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黑白無間 book18.org
(一) book18.org
註:本節內容開始於原作第十五章至第十六章之間,孫威以「變態色魔」的 身份要求刑警隊隊長石冰蘭到「黑豹」舞廳與自己見面,石冰蘭孤身赴險,孫威 意欲對石冰蘭圖謀不軌反被押進警車,在回刑警總局的路上,孫威僥倖逃脫,與 前來追擊的孟璇一番搏鬥後制伏了她,帶著她開警車逃跑,車開到半路,孫威體 力不支暈倒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孫德富開著車來救他了…… book18.org
略帶寒意的夜空下,郊外公路上一輛警用麵包車波瀾不驚地疾馳而過,既沒 有警燈,也沒有警笛。 book18.org
坐在警用麵包車駕駛座上的,是一個三十歲的男人,他滿是傷疤的猙獰面目 已完全辨認不出五官,嘴角有血跡留下,一直蜿蜒入鎖骨深處,原本的衣裳看不 出是紅還是血,任誰看了這男人的樣子,都會感到毛骨悚然。而在他身邊副駕駛 的位子上,卻癱倒著一個穿著警服,身材嬌小的女人,而且她的身上還綁了好幾 道繩索。 book18.org
不過,男人似乎對這一切並不在乎,仍然全神貫注的注視著前方,車前大燈 的光芒將前面照耀的一片雪亮,警用麵包車已經快要逼近收費站了,但他絲毫沒 有減慢速度,反而扣緊安全帶,拚命地把油門踩到底。 book18.org
收費站的工作人員瞧著警用麵包車來勢洶洶有些不對勁,剛準備有所行動, 就聽「轟隆」巨響,被警用麵包車撞斷裂的鋼條四下飛濺,工作人員一時間驚呆 了,愣了足足半分鐘,才抓起電話向刑警總局報警,當他東一句西一句的把事情 的經過報告完,那輛警用麵包車早已經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book18.org
雖然系了安全帶,但巨大的衝撞力還是讓男人渾身巨震,渾身傷口驀然發作, 劇痛襲來,男人頭疼如裂,暈乎乎的,眼睛發花幾乎看不清道路。這時電話鈴聲 忽然響起,男人硬撐著一口氣,掏出褲子口袋裡的手機,毫不猶豫地接聽了電話。 腹部脾臟驟然刺痛,意識轟然變得迷糊,男人握手機的手指顫抖不停。他聽 到電話那頭在大喊:「小威,我馬上就來了,你要撐住……撐住……」 book18.org
男人聽不清了,他的眼前陣陣發黑,陷入昏迷。失去意識前,他盡力踩下剎 車,警用麵包車穩穩地停在了近郊公路的路邊,車內車外的燈無聲無息地熄滅了, 手機也掉落在了座椅下面。 book18.org
就在此時,黑夜中驀地亮起了耀眼奪目的車燈光束,一輛外貌普通的小轎車 從側前方猛地拐過來,穩穩地停在了路中央,一個年近六十的老頭從車上下來, 走到警用麵包車前,敲了敲車窗,見沒人回話,他打開了車門。 book18.org
「小威啊小威,你還是操之過急了啊……」老頭深深地嘆了口氣,把昏倒的 男人與女人抱了出來,一個放到副駕駛位子上,另一個放到后座上,然後關了車 門,擰動鑰匙啟動引擎,掛上離合,正準備踩下油門出發,忽然想到了什麼,搖 了搖頭,從車裡取來手電,又下了車。 book18.org
警用麵包車的車前門再度被拉開,手電的亮光把駕駛室的每一個角落都照得 清清楚楚,老頭鑽進裡面上下左右地四處打量,終於在座椅下面找到了手機。他 微微一笑,撿起手機,馬上就快步返回了小轎車。 book18.org
發動機的轟鳴驟起,小轎車絕塵而去。十分鐘後,刺耳的警笛聲劃破了夜空 的寧靜,四五輛警車遠遠的呼嘯而來,剛駛到近處就突然減慢了風馳電掣般的速 度,齊刷刷的剎車停了下來。 book18.org
數十個警察從車裡鑽出,人人全副武裝,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只見前方不 遠處,赫然有一輛熄了燈的警用麵包車,孤零零的停在路邊。 book18.org
為首的警官一打手勢,訓練有素的警員們拔出配槍,悄無聲息的掩了過去。 猛然間車門「光當」拉開,隨著暴喝聲,七八支烏黑的槍口一齊指向車廂。隨後, 又不約而同的緩緩垂下。——車內赫然是空的! book18.org
同一時刻,那老頭正駕駛著小轎車飛馳在公路上,他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另 一隻手拿著一瓶藍色液體放在身旁男人的鼻下,忽然間,那男人睜開了眼睛,扭 頭一看,猙獰的臉上露出了令人膽寒的笑容。 book18.org
「老孫頭,你可總算是來了。」 book18.org
老頭聽到男人的聲音,情緒也一下激動起來,收了手道:「小威,你醒來我 就放心了,記住,以後千萬別再衝動行事了,我可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 「老孫頭,幸好你比警察早一步趕到,不然我這次還是死定了!」 book18.org
在飛馳的小轎車裡,孫威筋疲力盡的倒在座位上,連說話的聲音都透著虛弱。 今晚他可能墜崖而死,也可能與孟璇惡鬥而被制伏,更有可能重新被石大奶抓住, 但這些可能統統都沒有發生,他不僅在刑警總局的圍捕下成功逃出生天,還擊斃 了他們的幾名警員,深受重傷的他不僅沒有被格鬥高手孟璇制服,現在還抓了孟 璇作為這場勝利的俘虜和獵物。 book18.org
對於這一切小機率事件為什麼會發生,其實連孫威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但 他知道的是,沒有老孫頭,這個父親的故交,自己的叔叔孫德富在關鍵時刻驅車 來救他,之前的勝利都會在石大奶抓到自己的那一刻化作虛有。 book18.org
「幸好?你以為有那麼幸好的事嗎?」孫德富哼了一聲,「是我指使幾個手 下製造了一場交通事故,使刑警總局前面的道路堵塞了十多分鐘,他們不得不繞 了個大遠路,才會落在我後面的!」 book18.org
「原來如此,難怪警車來得那麼慢……」孫威剛說到這裡,一口氣喘不上來, 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book18.org
「小威你不要緊吧?」孫德富擔心的望了他一眼,「要不要去醫院?」 「不能去醫院,被人懷疑就糟了,還是回家自個兒處理吧!」 book18.org
「真的沒問題麼?你這次傷的不輕啊,我看,起碼要調養幾周才能痊癒。」 「何止傷的不輕?簡直是要了我大半條命!特別是這個小警妞,下手可真他 媽的毒辣……」 book18.org
孫威說著回頭瞪著車后座,雙眼噴出怒火。 book18.org
雙手被反銬著的孟璇一動不動的躺在后座上,全身又加綁了好幾道繩索,人 依然還在昏迷中。 book18.org
「不過,這小警妞只是出招毒辣,而石大奶卻是心腸狠毒!」孫威氣的咬牙 切齒,「為了抓到我她真是不擇手段,竟然可以忍受我在她身上占便宜那麼久。 在我慾火升的最高,戒心降的最低的時候才給我致命的一擊……」 book18.org
「我早就警告過你了,這個大奶隊長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角色!」孫德富的 語氣隱含責備,「你太低估她了!怎麼樣,現在嘗到她的厲害了吧?」 book18.org
「確實厲害,但這樣也讓我更想征服她!我發誓,無論如何也要把她給搞到 手!」 book18.org
孫德富微微一笑:「那她提出自己來當人質,你為何又不答應呢?」 book18.org
「我才沒那麼笨呢!」孫威撇嘴冷笑道,「我傷痛滿身,已經累的跟狗熊一 樣了,而石大奶的體力精神正充沛。萬一在交換人質的過程中她突然發難,我十 有八九應付不過來。既然手裡已經控制住小警妞了,我何必去冒那個險?」 「可是,你又叫她自己脫光衣服?」 book18.org
「哈哈,那是故意的。」孫威顯得有幾分得意,「我一開始就沒打算交換, 但是今晚被她害的這麼慘,正好藉機修理她一下……哈哈……哈……」 book18.org
邪惡的怪笑聲又響了起來,隨著車子一起向前方飛馳。沒多久,黑暗的魔窟 就到了。孫威在孫德富的幫助下,將昏迷的孟璇搬下了車。 book18.org
「你好好養傷吧,有什麼需要就跟我打個招呼……」 book18.org
孫德富交代了幾句後,正要上車離去,孫威卻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笑嘻嘻的 說:「別急著走啊,進去坐坐嘛。我還想請你欣賞一下好東西……」 book18.org
「什麼東西?」 book18.org
「你看了就知道啦!」 book18.org
孫德富見孫威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心念一動,也就笑著答應了。 book18.org
這魔窟是座小型的別墅,四面都有高牆和帶電的鐵絲網環繞,厚重的大門則 是用密碼電子鎖控制的,假如不知道密碼,就算是最好的開鎖專家也不是那麼容 易就能打開。因此整個別墅可謂風雨不透,是個進行秘密非法勾當的好地方。 當下孫威輸入密碼打開了大門,然後在門鈴上有規律的按了幾下。 book18.org
不一會兒,只聽腳步聲傳來,一個窈窕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book18.org
孫德富循聲低頭看去,頓時一怔。 book18.org
他之所以要低頭,是因為對方並不是「走」到門口來的,而是四肢著地的爬 過來的。 book18.org
月色下看的分明,這個像寵物狗一樣爬來的,是個年紀頂多只有十六、七歲 的美麗少女,身上穿著一套經過改裝的高中生校服,領口極其暴露,兩個已經完 全發育成熟的飽滿乳房幾乎裸露在外;高高翹起的屁股上居然還插著根玩具狗尾 巴,隨著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看上去真的很像是小狗在搖尾歡迎主人歸來。 看到除了「主人」之外,還有其它外人在旁,這少女居然也毫無羞恥之色, 搖頭擺尾的爬到了孫威腳邊,喉嚨里發出喜悅但卻含混的聲音,圍繞著他不停的 打轉,甚至還用身體親熱的磨蹭著他的雙腿,跟小狗的動作簡直一模一樣。 「她就是那個女高中生蕭珊嗎?」孫德富一邊眯起眼打量著,一邊嘖嘖稱讚 道,「看來你調教的不錯嘛,至少在外形上,她已經被改造成美人犬啦……」 「何止是外形啊!」孫威得意的一笑,拍了拍蕭珊的腦袋,命令道:「乖珊 奴,來呀,跟客人打個招呼!」 book18.org
蕭珊應聲而起,人半蹲在地,兩手曲起如狗爪狀,向著孫德富連連拜動,那 模樣真是滑稽極了。 book18.org
孫德富啞然失笑:「訓練的很出色嘛!難怪你非要我留下來欣賞,果然給了 我驚喜啊……」 book18.org
「嘿嘿,更大的驚喜還在後面呢!」 book18.org
孫威笑得更加神秘了。他吩咐蕭珊起身,將昏迷中的孟璇拖去地下室,自己 則帶著孫德富走進了別墅內的一棟屋舍。 book18.org
「主人,您回來啦!」 book18.org
剛進門,就聽到一個柔順的女子嗓音響起,只見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穿著女 仆圍裙的中年美婦跪在地上,先恭恭敬敬的磕了個頭,然後俯身親吻著孫威的雙 足。 book18.org
孫德富定睛一看,「啊」的驚呼了一聲,這次他是真正的呆住了。 book18.org
原來這中年美婦,赫然竟是前副市長夫人、女人大代表林素真! book18.org
剛才看到蕭珊時,孫德富其實已隱約猜到,同樣落到孫威手中的林素真必然 也會有類似遭遇,但是此刻當真目睹到眼前的情形時,他還是感到了相當程度的 震撼。畢竟蕭珊還只是個脆弱稚嫩的孩子,屈服於淫威是很正常的;但林素真卻 是個見過大世面、一向自重端莊而且作威作福慣了的政界名流,居然也會做出如 此低三下四的淫蕩表演,這實在令孫德富跌破眼鏡。 book18.org
尤其令人不能置信的是,林素真那張成熟美艷的俏臉上,連一點被迫無奈的 羞恥表情都沒有,仿佛覺得這麼做是天經地義、十分自然的事。 book18.org
孫威滿意的點點頭:「起來吧,去給我們倒兩杯熱茶來!」 book18.org
林素真溫婉的應了一聲,站起身彎著腰退出數步,然後才轉身去廚房泡茶。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孫德富的雙眼瞪的更大了,這才瞧見這美婦身上原來除 了一件單薄的圍裙外,什麼都沒有穿!漲鼓鼓的胸脯將前襟高高撐開後,腋下就 形成了很大的空隙,以至於從側面幾乎可以將雪白肥碩的乳球一覽無餘;整個光 滑的背部和肉感的大屁股也都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氣中,只有三四根系帶在後腰上 鬆散的綁著個結,維繫著整件圍裙不至於從身上滑脫下來。 book18.org
當她走動的時候,還有意將肉滾滾的美臀翹的老高,那性感屁股的每一下扭 擺、淡褐色屁眼的每一下收縮和雪白臀肉的每一下顫動都看的清清楚楚,充滿了 淫蕩和挑逗的意味。 book18.org
「老天!」 book18.org
以孫德富城府之深,此時也不由自主的一陣心緒蕩漾。他過去也曾多次在公 開場合見過林素真,每一次她都是衣冠楚楚、高雅大方的,而現在卻打扮成這副 在日本A 片中才會看到的淫靡模樣,那種反差之大絕對令人瞠目結舌。 book18.org
這反應落在孫威的眼中,他的神色越發得意了:「怎麼樣啊,感覺如何?」 足足過了十多秒,孫德富才如夢初醒,由衷的贊道:「這份驚喜超出預期了 啊!我做夢都沒想到你能讓她也這麼聽話、溫馴的臣服在你腳下……」 book18.org
「哈哈哈……」 book18.org
孫威開心的大笑起來,揮手示意孫德富坐下,他自己則翻出了一個小藥物箱 來,開始對傷口進行簡單的消毒和包紮。 book18.org
「實話告訴你吧,能把她們母女調教成這樣,我自己的本事只占一小部分, 最主要還是『原罪』的功勞!」 book18.org
孫德富一驚:「就是你發明的那種春藥?它真的這麼神奇?」 book18.org
「是啊,效果你已經親眼看到了嘛!」 book18.org
孫威口中說話,手上麻利的操作著繃帶和藥物,顯然對這些器材十分熟悉。 這時林素真端著兩杯熱茶回到了大廳,擺放在了兩人面前。她似乎已完全不 認識孫德富了,看都沒多看他一眼,雙眸只是凝注在孫威面上,眼神中帶著無比 的溫馴、恭敬、畏懼和討好……總之,是個標準的「女奴」望著主人,既害怕又 希望得到寵愛的眼神! book18.org
「好啦,沒你的事了。先回去睡吧!」 book18.org
孫威隨口將林素真打發走,然後將「原罪」藥物的進展以及調教的經過簡略 說了一遍。 book18.org
原來,林素真母女注射第三代「原罪」之後,雖然沒有變成瘋子,但卻失去 了所有記憶,將過去的往事忘的乾乾淨淨,連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了,甚至也 不記得對方是自己的親人。她們就像剛來到這個世界的小孩一樣,腦海里一片空 白,對大多數事情都十分茫然,心裡也充滿了無助、仿徨和驚懼。 book18.org
