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黑白無間(中) book18.org
(特別說明:本章屬閃回章節,採用雙線敘事,建議讀者先讀前二十章再閱 讀本章,也煩請各位轉載者在轉載時一定要把這段特別說明加在全文最前面,謝 謝合作!) book18.org
一個老人背負著雙手,身影挺拔地站在天台上,像一個哨兵,凝望著浸染在 黃昏暮色中的F市。 book18.org
隨著太陽的西斜,一盞盞矗立在主幹道兩旁的路燈亮起,大地上的星光閃耀 著,與天邊的彩霞交相輝映,像兩條亮麗的金龍,一起纏綿到天際,天地之間的 金色餘暉如浮動著的輕紗籠罩住了整座城市,樓宇樹木車龍的輪廓若隱若現,襯 托出如海市蜃樓一般的虛無縹緲之感。 book18.org
老人舉起手,哆起嘴唇,「咻」——清越的哨音劃破天際。頓時,不遠處屋 頂上的數隻白鴿應聲而起,像一朵朵雪白的煙花沖向斑斕的晚霞。白鴿們成群結 隊地在天空中呼嘯而過,無拘無束,優美自在。 book18.org
幾隻鴿子譁然地從天台前掠過,老人臉上的皺紋疏朗起來,他轉過了身,走 向那面爬滿了長春藤的綠牆,從牆上取下一袋玉米子,拆開袋子將玉米往地上隨 便撒上幾粒,盤旋在空中的鴿子便撲棱撲棱的拍著翅膀,陸續降落在天台上搶食, 可是真正能啄到食物的卻只有少數幾隻鴿子,而絕大多數的鴿子都只是湊湊熱鬧, 空歡喜一場而已。 book18.org
在老人周圍的數隻鴿子搶完玉米子以後,其他的一隻只鴿子都只管昂著頭在 地上轉圈子,好像是要隨時準備離開老人到別的地方去覓食的樣子。老人又將手 抬起與眉齊高,讓手中的玉米子一顆接一顆連續不斷的掉到地上,鴿子們忙不迭 地繼續啄食了起來。 book18.org
老人正看得入神,只聽「撲撲」聲響,一隻灰色的信鴿落到了老人的肩膀上, 老人轉頭一看,那隻從遠方飛來的鴿子絲毫不懼怕人類,正轉動著圓溜溜的眼珠 子,頭一點一點的,靈活地左右晃動著,還「咕咕」地叫了幾聲。 book18.org
「動物還是比人要可靠得多呀!」 book18.org
一邊說著話,老人一邊把信鴿揣進懷裡,取出捆在信鴿腿上的竹筒,裡邊卷 著張極小的紙條。展開一觀,上面寫著七個字:「林母女已被救回。」老人的神 色微微沉了一瞬,又將信鴿重新放飛回天空。 book18.org
伴隨著四散飛舞的白鴿,孫德富攥著紙條轉身離去,他的步伐緩慢,還不時 的咳嗽幾聲,守在天台入口前的壯漢見狀,趕忙跑了過來,做出意欲攙扶老人的 預備動作,關切道:「老闆,我送您下樓吧。」 book18.org
孫德富點點頭,讓那壯漢扶著了他的胳膊,上下打量著壯漢,咧嘴一笑道: 「小伙子,我以前沒見過你,你是新來的吧?」壯漢一手扶著老人的胳膊繼續前 行,一手摘下臉上的黑色墨鏡,憨笑道:「老闆,我叫丁超,以前在葉哥手下做 事,前兩天葉哥才派我來府上保護您。」 book18.org
「丁超啊……」孫德富的話只開了個頭,便戛然而止。丁超滿臉疑惑,卻也 不敢多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 book18.org
距離天台樓梯越來越近,可孫德富的呼吸聲卻越發急促,步伐越發蹣跚,剛 走到樓梯口,一股無可抗拒的疲倦感襲上心頭,濃霧瀰漫,周圍的一切都變的模 糊了,所有的景物都變了樣。 book18.org
他揉了揉眼睛,聽到一個粗獷的嗓門說:「勝坤同志的追悼會正式開始!首 先,我宣讀公社和縣裡的文件,縣裡已經正式追認勝坤同志為中國赤黨先進黨員 ……」 book18.org
孫德富心下大驚,愕然發現自己正身處於一場發生在三十二年前的追悼會, 他很清楚自己正在經歷什麼,很顯然的,他暈倒在了天台上,也許現在他的肉體 正在被送往醫院,但是他的精神卻已墜入過去,十分久遠卻又刻骨銘心的過去, 而這段令他痛徹心扉的記憶,正是從這場故人的追悼會開始發端的。 book18.org
老槐樹的枯枝椏上冒出一粒粒嫩色的苞,襯著後面湛藍的天空與黛色的山巒 起伏,眼前所見的一切都與孫德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在農場門前的禾坪上,紅 色的棺材十分刺眼——老政委躺在裡面,就好像睡覺一樣,那棺材蓋還沒有蓋上。 老政委的一家人跪在棺材邊上哭得死去活來,抑揚頓挫的哭聲使很多人也情 不自禁地抹著眼淚。 book18.org
孫德富記得,開追悼會的那天,氣氛嚴肅而沉重,不僅是全農場,幾乎是全 村的人都來了,他坐在後面,看到許多人的眼睛都哭紅了,然而他卻沒有一滴眼 淚,他不是不難過,只是為老政委的死而感到不值當。 book18.org
一個高尚而無私的好人替班生產隊長修水庫挖土方時不幸被一個啞炮炸死了, 死後被赤黨當成先進典型,事跡被宣傳得人盡皆知,老政委成了「寨大」,成了 「慶大」,成了「焦祿」,老政委變成了一個符號,一個「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 的符號,沒人真正知曉老政委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除了他以外。 book18.org
