,應是凌家嫡傳。」 book18.org
「凌家莊有人來京了,憑三家交情,怎未登門?」衛遙岑美麗的眼睛中閃過 狐疑之色。 book18.org
「許是難言之隱吧。」方旭不願多談,扯起另一話題,「昨日我還見到了宋 中。」 book18.org
當下方旭便將昨日遇見宋中的事情說了一遍,衛遙岑蛾眉輕蹙,「那人用袖 子接住了宋中的」脫手穿心劍「?」 book18.org
方旭鄭重地點了點頭,「不錯,你該曉得,宋中的」一劍穿心「凌厲非常, 我也不敢直攖其鋒,而那個年輕人竟然用袍袖接住這一劍,不知是何來路。 」 book18.org
「少林破衲功?」衛遙岑說道。 book18.org
方旭搖了搖頭,「此人武功不像少林剛猛一路。」 book18.org
「武當派的流雲飛袖?」 book18.org
方旭遲疑了下,「雖說內勁淳厚,但多了幾分詭異陰柔。」 book18.org
衛遙岑又連說了四五種功法來歷,方旭總是覺得似是而非,搖頭否認。 「那我也無法了,未能親見,實難知其根底。」衛遙岑無奈放棄。 book18.org
「遙岑你博學多聞,見微知著,若你當面,自可看穿來歷。」方旭嘻笑奉承 道。 book18.org
「可有些人的心思我總是看不透。」衛遙岑秋波流轉,語含嗔怪。 book18.org
方旭知其所指,連忙打個哈哈,顧左右而言他,「晚飯不必等我,神仙居那 里今夜還有應酬。」 book18.org
「又是去見那位新來的花魁娘子?」衛遙岑美目微閃。 book18.org
方旭貼近遙岑嬌靨,輕聲道:「吃醋了?」 book18.org
未等佳人生嗔,方大少舉步就走,迎面卻又來了一個灰袍青年。 book18.org
青年與衛遙岑容貌有幾分相似,只是臉龐稜角分明,顯得剛毅非常。 book18.org
「你又去哪裡?」青年對著方旭沉聲喝問。 book18.org
「哦,鐵衣,今夜約了鄧通與榮王在神仙居小聚,時候不早,我先去了。 」方旭似乎不願與青年糾纏,打個招呼就要走人。 book18.org
青年卻不願放過他,「整日裡交結權貴,縱情聲色,不務正途,有這心思該 多打理鏢局生意才是。」 book18.org
「是是是。」方旭連連點頭,「鏢局生意反正有你、遙岑和六爺打理,我全 都放心,我先走了。」 book18.org
「你……」見著揚長而去的方旭,青年有怒無處發,狠狠捶了下廊柱。 「哥,方旭天性不羈,犯不著與他置氣。」衛遙岑上前軟語勸慰。 book18.org
青年正是衛遙岑長兄衛鐵衣,聞聽之後哼了一聲,「都是你把他寵壞了。 」 book18.org
「咱們三個從小相依為命,一起長大,何必難為他做不願意的事呢。」 「你啊,鏢局這些年出多入少,坐吃山空,再這麼下去,怕是你的嫁妝都置 辦不起嘍。」衛鐵衣長嘆一聲。 book18.org
「哥——」即便黠慧如衛遙岑,也被自家哥哥這句半真半假的調侃之言,弄 得暈生雙頰,大發嬌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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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湘館。 book18.org
白少川與丁壽耳朵緊緊貼著聽音銅管,神色凝重。 book18.org
鄧通去而復返。 book18.org
「鄧官人,這是何物?」可人問道。 book18.org
「一對玉珏。」比之適才,鄧通話語中少了幾分賣弄,多了份真摯。 book18.org
「可人姑娘請看,這對玉珏玉工巧妙,分則為珏,合則為璧,且還鏤刻八字 小篆」日精月魄,天作之合「,其寓意當可比得上姑娘的破鏡重圓,合釵而簪 ……」 book18.org
尼瑪,你小子泡妞還真下血本啊!貼著耳朵的丁壽忍不住暗罵了一句。
版主:青青的世界於2018_11_13 6:37:51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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