這一來方便了孫威,他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實現了給母女二人的徹底「洗 腦」——她們的腦袋就像白紙一樣,愛怎麼塗就可以怎麼塗——再輔助以激烈的 肉體調教和生理刺激,將她們的性慾和被虐的快感完全開發了出來,連同對自身 性奴身份的認同一齊根深蒂固的植入了大腦,將母女倆改造成了最馴服的性奴。 「……整個經過就是這樣啦,她們現在簡直把我看成神呢,對我的每句話都 深信不疑,每個命令都堅決服從,比機器人還要聽話呢!哈哈哈……」 book18.org
孫威說到這裡,笑的嘴都合不攏了,加上傷處已大致包紮完畢,今晚遇到挫 折後的頹喪仿佛也一掃而空。 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唉,可惜了、可惜……」 book18.org
孫德富聽完竟嘆氣起來,神色顯得頗不以為然。在他看來,這種走捷徑的方 法也許可以調教出百依百順的性寵物,但卻絕對無法調教出一個出類拔萃的性奴 隸,這是他親歷SM之道多年來最深切的體會之一。 book18.org
「你用這種方法達到目的,固然簡便快捷,但是嚴格說來,你得到的只是兩 個失去了精神意志的空皮囊而已……我並不是說不能用藥物來輔助調教,但藥物 若強烈到令人失憶,還有啥趣味可言呢?要知道這世上有許多美女之所以會令人 欲調教之而後快,不單是因為她們的肉體,更重要的是因為她們獨特的內心世界 和反抗精神啊……對於她們心靈的打擊和調教,才是SM的最大樂趣……」 「好啦、好啦,你的那一套SM調教理論,我耳朵都聽起繭了!」 book18.org
孫威啼笑皆非,趕緊打斷了正在絮絮叨叨的孫德富,向他好一通解釋。 「我給她們母女注射的是第三代『原罪』,已經好幾個月了,會產生失憶的 副作用,老實說連我也沒有想到,只好將錯就錯的就這麼調教下去了……不過你 放心,最新一代的『原罪』已經取得了重大進展,馬上就要成功了。相信它不會 再導致失憶,而只會充分激發女性的肉體淫慾!到那時候,嘿嘿,我一定會調教 出那種還保持著記憶和本性、但精神與肉體都被我徹底征服的完美性奴的!」 「好啊,有志氣!這才是我欣賞的頂級色魔!」 book18.org
孫德富翹起大拇指,一本正經的誇獎起來。跟著兩人對視一眼,驀地里一起 捧腹狂笑。笑聲就像傾盆大雨一樣,將殘餘的挫折氣氛也徹底沖刷了出去,昂揚 的鬥志重新充斥在了這黑暗的魔窟中…… book18.org
「小威,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當魔窟中的笑聲終於散盡時,孫德富滄桑 而厚重的嗓音第一個響起。 book18.org
孫威端起茶杯喝了口熱茶,笑著說道:「老孫頭,你說得對,這個石大奶我 暫時還動不得,但她那個奶牛姐姐可是好對付的很,石大奶知道自己的姐姐被我 抓來,定會自亂陣腳,到了那時再抓她就容易多了。」 book18.org
「嗯,這的確是個好辦法,不過你還是不要太著急,至少先把身體養好了再 說。」孫德富也喝了口茶,若有所思地問道:「小威,那個小警妞你打算怎麼處 理?」 book18.org
聽到孫德富的問題,孫威仰頭大笑道:「打算?先乾了再說唄,我可聽說那 小警妞還是黃花大閨女呢!」 book18.org
「小威啊,依我之見。」孫德富皺起了眉頭,「我看這小警妞是個烈性子, 留著恐怕會很麻煩,拿了她的身子就趕快處理乾淨為好,以免夜長夢多。」 「老孫頭啊,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孫威從旁邊的茶几上拿起一支香煙,恭 恭敬敬地遞到孫德富的手裡,又小心翼翼地替他點上,這才胸有成竹的道:「今 天晚上,小警妞,我,石大奶和石大奶那個跟班,就是這小警妞的男朋友王宇, 我們四個人對峙,我讓那王宇在石大奶和她女朋友之間選一個,那小子選了石大 奶,這小警妞心裡頭不知有多難受呢,我之所以把她擄來,就是想要利用這一點 來操縱她,你覺得如何?」 book18.org
孫德富吐了口煙圈,沉吟片刻道:「很好,我徹底放心了!」說完話,孫德 富掐滅了煙頭準備離開,孫威起身勸阻道:「老孫頭,你難得來我這裡一趟,先 看場楚大歌星的演唱會再走也不遲嘛!」 book18.org
孫德富抬起手腕看了眼手錶,笑眯眯道:「時間不早了,我還有些事要回去 處理,確實該走了,下次我再來看楚大歌星的演唱會吧!不過啊,小威你還是悠 著點好,這些個大奶婊子這幾天少玩些,免得影響身體恢復。」 book18.org
「既然這樣,那我就不留你了。」孫威嘿嘿一笑,拍了拍孫德富的肩膀,用 嘶啞的聲音道:「老孫頭,你儘管放心吧,我用不了幾天就好了。走,我送你出 去。」 book18.org
兩個男人走到門口,孫德富停住了腳步。 book18.org
「不用了,小威。你今晚不宜再拋頭露面了,我自己走就是了。」孫德富擺 擺手,叫住了正要開門的孫威,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小紙條放到孫威的手裡說: 「小威,這是石香蘭的住址,什麼時候行動了記得提前打個招呼。」 book18.org
孫威拿起紙條,草草看了一眼,仔細地疊起來,放進了口袋。看到孫威的這 個動作,孫德富暗暗地笑了,然後轉身開門,邁著硬朗的步子,走出魔窟,坐進 了小轎車裡。 book18.org
多年前的某個夜晚,孫德富如今晚一樣坐進了一輛汽車,嚴格來說,是偷偷 地藏進了一輛軍車的後備箱裡。 book18.org
時光冉冉,父親的模樣在孫德富的記憶里模糊地只剩了幾個最明顯的特點, 大眼睛,方臉,高個子,但他卻記得那天晚上父親發現自己後打在屁股上的重重 巴掌,還有他無奈地嘆息聲。 book18.org
1955年 2月12日,孫德富記得很清楚,那天天微微亮,他就被母親叫醒了, book18.org
母親告訴他,父親就要回來了,讓他同自己一起到碼頭上接爸爸回家。家,碼頭, 這兩個詞語對兒時的孫德富來說,都是一樣的意思,因為他的家就在碼頭邊。 可是母親卻告訴他,他出生在一個從沒見過的城市F 市,總是喜歡抱著她自 言自語說想要回家,那時候孫德富想不明白母親的意思,好多年之後,他明白了, 那是一場戰爭,而戰爭總是會給人帶來別離和悲傷。 book18.org
五歲那年,他和母親在人頭攢動在碼頭送父親上船,臨行前向他許諾說等回 來了就帶他到瀛北市去玩,父親坐著大船離開後,他每天都會在窗口上遠眺碼頭 和海港,一艘大船緩緩進港,一艘大船緩緩出港,人潮匯入碼頭,人潮一會兒散 盡。汽笛聲迴旋在海港上頭,繚繞不去。 book18.org
孫德富等了一年,一年,又一年,終於等來了父親,那天早上他再次跟著母 親擠進了人滿為患的碼頭,母親把放到自己的頭上,他眼巴巴的望著海面,旭日 初升,遠處黑煙隆隆,海天交接處一條條船隻正在奮力前行。 book18.org
碼頭上的人也都發現船隊來了,歡呼聲此起彼伏,孫德富低下頭,想要告訴 母親船要來了,卻看到母親眼淚汪汪,望著海水像掉了魂似的,歡天喜地的心情 頓時少了三分。 book18.org
雖然那時他還不滿八歲,但已能體會母親的心情,父親已經三年沒回家了, 母親在自己面前從來不說什麼,可每天夜裡都會偷偷地抹眼淚,他也曾問過母親 為什麼父親總是不在家,母親告訴他,他的父親是一名軍人,軍人不僅要保護他 們的家,還要保護所有人的家。 book18.org
從那時起,孫德富就對自己做軍人的父親感到無比驕傲,他覺得父親就好像 小人書里的神力超人刀槍不入,可以打敗所有的壞人,是個響噹噹的英雄,可也 許母親並不想要一個英雄,而是一個能多陪他的人,就像自己一樣。 book18.org
孫德富又抬起了頭,兩條大船緩緩到港,還有十幾艘小船跟在後面,無論大 船小船上都掛著一面旗幟,旗幟的左上角中央畫了一個太陽,跟站在碼頭最前面 的軍人們頭上戴的帽子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book18.org
人潮開始狂亂推擠,那些軍人們就像一面牆一樣把人群擋在後面,大船沒有 靠岸,後面那十幾艘小船在港內碰來撞去,亂烘烘地停靠在岸邊,很多人從船上 下來,男的,女的,老人,小孩,每個人臉上只有疲憊,很多人身上還穿著破爛 的棉衣,孫德富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穿這樣的衣服,正如他不明白這些人從哪裡 來的一樣。 book18.org
突然間,一場急雨從天而降,從小船上下來的人一陣狼狽亂竄,站在碼頭上 等待的人們也四處亂竄,孫德富問母親他們在幹什麼,母親告訴他,他們都在找 自己的親人,就跟他們兩個人一樣,可是他一直沒看到父親,孫德富開始在母親 的懷裡哭泣,母親溫柔地撫慰著他的頭髮,對他講,父親在大船上面,因為父親 是一名軍人。 book18.org
孫德富止住了淚水,母親也沒有撒謊,沒過多久,那兩艘冒著黑煙的大船終 於靠岸,父親跟著一大隊的穿著綠色衣服的人出來了,有的人一瘸一拐,還有的 人眼睛上、胳膊上、腿上戴著白布條,唯獨父親很精神,走路還是那麼神采奕奕, 孫德富和母親想要去找父親,被碼頭邊站著的軍人攔住了,所以他們只能喊了, 他喊「爸爸」,母親喊「殿臣」,喊了好多遍,父親才回過頭看他們一眼。 天大亮時,他們一家三口才從碼頭回到家。他們的家在隆基碼頭不遠處的街 區上,隆基這個名字是他幾年後認字多了一些才知曉的名字。孫德富已經忘了那 個家是什麼樣子了,只記得有個院子,是用竹籬笆圍出的,院子裡還有一株童話 書裡頭才會有的圓圓滿滿的大榕樹。 book18.org
回了家,父親把他架到頭上,滿院子的跑,他開心的笑著,母親緊張地跟後 面,生怕他掉下來,但臉上卻展露出美麗的笑容。她的母親沒有國色天香,但仍 是書香門第,美麗大方,還未上學時,母親就已教他識字,上學後他已能認得不 少字,因此常被先生誇獎。 book18.org
中午,一家人終於能坐在一起吃一頓團圓飯,這是一頓闊別了三年的團圓飯, 孫德富怎麼努力去想,也想不起來那頓飯吃了什麼,母親說了什麼,父親又說了 什麼,只是感到心裡頭很暖和,那是一種他此後的人生中再也沒有體會過的暖和。 但他記得,那頓飯還沒吃飯,歡聲笑語就被另一個軍人打斷了。那個男人很 高,比父親還要高,他走進來,後面還跟著兩個人,父親見到那個男人,馬上站 起來向那個男人敬禮,然後命令母親帶他到裡屋去。 book18.org
母親按父親說的那樣,帶他去了裡屋。至今孫德富都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 也不知道那個男人跟父親說了些什麼,然而這些其實一點都重要,重要的是那天 晚上吃飯時,父親告訴母親他今晚就要出發去瀛北,叫她照看好家。 book18.org
瀛北,在兒時的孫德富心中,代表著他所有的夢想,那時候他有一個從瀛北 回來的同學,這個同學口中的瀛北有吃不完的好吃的,有看不完的小人書,還有 特別好玩的遊戲廳,他可從來去過遊戲廳。 book18.org
孫德富聽到父親要去瀛北,以為父親要帶自己去玩,高興地又蹦又跳,誰知 父親馬上嚴肅的制止了他,並且把一個紅色的本子交給了他,要他好好練字學習, 瀛北要等他再長大一些才能帶去。 book18.org
從碼頭到家裡,從早上到下午,從希望到失望,孫德富在父親不允許自己同 去瀛北後,情緒徹底崩潰了,他大哭大鬧著要跟父親走,母親安慰他,他還是哭 鬧,父親用板子抽他的屁股,他還是哭鬧。最後,父親乾脆把他關到了小黑屋裡 面,命令他面壁思過。 book18.org
一個人的命運總是充滿著無數巧合,算起來,這件事情算是他人生中第一個 巧合。他被關禁閉的小黑屋的窗戶是破的,他趴在窗戶上往外面看,發現一輛汽 車停在了小黑屋前,從那輛汽車上面走下來幾個人,年僅八歲的他竟鬼使神差的 爬出了窗戶,還悄悄地藏進了那輛特別高的汽車的斗篷裡面。 book18.org
沒過多久,汽車發動了,一路顛簸,父親和那個男人聊了很多話,那時候的 他聽不太懂多少,只記得兩個人的對話里總是提到「常總統」這個人,再後來, 他想要撒尿,憋不住了,便喊叫父親,父親發現了他,很生氣要送他回家去,但 那個男人說軍車已經走得很遠了,「常總統」明天一早就要見他,不能回去,父 親只好帶他上路了。 book18.org
就這樣,他喜滋滋地跟著父親去了那個兒時心中最好的地方,瀛北市,那是 一切開始的地方。 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醒來,孫德富已經到了瀛北,他被父親安置到一個「老戰友」的 家裡暫住,至於父親,父親說「常總統」要接見他所以不能陪他玩,他問父親什 麼時候來接自己,父親沉默了很久都沒說話,一把把他抱在懷裡,然後跟著送他 們來的那個男人走了。 book18.org
那個父親的「老戰友」對他很好,還總是讓一個大姐姐帶自己出去玩,寬闊 的大馬路,數不盡的商店,來來往往的人們,這個地方就和那個從瀛北來的同學 說的一模一樣,甚至還要更好,這裡不僅有遊戲廳,還有一種特別好吃的糖,叫 棉花糖,軟軟地甜甜地就是有些粘嘴巴。 book18.org
但是,所有這些美好的記憶和他在父親「老戰友」家裡無意間的發現相比都 索然無味,或者說,在那位「老戰友」家裡的所見所聞,徹底改變了他的一生。 具體是哪天孫德富已經忘了,大約就是住進「老朋友」一個月內,有天晚上 孫德富起來撒尿,因為那個人的家實在是太大了,而他又和「老朋友」的兒子住 在同一間房,所以每次他的尿都是撒在尿盆里,再由睡在房間外面的大姐姐拿走 的,唯獨那天晚上,他迷糊地尿完了就像往常一樣敲了敲門,揉著眼睛等那個大 姐姐來拿尿盆,可左等右等也沒等來,好奇心害死貓,他一下子就來了精神,竟 一個人走出了房間,想要找到那個大姐姐。 book18.org
結果是,大姐姐沒找到,孫德富卻迷路了,他就像是一個迷了路亂撞的小鹿 在這件好大好大的房子裡亂轉,到處都黑漆漆的,他大聲地喊叫著「叔叔」, 「大姐姐」,甚至是「爸爸」,「媽媽」,但一個人都沒有來。 book18.org
就這樣,才八歲的他無意間發現了那道暗門,因為那道暗門半開向外露著光, 孫德富以為亮的地方就有人,哪裡能想到那扇門背後是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如 果當初他沒有走進去,也許很多事情都不會發生。 book18.org
門後的房間很亮,頭頂上有鐵環,還有好多稀奇古怪的東西,他都不認得。 最裡面的牆上有一個小圓孔,他往裡面看,什麼也沒看到,但聽見了聲音,不是 他的聲音,而是一個男人和女人的聲音。 book18.org
男人和女人的聲音都很耳熟,男人是那個父親的「老朋友」,女人是帶自己 上街去玩,給自己買棉花糖,半夜倒自己尿盆的大姐姐,「老朋友」問大姐姐誰 是她的「上線」,大姐姐沒回答,還說他是「反動派」,說什麼「註定失敗」, 「老朋友」問了好多遍,大姐姐開始罵他,後來大姐姐的罵聲越來越低,漸漸地 變成了痛苦的叫聲。 book18.org
八歲的孫德富已經知道什麼是罵聲,什麼是痛苦的叫聲了,每次家裡來人, 媽媽都會在他們走後罵他們是「儈子手」,每次爸爸打自己,自己都很疼,疼了 就會大叫,這是他也控制不了的,就跟那個大姐姐一樣。 book18.org