就像記憶中的那樣,生產隊隊長,那個原本應該被啞炮炸死的傢伙,放下手 中的紙,咳嗽了兩聲,用很大的嗓門,號召所有人都要向老政委學習,化悲痛為 力量,為早日修好水庫而努力奮鬥。 book18.org
三十二年前,孫德富坐在這裡很想笑,可是他不能笑,現在年近六十,身患 絕症的他不想笑,可是卻笑了,他笑得不是別人,笑的是自己。追悼會畢,送葬 的鑼鼓聲響了起來,鞭炮聲響了起來,有人把棺材蓋釘上了,只見老政委的妻子 和女兒撲在棺材上,嘶心裂肺地哭喊著,再見此情此景,他想,如果自己這個惡 貫滿盈的壞人死了,又會有多少人為他的死而痛哭流淚,多少人為他的死而開懷 大笑,思緒至此,他笑得像個孩子,如釋重負。 book18.org
送葬的隊伍出發了,有人村口燃起了火堆——按照古老的風俗,每個人都要 從火堆上跨過去,據說這樣才能避邪。村裡選出八個大力的民兵,抬著棺材朝山 上邁開了步子。一路上塵土飛揚,鑼鼓喧天,鎖吶高鳴,有人撒著紙錢,有人不 時地點燃了鞭炮——噼噼叭叭,雞鴨豬狗被嚇得發抖。 book18.org
老政委一家人已經哭不出聲音了。孫德富默默地跟在隊伍的後面走著,多年 來,他一直記得那口棺材下葬的地方,每隔幾年就回去看看。文革結束不久,水 庫終究還是修成了,墳頭也被平了,墳墓之地變成了一片荒地,垃圾遍布,無人 問津。 book18.org
八十年代中期,荒地上蓋起了一個紅磚房子,是一個小院子一樣的,兩層樓, 當做了工廠的醫院,在醫院的斜對面,是一個車間,那個墳頭的位置就在車間和 醫院之間的空地附近。 book18.org
九十年代末,醫院和車間都拆了,荒地上的樹也砍了,墳頭的位置蓋起來紅 磚的干打壘房子,分給了廠里的職工,當時可能為了能夠分到這樣的房子,廠里 的人還爭得面紅耳赤。進入新世紀,那些紅色干打壘房子又拆了,又修了灰色的 水泥牆宿舍,宿舍的周圍栽了樹,有的空地當作了停車場。 book18.org
而這場三十二年前發生在這裡的莊嚴追悼會,早已在這裡人的印象當中抹去, 也許當年講話的生產隊隊長,不久也犧牲了,也許活到了今天,也許還住在這個 院子裡,在每天傍晚,牽扯狗走過宿舍區那個當年墳頭的位置,心裡想的是孫子 上初中選校的事情。 book18.org
孫德富可以斷言,在諾大的廠區,當年參加過追悼會的人早已經把那個英年 犧牲的「先進」忘得一乾二淨,只有他還記得老政委的音容笑貌,畢竟,老政委 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視自己為好人的好人,畢竟,沒有老政委的培養和保護, 他也不會以「黑五類」之身加入赤黨,更不會成為農場的新政委。 book18.org
當年僅二十九歲的他伸出顫抖的雙手,從縣革委會主任手中接過任命時,大 腦一片空白,這樣的任命即便對於那些根紅苗正的「紅五類」也是從未有過的先 例,更不要提他這個父母都是「瀛洲特務」的「黑五類」了。 book18.org
那是孫德富人生中的一道分水嶺,在此之後的七年是他一生中最難以忘懷的 歲月,在此之前的七年是他灑滿了汗水的青春年華,前者以悲劇畫上句號以至於 他不願再去追思,後者也只剩下了一些模糊的記憶片段,如那場老政委的追悼會, 又如他人生中第一次來到合作農場時的所見所聞。 book18.org
孫德富記得自己是跟著一大群下鄉青年坐客車到農場的,大約是下午兩三點 鐘的時候,他們的車在一塊路北邊停了下來,車上農場的接待人員指著路南一個 叉路口前一座土木框架道:「農場到了,這座簡易木架就是我們農場的大門,從 這座木門進去,向南再行一公里就是我們農場的總場所在地。」 book18.org
沒等他將頭伸出窗外看一眼路,客車便再次上路,直朝總場的土馬路急駛而 去。行駛了十多分鐘客車開進了總場辦公室前的大院內。 book18.org
一路顛簸,這座名為「農場」的國營合作農場,就是座落在這片波浪似的, 一眼望不到邊的丘陵之上。當他和其他人從停駛在大院內的客車走出來後,場部 的接待人員把新來的青年們迎入了場部會議室大廳內。 book18.org
稍作休息後,那位從市裡始終陪伴眾人而至的接待人員從口袋裡拿出一份早 已擬訂好的分配名單,開始宣讀起來,他和其他四名年紀相仿的下鄉青年被分配 到了山腳下的「九仙生產隊」。 book18.org
從此,他和生產隊里其他的青壯年男女日出而作,日落而歸,每天在烈日下 都要乾上10多小時的活,一個星期下來男的胳膊和肩頭,都像蛇蛻皮一樣蛻了 一層皮,女的雖然長衣長褲,但臉上都曬烤的火辣辣的,連早晨起床洗臉也不敢 用毛巾去擦,雖然手中的血泡乾癟後成了老繭,但一個個都累得腰酸背痛,晚上 睡在床上也不能翻身。 book18.org
起初的一個多月里,每天晚上孫德富筋疲力盡躺在床上翻不動身體的時候, 望著窗外黑黑的夜空或是照進室內明亮的空洞月光,心中不免充滿了感慨,他的 父親因為「革命」進牛棚,他的母親因為「革命」穿臭鞋,曾經的革命者如今成 了被革命者,現在連他自己都得遵照母親的安排下鄉做工,這是個什麼世道,他 未來的路又在何方? book18.org