父親的「老朋友」正在打特別疼愛自己的大姐姐,大姐姐的聲音聽起來很難 過,他想大姐姐一定是犯了什麼錯才被男人打屁股的。可是,難道大人和大人也 會打屁股嗎? book18.org
那天晚上,他命中注定的聽到了「老朋友」審訊「赤諜」的聲音,牆上沒有 門他進不去,進來的門關緊他出不去,他很著急,越是著急就越把耳朵湊到小圓 洞上聽他們的聲音,想要等著他們出來。 book18.org
那時候才八歲的孫德富哪裡知道,男人對女人的虐待,女人挨打的地方何止 是屁股,這種變態的行為會給男人和女人帶來刺激和快感,無數人熱衷於此道, 他們把這叫做SM。幾年之後,當孫德富知道這是什麼時,他只有苦笑。畢竟,八 歲第一次接觸到的SM對他來講不刺激,也沒有快感,只有後悔,無窮無盡的後悔。 後來,他實在太困以至於就那麼睡著了,不知何時被「老朋友」叫醒後, 「老朋友」問他怎麼會在這裡,他說自己也不知道,就是想尿尿,沒找到廁所, 「老朋友」聽了哈哈大笑,然後指著大姐姐,側倒在地上的大姐姐,笑眯眯地說 大姐姐是赤黨派來的「赤諜」,是壞人,還要他絕不能告訴任何人今天晚上聽到 和看到的一切,連爸爸媽媽都不可以說。 book18.org
當時大姐姐的那個樣子,他永遠都忘不了,實在是太慘了,那是他一生的噩 夢。大姐姐的身上穿了一件破破爛爛的旗袍,滿是鮮血,側面的拉鏈沒有拉上, 他能看到裡面沒穿衣服,原來瘦瘦小小的臉變大了很多,手上和腳上的指甲都沒 了,一隻腿奇怪的彎曲著,腫得象水桶,露在衣服外的肉上布滿了青紫色和黑紅 色的傷痕。 book18.org
他一下子就害怕得哭了,吵鬧著要回去睡覺,「老朋友」就把他抱起來,帶 他出去了。終於,那句讓他無比後悔的話從他的嘴裡說出了口。 book18.org
回了到睡覺的房間,「老朋友」小聲地問他,父親這次回來時,是不是帶回 來一個紅色的本子,他點了點頭說是,還說父親把小紅本送給他了,「老朋友」 聽了很高興,摸了摸他的頭髮,說他是「誠實的乖孩子」,然後就把尿盆拿走, 離開了房間。 book18.org
八歲的孫德富不知道自己闖了多大的禍,十八歲的他也不知道,直到三十八 歲,孫德富才知曉那天晚上,那個問題意味著什麼,但那個時候,一切都已經來 不及了。 book18.org
在那晚之後,孫德富再也沒見過那個大姐姐了,接著沒過多久,父親和母親 就來接他了,父母親帶著他馬不停蹄的離開了瀛北,但他們沒有回到隆基碼頭的 家,而是坐進了一架飛機,那是孫德富第一次見到飛機,一架畫著父親帽子上的 那個小太陽圖案的飛機。 book18.org
飛機起飛時,天還沒全亮,淡青色的天空還鑲著幾顆稀落的殘星,透過飛機 的舷窗,孫德富看到的一切都是那麼的渺小,房子,樹木,學校,都變成了一個 點,他隱約感到也許再也不回回來了。 book18.org
「媽媽,我們這是要去哪啊?」 book18.org
「寶貝,我們要回家了。」 book18.org
母親從沒笑得那樣開心過,此前沒有,此後也沒有。 book18.org
飛機越飛越高,漸漸地底下的東西完全看不清了,周圍完全是一片灰暗之色, 孫德富告別了瀛洲,也開始了他不可預知的人生,那天是他的八歲生日,孫德富 記得很清楚,非常清楚。 book18.org
今夜坐在駕駛座上,孫德富久久沒有發動汽車,今晚在魔窟中的所見所聞, 讓他深埋於心的回憶甦醒了,他閉著眼睛靠在靠背上,腦海里不斷浮現過往歲月 中的人事物,他已經很多年沒再去回憶了,哪怕是在夢裡也有些年頭沒見到了。 從隆基到瀛北,又從瀛北到F 市,父親身上的衣服變顏色了,頭上的帽子變 顏色了,帽子上面的圖案也從小太陽變成了五角星,「我們回家了」,這個新家 F 市冬天冷,夏天熱,水土不服的他常患病,家裡日子不比以前,飯菜都少了肉, 更不要提小人書,遊戲廳和棉花糖了,被稱為英雄的父親還是經常不在家,母親 更加辛勞,卻連個幫忙的人都沒有了。 book18.org
母親是當地小學的老師,帶他去插班,考小學三年級,望著黑板上的題目, 他一道也不會。 book18.org
第一題,中華民主國的領導是誰?在窗外的母親指指牆上那個灰撲撲、戴了 帽子的人。在隆基念書時,教室黑板上掛著常石介,現在的這個是誰,他不知道, 母親就在外面比手畫腳,教他寫「貓西澤」,可是除了「西」這個字,其他的字 他都不會寫。第二題,國家是xx當家作主。填空題,答案是「人民」。當然,他 落榜了,第二年才念小學二年級。 book18.org
念小學時,同學們都不跟他來往,同學們罵他是瀛洲來的特務,在他面前大 喊「反右派」,或者走過他的身邊就高喊「打倒小資產階級意識」,在隆基讀了 兩年小學堂,留在他腦中的是「三主精神,吾輩所信」,在F 市從小學二年級重 新讀起,留在他腦子裡的是「百姓當家作主,主席路線萬歲」,隆基的老師教他 反攻大陸,F 市的老師教解放瀛洲。 book18.org
直到十四歲小學畢業,孫德富才搞明白這一切是怎麼回事,貓主席和常總統 是敵人,貓主席打敗了常總統,常總統被貓主席趕到瀛洲島,貓主席建立了新中 國,常總統要反攻大陸,而父母親,1945年瀛洲光復,父母親一直都是赤黨成員, book18.org
父親和母親隨第七十五軍接收瀛洲並在隆基結婚,兩年後有了他,八年後,父母 親帶他「回了家」。 book18.org
1966年,孫德富二十歲中學畢業,他的學習成績很好,本能考上一所好大學, book18.org
但「文化大革命」開始了,高等入學考試被偉大英明的貓主席取消,他在F 市火 車站謀得一個站務員的工作,負責賣票,看鐵路的信號燈,一個月的薪水十九元, 就夠吃喝,一年到頭做一件新衣服的錢都沒有,也贊不下多少錢。 book18.org
但讓他擔心的,還是轟轟烈烈的「大革命」,那個年歲從瀛洲回來的,不管 是不是特務,都會被人貼上「反動派」標籤,孫德富生怕哪天火燒到他們家,可 是該來的還是來了…… book18.org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book18.org
孫德富用手捂住胸口強忍住自己的咳聲,太過痛苦和沉重的回憶讓他咳嗽不 止,皮鞋上已滴上了幾滴血。他又抬手看了看錶,已經快十一點了,他還有很多 未竟之事,他必須得儘快出發,他的時間不多了。 book18.org
發動機輕輕轟響,小轎車平穩啟動,沒過多久便駛上了平坦寬闊的環城高速, 半個小時後,小轎車到達了目的地,孫德富的私家莊園——鳳凰莊園。 book18.org
八年前,孫德富斥資千萬買下了這座坐落鬧市區的莊園,並將其更名為鳳凰 莊園,意味「涅磐重生」。莊園裡花園、洋房、露天泳池、人工湖、飛機場、車 庫、高爾夫球場一應俱全,堪稱奢華至極,但孫德富看重的不是這座莊園本身, 而是它對自己的特殊意義。 book18.org
崗亭內兩個守衛見小轎車駛近,莊園的鐵柵欄門緩緩打開,孫德富沿著汽車 道徐徐開進,一直開到一處典雅別致的樓舍門前才停了下來。 book18.org
他剛跨出車子走上台階,衣著光鮮整齊的管家就已經聞聲迎了出來,恭敬地 對孫德富道:「先生晚上好,公子已經到了,您現在是否要見他?」 book18.org
孫德富點了點頭,和管家一道步入那棟呈「L 」型的白色別墅,穿過好似頂 級花園酒店一般富麗堂皇的底層大廳,乘玻璃電梯直達主樓二層,出了電梯時一 條長長的走廊,兩側掛滿了各種頂級名畫,走廊一側的牆壁下方,裝著兩扇雕刻 精美的松木小拱門。 book18.org
管家在門上輕輕地敲了兩下,沒人來開門,孫德富給了管家個眼神,管家自 覺地告退了。孫德富無聲地嘆了口氣,自己推開了門。一進屋,一股熱烘烘的腥 淫氣息便撲面而來。 book18.org
一個年輕的金髮男人正坐在迎門的大沙發上,懶洋洋地靠在上面閉目養神, 男人只穿了一件上衣,下半身完全赤裸,兩條叉開著的毛烘烘的大腿中間,跪著 一個精赤條條雙臂反剪戴著手銬的女人,正伸長脖子,口含男人胯下黑乎乎的肉 棒不停地吞吐,吱吱的吸吮舔弄之聲清晰可聞。 book18.org
在沙發的背後,站著一個恭恭敬敬的黑衣禿頭大漢。 book18.org
「老周啊,我不是給你說了嘛,別隨便讓人進來,你怎麼……爸,您怎麼… …怎麼回來了?」聽到動靜,這男人漫不經心地睜開了眼,看到來者是孫德富, 一下子坐了起來,嘴巴張得老大。 book18.org
「阿東啊,你害怕什麼,玩個女人嘛,為父不會責怪你的。」 book18.org
孫德富的反應卻很平靜,他坐到那男人旁邊,探頭一看,跪在男人跟前的赤 條條的女人是過兩天就要賣到人間天堂的新貨,這也就難怪自己的兒子孫東正在 「測試」她的技術水平了。 book18.org
「爸,您……您今晚不是不回來嗎,是不是路上出什麼事了?」 book18.org
女人意識到了孫德富的到來,但她連眼皮都沒有抬,繼續口含孫東的肉棒, 吱吱有聲地賣力吸吮。孫東的喘息越來越粗重,身體越繃越緊,嗓子裡嗯嗯地悶 哼不止,顯然正在登上情慾的高峰。 book18.org
借著明亮的燈光,孫德富的一雙眼睛在女人凹凸有致的赤裸身體上來回打量 不停。他伸手抓住了女人垂下的乳房,揉弄著說:「不急,等你完事了,咱們再 談正事。」 book18.org
不知怎麼地,看到兒子現在這般興奮滿足的模樣,孫德富腦海中本已中止的 回憶再次繼續播放了。他努力地想要讓自己回憶起自己第一次與女人共度春宵的 每一個細節,但他的所有努力都只讓痛苦的回憶更加清晰地呈現。 book18.org
1967年,「文化大革命」剛剛開始,他還在火車站工作,有天下班回家,孫 德富看到家裡什麼都被砸爛了,他一驚問母親這是怎麼了,母親冷冷說,赤衛兵 來了,他又問母親父親去哪了,母親沉默了半秒鐘,掩著面說父親被抓去「審訊」 了,然後嚎啕大哭。哭過後,母親語重心長地託付他一件事,孫德富滿含熱淚地 答應了母親的請求。 book18.org
第二天到了該上班的時候,他手裡攥著一封信,走進了革委會主任石禮國的 辦公室,把那封母親說一句他寫一句的信交給了石禮國。 book18.org
石禮國看完了信,非常高興,握著他的手,激動的說:「小孫同志,你主動 揭發隱藏在我們黨內的特務的行為非常好,為了『革命』而大義滅親的精神完全 符合貓主席的教育和指示!你回去以後寫一份發言稿,隨時準備在林小婉和鄭國 軍的批鬥會上發言。」 book18.org
林小婉是他的母親,而那個叫鄭國軍的男人,則是母親所在學校的校長。鄭 國軍當時有四十多歲,原來曾在國黨青年軍中任指導員,後來部隊起義,又經歷 高麗戰爭,他受傷退伍就轉業到了這裡做小學校長。 book18.org
至於那封信,孫德富從不敢忘記,卻又從不敢去回想它的內容,真可謂是滿 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在那個罔顧人倫親情的「革命」年代裡,錯的就是對的, 對的就是錯的,他從不為自己狡辯,他為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感到羞愧,感到自 責,儘管信中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出自母親之口。 book18.org
那天晚上,同一個學校的周老師敲開了他們家的門,對母親說:「林老師, 明天就要批鬥您了,我得先給你陪個不是,校領導讓我上台發言,我們家成分不 好,我不敢不聽他們的,發言稿也都是他們給我寫好的,甭管我發言稿上說的是 不是那回事,明天我問你你就承認得了。」 book18.org
母親反倒勸她道:「沒關係的,你不要為難,他們要你怎麼發言你就怎麼發 言是了。」那個女人又是一遍又一遍地對著媽媽說對不起,然後才走了。 book18.org
孫德富看在眼裡,也想跟母親道歉,母親看出他動搖了,然後抱了差不多已 高出她一頭的他親了一口,溫柔似水地說:「富兒,媽媽這麼做是為了這個家, 是為了你,明天以後,媽媽不管遇到什麼事情,你都不能心軟。」 book18.org
他把母親的話在心中默念了十遍,睡下了。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母親沒有回 家做飯,他不會做飯,便一個人啃著玉米面餅,這時,和他們家住在同一個四合 院的趙大嬸過來,進到屋子,亮起嗓門喊:「哎呀,別吃那個了,硬邦邦地把牙 吃壞了怎麼辦,來,吃這個。」 book18.org
趙大嬸遞上了剛剛烙熟的菜餑餑,對他說:「快點吃,吃完到大院去把這幾 個給你媽送去,你媽下午就要挨批啦,得吃飽了肚子才能撐得住啊!」 book18.org
這菜餑餑也是玉米面的,外觀和一般大餅沒什麼區別,只是它裡面包有菜, 白菜或者桂花等等,現在想來也沒有多麼好吃,但在那樣的年代,經歷那樣的事 情,還有一個人給他們送來菜餑餑吃,這份情本身就超越了味道。 book18.org
孫德富默默的吃完了自己手裡的菜餑餑,用一塊布包著兩個菜餑餑到關押母 親的地方去。那是學校附近一處帶有拐角的大院,原來是一個大戶人家的祖宅, 去年那家人被下放到農村去,這院子就變成了赤衛兵的駐地。 book18.org
他剛剛拐進大院,遠遠的,就看見一個與自己年齡一般大的赤衛兵,正在將 母親從房間裡押出來,母親被反綁著雙臂,任那男人像牽貓狗似的抓住她的肩膀, 大概是因為雙臂捆著的原因,母親的上身向下彎著,但那赤衛兵卻用一隻髒手, 去托舉母親的下巴,直到將母親的臉托的朝了天。 book18.org
孫德富看的心中難過極了,可一句話也不敢多說,「文革」開始以來,他已 經見過太多被「革命」得家破人亡的家庭,母親讓自己這樣做,說到底是為了保 全這個家,保全自己的前程。 book18.org
可母親,他美麗而端莊的母親很平靜,母親緊緊地閉著嘴,無助地任他弄著。 聽到他的腳步聲了,那赤衛兵停止了那粗魯的行為,知道他是來送飯的,便站到 了一邊。說真的,直到今天,他都不理解那人那樣做的意義何在。 book18.org
吃飯時,那赤衛兵也沒有給母親鬆綁,是他喂母親吃的。母親只吃了一個菜 餑餑,他給母親喂水,母親也只喝了幾口。當得知是趙大嬸做的餑餑時,告訴他 要懂禮貌,並要求他儘量不麻煩人家,就吃涼餑餑湊合,過幾天批鬥結束了,再 回家給他做熱飯吃。 book18.org
到了下午,全區最大的體育館,那個時候專門召開批鬥特務破鞋的場地,召 開了批鬥鄭國軍和母親的批鬥會。 book18.org
大會由一個長得很醜的女教師主持,只見她高高地扎著兩個小辮子,大聲地 宣讀著貓主席語錄,然後一聲大喝道:「把暗藏的國黨特務鄭國軍和林小婉帶上 來!」 book18.org
於是,早就捆好的母親和鄭國軍被四個背著槍的赤衛兵押上台來,把身子按 成一個直叫撅著,然後四個人下去了,鄭國軍和母親緊緊挨在一起保持著那樣的 姿勢撅在了高台上。 book18.org
母親的雙臂被反扭在背後緊緊地捆住,胳膊上幾道繩子勒的很緊,一道一道 全勒進肉里,因為她是撅著的,他能看到母親背後的情況,她後背的中間,集中 著手腕、雙大臂、雙肩幾個方向過來的繩子,系成死扣。兩個手腕被緊緊地勒著, 雙手已呈現出紫色。 book18.org
大會先是由前日晚上到訪的周老師宣布鄭國軍和母親的各種反動行為,並重 點宣布二人長期搞破鞋的行為,每念上幾句,便當場對著鄭國軍和母親問道: 「鄭國軍,你認罪嗎?」 book18.org
鄭國軍便撅著回答:「認罪。」然後同樣地問母親,母親也同樣地回答。 接下來那四個赤衛兵又上台了,給鄭國軍和母親掛牌子,掛破鞋,二人挨斗 的姿勢卻沒有任何的改變。鄭國軍和母親脖子上掛著的牌子上寫了什麼,孫德富 已經記不起了,兩人脖子上掛著的臭鞋,因為弔掛的繩子太短,全部緊貼在母親 臉頰上的臭鞋,從老遠都能聞到裡面發出的惡臭,那股臭味孫德富永生難忘。 再下來就是群眾上台發言了,一個又一個,有的是母親的同事,有的是鄰居 朋友,還有的是鄭國軍的故舊,待到第十個人發言完畢後,那個長得很醜的女教 師開始宣布:「下一個上台發言的,是孫德富。」 book18.org
按照事前的安排,他走上了主席台,顫抖著展開了發言稿,他把上面的每一 個字,每一句話都念了出來,他不願去回憶自己念了什麼,他覺得那十分鐘是他 人生中最長的十分鐘,好像過了一輩子,台上下來,便兩世為人了。 book18.org
觀摩批鬥會的群眾為他鼓掌叫好,可是那時候的他只有一個感覺,就是痛苦, 疼到骨髓的心痛,他想要走,卻又被台下的石主任親自請了回來,還宣布他已經 與反動家庭劃清了界限,是「可教子女」的先進典型。 book18.org
那天對母親批鬥的高潮是遊街,他這個「先進典型」被迫觀看了全部的過程。 他的發言結束後,很醜的女教師得意地宣布遊街開始,鄭國軍和母親被那四個赤 衛兵押下了高高的主席台,「革命群眾」自發地走過來,往兩人的脖子上吊上成 摞的青磚或石頭,母親的脖子上,則在原來已經掛了破鞋的基礎上,又加了幾隻 更愁更髒的破鞋。 book18.org
遊街時,鄭國軍和母親被一條繩子拴在二人的脖子上,使二人的臉緊緊地挨 在一起,這在當時是慣例,搞破鞋的男女被遊街時,除了脖子上的牌子與臭鞋做 標識外,還要將其成雙成對地用繩子拴在一起。 book18.org
批鬥會上或遊街時,最刺激人們眼球的,就是破鞋,更何況,母親還是「瀛 洲特務」,在母親的周圍,集中了里三層外三層的「革命群眾」,以至於二人只 能彎著腰,在人群中勉強擠出的過道里艱難地前行。 book18.org
圍觀的「革命群眾」們就好像過節一樣熱鬧開心,男人的眼神多不正經,女 人似乎也都滿懷著深仇大恨,解氣地往母親的頭上身上吐著唾沫。 book18.org
隨著幾個女人的叫罵聲,更多的人圍了過來,好在周老師一直在旁邊阻擋著 人群,母親才不至於過分地受到來自「革命群眾」的傷害和猥褻。 book18.org
當然,也有少數人對母親是同情和憐憫的,有人說母親是好人,但那些聲音 是微弱的,更多的,包括女人,仍然是對母親的辱罵,還有人惡意造謠說母親是 大戶人家出來的大小姐,從小都是用奶牛洗澡的。 book18.org
人聲太亂,越走到街後,就越有人藉機生事,孫德富記得,那時候有個聲音 冒出來,「讓這特務聞聞女破鞋的騷尿!」隨著這一聲叫喊,幾個壞蛋上來,將 母親的上身按下,屁股高高地衝著天撅著,而將鄭國軍按跪在母親的屁股後面, 將他的頭從後面按到母親的屁股上…… book18.org
可即便是那個年代,也還是有耿直的人的,正在母親被一幫壞蛋肆意侮辱時, 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從自家臨街的大門中走出,沖那幾個壞蛋罵道:「想聞騷逼 回自個家聞你老母的去,人家挨斗,欺負人家女人幹什麼!都給老子滾一邊去, 滾一邊去!」 book18.org
隨著幾聲粗野的叫罵,那男人竟然猛地推開了那幾個壞蛋,抓住母親背後被 捆綁的絲毫不能動彈的胳膊,趁著亂鬨哄的場面,連推帶拉地將媽媽帶入了距游 街不到十米遠的自家院裡,然後「咣鐺」一聲關了門。 book18.org
想來也是感嘆,「文革」初期社會秩序極度混亂,欺軟怕硬的赤衛兵見母親 被人弄進了院子,也不敢制止,到此,母親才算結束了一天的批鬥。 book18.org
孫德富見母親進去,也偷偷地溜進了那個院子。這院子的主人是他的的堂叔, 父親的堂弟孫毅安,一個性格堅毅又富有同情心的男人,但是他之所以敢正面同 赤衛兵對抗,說到底是因為他屬於那個年代最光榮的職業,軍人。 book18.org
他進去時,母親已經坐下來休息了,母親見他的第一句話就是,「富兒,你 做的很好,這樣你就安全了。」孫德富努力地裝出一百二十分的樂觀,回了一句: 「媽,你只要沒事就好,我知道你的難處。」 book18.org
他的回答令母親得以寬慰,點了點頭,「好兒子,媽沒事,就當是演戲了。」 母親說這話時的表情,並不是照一般人想像的那樣無奈,而是帶有幾分寬鬆,甚 至帶有某些鄙視和凌然。 book18.org
這件事之後,對母親的批鬥每天都有,但遊街沒有了,不知是否與孫毅安大 鬧革委會有關,不過批鬥的內容還是一樣的,最先全是極其空洞的革命口號,什 麼不忘階級苦,牢記血淚仇,工人階級如何在解放前吃苦受累養活了資產買辦階 級,資本家又是如何地剝削工人階級,如何聽貓主席的話,如何將「大革命」進 行到底之類的。 book18.org
又一個多月過去,他的母親和那位國黨軍官還各自寫了一份自白書向石主任 上交後,對母親的批鬥結束,母親最終被取消了上課的資格,和「破鞋對象」, 原來的校長鄭國軍一起,負責打掃全校的男女廁所。 book18.org
而他,這個「可教子女」的「先進典型」,這個大義滅親的可造之輩,再也 不用去火車站上班了,他被迫到處去宣講自己的母親是如何勾引鄭國軍,和他 「搞破鞋」的,又是如何向瀛洲的常總統輸送秘密情報的,每說一遍那些謊言, 他晚上就會拿鞭子朝自己的背上打一鞭。 book18.org
當年才二十歲的他一點也搞不不明白父母親為什麼要回「老家」,難道父母 親為之奮鬥的新中國就是這樣一種把人變成鬼,把鬼變成魔的國家嗎,難道偉大 領袖貓主席就這樣放任這個國家走向瘋狂之路嗎? book18.org
近二十年後,孫德富才猛然醒悟,父母親離開瀛洲是因為他的一句無心之語, 他們從沒告訴過他這個秘密,而所謂的「革命」只不過是貓西澤和他的黨羽策劃 的一場橫跨三十年的騙局,所謂的「赤黨」與「國黨」之爭,也只不過是自古已 有的爭權奪利罷了,這些東西有個統一的名字,叫做「政治」。 book18.org
如果說那個年代還有一絲一毫讓孫德富覺得懷念的,可能就是他曾經的未婚 妻張燕了。他在火車站工作的第一天就認識了張燕,那天張燕來買一張去帝都的 火車票,她穿了一身洗得發舊的軍服,梳著雙馬尾鞭,就像那個年代裡無數的少 女一樣,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張燕胸前那對快要把軍服都撐開的巨乳了。 book18.org
按理說,在那個物資匱乏,營養不足的年代裡,巨乳少女本不該存在的,但 凡事總有例外,不過讓他愛上張燕的原因也不全是她的傲人身姿,還有巨乳之下 那顆善良的心。 book18.org
張燕的父母都是工人,她也去過帝都,去過天平門,見過貓主席,但她從來 都沒有另眼相看過自己。一個十九歲的少男和一個十八歲的少女,兩顆熱枕的心 越走越近,終於要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然後,他的父親,那個曾經的英雄將軍 被赤衛兵以「瀛洲特務」為由關在了牛棚,他的母親被批鬥,被遊街,成了人盡 皆知的破鞋。 book18.org
這段感情就那樣斷掉了,兩個人很默契地都沒有再見過對方,直到那年除夕 夜,吃完了母親做的年夜飯,照鏡子看到滿背的傷痕,孫德富的情緒終於崩潰了, 時代的悲劇讓毫無辦法的他欲哭無淚,他恨自己,他恨自己的一切所作所為。 孫德富不顧一切地跑出了家,在大雪紛飛的夜裡瘋了一樣的敲張燕家的門, 他大聲地喊張燕的名字,他把嗓子喊啞了,張燕開了門,滿臉淚花,他走進去, 張燕哭訴,原來,她的父母親在白天的武鬥中死了,這個除夕,這個家裡只剩下 她一個人,她不敢給孫德富開門,她害怕,可外面下著雪,她心疼孫德富,還是 開了門。 book18.org
就這樣,他的童貞,他的第一次給了這個女人,孫德富一直在努力回想起那 美好一晚的細節,他是怎麼揉捏張燕的渾圓巨乳的,他又用了什麼體位給張燕破 了處子之身,他那一晚在張燕的體內射了多少次…… book18.org
可悲的是,孫德富現在全都忘了,他所有的努力都只是讓他些許回憶起了幾 年後蠻橫粗暴地強姦已為人婦的張燕的細節,所以他放棄了,重新回到四十年後, 這個他不再留戀,卻仍有未盡之事的現實世界。兒子兩腿之間的女人還在大口吞 咽著肉棒,吱吱的吸吮頻率越來越快,散亂的鬢角已經被汗水濡濕了。 book18.org
片刻之後,孫東胸中一聲悶吼,女人赤裸的身體一下繃緊,喉頭緊張地滾動, 咕嚕咕嚕的吞咽聲清晰可聞。好一陣後,孫東長長地舒了口氣,心滿意足地靠在 了沙發上。 book18.org
女人趕緊張開小嘴,放開正在慢慢軟縮的肉棒,舌頭在口腔里快速地轉了兩 圈,再次傾身向前,伸長脖子,吐出香舌,在粘糊糊的的肉棒上仔細地舔舐清理 了起來。 book18.org
孫東似乎這時才回過神來,拍拍胯下女人光溜溜的肩頭說:「爸,這女人的 口活真是絕了,我看咱們得加價賣給『天堂』,要不然就虧了啊!」 book18.org
孫德富伸手捏住女人的下巴,托住她汗津津的臉來回打量了一下,「老葉, 你先帶她出去,我現在有要事要跟阿東說。」說著朝一直在後面站著的禿頭大漢 使了個眼色,禿頭大漢趕緊走上前來,對孫東做了個請的手勢。 book18.org
「既然老頭子都發話了,人你就先帶走吧,葉哥。」孫東話音落下,女人才 緩緩退出男人的兩腿之間,戰戰兢兢地緩緩直起腰來,看看孫東,又看看孫德富, 低垂著頭,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book18.org
禿頭大漢手裡拿著一條皮帶走了上來,掛在女人脖子上的脖圈上,牽著她蹣 跚著走了出去。孫德富嚴厲地看了孫東一眼,孫東略有些尷尬的笑了一聲,馬上 拿起扔在一邊的褲子穿了起來。 book18.org
「爸,這麼晚了,要不然您先休息吧,有什麼事情明天您再給兒子交代去做 也不遲。」 book18.org
聽到兒子的話,孫德富搖了搖頭,起身快步走到門口,朝門外看了看,關嚴 了門,轉身坐回孫東身邊,重重地拍了一下孫東的肩膀,嚴肅道:「阿東,我已 經讓人辦好了手續,明天你就動身去美國,你母親那邊我也已經打好招呼了,到 了機場她會派人接你。」 book18.org
孫東聽到孫德富的話,先是一愣,而後喉嚨咕嚕蠕動了一下,字斟句酌地說: 「爸,這是要出事了嗎?」 book18.org
孫德富呼地出了口長氣,輕輕地點點頭。隨手從口袋裡拿出一張A4紙交給孫 東:「遲早會有這麼一天,就是沒想到石大奶動作這麼快,這個你拿去,這是我 藏在秘密地點的資金和武器,以後你會用到的。」 book18.org
孫東接過紙展開一看,眉頭似有舒展,不慌不忙道:「爸,我明白您的意思 了,您就放心吧,只要有我在,那石大奶是奈何不了您的。」 book18.org
「阿東啊,你是我最聰明的兒子,但這次你猜錯了。」孫德富的嘴角不由自 主地露出神秘的笑容,「阿東,為父這麼做是為了是為了你的未來,明天以後, 不管我遇到什麼事情,你都不能回國,也絕不能與幫里人聯繫。」 book18.org
孫東抬頭認真地看著孫德富,看了許久,緩緩點頭,無比嚴肅道:「父親, 兒子一切都聽您的。」 book18.org
孫德富欣慰地笑了笑,他對兒子說的話,恰如四十年前母親對他說的話,這 是一個循環,已快六十歲的他已完全理解了當年母親此舉的真正用意,母親的坦 然和平靜來自於她對未來的遠見,她知道「文革」遲早會結束,所以她安排了未 來。 book18.org
當初,沒有母親的自污,他絕不會被下放到合作農場,「接受貧下中農的再 教育,改造反動家庭教育下的資產階級世界觀」,也就沒有他的今天,而今天, 他對自己兒子的安排,也同樣出自對未來的遠見。 book18.org
玩火者必自焚,現在,火終於要燒到他的身上了,他自己甚至是孫家幫都會 成為這把大火的犧牲品,然而大火之後,鳳凰便會涅磐重生,但究竟孫東是鳳凰, 還是孫威是鳳凰,就不是他能算到的了。 book18.org
孫德富再次重重地拍了拍孫東的雙肩,然後起身走出了房間,走出了莊園。 走在橘黃色昏暗的路燈下,孫德富身上反射月亮白色的光越來越暗,地上黑 色的影子越拉越長,長到能延伸到街道的另一個出口時,他的身影終於消失在了 沉沉的黑夜之中。 book18.org
(二) book18.org
註:本節內容以及第三節內容開始於原作第二十章後,蕭珊流產,林素真苦 苦哀求,孫威只好冒著風險把林素真和蕭珊從魔窟帶出,帶著她們來到了一家偏 僻的鄉鎮醫院看病,孫德富知曉後對孫威此舉很不放心,立刻趕到醫院把孫威的 車開走了,在他走後不久,醫院裡果然有人認出了林素真,警察也很快趕到,孫 威不得不放棄林素真母女隻身一人逃離醫院,當這個消息傳到在天台喂鴿子的孫 德富的耳朵里時,他急火攻心,立刻就暈倒了…… book18.org
一個老人背負著雙手,身影挺拔地站在天台上,像一個哨兵,凝望著浸染在 黃昏暮色中的F 市。 book18.org
隨著太陽的西斜,一盞盞矗立在主幹道兩旁的路燈亮起,大地上的星光閃耀 著,與天邊的彩霞交相輝映,像兩條亮麗的金龍,一起纏綿到天際,天地之間的 金色餘暉如浮動著的輕紗籠罩住了整座城市,樓宇樹木車龍的輪廓若隱若現,襯 托出如海市蜃樓一般的虛無縹緲之感。 book18.org
老人舉起手,哆起嘴唇,「咻」——清越的哨音劃破天際。頓時,不遠處屋 頂上的數隻白鴿應聲而起,像一朵朵雪白的煙花沖向斑斕的晚霞。白鴿們成群結 隊地在天空中呼嘯而過,無拘無束,優美自在。 book18.org
幾隻鴿子譁然地從天台前掠過,老人臉上的皺紋疏朗起來,他轉過了身,走 向那面爬滿了長春藤的綠牆,從牆上取下一袋玉米子,拆開袋子將玉米往地上隨 便撒上幾粒,盤旋在空中的鴿子便撲棱撲棱的拍著翅膀,陸續降落在天台上搶食, 可是真正能啄到食物的卻只有少數幾隻鴿子,而絕大多數的鴿子都只是湊湊熱鬧, 空歡喜一場而已。 book18.org
在老人周圍的數隻鴿子搶完玉米子以後,其他的一隻只鴿子都只管昂著頭在 地上轉圈子,好像是要隨時準備離開老人到別的地方去覓食的樣子。老人又將手 抬起與眉齊高,讓手中的玉米子一顆接一顆連續不斷的掉到地上,鴿子們忙不迭 地繼續啄食了起來。 book18.org
老人正看得入神,只聽「撲撲」聲響,一隻灰色的信鴿落到了老人的肩膀上, 老人轉頭一看,那隻從遠方飛來的鴿子絲毫不懼怕人類,正轉動著圓溜溜的眼珠 子,頭一點一點的,靈活地左右晃動著,還「咕咕」地叫了幾聲。 book18.org
「動物還是比人要可靠得多呀!」 book18.org
一邊說著話,老人一邊把信鴿揣進懷裡,取出捆在信鴿腿上的竹筒,裡邊卷 著張極小的紙條。展開一觀,上面寫著七個字:「林母女已被救回。」老人的神 色微微沉了一瞬,又將信鴿重新放飛回天空。 book18.org
伴隨著四散飛舞的白鴿,孫德富攥著紙條轉身離去,他的步伐緩慢,還不時 的咳嗽幾聲,守在天台入口前的壯漢見狀,趕忙跑了過來,做出意欲攙扶老人的 預備動作,關切道:「老闆,我送您下樓吧。」 book18.org