當你對一個問題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要麼因為鑽牛角尖瘋掉,要麼承認自 己沒辦法回答問題,對於那個時候的他而言,其實還有第三種辦法,那就是勞動, 半年間他生了兩場大病,總算是闖過了勞動這一關,每天的日子都是復始繁重的 枯燥作業與勞動,他沒有精力再去胡思亂想,那個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本身也就 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book18.org
當然了,這時候的農場也沉浸在「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熱潮之中,農場 知青們組成的赤衛兵很快便粉墨登場,他們手裡拿著紅寶書,張口閉口偉大領袖, 抄家,批鬥,整人,遊行,無惡不作,身為「黑五類」的孫德富自然是被這「神 聖」的「殊榮」拒之門外的,不過他倒是很慶幸自己不需要加入這支「革命的隊 伍」。 book18.org
親眼看著與他一同被分配到「九仙山生產隊」出身良好的四名工友一個個臂 戴紅衛兵袖章,手執紅白兩頭水火大棒,神氣活現不可一世的樣子,他想到了高 中時讀過的羅馬史,那些守在偉大的愷撒身前,手執大棒的法西斯們耀武揚威的 醜惡嘴臉,還有他們身後那位羅馬最偉大領袖的悲慘死法,倒也釋然了不少。 可笑的是,他這個沒有資格佩戴紅袖章橫掃「四舊」衝鋒陷陣的「黑五類」, 卻還有蕩滌污垢的義務。赤黨九大召開前,他竟然也被赤衛兵提溜著「革命」了 一陣子。 book18.org
當赤衛兵們去總場參加全場的掃四舊運動時,全農場的「黑五類被分配用白 石灰水來粉刷房屋的牆壁,好讓那些赤衛兵歸來之時用紅漆在牆壁上寫上一條條 鮮紅的貓主席語錄和革命標語,如」大破四舊,大立四新「」橫掃一切牛鬼蛇神 「」紅衛兵運動萬歲「等口號。 book18.org
而他這個勞動積極,工分第一,樂於助人,大義滅親的「可教子女典型」, 「黑五類」中的良好分子,則被生產隊副隊長安排用梯子爬到農場附近一個寺廟 的屋樑上去剷除樑柱上充滿「封建糟粕」的木刻版畫與彩繪,也就是在那裡,他 第一次見到了老政委。 book18.org
因為那裡過去是一座尼姑庵,是佛教徒們燒香拜佛的場所,屋樑上雕刻的都 是佛經上的典故,平心而論,他是不願毀掉它們的,但他不「革命」,就會有人 革他的命,所以他別無選擇,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揮斧頭就砍,拿起砍刀就刮,因 為用力過猛,他差點一腳落空摔下來,關鍵時刻老政委為他扶穩木梯,鼻樑上的 眼睛替他摔得粉碎,他自己則保住了一條命。 book18.org
從木梯上下來,孫德富第一次見老政委時他完全沒沒認出來老政委,還一個 勁地感謝那個那個戴著雷鋒帽,臉曬得黝黑的中年男人,老政委笑笑亮明自己的 身份,給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並把自己戴著的眼鏡送給他,臨走前還意味深長地 對他說:「孩子,破舊沒錯,但沒有舊,也就沒有新了,革命的熱情要有,革命 的頭腦也要有。」 book18.org
赤黨九大後,「革命」的浪潮更盛,有天上午,生產隊召開了全體工人幹部 家屬大會,責令人人回到房間,將自己桌上和箱子裡所藏的書籍一起搬放到會議 室的大桌上一一進行檢查。除貓主席著作和部分革命書籍,其它的書籍統統堆放 在一起焚之一炬。孫德富不捨得交出從家中帶來的古典名著《三國演義》與《紅 樓夢》而被赤衛兵翻箱倒櫃仔細搜查一番。甚至連平時與母親的通信信件也翻出 一一過目,看有沒有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內容。 book18.org
孫德富終究還是讓那些「革命小將」們失望了,《三國演義》與《紅樓夢》 沒找到,信里全是貓主席語錄,赤衛兵氣急敗壞地揪他出來站在烈日下進行批鬥, 他該「認罪」就「認罪」,這些小將們拿他毫無辦法,只好做罷。 book18.org
這個主意可不是他這個當年才二十幾歲的毛頭小伙子想出來的,他的《三國 演義》與《紅樓夢》也沒有藏在他的房間,讓那些滿心「革命」的赤衛兵們吃癟 的人正是老政委,那個告訴他要有革命頭腦的中年男人。 book18.org