孫德富點點頭,讓那壯漢扶著了他的胳膊,上下打量著壯漢,咧嘴一笑道: 「小伙子,我以前沒見過你,你是新來的吧?」壯漢一手扶著老人的胳膊繼續前 行,一手摘下臉上的黑色墨鏡,憨笑道:「老闆,我叫丁超,以前在葉哥手下做 事,前兩天葉哥才派我來府上保護您。」 book18.org
「丁超啊……」孫德富的話只開了個頭,便戛然而止。丁超滿臉疑惑,卻也 不敢多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 book18.org
距離天台樓梯越來越近,可孫德富的呼吸聲卻越發急促,步伐越發蹣跚,剛 走到樓梯口,一股無可抗拒的疲倦感襲上心頭,濃霧瀰漫,周圍的一切都變的模 糊了,所有的景物都變了樣。 book18.org
他揉了揉眼睛,聽到一個粗獷的嗓門說:「勝坤同志的追悼會正式開始!首 先,我宣讀公社和縣裡的文件,縣裡已經正式追認勝坤同志為中國赤黨先進黨員 ……」 book18.org
孫德富心下大驚,愕然發現自己正身處於一場發生在三十二年前的追悼會, 他很清楚自己正在經歷什麼,很顯然的,他暈倒在了天台上,也許現在他的肉體 正在被送往醫院,但是他的精神卻已墜入過去,十分久遠卻又刻骨銘心的過去, 而這段令他痛徹心扉的記憶,正是從這場故人的追悼會開始發端的。 book18.org
老槐樹的枯枝椏上冒出一粒粒嫩色的苞,襯著後面湛藍的天空與黛色的山巒 起伏,眼前所見的一切都與孫德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在農場門前的禾坪上,紅 色的棺材十分刺眼——老政委躺在裡面,就好像睡覺一樣,那棺材蓋還沒有蓋上。 老政委的一家人跪在棺材邊上哭得死去活來,抑揚頓挫的哭聲使很多人也情不自 禁地抹著眼淚。 book18.org
孫德富記得,開追悼會的那天,氣氛嚴肅而沉重,不僅是全農場,幾乎是全 村的人都來了,他坐在後面,看到許多人的眼睛都哭紅了,然而他卻沒有一滴眼 淚,他不是不難過,只是為老政委的死而感到不值當。 book18.org
一個高尚而無私的好人替班生產隊長修水庫挖土方時不幸被一個啞炮炸死了, 死後被赤黨當成先進典型,事跡被宣傳得人盡皆知,老政委成了「寨大」,成了 「慶大」,成了「焦祿」,老政委變成了一個符號,一個「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 的符號,沒人真正知曉老政委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除了他以外。 book18.org
就像記憶中的那樣,生產隊隊長,那個原本應該被啞炮炸死的傢伙,放下手 中的紙,咳嗽了兩聲,用很大的嗓門,號召所有人都要向老政委學習,化悲痛為 力量,為早日修好水庫而努力奮鬥。 book18.org
三十二年前,孫德富坐在這裡很想笑,可是他不能笑,現在年近六十,身患 絕症的他不想笑,可是卻笑了,他笑得不是別人,笑的是自己。追悼會畢,送葬 的鑼鼓聲響了起來,鞭炮聲響了起來,有人把棺材蓋釘上了,只見老政委的妻子 和女兒撲在棺材上,嘶心裂肺地哭喊著,再見此情此景,他想,如果自己這個惡 貫滿盈的壞人死了,又會有多少人為他的死而痛哭流淚,多少人為他的死而開懷 大笑,思緒至此,他笑得像個孩子,如釋重負。 book18.org
送葬的隊伍出發了,有人村口燃起了火堆——按照古老的風俗,每個人都要 從火堆上跨過去,據說這樣才能避邪。村裡選出八個大力的民兵,抬著棺材朝山 上邁開了步子。一路上塵土飛揚,鑼鼓喧天,鎖吶高鳴,有人撒著紙錢,有人不 時地點燃了鞭炮——噼噼叭叭,雞鴨豬狗被嚇得發抖。 book18.org
老政委一家人已經哭不出聲音了。孫德富默默地跟在隊伍的後面走著,多年 來,他一直記得那口棺材下葬的地方,每隔幾年就回去看看。文革結束不久,水 庫終究還是修成了,墳頭也被平了,墳墓之地變成了一片荒地,垃圾遍布,無人 問津。 book18.org
八十年代中期,荒地上蓋起了一個紅磚房子,是一個小院子一樣的,兩層樓, 當做了工廠的醫院,在醫院的斜對面,是一個車間,那個墳頭的位置就在車間和 醫院之間的空地附近。 book18.org
九十年代末,醫院和車間都拆了,荒地上的樹也砍了,墳頭的位置蓋起來紅 磚的干打壘房子,分給了廠里的職工,當時可能為了能夠分到這樣的房子,廠里 的人還爭得面紅耳赤。進入新世紀,那些紅色干打壘房子又拆了,又修了灰色的 水泥牆宿舍,宿舍的周圍栽了樹,有的空地當作了停車場。 book18.org
而這場三十二年前發生在這裡的莊嚴追悼會,早已在這裡人的印象當中抹去, 也許當年講話的生產隊隊長,不久也犧牲了,也許活到了今天,也許還住在這個 院子裡,在每天傍晚,牽扯狗走過宿舍區那個當年墳頭的位置,心裡想的是孫子 上初中選校的事情。 book18.org
孫德富可以斷言,在諾大的廠區,當年參加過追悼會的人早已經把那個英年 犧牲的「先進」忘得一乾二淨,只有他還記得老政委的音容笑貌,畢竟,老政委 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視自己為好人的好人,畢竟,沒有老政委的培養和保護, 他也不會以「黑五類」之身加入赤黨,更不會成為農場的新政委。 book18.org
當年僅二十九歲的他伸出顫抖的雙手,從縣革委會主任手中接過任命時,大 腦一片空白,這樣的任命即便對於那些根紅苗正的「紅五類」也是從未有過的先 例,更不要提他這個父母都是「瀛洲特務」的「黑五類」了。 book18.org
那是孫德富人生中的一道分水嶺,在此之後的七年是他一生中最難以忘懷的 歲月,在此之前的七年是他灑滿了汗水的青春年華,前者以悲劇畫上句號以至於 他不願再去追思,後者也只剩下了一些模糊的記憶片段,如那場老政委的追悼會, 又如他人生中第一次來到合作農場時的所見所聞。 book18.org
孫德富記得自己是跟著一大群下鄉青年坐客車到農場的,大約是下午兩三點 鐘的時候,他們的車在一塊路北邊停了下來,車上農場的接待人員指著路南一個 叉路口前一座土木框架道:「農場到了,這座簡易木架就是我們農場的大門,從 這座木門進去,向南再行一公里就是我們農場的總場所在地。」 book18.org
沒等他將頭伸出窗外看一眼路,客車便再次上路,直朝總場的土馬路急駛而 去。行駛了十多分鐘客車開進了總場辦公室前的大院內。 book18.org
一路顛簸,這座農場是座落在一片波浪似的,一眼望不到邊的丘陵之上。當 他和其他人從停駛在大院內的客車走出來後,場部的接待人員把新來的青年們迎 入了場部會議室大廳內。 book18.org
稍作休息後,那位從市裡始終陪伴眾人而至的接待人員從口袋裡拿出一份早 已擬訂好的分配名單,開始宣讀起來,他和其他四名年紀相仿的下鄉青年被分配 到了山腳下的「九仙生產隊」。 book18.org
從此,他和生產隊里其他的青壯年男女日出而作,日落而歸,每天在烈日下 都要乾上10多小時的活,一個星期下來男的胳膊和肩頭,都像蛇蛻皮一樣蛻了一 層皮,女的雖然長衣長褲,但臉上都曬烤的火辣辣的,連早晨起床洗臉也不敢用 毛巾去擦,雖然手中的血泡乾癟後成了老繭,但一個個都累得腰酸背痛,晚上睡 在床上也不能翻身。 book18.org
起初的一個多月里,每天晚上孫德富筋疲力盡躺在床上翻不動身體的時候, 望著窗外黑黑的夜空或是照進室內明亮的空洞月光,心中不免充滿了感慨,他的 父親因為「革命」進牛棚,他的母親因為「革命」穿臭鞋,曾經的革命者如今成 了被革命者,現在連他自己都得遵照母親的安排下鄉做工,這是個什麼世道,他 未來的路又在何方? book18.org
當你對一個問題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要麼因為鑽牛角尖瘋掉,要麼承認自 己沒辦法回答問題,對於那個時候的他而言,其實還有第三種辦法,那就是勞動, 半年間他生了兩場大病,總算是闖過了勞動這一關,每天的日子都是復始繁重的 枯燥作業與勞動,他沒有精力再去胡思亂想,那個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本身也就 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book18.org
當然了,這時候的農場也沉浸在「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熱潮之中,農場 知青們組成的赤衛兵很快便粉墨登場,他們手裡拿著紅寶書,張口閉口偉大領袖, 抄家,批鬥,整人,遊行,無惡不作,身為「黑五類」的孫德富自然是被這「神 聖」的「殊榮」拒之門外的,不過他倒是很慶幸自己不需要加入這支「革命的隊 伍」。 book18.org
親眼看著與他一同被分配到「九仙山生產隊」出身良好的四名工友一個個臂 戴紅衛兵袖章,手執紅白兩頭水火大棒,神氣活現不可一世的樣子,他想到了高 中時讀過的羅馬史,那些守在偉大的愷撒身前,手執大棒的法西斯們耀武揚威的 醜惡嘴臉,還有他們身後那位羅馬最偉大領袖的悲慘死法,倒也釋然了不少。 可笑的是,他這個沒有資格佩戴紅袖章橫掃「四舊」衝鋒陷陣的「黑五類」, 卻還有蕩滌污垢的義務。赤黨九大召開前,他竟然也被赤衛兵提溜著「革命」了 一陣子。 book18.org
當赤衛兵們去總場參加全場的掃四舊運動時,全農場的「黑五類被分配用白 石灰水來粉刷房屋的牆壁,好讓那些赤衛兵歸來之時用紅漆在牆壁上寫上一條條 鮮紅的貓主席語錄和革命標語,如「大破四舊,大立四新」、「橫掃一切牛鬼蛇 神」、「紅衛兵運動萬歲」等口號。 book18.org
而他這個勞動積極,工分第一,樂於助人,大義滅親的「可教子女典型」, 「黑五類」中的良好分子,則被生產隊副隊長安排用梯子爬到農場附近一個寺廟 的屋樑上去剷除樑柱上充滿「封建糟粕」的木刻版畫與彩繪,也就是在那裡,他 第一次見到了老政委。 book18.org
因為那裡過去是一座尼姑庵,是佛教徒們燒香拜佛的場所,屋樑上雕刻的都 是佛經上的典故,平心而論,他是不願毀掉它們的,但他不「革命」,就會有人 革他的命,所以他別無選擇,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揮斧頭就砍,拿起砍刀就刮,因 為用力過猛,他差點一腳落空摔下來,關鍵時刻老政委為他扶穩木梯,鼻樑上的 眼睛替他摔得粉碎,他自己則保住了一條命。 book18.org
從木梯上下來,孫德富第一次見老政委時他完全沒沒認出來老政委,還一個 勁地感謝那個那個戴著雷鋒帽,臉曬得黝黑的中年男人,老政委笑笑亮明自己的 身份,給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並把自己戴著的眼鏡送給他,臨走前還意味深長地 對他說:「孩子,破舊沒錯,但沒有舊,也就沒有新了,革命的熱情要有,革命 的頭腦也要有。」 book18.org
赤黨九大後,「革命」的浪潮更盛,有天上午,生產隊召開了全體工人幹部 家屬大會,責令人人回到房間,將自己桌上和箱子裡所藏的書籍一起搬放到會議 室的大桌上一一進行檢查。除貓主席著作和部分革命書籍,其它的書籍統統堆放 在一起焚之一炬。孫德富不捨得交出從家中帶來的古典名著《三國演義》與《紅 樓夢》而被赤衛兵翻箱倒櫃仔細搜查一番。甚至連平時與母親的通信信件也翻出 一一過目,看有沒有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內容。 book18.org
孫德富終究還是讓那些「革命小將」們失望了,《三國演義》與《紅樓夢》 沒找到,信里全是貓主席語錄,赤衛兵氣急敗壞地揪他出來站在烈日下進行批鬥, 他該「認罪」就「認罪」,這些小將們拿他毫無辦法,只好做罷。 book18.org
這個主意可不是當年才二十幾歲的毛頭小伙子想出來的,他的《三國演義》 與《紅樓夢》也沒有藏在他的房間,讓那些滿心「革命」的赤衛兵們吃癟的人正 是老政委,那個告訴他要有革命頭腦的中年男人。 book18.org
自寺廟相識,孫德富和老政委很快就成了忘年交。每當夜深人靜,老政委睡 不著覺失眠的時候,他睡不著覺想家的時候,兩個年齡差了整整一輪的人便會在 山野間閒談,越是深交,他就越是敬佩老政委,越體會到在這個世界上做一個好 人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比較之下,像他這樣的平庸之人,做壞人就容易多了。 孫德富已快活過一個甲子,打過交道的人不計其數,這些人之中有人善,有 人惡,有人奸,有人憨,但像老政委這樣的人,也唯有老政委一人而已。一個舊 時代的知識分子,憑藉著先人三步的遠見卓識巧妙地躲過赤黨歷次的政治運動, 把一個貧瘠的農場經營的井井有條,不僅能保證農場的工人們頓頓吃飽肚子,過 年還有牛羊豬肉的額外福利,真可謂是國士無雙,但他死得輕如鴻毛,死後連個 墓地都留不下來,受過他幫助的人把他忘得一乾二淨,記得他的反倒是自己這個 手上沾滿了鮮血的壞人,也實在是殊為可悲。 book18.org
老政委逝世,照理說縣革委會應該再委派一個新的政委,但不知老政委用了 什麼辦法,竟說服了縣革委會直接任命他來做新的政委,更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 當這個決定在全農場的工人幹部家屬大會上宣布時,沒有一個人對這項任命提出 異議,眾口同聲道:「我們大家一致擁護趙政委的決定,堅決支持小孫同志的工 作,請黨組織放心!」 book18.org
孫德富就這樣當上了農場的政委書記,而且一當就是七年。那時已經是「文 化大革命」的第九個年頭了,時移世易,一首名為《知青歌》的民謠在全中國四 處傳唱,歌詞他已經記不全了,反正有這麼幾句:「告別了媽媽,再見吧故鄉, 還有那金色的學生時代,只要青春進入了史冊,一切就不再返回;告別了媽媽, 再見吧故鄉,我們去沉重地修理地球,那是我們的神聖天職,我可憐的命運喲!」 作為農場的政委書記,孫德富敏銳地嗅到了非比尋常的氣味,不出他的預料, 年末Y 省知青為了返城發動了集體暴動,赤黨中央又驚又懼,事態平息後下文立 馬宣布下鄉知青符合條件者可申請回城。 book18.org
文件一出,縣黨委書記就親自來農場安撫他這個知青政委,他明白領導的意 思,他是符合條件的,是隨時都是可以走的,所以黨委書記希望能挽留住他,好 給其他知青做個表率,知情全走光了,農場的生產就會一落千丈,直接擔責的是 縣黨委書記,其次才是他這個小小的農場政委。 book18.org
與其說是社會主義的「糖衣炮彈」留住了孫德富,不如說是人類的原始慾望 留住了他,只需要他一個簡單的返城批准,就能讓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心甘情願 地奉上自己純潔美妙的身軀,這樣的特權對於孫德富來說,簡直有如吸毒一般不 可自拔。 book18.org
說來也可笑,在那個「不愛紅裝愛武裝」的年代,農場知青們最常見的娛樂 竟是談性交、性騷擾和打撲克。而且談得越下流,你就越安全,各種原因他也是 年過四十歲後才逐漸想明白的。 book18.org