自寺廟相識,孫德富和老政委很快就成了忘年交。每當夜深人靜,老政委睡 不著覺失眠的時候,他睡不著覺想家的時候,兩個年齡差了整整一輪的人便會在 山野間閒談,越是深交,他就越是敬佩老政委,越體會到在這個世界上做一個好 人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比較之下,像他這樣的平庸之人,做惡人就容易多了。 孫德富已快活過一個甲子,打過交道的人不計其數,這些人之中有人善,有 人惡,有人奸,有人憨,但像老政委這樣的人,也唯有老政委一人而已。一個舊 時代的知識分子,憑藉著先人三步的遠見卓識巧妙地躲過赤黨歷次的政治運動, 把一個貧瘠的農場經營的井井有條,不僅能保證農場的工人們頓頓吃飽肚子,過 年還有牛羊豬肉的額外福利,真可謂是國士無雙,但他死得輕如鴻毛,死後連個 墓地都留不下來,受過他幫助的人把他忘得一乾二淨,記得他的反倒是自己這個 手上沾滿了鮮血的惡人,也實在是殊為可悲。 book18.org
老政委逝世,照理說縣革委會應該再委派一個新的政委,但不知老政委用了 什麼辦法,竟說服了縣革委會直接任命他來做新的政委,更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 當這個決定在全農場的工人幹部家屬大會上宣布時,沒有一個人對這項任命提出 異議,眾口同聲道:「我們大家一致擁護趙政委的遺願,堅決支持小孫同志的工 作,請組織放心!」 book18.org
孫德富就這樣當上了農場的政委書記,而且一當就是七年。那時已經是「文 化大革命」的第九個年頭了,時移世易,一首名為《知青歌》的民謠在全中國四 處傳唱,歌詞他已經記不全了,反正有這麼幾句:「告別了媽媽,再見吧故鄉, 還有那金色的學生時代,只要青春進入了史冊,一切就不再返回;告別了媽媽, 再見吧故鄉,我們去沉重地修理地球,那是我們的神聖天職,我可憐的命運喲!」 作為農場的政委書記,孫德富敏銳地嗅到了非比尋常的氣味,不出他的預料, 年末Y省知青為了返城發動了集體暴動,赤黨中央又驚又懼,事態平息後下文立 馬宣布下鄉知青符合條件者可申請回城。 book18.org
文件一出,縣黨委書記就親自來農場安撫他這個知青政委,他明白領導的意 思,他是符合條件的,是隨時都是可以走的,所以黨委書記希望能挽留住他,好 給其他知青做個表率,知情全走光了,農場的生產就會一落千丈,直接擔責的是 縣黨委書記,其次才是他這個小小的農場政委。 book18.org
與其說是社會主義的「糖衣炮彈」留住了孫德富,不如說是人類的原始慾望 留住了他,只需要他一個簡單的返城批准,就能讓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心甘情願 地奉上自己純潔美妙的身軀,這樣的特權對於孫德富來說,簡直有如吸毒一般不 可自拔。 book18.org
說來也可笑,在那個「不愛紅裝愛武裝」的年代,農場知青們最常見的娛樂 竟是談性交、性騷擾和打撲克。而且談得越下流,你就越安全,各種原因他也是 年過四十歲後才逐漸想明白的。 book18.org
在一個政治話語取得絕對霸權的社會裡,留給個人的僅有一條狹窄的宣洩渠 道,就是談性和性交,於是這條渠道便洶湧澎湃,一泄千里,不可收拾。誠然, 這也是人性的一部分,但這部分的惡性膨脹勢必擠占了倫理道德升華的空間,社 會大眾正是在大力號召要做「脫離低級趣味的人」時全部低俗化了。 book18.org
古往今來,沒有任何一個朝代、一種機制能把勞動密集型的工作場所變成群 體性的娛樂場所,而且在這種場所中如果正常談論社會、時事、人生、友情,都 可能有「傳播小道消息」、「拉幫結派」、「散布反動言論」、「詆毀貓西澤思 想」之嫌而招來麻煩,只有談論性交最安全。越下流就離政治越遠、越保險。性, 有著廣闊的空間和無比的深度,談之不盡,訴之不完,能讓人作最大限度的探討 和挖掘,又何樂而不為? book18.org
革命群眾,特別是下鄉知青們,其實是懶於勞動的,不過,這才顯得出他干 活得格外賣力。每天出工,眾人到了田裡,都要先進行「雷打不動」的「班前學 習會」。 book18.org
所謂「班前學習會」,指的是所有人圍坐在田邊地頭,通常是讀一篇報紙上 的重要社論,沒有重要社論就讀貓主席著作,每個人都板起面孔聽:「一個高尚 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有道德的人……」 book18.org
「班前學習會」一般十分鐘就結束了,一起身拿起工具,娛樂活動就開始了。 每個人都有夜間的故事,聊起來不僅眉飛色舞、手舞足蹈,還帶露骨的表演。 「學會會」上與會後的反差和背離,達到了登峰造極的荒誕無稽。 book18.org
雖然離家去農場前,孫德富已經不是一個處男了,但若是以經驗論,說他是 處男也不為過。七年的做工,讓他在田間地頭獲得了豐富的性知識。原來,性交 不止在在床上,男女在任何地方、任何時間都可以交媾,而且交媾的姿勢千奇百 怪,交媾時發出的聲音和話語無比豐富,這又與他兒時模糊的記憶聯繫起來,用 繩子把女人的手腳和身體綁起來,用鞭子抽打女人,等等諸如此類在批鬥女人時 的方法,也全都是性交的一部分,名曰「性虐待」。 book18.org