在一個政治話語取得絕對霸權的社會裡,留給個人的僅有一條狹窄的宣洩渠 道,就是談性和性交,於是這條渠道便洶湧澎湃,一泄千里,不可收拾。誠然, 這也是人性的一部分,但這部分的惡性膨脹勢必擠占了倫理道德升華的空間,社 會大眾正是在大力號召要做「脫離低級趣味的人」時全部低俗化了。 book18.org
古往今來,沒有任何一個朝代、一種機制能把勞動密集型的工作場所變成群 體性的娛樂場所,而且在這種場所中如果正常談論社會、時事、人生、友情,都 可能有「傳播小道消息」、「拉幫結派」、「散布反動言論」、「詆毀貓西澤思 想」之嫌而招來麻煩,只有談論性交最安全。越下流就離政治越遠、越保險。性, 有著廣闊的空間和無比的深度,談之不盡,訴之不完,能讓人作最大限度的探討 和挖掘,又何樂而不為? book18.org
革命群眾,特別是下鄉知青們,其實是懶於勞動的,不過,這才顯得出他干 活得格外賣力。每天出工,眾人到了田裡,都要先進行「雷打不動」的「班前學 習會」。 book18.org
所謂「班前學習會」,指的是所有人圍坐在田邊地頭,通常是讀一篇報紙上 的重要社論,沒有重要社論就讀貓主席著作,每個人都板起面孔聽:「一個高尚 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有道德的人……」 book18.org
「班前學習會」一般十分鐘就結束了,一起身拿起工具,娛樂活動就開始了。 每個人都有夜間的故事,聊起來不僅眉飛色舞、手舞足蹈,還帶露骨的表演。 「學會會」上與會後的反差和背離,達到了登峰造極的荒誕無稽。 book18.org
雖然離家去農場前,孫德富已經不是一個處男了,但若是以經驗論,說他是 處男也不為過。七年的做工,讓他在田間地頭獲得了豐富的性知識。原來,性交 不止在在床上,男女在任何地方、任何時間都可以交媾,而且交媾的姿勢千奇百 怪,交媾時發出的聲音和話語無比豐富,這又與他兒時模糊的記憶聯繫起來,用 繩子把女人的手腳和身體綁起來,用鞭子抽打女人,等等諸如此類在批鬥女人時 的方法,也全都是性交的一部分,名曰「性虐待」。 book18.org
可說到底,光說不練還是假把式,儘管他也熱烈地參與到眾人的討論,但他 從來沒有過一次艷遇,一方面是因為他覺得不能對不起還在等自己回家的未婚妻 張燕,另外一方面是因為他屬於「黑五類」,既不高,也不俊,更不會討女人歡 心,農場的女知青們從來不曾傾心於他。 book18.org
因此,當他做了農場的政委,當自己的一個簡單的返城批准,就能讓一個如 花似玉的姑娘心甘情願地奉上自己純潔美妙的身軀時,孫德富選擇了留下,對女 人的慾望簡直有如吸毒一般讓他不可自拔。 book18.org
如今,孫德富已經忘了自己玩過了多少女知青,但與他有過肌膚之親的第一 個女知青,也是農場女知青中唯一一個與他兩情相悅的女人,他是忘不了的,孫 德富覺得,自那女人死後,他才真正成了一個惡人。 book18.org
這女人是B 市來的,很溫婉可人的南方姑娘,她很怕冷,總是借著去牧場取 牛奶的機會,在牛棚多待一待,暖和暖和。擠奶的老農就獻殷勤,給她熱奶,好 言安慰,小恩小惠,再採取手段,終於把她弄到手,搞大了這女人的肚子。消息 很快在農場裡傳開了,人人罵她,誰也不去想,這個姑娘個子高,又苗條,如花 似玉,非常好看;那老職工又矮又丑,還是獨眼,這姑娘怎麼會看上那老傢伙? 農場的知青,全村的村民,沒有一個人同情她,都認為她無恥,她徒步走到 幾十里地以外的醫院打孩子時,醫院不留她住;從醫院回農場的路上,長途車不 叫她坐,沒有人憐惜這個「輕賤」的女人。有次,這女人與另一個知青吵嘴,立 刻好多人一擁而上,把她的上衣撕得粉碎,露出裡面白花花的奶子,當然是為了 羞辱她。 book18.org
從此這女人頹廢了,接二連三,跟了好幾個,直到允許返城的文件貼出,這 女人又一次看到了希望,打起了他這個年輕的知青政委的主意。在某個盛夏之夜, 這個女人敲開孫德富的門,站在了他的面前。 book18.org
在微弱燈光的映照下,可以看到女人面若桃花,兩腮緋紅,烏黑的青絲柔披 在略顯瘦削的香肩上,肌膚潔白如玉,臉蛋更是如光潔凝脂般,散發出白裡透紅 的光芒,長得相當秀美。 book18.org
女人身上穿的衣服雖然樸素,倒也乾淨整潔,絲毫沒有遮掩她那發肓良好的 凹凸有致的身軀,高聳飽滿的胸部透過衣服,仿佛呼之欲出。那雪白的乳溝更是 深不可測,猶如溝壑。 book18.org
更令孫德富血脈賁張的是,這女人竟然穿了一條麻紗製成的暗灰色平角短褲, 一雙潔白無瑕,豐腴而修長的玉腿顯露無遺,雙腿緊緊地絞纏在一起,微微蹭動 著。 book18.org
全農場人盡皆知的「賤貨」如此裝扮在夜裡走進自己的睡房,孫德富心裡如 明鏡一般,恨不得立馬撲上去將她推翻在床,可嘴上卻明知故問她的來意,這女 人倒是比他坦然多了,嫵媚一笑,什麼話也不說,身子左一扭右一扭地掀起她的 上衣,敞開她白花花的大奶子坐到了床沿邊,此舉已經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 勾引了,孫德富看得臉紅脖子粗,可終究還是忍住了衝動。 book18.org
他這麼做不僅僅是因為那時他還尚存良知,最主要的考慮還是他自己的前程 問題,這樣的事情若是傳出去,他這個知青政委離被槍決也就不遠了,畢竟在此 之前已經有此先例了。於是,孫德富呵斥女人穿好衣服離開,並說自己絕不會做 此等齷齪之事,如果她符合回城的條件,即查出身患疾病或者考上了大學,自己 絕不會不讓她離開。 book18.org
眼見這唯一的希望也破滅了,這個命運多舛的女人的情緒徹底崩潰了,哭中 帶笑,像瘋了一樣的把自己脫得一乾二淨,又把脫下來的衣服一點點撕成碎片, 孫德富是攔都攔不住。 book18.org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自己也已經在心裡把這個女人當成了人盡可夫的「賤 貨」,認為女人如此舉動是在不要臉的勾引自己,直到看到這女人發起瘋來,孫 德富方才醒悟,一個從大城市而來的妙齡少女放下尊嚴和廉恥,主動來自己的睡 房,不是因為她自輕自賤,而是因為她除了自己的身體以外再沒有什麼可以換得 一張返城的票了,而自己的那番話雖然鐵面無私,正氣凌然,卻毀掉了她對生活 最後的希望。 book18.org
意識到自己錯誤的孫德富心中愧疚無比,跪在這女人的面前,向她道歉,說 自己是全中國最自私的男人,說自己不該罵她「賤貨」,說自己不該趕她走,一 遍又一遍的道歉,許久之後,女人才停住手,不哭不鬧了。也幸好他沒住在原來 老政委留下的房子,而是住在離集體宿舍較遠的單身宿舍中,否則這女人如此大 鬧,恐怕全農場的人都要來看熱鬧,他是無論如何也說不清自己的清白了。 女人自己也覺得鬧得有些過分,咚咚的在泥地上朝他磕頭,他急忙攔住女人, 女人抬起頭,悽然一笑,用含淚的大眼睛盯著他說:「孫政委,你是個好人,求 你今晚別趕我走,我願意陪你睡,你想要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book18.org
事已至此,孫德富心軟了,為女人披上一件自己的破衫,把炕燒得更旺,和 女人一同坐在炕上聊起天來,談話中他完整得知了女人的悲慘經歷,還有那幾個 姦污過女人的男人。 book18.org
說完這些,女人沉默了一會兒,眼淚又下來了,把桌子上放得一盅酒一口喝 盡,紅著臉說:「我現在其實也不是很想家了,要是能走,我想去黑龍江的大森 林裡面去,我聽說那裡有不少跟我一樣的『破鞋』去,在那裡成了家立了業。那 里缺人,不用證明也可以落戶,我只有到那裡才能抬得起頭,誰要是能帶我去, 我一定嫁給他,給他做牛做馬,給他生兒育女……」 book18.org
女人喋喋不休地講述著對未來的憧憬,孫德富卻一句話也聽不進去了,已經 七年沒開過葷的孫德富如餓狼般急得連閃閃爍爍的油燈都不吹,一把扯開自己親 手為女人穿上的衣衫,如餓狼般猛然摟住了女人的纖腰,一隻手端著她的美臀, 將她往炕上抱去,女人不僅沒有反抗,反而滿臉春意的伸出兩條胳膊勾到了他的 脖子上。 book18.org
衣衫褪去,女人胸前那兩團豐滿的肉峰如離弦之箭般猛然彈出,他的雙手沒 有停留,繼續擴大戰果,最後,剝得女人只有一條棉質的小內褲,尚殘留在她身 上。誰知,孫德富在攻陷最後一道防線時,卻出現了意外。 book18.org
這條黑色的棉質小內褲,看似輕薄,實則相當結實。他著牙關,用力一扯, 誰知用力過猛,他一個踉蹌,腦袋重重撞在炕頭上,嗡嗡作響,他顧不得揉著撞 出了一個大包的腦袋,又如餓狼飢虎般猛撲了上去。 book18.org
在女人那肌膚若雪的身軀上,那兩團飽滿挺撥的人間最美也最小的山峰之巔, 他看見了鑲嵌著兩顆粉紅色的珍珠。孫德富張開著血盆大嘴,直奔那紅色的珍珠 而去,咬,吸,舔,凡是他能想到的,他都做了。 book18.org
慢慢地,女人的呻吟聲漸起,包含著無數柔情蜜意,兩條白暫粉嫩的玉腿焦 急地絞纏在一起來回摩擦,那一片黑乎乎迷人的毛葺葺森林地帶若隱若現,仿佛 正急不可待地召喚著勇士的進入,大腿之間已是一片水的沼澤。 book18.org
「政委,干我,干我,乾死我,我要做你的女人,求求你快點干我吧!」 孫德富揉了揉眼睛,又狠掐了一把自己,這才發現,原來自己不是在做夢, 抹了把汗,解開褲子,掏出早已一柱擎天的肉棒,把住女人分往兩邊的大腿,肉 棒緩緩地插進了女人大張的粉嫩淫穴之中。 book18.org
女人雖然年輕,但已經歷過不少人事,技術一點不賴,很是懂得配合。就在 肉棒進入她的身體之時,她摟著孫德富的屁股順勢一推,推往了自己的身體的最 深處。兩條玉腿時而緊夾時而放鬆,收放自如,令孫德富感到了一陣從未有過的 愉悅,仿佛一雙無形的手緊握著肉棒,有種整個人都被吮吸了進去的感覺。 孫德富居高臨下看著躺在炕上的女人,那羞澀而又淫蕩的表情,大攤著的身 體,不斷刺激著他的慾望,每一次的抽插都使勁擺動腰身和屁股盡根而入,女人 的身體本能地挺直著,呻吟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蕩。 book18.org
投懷送抱的滿足感,性感的呻吟,龜頭傳來的陣陣麻癢,棒身感受到的擠夾 和阻撓,孫德富終於攀上了慾望的巔峰,灼白的精液從馬眼噴涌而出,全都射進 了女人的身體之中,而此刻,女人已是意亂情迷,隨著精液每一次的噴出都會顫 抖著,搖動著豐翹的屁股迎合著身體里肉棒的挺動…… book18.org
粗重的喘息和嬌喘的呻吟,響徹了整個房間。正所謂,將與良才,旗鼓相當。 兩人不斷地變換著姿勢,巨大的愉悅猶如波浪一般,一陣緊接一陣。 book18.org
劇烈的暴風雨過後,女人淋漓地柔柔地躺在了孫德富的懷裡,一臉嬌羞,深 情款款地看著他,「政委,你覺得我還行嗎?」孫德富無比滿足地撫摸著女人赤 裸的身軀,開玩笑道:「你別看我都快三十了,算上你,我也只有過兩個女人, 說起經驗來,我還不及你呢,哪裡知道這裡面的道道。」 book18.org
此話一出,剛才還一臉柔情荊華的女人卻突然失聲痛哭道,「孫政委,你… …你是不是嫌棄我,嫌棄我髒,嫌棄我是個『破鞋』……孫政委,我是真的喜歡 你,才把身子給你玩的,我不是『賤貨』,我不是……」 book18.org
孫德富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緊緊把她摟在懷裡,動情的說:「我明白, 我都明白的,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我會保護你,我會疼你愛你,我會 帶你離開這裡,咱們一起走,走得遠遠的,重新開始生活。」 book18.org
這個在男女交歡後頭腦一熱所做出的承諾,他食言了,又或者可以說他背叛 了這個真心愛自己的可憐女人,在權力和愛情之間他選擇了前者,拋棄了後者。 這份感情只存在了五個月,因為在第五個月,女人的大肚子再也遮不住,所 有人都知道她又一次懷孕了。在那個年代,未婚先育幾乎會毀掉一個女人的後半 輩子,農場裡所有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話,別人問她孩子的父親,她從來都不回答, 因為她傻傻地相信這個農場的政委會帶她走,可是她沒有等來這一天,就先死在 了難產的手術台上。 book18.org
拿到女人死亡通知書的那一天起,「愛情」在孫德富的心裡永遠的死了,與 「愛情」一同逝去的,還有那個曾經視老政委視為人生榜樣的好人,從那一天起, 他把自己的靈魂典當給了惡魔,開始了他為惡多端的後半生。 book18.org
第一個被他親手毀掉的女人,也是他的第一個女人,他曾經的未婚妻張燕。 有關於他和張燕曾經的關係,他從來都沒有告訴過任何一個人,更不要提那個他 要帶進墳墓的秘密。 book18.org
這件除了他和張燕,世間再無第三個人知道的事情發生在1976年的五四青年 節。這一年的五四青年節,赤黨為了平息全國各地知青的不滿情緒,向大量農場 知青點派了慰問團,為知青們送去生活物資和消炎藥片,有的地區還給知青們安 排了慰問演出,孫德富所在的農場便是慰問演出團光顧的地方之一。 book18.org
五月四號的早上,作為農場的政委,孫德富親自帶著農場的全部知青在村口 迎接慰問演出團。慰問團是坐著兩台解放牌大卡車來的,車上插著紅旗,掛著橫 幅,橫幅上寫著「慰問下鄉知識青年」八個大字,車廂里坐著貓西澤思想文藝宣 傳隊,宣傳隊員們使勁的敲著鑼打著鼓。 book18.org
當孫德富在車上看到張燕的身影時深感驚訝,轉念一想,又覺得其實也沒什 麼,畢竟兩個人已經八年未見,通訊來往也斷了有快三年,以張燕的外貌身姿和 「革命」熱情,選擇進入文工團表演似乎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book18.org
在慰問演出團來之前,主席台已經事先搭好了,下午兩點整,縣革委會代表、 公社革委會主任、大隊書記、知青代表,也就是他這個農場政委坐在前排桌子後 面。會議開始,首先是慰問團長講話,照著稿子念過,然後是公社革委會主任講 話,也照本宣科,然後由生產隊長講話。 book18.org
生產隊長沒念過幾天書,平時光知道喝酒罵人,他的稿子是孫德富給他寫好 的,教他熟悉過好幾遍,但他上台以後還是很緊張,乾咳兩聲,磕磕絆絆道: 「貧下、中農、同志們!知識青年、同志們!無產階級革命、派、戰友們!今天, 慰問、團長、途跋涉、同志、來、慰問、我們,我們、表示、業烈歡迎!」念不 下去了,鞠了一躬,坐下,大喊一聲:「說完了,操。」公社革委會主任趕忙站 起來救場:「演出馬上開始!演出馬上開始!」 book18.org
十分鐘後,表演開始了。宣傳隊員們沒有話筒,沒有喇叭,沒有音響設備, 只能拚命地呼喊大叫,他們的表情他們的動作都比正常的演出誇大了許多,他們 試圖讓所有的觀眾們看得清他們的表演,聽清他們的聲音。 book18.org
孫德富全程都在注視著張燕的一舉一動,她含著嗩吶哨子的嘴唇拚命地拉、 拚命地敲、彈、吹,雖然音也許不准,但她卻努力讓嘴裡的樂器發出最大的聲響。 然而,在這齣表演結束後,台下的觀眾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身體沒有任何 動作,像是一尊尊裹著粗布,一動不動的雕像,氣氛尷尬極了,縣革委會代表、 公社革委會主任,大隊書記三名幹部見情形不對勁,命令知青們鼓掌鳴謝,知青 們不僅沒有執行他們的命令,反而齊刷刷的站起來,高喊「我們要回家」,衝突 一觸即發。 book18.org