可說到底,光說不練還是假把式,儘管他也熱烈地參與到眾人的討論,但他 從來沒有過一次艷遇,一方面是因為他覺得不能對不起還在等自己回家的未婚妻 張燕,另外一方面是因為他屬於「黑五類」,既不高,也不俊,更不會討女人歡 心,農場的女知青們從來不曾傾心於他。 book18.org
因此,當他做了農場的政委,當自己的一個簡單的返城批准,就能讓一個如 花似玉的姑娘心甘情願地奉上自己純潔美妙的身軀時,孫德富選擇了留下,對女 人的慾望簡直有如吸毒一般讓他不可自拔。 book18.org
如今,孫德富已經忘了自己玩過了多少女知青,但與他有過肌膚之親的第一 個女知青,也是農場女知青中唯一一個與他兩情相悅的女人,他是忘不了的,孫 德富覺得,自那女人死後,他才真正成了一個惡人。 book18.org
這女人是B市來的,很溫婉可人的南方姑娘,她很怕冷,總是借著去牧場取 牛奶的機會,在牛棚多待一待,暖和暖和。擠奶的老農就獻殷勤,給她熱奶,好 言安慰,小恩小惠,再採取手段,終於把她弄到手,搞大了這女人的肚子。消息 很快在農場裡傳開了,人人罵她,誰也不去想,這個姑娘個子高,又苗條,如花 似玉,非常好看;那老職工又矮又丑,還是獨眼,這姑娘怎麼會看上那老傢伙? 農場的知青,全村的村民,沒有一個人同情她,都認為她無恥,她徒步走到 幾十里地以外的醫院打孩子時,醫院不留她住;從醫院回農場的路上,長途車不 叫她坐,沒有人憐惜這個「輕賤」的女人。有次,這女人與另一個知青吵嘴,立 刻好多人一擁而上,把她的上衣撕得粉碎,露出裡面白花花的奶子,當然是為了 羞辱她。 book18.org
從此這女人頹廢了,接二連三,跟了好幾個,直到允許返城的文件貼出,這 女人又一次看到了希望,打起了他這個年輕的知青政委的主意。在某個盛夏之夜, 這個女人敲開孫德富的門,站在了他的面前。 book18.org
在微弱燈光的映照下,可以看到女人面若桃花,兩腮緋紅,烏黑的青絲柔披 在略顯瘦削的香肩上,肌膚潔白如玉,臉蛋更是如光潔凝脂般,散發出白裡透紅 的光芒,長得相當秀美。 book18.org
女人身上穿的衣服雖然樸素,倒也乾淨整潔,絲毫沒有遮掩她那發肓良好的 凹凸有致的身軀,高聳飽滿的胸部透過衣服,仿佛呼之欲出。那雪白的乳溝更是 深不可測,猶如溝壑。 book18.org
更令孫德富血脈賁張的是,這女人竟然穿了一條麻紗製成的暗灰色平角短褲, 一雙潔白無瑕,豐腴而修長的玉腿顯露無遺,雙腿緊緊地絞纏在一起,微微蹭動 著。 book18.org
全農場人盡皆知的「賤貨」如此裝扮在夜裡走進自己的睡房,孫德富心裡如 明鏡一般,恨不得立馬撲上去將她推翻在床,可嘴上卻明知故問她的來意,這女 人倒是比他坦然多了,嫵媚一笑,什麼話也不說,身子左一扭右一扭地掀起她的 上衣,敞開她白花花的大奶子坐到了床沿邊,此舉已經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 勾引了,孫德富看得臉紅脖子粗,可終究還是忍住了衝動。 book18.org
他這麼做不僅僅是因為那時他還尚存良知,最主要的考慮還是他自己的前程 問題,這樣的事情若是傳出去,他這個知青政委離被槍決也就不遠了,畢竟在此 之前已經有此先例了。於是,孫德富呵斥女人穿好衣服離開,並說自己絕不會做 此等齷齪之事,如果她符合回城的條件,即查出身患疾病或者考上了大學,自己 絕不會不讓她離開。 book18.org
眼見這唯一的希望也破滅了,這個命運多舛的女人的情緒徹底崩潰了,哭中 帶笑,像瘋了一樣的把自己脫得一乾二淨,又把脫下來的衣服一點點撕成碎片, 孫德富是攔都攔不住。 book18.org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自己也已經在心裡把這個女人當成了人盡可夫的「賤 貨」,認為女人如此舉動是在不要臉的勾引自己,直到看到這女人發起瘋來,孫 德富方才醒悟,一個從大城市而來的妙齡少女放下尊嚴和廉恥,主動來自己的睡 房,不是因為她自輕自賤,而是因為她除了自己的身體以外再沒有什麼可以換得 一張返城的票了,而自己的那番話雖然鐵面無私,正氣凌然,卻毀掉了她對生活 最後的希望。 book18.org
意識到自己錯誤的孫德富心中愧疚無比,跪在這女人的面前,向她道歉,說 自己是全中國最自私的男人,說自己不該罵她「賤貨」,說自己不該趕她走,一 遍又一遍的道歉,許久之後,女人才停住手,不哭不鬧了。也幸好他沒住在原來 老政委留下的房子,而是住在離集體宿舍較遠的單身宿舍中,否則這女人如此大 鬧,恐怕全農場的人都要來看熱鬧,他是無論如何也說不清自己的清白了。 女人自己也覺得鬧得有些過分,咚咚的在泥地上朝他磕頭,他急忙攔住女人, 女人抬起頭,悽然一笑,用含淚的大眼睛盯著他說:「孫政委,你是個好人,求 你今晚別趕我走,我願意陪你睡,你想要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book18.org
事已至此,孫德富心軟了,為女人披上一件自己的破衫,把炕燒得更旺,和 女人一同坐在炕上聊起天來,談話中他完整得知了女人的悲慘經歷,還有那幾個 姦污過女人的男人。 book18.org
說完這些,女人沉默了一會兒,眼淚又下來了,把桌子上放得一盅酒一口喝 盡,紅著臉說:「我現在其實也不是很想家了,要是能走,我想去黑龍江的大森 林裡面去,我聽說那裡有不少跟我一樣的『破鞋』去,在那裡成了家立了業。那 里缺人,不用證明也可以落戶,我只有到那裡才能抬得起頭,誰要是能帶我去, 我一定嫁給他,給他做牛做馬,給他生兒育女……」 book18.org
女人喋喋不休地講述著對未來的憧憬,孫德富卻一句話也聽不進去了,已經 七年沒開過葷的孫德富如餓狼般急得連閃閃爍爍的油燈都不吹,一把扯開自己親 手為女人穿上的衣衫,如餓狼般猛然摟住了女人的纖腰,一隻手端著她的美臀, 將她往炕上抱去,女人不僅沒有反抗,反而滿臉春意的伸出兩條胳膊勾到了他的 脖子上。 book18.org
衣衫褪去,女人胸前那兩團豐滿的肉峰如離弦之箭般猛然彈出,他的雙手沒 有停留,繼續擴大戰果,最後,剝得女人只有一條棉質的小內褲,尚殘留在她身 上。誰知,孫德富在攻陷最後一道防線時,卻出現了意外。 book18.org
這條黑色的棉質小內褲,看似輕薄,實則相當結實。他著牙關,用力一扯, 誰知用力過猛,他一個踉蹌,腦袋重重撞在炕頭上,嗡嗡作響,他顧不得揉著撞 出了一個大包的腦袋,又如餓狼飢虎般猛撲了上去。 book18.org
在女人那肌膚若雪的身軀上,那兩團飽滿挺撥的人間最美也最小的山峰之巔, 他看見了鑲嵌著兩顆粉紅色的珍珠。孫德富張開著血盆大嘴,直奔那紅色的珍珠 而去,咬,吸,舔,凡是他能想到的,他都做了。 book18.org
慢慢地,女人的呻吟聲漸起,包含著無數柔情蜜意,兩條白暫粉嫩的玉腿焦 急地絞纏在一起來回摩擦,那一片黑乎乎迷人的毛葺葺森林地帶若隱若現,仿佛 正急不可待地召喚著勇士的進入,大腿之間已是一片水的沼澤。 book18.org
「政委,干我,干我,乾死我,我要做你的女人,求求你快點干我吧!」 孫德富揉了揉眼睛,又狠掐了一把自己,這才發現,原來自己不是在做夢, 抹了把汗,解開褲子,掏出早已一柱擎天的肉棒,把住女人分往兩邊的大腿,肉 棒緩緩地插進了女人大張的粉嫩淫穴之中。 book18.org
女人雖然年輕,但已經歷過不少人事,技術一點不賴,很是懂得配合。就在 肉棒進入她的身體之時,她摟著孫德富的屁股順勢一推,推往了自己的身體的最 深處。兩條玉腿時而緊夾時而放鬆,收放自如,令孫德富感到了一陣從未有過的 愉悅,仿佛一雙無形的手緊握著肉棒,有種整個人都被吮吸了進去的感覺。 孫德富居高臨下看著躺在炕上的女人,那羞澀而又淫蕩的表情,大攤著的身 體,不斷刺激著他的慾望,每一次的抽插都使勁擺動腰身和屁股盡根而入,女人 的身體本能地挺直著,呻吟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蕩。 book18.org
投懷送抱的滿足感,性感的呻吟,龜頭傳來的陣陣麻癢,棒身感受到的擠夾 和阻撓,孫德富終於攀上了慾望的巔峰,灼白的精液從馬眼噴涌而出,全都射進 了女人的身體之中,而此刻,女人已是意亂情迷,隨著精液每一次的噴出都會顫 抖著,搖動著豐翹的屁股迎合著身體里肉棒的挺動…… book18.org
粗重的喘息和嬌喘的呻吟,響徹了整個房間。正所謂,將與良才,旗鼓相當。 兩人不斷地變換著姿勢,巨大的愉悅猶如波浪一般,一陣緊接一陣。 book18.org
劇烈的暴風雨過後,女人淋漓地柔柔地躺在了孫德富的懷裡,一臉嬌羞,深 情款款地看著他,「政委,你覺得我還行嗎?」孫德富無比滿足地撫摸著女人赤 裸的身軀,開玩笑道:「你別看我都快三十了,算上你,我也只有過兩個女人, 說起經驗來,我還不及你呢,哪裡知道這裡面的道道。」 book18.org
此話一出,剛才還一臉柔情荊華的女人卻突然失聲痛哭道,「孫政委,你… …你是不是嫌棄我,嫌棄我髒,嫌棄我是個『破鞋』……孫政委,我是真的 喜歡你,才把身子給你玩的,我不是『賤貨』,我不是……」 book18.org
孫德富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緊緊把她摟在懷裡,動情的說:「我明白, 我都明白的,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我會保護你,我會疼你愛你,我會 帶你離開這裡,咱們一起走,走得遠遠的,重新開始生活。」 book18.org
就像孫德富一生中做過的無數個承諾一樣,這個在男女交歡後頭腦一熱所做 出的承諾,他食言了,又或者可以說他背叛了這個真心愛她的可憐女人,在權力 和愛情之間他選擇了前者,拋棄了後者。 book18.org
這份感情只存在了五個月,因為在第五個月,女人的大肚子再也遮不住,所 有人都知道她又一次懷孕了。在那個年代,未婚先育幾乎會毀掉一個女人的後半 輩子,農場裡所有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話,別人問她孩子的父親,她從來都不回答, 因為她傻傻地相信這個農場的政委會帶她走,可是她沒有等來這一天,就先死在 了難產的手術台上。 book18.org