幹部們的臉氣得跳腳不已,卻不敢輕舉妄動,因為中央早已下有命令,各地 不能再激起知青暴動事件,這個時候他這個知青政委自然是不負重託,在混亂中 護送慰問團離開,路上悄悄對張燕耳語,約她傍晚在樹林見面,張燕沖他微微一 笑,握著他的手點了點頭。 book18.org
隨後,他又回去對眾知青發表演講,勸說大家再忍耐一些時日,給中央一些 時間,並且今晚加餐吃肉,憤怒不已的知青們終於陸續離去,一場暴動就這樣被 他消解於無形。 book18.org
傍晚時分,孫德富在農場後山的小樹林中如願等來了前來赴約的張燕,比起 白天演出時,她臉上的妝容已經卸下,但在黃昏的餘暉中更顯出她的柔美,樸素 的衣服緊緊包裹著她看起來又大了一圈的乳房,還沒來得及換下來的筆筒裙緊繃 著她豐翹的肉臀,全身上下都散發出成熟女人的韻味。 book18.org
孫德富兩眼放光地在張燕前凸後翹的成熟胴體上徘徊著,看得口水都流出來 了,正意欲抱住未婚妻野合,卻被張燕隨後的一番話給徹底剿滅了滿心的慾火。 原來,自八年前二人分別後,孫迪傅一直在鍥而不捨的追求張燕,堂叔孫毅 安也積極撮合自己的兒子孫迪傅和張燕,但張燕始終沒同意嫁給孫迪傅,直到1975 book18.org
年底孫毅安逝世,孫迪傅回家省親,老人家臨終前把她的手和孫迪傅的手放在一 起,懇請她嫁給自己的兒子,死者為大,張燕懷著愧疚答應了老人家的請求,跟 著孫迪傅回到了他被下放到外地的農村舉辦了婚禮。 book18.org
婚後,張燕經當地革委會主任的推薦,參加了當地的文工團,此次慰問演出 是她第一次正式演出,出發之前她完全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巧,上級竟然把她所在 的文藝宣傳小隊派到了孫德富所在的知青點,而且還見到了已是知青代表和農場 政委的孫德富。她之所以答應和孫德富在樹林相見,不是要同他約會,而是要同 他說明情況。 book18.org
聽完張燕的話,被失望與痛苦所蒙蔽的雙眼看不到張燕的愧疚和自責,孫德 富認為張燕的一切說辭都是在為背叛自己的行徑而狡辯,他又想到不久前因難產 而死的女知青,頓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一下子用手勒緊張燕的玉頸,窒息 了她的呼吸,張燕下意識地扭動著細腰,豐碩的肥臀一挺一挺地,兩條美腿拚命 踢蹬,想要掙扎開。 book18.org
張燕所有的掙扎和反抗都在孫德富盛怒下迸發出的力量挫敗,並且失神的暈 了過去,緊接著,張燕被他拖進了樹林的深處,在那片樹林之中,他粗暴地強姦 了張燕,儘管這麼多年過去了,但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book18.org
在最初的失神之後,張燕清醒過來,美麗的臉蛋憋得通紅,頓時拚命扭動著, 踢蹬著豐腴修長的美腿,孫德富把自己的皮帶解下來,勒住她的脖子,兩條腿則 壓著張燕的香肩,向下夾住了她的腰肢,這樣一來,張燕就只能一挺一挺自己的 肥臀,做著徒勞的反抗。 book18.org
只見張燕嫵媚的臉蛋憋得通紅,漂亮的大眼睛完全翻白,丁香粉舌長長地吐 了出來,這樣用不了多久,就得被他給活活勒死了,那是他原本的想法,可看到 張燕滿是潮紅的俏臉,心中不由得一顫,如此一個美艷的少婦,連操都沒操上一 回就弄死,未免有些浪費了吧? book18.org
「騷貨,老子才不管你嫁沒嫁人,今天老子就是要玩你,你要是再嚷嚷亂動, 老子現在就弄死你!」 book18.org
他忽然覺得有些捨不得,當這個念頭冒起的時候,另一種奇妙的亢奮滋味, 突然湧上了腦海,胯下的肉棒不知不覺已經硬了起來,一隻手不由自主地挪到了 張燕高聳的酥胸上,隔著薄薄的上衣,撫摸著兩團豐碩的肥乳,柔軟的乳肉讓他 感到無比安逸,卻又刺激得遠超一般性交。 book18.org
就這樣孫德富一邊用皮帶勒住張燕的脖子,另一隻手用力揉捏著她肥碩的乳 房,狠狠地狂笑著那次畢竟是他第一次試圖殺人,加之心中的緊張,孫德富揉捏 得興起,連伸手進去都忘了,兩條腿上的力道也漸漸放鬆了下來。 book18.org
在垂死中死掙扎的張燕再度瘋狂地扭動起來,嘴裡發出「嗚嗚」的喊叫聲, 只可惜孫德富已緊緊地摟住了兩條豐腴的美腿,而且隨著的兩條腿的痙攣,讓他 抱得更緊了。 book18.org
享受著美腿那溫潤柔軟的滋味,孫德富忍不住低下頭,把張燕的兩條大腿緊 緊摟在懷裡,因為掙扎,張燕身著的筆筒裙向上蜷起,從這個角度恰好可以看見 裙底,一條白色的三角小內褲包裹著張燕肥美的陰戶,在微微墳起的陰阜下面, 隱約可以看到微凹的密縫,散發出一股濃郁的香甜淫靡氣息。 book18.org
一股熱血衝上腦門,孫德富把所有的道德準則都拋到了九霄雲外,他毫不猶 豫地將腦袋伸進了裙底,將鼻子湊近她肥美的陰戶,貪婪地呼吸著成熟女性散發 出來的淫靡香味,終於忍不住伸出舌頭,脫了她的內褲,舔食起張燕那兩片肥美 的陰唇。 book18.org
充斥全身的刺激感顯然讓這個已為人婦的巨乳女人十分難熬,因為她兩腿之 間的淫水已汩汩流淌,孫德富順著陰戶向上,準確地命中了張燕那已充血發情的 陰蒂。 book18.org
強烈的性快感如同電流般從陰蒂上激射而出,在張燕柔軟的小腹爆發開,無 邊的快美浪潮噴洒向她的全身,孫德富恰到好處的在此時放開皮帶,張燕徹底失 去了理智,完全沉溺於肉體慾望的淫靡之海中,憋在嗓子眼裡的一口大氣,終於 泄了出來,連同身體一起,顫抖著發出了一聲淫浪無比的叫聲。 book18.org
孫德富嘿嘿笑了兩聲,把張燕的上衣脫去,掏出自己粗壯堅硬的大雞巴,腰 上一用力插進了水汪汪的淫穴,窄小的陰道被粗悍的肉棒生生頂開的觸感,使他 發出一聲低沉的狂吼,伸出鐵鑄般的臂膀,一手拍打著屁股,一手摸著她的奶子, 開始像一個上滿弦的怪獸一般,兇猛的抽拔起來。 book18.org
他的動作越來越大,越來越猛,越來越急,縮成一團的睪丸不停地撞擊著張 燕的陰蒂,大腿狠狠地撞在張燕的屁股上,發出「啪啪」的響聲。張燕的身子在 響聲中顫動,兩隻渾圓碩乳在胸前垂掛著,擺動著,像個破布娃娃。 book18.org
終於,孫德富停止了抽動,用盡全力深深地插了進去,龜頭直頂住張燕的子 宮口,一股熱流直射出來,結束了這場強姦,但他仍然繼續把自己的肉棒插在這 個成熟少婦的身體里,一直到變軟,好似是在宣誓所有權一樣。 book18.org
事後的第二天,張燕隨同其他人一起離開了農場,孫德富沒有送她,張燕也 沒來跟孫德富道別,兩個人都心照不宣的把這件事咽進了肚子裡,幾年前張燕因 車禍逝世,把這個秘密帶進了墳墓,事到如今,這世上就只剩下他還知道這個秘 密了,很快,他也會帶著這個秘密撒手人寰,可問題是,他有些擔心自己的時間 不夠了。 book18.org
年輕時,孫德富從來不覺得時間不夠用,現在他老了,身患癌症,命不久矣, 身後事一件件都得安排好,他真是恨不得一天當作兩天用,生怕哪天一閉眼,這 輩子付諸努力得來的一切都會化為烏有。 book18.org
哪怕是死,他也要安心的閉眼,他絕不會像老政委那樣死的輕如鴻毛,所以 他修建了一個豪華的地下墓室,讓他這輩子最得意的「作品」陪在自己的身邊, 只有這樣,他才會覺得自己死得重如泰山,就像「偉大領袖」一樣。 book18.org
在他作政委的第二年八月,縣革委會通知他去市裡的幹校參加「工農幹部學 習班」,在眾人的歡送中,他坐著農場唯一的一台 130汽車風光的回了城,那是 他人生中第一次體會到權力的味道。如果說在農場做政委的七年讓他學到了什麼, 那就是人性之惡會被權力放大百倍千倍,絕對的權力更是會吞噬乾淨一個人的善 念與良知,把你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惡人,這是世間唯一的真理,更是他自己的 親身經歷。 book18.org
至於那所謂的「學習班」里所教授的內容,無非還是貓主席的著作和講話, 倒是換了個名頭,叫什麼「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理論」,對學員的管理卻嚴 格的很,每天早五點鐘起床出早操,晚上十點鐘上完自習才能睡覺。 book18.org
儘管孫德富跟其他學員一樣,每天都「認真」地學習「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 革命理論」,可事實上,從父母被赤衛兵「革命」開始,到老政委逝世前他在農 場的所見所聞,孫德富的思想一年比一年覺悟,戴著紅袖章的赤衛兵無惡不作, 張口閉口「無產階級專政」,東一個「司令部」,西一個「司令部」,動不動就 武鬥死人,這樣的「革命」竟然還叫「文化大革命」,簡直荒謬到了極點,查中 國歷史五千年也未曾得見。 book18.org
可笑又可悲的是,直到這場「觸及靈魂」的「文化大革命」的最後一年,與 他同寢的那些根紅苗正的學員們還在深夜裡激烈地就史達林問題展開爭論,然後, 那件改變了他的命運,改變了全中國所有人命運的大事件來了。 book18.org
到市裡學習是1976年八月的事情,到了九月初,「學習班」給全體學員們放 了七天假,不少學員回他們所屬的單位或農場工作去了,而他和其他幾個參加上 山下鄉運動的知青被特許回家探親,那時他已經八年沒回過家了,從旁人的嘴裡 聽聞父親在「牛棚」撤銷前就因病逝世了,母親沒再掃廁所了,不過也沒落實原 職返崗的政策,現在暫時在學校食堂里打飯,能回家當然高興。 book18.org
晚上,母子二人相見,母親老了,不到五十歲的年紀滿頭白髮,手上的老繭 厚得如農村的老婦,母親看到他長高長大笑了,笑著笑著就哭,母親哭,他也哭, 這場闊別了八年的母子相見有種說不出的傷感。 book18.org
回到家的第二天,他借了鄰居的一輛自行車想要去給父親上墳,騎出家門不 遠的路上,突然聽到收音機里傳來了哀樂聲,這是鄰街住戶特意把聲音放大的, 為了讓更多人聽到。 book18.org
1976年對赤黨來說是悲傷的一年,在這一年裡哀樂時常從喇叭里傳出,每當 哀樂響起,就意味著又一個「無產階級革命家」的咽氣,先是人民群眾永遠的總 理,然後是戰無不勝的豬委員,下一個是誰呢? book18.org
孫德富馬上下車,順著聲音走去。播音員連續重複了赤黨中央、人大,政務 院,中央軍委、沉痛公告後,接著說:「中國人民的偉大領袖、……,『肘來恩』 同志逝世。」他馬上意識到,「紅太陽」貓主席落山了。 book18.org
果然,第二遍播報時,「肘來恩」就變成了「貓澤西」,那一刻,他多麼想 放聲大笑,但他知道,自己隱忍多年絕不能一失足成千古恨,他現在是政委書記, 絕不能在政治上犯錯誤,「要有革命的頭腦」,老政委如是說。 book18.org
那天,他終究還是沒給父親上墳,他在荒山上找了整整一個下午,沒有一個 墓碑上寫著父親的名字,他死得輕如鴻毛,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而那個曾 經親自接見父親的「紅太陽」,卻死得重如泰山,人盡皆知。 book18.org
回了家,母親照常做飯,一句多的話也沒說,只是交代他回農場後要萬事小 心謹慎,可是他的心裡怎麼也平靜不下來了,那一夜他幾乎沒睡,腦子裡一會兒 想著瀛洲的童年,一會兒又出現「文化大革命」的一幕幕片段,一會兒又浮現出 年初「四六」天平門「反革命」事件和社會上傳出的種種「政治謠言」,一會兒 又想起了幹校老師的授課內容,甚至還想到了蘇盟史達林咽氣後,馬林克夫接班, 又被哈魯曉夫趕下台的歷史,越想越亂。 book18.org
早上六點鐘,吃了口母親為他準備的早餐,他就與母親告別直奔幹校,按照 假期他是提前三天回來的,但當他走進幹校大門時就看到幾乎所有學員都主動回 來了,就屬他和幾個知青回來的最晚,靈堂已經設好,他走進去,加入了哭領袖 的隊伍,哭得傷心欲絕,不是他演技太好,而是那個氛圍實在是太容易入戲了。 晚飯後,他所在的學習小組的學員們聚在一起,討論他們這些年輕幹部還應 該做點什麼,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過後,組長定調說要每個人都向本單位所屬的 上級黨委寫一份思想彙報。他大概寫了三千字左右,覺得滿意後,又工工整整地 炒一遍,次日在學校里就郵寄回了涅原縣,後來聽說,縣黨委接到他的「思想匯 報」後,黨委書記親自批示,在國營合作農場的廣播站連續播了好幾天,作為知 青悼念貓主席的宣傳內容。 book18.org
即便是現在讀一讀那份「思想彙報」,常人也會覺得情深意切,但只有孫德 富自己知道,在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寫下那篇滿紙荒唐言的「思想彙報」時,腦子 里全是坐在 130汽車上的風光,權力的味道是會讓人上癮的。 book18.org
幹校是政治敏感性很強的地方,貓主席咽氣幹校的領導和教員們想的要比學 員要複雜得多,特別是他們的主要信息和教學內容都是來至省委黨校,而當時本 省省委正是宣傳鼓動「繼續革命理論」的急先鋒。 book18.org
在這種形勢之下,「學習班」就很難再安排教學了,大課就是集中看電視, 收看各地人民群眾悼念貓主席的報道,小組活動改為學習貓主席的「老三篇」, 再就是參加F 市組織的各項悼念活動。原教學內容基本停止了。 book18.org
赤黨中央組織召開貓主席追悼大會的第二天下午三點鐘,F 市也在新城廣場 組織召開了大規模追悼大會。參加的人員非常多,可能歷史上也是空前的。幹校 的學員隊伍提前一個多小時就入場了,正對主席台最前面的方隊,主席台上的人 都看得很清楚。主席台上方有一幅貓主席的巨幅畫像,兩側配有兩條醒目的大標 語,一條是「繼承貓主席的遺志將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進行到底」一條是「堅持 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理論反擊右傾翻案風」。 book18.org
下午追悼大會正式開始,這時本來就很昏暗的天空,突然狂風大作,一塊厚 厚的烏雲隨風撲來。當主持人宣布默哀三分鐘時,狂風夾著大雨點急速傾瀉下來, 這時一幅用角鐵焊接的大標語突然被颳倒。 book18.org
當默哀後一兩分鐘,狂風暴雨即刻就停了,那塊厚厚的烏雲也被疾風席捲而 去。追悼會一個小時就結束了。古人云,天子失德,災降下民,現在失德的天子 歸了天,下民們的未來又會怎樣呢,沒人知道,他也不知道。 book18.org
三十多年後,歷史給出了答案,貓西澤與他的「革命」一起咽氣了,一個新 的時代來了,大時代改變了每一個人的命運,他不可避免地變成了一個雙手沾滿 了鮮血的壞人,若是眼前棺材裡裝的這個好人知道後來的一切,老政委會不會做 出不一樣的選擇,比如,讓一個老實憨厚的好人接他的班,可是歷史已經發生, 誰也無法改變了。 book18.org