拿到女人死亡通知書的那一天起,「愛情」在孫德富的心裡永遠的死了,與 「愛情」一同逝去的,還有那個曾經視老政委視為人生榜樣的好人,從那一天起, 他把自己的靈魂典當給了惡魔,開始了他為惡多端的後半生。 book18.org
第一個被他親手毀掉的女人,也是他的第一個女人,他曾經的未婚妻張燕。 有關於他和張燕曾經的關係,他從來都沒有告訴過任何一個人,更不要提那 個他要帶進墳墓的秘密。 book18.org
這件除了他和張燕,世間再無第三個人知道的事情發生在1976年的五四 青年節。這一年的五四青年節,赤黨為了平息全國各地知青的不滿情緒,向大量 農場知青點派了慰問團,為知青們送去生活物資和消炎藥片,有的地區還給知青 們安排了慰問演出,孫德富所在的農場便是慰問演出團光顧的地方之一。 book18.org
五月四號的早上,作為農場的政委,孫德富親自帶著農場的全部知青在村口 迎接慰問演出團。慰問團是坐著兩台解放牌大卡車來的,車上插著紅旗,掛著橫 幅,橫幅上寫著「慰問下鄉知識青年」八個大字,車廂里坐著貓西澤思想文藝宣 傳隊,宣傳隊員們使勁的敲著鑼打著鼓。 book18.org
當孫德富在車上看到張燕的身影時深感驚訝,轉念一想,又覺得其實也沒什 麼,畢竟兩個人已經八年未見,通訊來往也斷了有快三年,以張燕的外貌身姿和 「革命」熱情,選擇進入文工團表演似乎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book18.org
在慰問演出團來之前,主席台已經事先搭好了,下午兩點整,縣革委會代表、 公社革委會主任、大隊書記、知青代表,也就是他這個農場政委坐在前排桌子後 面。會議開始,首先是慰問團長講話,照著稿子念過,然後是公社革委會主任講 話,也照本宣科,然後由生產隊長講話。 book18.org
生產隊長沒念過幾天書,平時光知道喝酒罵人,他的稿子是孫德富給他寫好 的,教他熟悉過好幾遍,但他上台以後還是很緊張,乾咳兩聲,磕磕絆絆道: 「貧下、中農、同志們!知識青年、同志們!無產階級革命、派、戰友們!今天, 慰問、團長、途跋涉、同志、來、慰問、我們,我們、表示、業(熱)烈歡迎!」 念不下去了,鞠了一躬,坐下,大喊一聲:「說完了,操。」公社革委會主 任趕忙站起來救場:「演出馬上開始!演出馬上開始!」 book18.org
十分鐘後,表演開始了。宣傳隊員們沒有話筒,沒有喇叭,沒有音響設備, 只能拚命地呼喊大叫,他們的表情他們的動作都比正常的演出誇大了許多,他們 試圖讓所有的觀眾們看得清他們的表演,聽清他們的聲音。 book18.org
孫德富全程都在注視著張燕的一舉一動,她含著嗩吶哨子的嘴唇拚命地拉、 拚命地敲、彈、吹,雖然音也許不准,但她卻努力讓嘴裡的樂器發出最大的聲響。 然而,在這齣表演結束後,台下的觀眾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身體沒有任何 動作,像是一尊尊裹著粗布,一動不動的雕像,氣氛尷尬極了,縣革委會代表、 公社革委會主任,大隊書記三名幹部見情形不對勁,命令知青們鼓掌鳴謝,知青 們不僅沒有執行他們的命令,反而齊刷刷的站起來,高喊「我們要回家」,衝突 一觸即發。 book18.org
幹部們的臉氣得跳腳不已,卻不敢輕舉妄動,因為中央早已下有命令,各地 不能再激起知青暴動事件,這個時候他這個知青政委自然是不負重託,在混亂中 護送慰問團離開,路上悄悄對張燕耳語,約她傍晚在樹林見面,張燕沖他微微一 笑,握著他的手點了點頭。 book18.org
隨後,他又回去對眾知青發表演講,勸說大家再忍耐一些時日,給中央一些 時間,並且今晚加餐吃肉,憤怒不已的知青們終於陸續離去,一場暴動就這樣被 他消化於無形。 book18.org
傍晚時分,孫德富在農場後山的小樹林中如願等來了前來赴約的張燕,比起 白天演出時,她臉上的妝容已經卸下,但在黃昏的餘暉中更顯出她的柔美,樸素 的衣服緊緊包裹著她看起來又大了一圈的乳房,還沒來得及換下來的筆筒裙緊繃 著她豐翹的肉臀,全身上下都散發出成熟女人的韻味。 book18.org
孫德富兩眼放光地在張燕前凸後翹的成熟胴體上徘徊著,看得口水都流出來 了,正意欲抱住未婚妻野合,卻被張燕隨後的一番話給徹底剿滅了滿心的慾火。 原來,自八年前二人分別後,孫迪傅一直在鍥而不捨的追求張燕,堂叔孫毅 安也積極撮合自己的兒子孫迪傅和張燕,但張燕始終沒同意嫁給孫迪傅,直到1 975年底孫毅安逝世,孫迪傅回家省親,老人家臨終前把她的手和孫迪傅的手 放在一起,懇請她嫁給自己的兒子,死者為大,張燕懷著愧疚答應了老人家的請 求,跟著孫迪傅回到了他被下放到外地的農村舉辦了婚禮。 book18.org
婚後,張燕經當地革委會主任的推薦,參加了當地的文工團,此次慰問演出 是她第一次正式演出,出發之前她完全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巧,上級竟然把她所在 的文藝宣傳小隊派到了孫德富所在的知青點,而且還見到了已是知青代表和農場 政委的孫德富。她之所以答應和孫德富在樹林相見,不是要同他約會,而是要同 他說明情況。 book18.org