送葬的隊伍終於走到終點,老政委的棺材被埋進了墳墓。驀地里,天空和大 地都變成了黑色,他恍恍惚惚的站著,只覺天地在不斷的旋轉、旋轉,彷佛穿越 了一層又一層的時空……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在恍恍惚惚之中,孫德富從混沌的世界裡驚醒了過來,眼睛 一睜開,首先看到的就是天花板上的吊燈,正在散發著柔和悅目的光芒,腦袋裡 還殘存著些許的眩暈感,他揉了揉額頭,費力的撐起半個身子,目光茫然四顧, 這才發現自己是躺在醫院高級病房的病床上,身上還蓋著張薄薄的被單。 book18.org
房外傳來了細微的說話聲,孫德富豎起耳朵,聽到是丁超和殷秀文在竊竊私 語。 book18.org
「丁超,老闆在暈倒前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殷秀文憂心忡忡的問, 語氣十分不安。 book18.org
「秀文姐,老闆暈倒前就喂了鴿子,再就是問了我的名字,其他什麼事情也 沒做,我扶著他下樓,老闆就突然暈了過去,我把老闆送到醫院後,馬上就給您 打電話了!」 book18.org
沉默了一會兒,殷秀文又開了腔:「我明白了……看來老闆的病又重了一些。」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語氣語聲哽咽的說,「丁超,我也跟你透個底,老闆得的是 癌症……」 book18.org
「秀文姐,您別難過,老闆吉人自有天相,癌症怕什麼,又不是沒有治好的 先例。」 book18.org
丁超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和冷靜,但殷秀文卻依舊帶著憂慮:「現在已經 晚上十點半了,老闆要是明天早上還是沒醒來,恐怕幫里就要大亂了,現在咱們 也只能向上天祈禱了。」 book18.org
「但是,但是有一點你必須記牢了!」殷秀文的聲音忽然變得嚴厲起來,一 字一字的說:「老闆的病和今天的事情你絕不能告訴任何人,葉勝軍也不行,他 若是問起老闆的情況,你必須回答一切正常,否則我拿你是問。」 book18.org
「嗯,您放心吧,我丁超不是不分輕重的人,這個道理我是懂的。」丁超輕 聲說道:「秀文姐,您進去看看老闆吧,我在外面給您守著。」 book18.org
清脆的足音響起,殷秀文的身影出現在了臥室的門口。她一眼就看見孫德富 已經坐了起來,臉上立刻露出驚喜交集的神色。沒等孫德富招呼,她就三步並作 兩步的沖了過來,坐在床邊,語無倫次的說:「爹,女兒不孝,女兒來晚了…… 您的病不能再瞞下去了……女兒好害怕您……」 book18.org
孫德富打了個哈欠,笑了笑,一把將殷秀文摟進懷裡,溫柔的安慰道:「小 紅啊,你不用害怕,我這個老頭子的命硬著呢,剛才啊,到地底下走了一圈,給 人家閻王老子扔出來了,想死還死不成呢……」 book18.org
殷秀文不答腔,只是不停的親吻孫德富,用光潔的額頭磨蹭著他的面頰,喜 極而泣的淚水嘩嘩的流了下來,順著腮幫落到了他的唇邊。孫德富可以感覺到, 那淚水是溫熱的,裡面蘊含著她對自己的深厚感情——既有女兒對父親的依戀, 也有女人對男人的愛戀。 book18.org
十年前,孫德富從孤兒院收養了一個小女孩,剛到他家時這才十三歲,但已 能看出是個美人坯子,經歷喪親之痛的他在這個女孩身上傾注了自己所有的父愛, 人心都是肉長的,女孩一開始對他還不冷不熱,但很快就接受了他這個養父。 這個女孩便是原名為殷秀文的孫紅霞,現在的她公開身份是承宗集團的高管, 實際上是孫家幫財務和情報的總負責人,而她與孫德富的關係,則很少為外人所 知,不少人猜測她是孫德富的情婦,她也從不闢謠,因為她明白,只有不暴露自 己真實身份,才能替養父看好這一大攤子的家業。 book18.org
「霞兒,你去把丁超叫進來,我有事情要跟他說。」孫德富接過殷秀文遞過 來的水杯,喝了一口繼續說,「今天我呀,要是沒有人家給送到醫院裡來,怕是 真要一命嗚呼了。」殷秀文起身出門,把丁超叫了進來。 book18.org
「老闆,您叫我進來,有什麼吩咐?」看到孫德富醒來,丁超長舒了一口氣 說。 book18.org
臉色黯淡發黃的孫德扭頭看向一旁的丁超。看到孫德富向自己望來,丁超快 步走到病床旁握著孫德富的手。與此同時,殷秀文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臨出 門前,她輕輕拍了拍丁超的肩膀,提醒他注意孫德富的情緒。 book18.org
待房間內只剩下孫德富和丁超之後,孫德富方才輕輕拍著丁超的手背,想要 說些什麼。張了張口,他猶豫了一下低低說道:「丁超啊,想必你也知道我得了 癌症,活不了多久了,孫東那小子我已經送走他了,等我死後,幫里幫外的事情, 我打算都交給你……」 book18.org
聽到孫德富的話,丁超驚訝不已,他緊緊握著孫德富的手想要開口說些什麼 時,但卻被孫德富揚手阻止。 book18.org
「你也別問我為什麼,我這麼做自然有我的用意。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 你的為人,你可千萬不要推辭,要不然我可是死不瞑目啊!」 book18.org
「老闆……我……我答應您就是了,您一定要保重身體,這個家還得您來當, 只有您有資格當這個家。」 book18.org
丁超沉重地點了點頭,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堂堂承宗集團的董事長, 孫家幫的幫主竟然會把一切都交給自己這個小小的馬仔,簡直就跟做夢一般,莫 非,他現在就是在做夢嗎? book18.org
不,他沒有在做夢,孫德富,他的老闆,現在正拉著他的手,對他講話, 「小丁啊,你能有這個勇氣,我就算放心了,另外,我還有個忙要你給我幫一幫, 就看你願不願意了。」 book18.org
「老闆,沒什麼願意不願意的,只要是您吩咐的事情,我去做就是了。」丁 超斬釘截鐵的說。 book18.org
孫德富咳嗽了兩聲,又緩緩道:「送我回去,這就是我的命令,醫院是死人 的地方,我不想在這裡過夜。」 book18.org
此話一出,丁超的臉上就犯了難色,連殷秀文也急得沖了進來,焦急地勸說 孫德富道:「老闆,您現在可不能回家,您的病情已經惡化到了這種程度,再不 治療就來不及了啊,更何況您……」 book18.org
殷秀文的話被孫德富輕輕抬手制止了,只聽他提高嗓門,正色道:「秀文, 你去辦出院手續,辦完手續你就回家去,這是命令。」他又轉頭看著丁超,用同 樣的口吻命令道:「丁超,你現在就到車裡等我,隨時準備出發。」 book18.org
孫德富一言九鼎,丁超和殷秀文儘管都不理解,也不同意孫德富離院回家, 但他們必須執行命令。於是,二人對視了一眼,充滿無奈的各自去辦各自的事情 了。 book18.org
(三) book18.org
凌晨前是夜晚中最黑暗的時刻,一輛窗戶擋的嚴嚴實實的黑色防彈車停在了 位於鬧市區的莊園門前,輕輕地按了兩下喇叭,沉重的大鐵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車子平滑地啟動,駛入莊園內。威嚴的大鐵門隨即緊緊關閉,把莊園裡的一 切都嚴嚴實實地隱藏了起來。隨著大鐵門的關閉,防彈車停在了主樓前,丁超先 從前門下來。他環視了一下四周,才上前打開了後車門。 book18.org
從車裡走出來的人是孫德富。他和迎上來的管家交換了個眼神,管家上前攙 扶住他,丁超緊跟在孫德富的身後走著,待前面兩人走進大廳之後,丁超回身關 嚴了房門,他背起雙手,面朝外,像尊門神一樣守在了門口。 book18.org
此時,在主樓一層的大廳之中,管家已經讓傭人準備好了茶水,孫德富沒在 大廳做絲毫逗留,徑直上了樓,管家忙招呼傭人把水送到書房門口,由自己端進 去照應。 book18.org
位於主樓三層的書房並不大,約五六十個平方,左邊的牆邊放著兩個兩米來 高的書架,上面放滿了書籍,在窗戶旁邊,擺放著一張寫字檯和一把靠椅,那是 孫德富平日讀書休息的地方。 book18.org
管家推門而入時,顯得有些昏暗的書房裡只亮著一盞檯燈,坐在寫字檯後面 皮椅上的孫德富面色沉重,管家察言觀色,一語不發的放下茶水,然後悄無聲息 地碎步離開了。 book18.org
孫德富沉默了好一陣,才嘆了口氣,緩緩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把書架上 《二十四史》之中的《三國志》向外一拉,只聽「咔嚓」一聲輕響,原本貼牆擺 放的書架向兩邊滑開,中間一個長寬均為一米的保險柜出現在面前。 book18.org
保險柜沒有把手,只是在金屬正面的中央位置多了一個像鏡頭一樣的黑色玻 璃板,玻璃板上是密碼鍵位,孫德富按下「19770714」八個數字,然後伸出大拇 book18.org
指,貼在寬大的確認鍵上,約三秒後,保險柜的門緩緩打開了。 book18.org
這是一個並不算大的保險柜,內部結構也很簡單,一共分為三層。最下邊的 一層整齊的碼好了幾摞美元,中間一層擺置著一些金條,相比於前兩層,最上層 顯得非常空曠,裡面有一本封皮已經發黃的舊相簿,一根女人的髮辮和一雙小巧 的繡花鞋。 book18.org
「小紅,老爺來看你了。」孫德富小心翼翼地將舊相簿從保險柜中取了出來。 然後,他關了保險柜,再次坐回皮椅,拍了拍封皮上的灰,翻開了那本舊相簿。 相簿中的第一張照片是一張黑白照,照片上是個梳著兩根辮子的年輕少女。 雖然身上穿的是洗的快發白的舊軍裝,但卻掩不住她那天生麗質、清純脫俗的氣 質,更掩不住她那發育的十分成熟的身材——儘管她的俏臉頗有那個年代普遍的 飢色,但胸前卻奇蹟般的豐滿隆起,有著即便是今日大多數女性都要為之嫉妒的 「偉大」胸圍。 book18.org
看到這張已上了年頭的黑白照片,孫德富的臉上忽然露出如孩童般單純的笑 容,他笑著把照片取出,並翻到了背面,只見右下角處隱約有一行鋼筆寫的小字: 「瞿衛紅,切記關照,1977年 7月14日。」 book18.org
這行小字是他在1977年 7月14日親手寫下的,這一天是他平生第一次見到瞿 book18.org
衛紅——至少是在照片上見到。從這天開始,一個命中注定屬於他的女人走進了 他的人生,而這一切的開始,始源於一封信,一封改變了瞿衛紅和他自己命運的 信。 book18.org
這封信是一個名叫石英健的人寫給他的。 book18.org
石英健是赤黨第一代領導人中不可忽略的存在,他的所作所為在赤黨的革命 史中划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這些都是人盡皆知之事,但很少有人知道,石英健 還是他的父親,死後五年才被平反的英雄將軍孫殿臣的忘年之交,甚至就連石英 健本人,也在父親出事後,矢口否認與父親曾經把酒言歡,暢談革命勝利後的民 主新中國。 book18.org
赤黨建政以後,審時度勢的石英健託故離開赤黨的權力中心帝都,遠赴東南 做NY軍區司令,統領東南諸省以自重,權勢最盛之時,就連貓西澤本人也拿他無 可奈何,更不要說他這個小小的農場政委了,信上說請求,實則是命令,命令他 的農場接收一個因未婚先育被軍隊文工團開除的女兵,並在待遇上給予一定的優 待,且對瞿衛紅的情況要對外保密不能聲張。 book18.org
石英健的信里沒有寫明要他接收瞿衛紅的原因,也沒有寫明為什麼要對瞿衛 紅給予一定的優待,但孫德富也可以猜到七八分原因,一個文工團的女兵未婚先 育,按照部隊紀律開除了就是,何須驚動他這個堂堂的軍區司令? book18.org
除非,這個年輕美麗的姑娘肚子裡的孩子與石英健有關,石英健本人絕不可 能是孩子的父親,赤黨的老一輩革命家還是有一些操守的,但他的兒子可就不一 定了,如果是這樣的話,石英健把瞿衛紅安置到自己的農場,還不讓他聲張的命 令,也就全都能解釋得清楚了。 book18.org
孫德富也不知石英健是有意為之,還是無意之舉,竟在信封里裝了一張瞿衛 紅的照片,看著照片上那清麗脫俗的容色,還有那豐滿挺拔的乳房,他的心裡直 發癢。那時,他已經心安理得的睡了十幾個想要返城的女知青,儘管只是一張照 片,但瞿衛紅的風姿卻顯得那樣高雅出眾,不要說與那些水桶身材面黃肌瘦的女 人比,就是跟張燕和那個為了自己而死的女知青相比,也是雲泥之別。 book18.org
因此,他才在那張照片背後寫下了「切記關照」四個字,不是因為石英健的 吩咐,而是他自己的私慾,他把這張照片壓在自己的枕頭底下,每天睡覺前都看 一眼瞿衛紅,每一次做夢瞿衛紅都在自己的身下放蕩的呻吟,他把每一個「投懷 送抱」的女人都當做瞿衛紅狠狠地操干,在等待瞿衛紅的快三個月時間裡,他近 乎走火入魔了。 book18.org
他與瞿衛紅第一次見面是在農場所在鎮的鎮醫院,時間大約是1977年國慶節 前後,一見鍾情這個詞,孫德富向來都是嗤之以鼻的。在他看來,當一個女人足 夠驚艷美麗時,所有的男人第一眼見到她時,腦子只會想到這個女人在床上呻吟 的淫蕩模樣,這樣的感受應該稱之為「見面操逼」,與狗屁愛情沒有絲毫關係, 完全是荷爾蒙在作祟。 book18.org
不過還是要文雅一些,從他到醫院接瞿衛紅去農場,在醫院門口見到抱著孩 子的瞿衛紅的第一眼,他就對瞿衛紅「一見鍾情」了,他給瞿衛紅分配最輕的工 作,他給瞿衛紅分配條件最好的宿舍,他讓瞿衛紅吃小灶,他試圖用這些百試不 爽的招數讓瞿衛紅獻上自己的肉體,但他失敗了,瞿衛紅拒絕了他所有的優待, 住最差的宿舍,干最重的活,吃大鍋飯,對他的態度也從未改變過,冷漠且保持 距離,提防又禮貌有加。 book18.org
不光是他失敗了,農場裡所有試圖把瞿衛紅騙上床的男人也都失敗了,除了 一個人,他的堂弟,他曾經的未婚妻張燕的丈夫——孫迪傅。 book18.org
孫迪傅是1977年底到農場來的,嚴格地來說,他是來避難的,因為他闖了大 禍。這件禍事亦與瞿衛紅有關。正如他在接到石英健的信時猜測的那樣,石英健 的小兒子石康的確是瞿衛紅所生女嬰的父親,他之所以如此確定,是因為瞿衛紅 把孩子寄養在了農場附近一個姓石的人家。 book18.org
石英健給自己的小兒子石康擦完屁股後,又將石康下放到距離農場百里以外 的一個村子,並在那裡為兒子娶了一個唐莉,巧的是,孫迪傅也被下放到了那個 村子,張燕嫁給他後,自然也在那個村子裡過上了沒有一絲幸福的日子。 book18.org
這兩場婚姻很快就出了問題。張燕這邊,據孫迪傅自述,自從她生下兒子孫 威後把所有的注意力到放到了兒子身上,連讓他碰一下都不可以,更別說性交了, 兩個人的感情越來越淡,吵架越來越多,於是,他出軌了。 book18.org
石康這邊的問題要更嚴重一些,因為兩個人完全沒有感情基礎,加之石康一 直心念瞿衛紅,因此一直與唐莉只有夫妻之名,沒有夫妻之實,唐莉也想討好丈 夫,但次次碰壁,終於心如死灰,也出軌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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