聽完張燕的話,被失望與痛苦所蒙蔽的雙眼看不到張燕的愧疚和自責,孫德 富認為張燕的一切說辭都是在為背叛自己的行徑而狡辯,他又想到不久前因難產 而死的女知青,頓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一下子用手勒緊張燕的玉頸,窒息 了她的呼吸,張燕下意識地扭動著細腰,豐碩的肥臀一挺一挺地,兩條美腿拚命 踢蹬,想要掙扎開。 book18.org
張燕所有的掙扎和反抗都在孫德富盛怒下迸發出的力量挫敗,並且失神的暈 了過去,緊接著,張燕被他拖進了樹林的深處,在那片樹林之中,他粗暴地強姦 了張燕,儘管這麼多年過去了,但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book18.org
在最初的失神之後,張燕清醒過來,美麗的臉蛋憋得通紅,頓時拚命扭動著, 踢蹬著豐腴修長的美腿,孫德富把自己的皮帶解下來,勒住她的脖子,兩條腿則 壓著張燕的香肩,向下夾住了她的腰肢,這樣一來,張燕就只能一挺一挺自己的 肥臀,做著徒勞的反抗。 book18.org
只見張燕嫵媚的臉蛋憋得通紅,漂亮的大眼睛完全翻白,丁香粉舌長長地吐 了出來,這樣用不了多久,就得被他給活活勒死了,那是他原本的想法,可看到 張燕滿是潮紅的俏臉,心中不由得一顫,如此一個美艷的少婦,連操都沒操上一 回就弄死,未免有些浪費了吧? book18.org
「騷貨,老子才不管你嫁沒嫁人,今天老子就是要玩你,你要是再嚷嚷亂動, 老子現在就弄死你!」 book18.org
他忽然覺得有些捨不得,當這個念頭冒起的時候,另一種奇妙的亢奮滋味, 突然湧上了腦海,胯下的肉棒不知不覺已經硬了起來,一隻手不由自主地挪到了 張燕高聳的酥胸上,隔著薄薄的上衣,撫摸著兩團豐碩的肥乳,柔軟的乳肉讓他 感到無比安逸,卻又刺激得遠超一般性交。 book18.org
就這樣孫德富一邊用皮帶勒住張燕的脖子,另一隻手用力揉捏著她肥碩的乳 房,狠狠地狂笑著那次畢竟是他第一次試圖殺人,加之心中的緊張,孫德富揉捏 得興起,連伸手進去都忘了,兩條腿上的力道也漸漸放鬆了下來。 book18.org
在垂死中死掙扎的張燕再度瘋狂地扭動起來,嘴裡發出「嗚嗚」的喊叫聲, 只可惜孫德富已緊緊地摟住了兩條豐腴的美腿,而且隨著的兩條腿的痙攣,讓他 抱得更緊了。 book18.org
享受著美腿那溫潤柔軟的滋味,孫德富忍不住低下頭,把張燕的兩條大腿緊 緊摟在懷裡,因為掙扎,張燕身著的筆筒裙向上蜷起,從這個角度恰好可以看見 裙底,一條白色的三角小內褲包裹著張燕肥美的陰戶,在微微墳起的陰阜下面, 隱約可以看到微凹的密縫,散發出一股濃郁的香甜淫靡氣息。 book18.org
一股熱血衝上腦門,孫德富把所有的道德準則都拋到了九霄雲外,他毫不猶 豫地將腦袋伸進了裙底,將鼻子湊近她肥美的陰戶,貪婪地呼吸著成熟女性散發 出來的淫靡香味,終於忍不住伸出舌頭,脫了她的內褲,舔食起張燕那兩片肥美 的陰唇。 book18.org
充斥全身的刺激感顯然讓這個已為人婦的巨乳女人十分難熬,因為她兩腿之 間的淫水已汩汩流淌,孫德富順著陰戶向上,準確地命中了張燕那已充血發情的 陰蒂。 book18.org
強烈的性快感如同電流般從陰蒂上激射而出,在張燕柔軟的小腹爆發開,無 邊的快美浪潮噴洒向她的全身,孫德富恰到好處的在此時放開皮帶,張燕徹底失 去了理智,完全沉溺於肉體慾望的淫靡之海中,憋在嗓子眼裡的一口大氣,終於 泄了出來,連同身體一起,顫抖著發出了一聲淫浪無比的叫聲。 book18.org
孫德富嘿嘿笑了兩聲,把張燕的上衣脫去,掏出自己粗壯堅硬的大雞巴,腰 上一用力插進了水汪汪的淫穴,窄小的陰道被粗悍的肉棒生生頂開的觸感,使他 發出一聲低沉的狂吼,伸出鐵鑄般的臂膀,一手拍打著屁股,一手摸著她的奶子, 開始像一個上滿弦的怪獸一般,兇猛的抽拔起來。 book18.org
他的動作越來越大,越來越猛,越來越急,縮成一團的睪丸不停地撞擊著張 燕的陰蒂,大腿狠狠地撞在張燕的屁股上,發出「啪啪」的響聲。張燕的身子在 響聲中顫動,兩隻渾圓碩乳在胸前垂掛著,擺動著,像個破布娃娃。 book18.org
終於,孫德富停止了抽動,用盡全力深深地插了進去,龜頭直頂住張燕的子 宮口,一股熱流直射出來,結束了這場強姦,但他仍然繼續把自己的肉棒插在這 個成熟少婦的身體里,一直到變軟,好似是在宣誓所有權一樣。 book18.org
事後的第二天,張燕隨同其他人一起離開了農場,孫德富沒有送她,張燕也 沒來跟孫德富道別,兩個人都心照不宣的把這件事咽進了肚子裡,幾年前張燕因 車禍逝世,把這個秘密帶進了墳墓,事到如今,這世上就只剩下他還知道這個秘 密了,很快,他也會帶著這個秘密撒手人寰,可問題是,他有些擔心自己的時間 不夠了。 book18.org
年輕時,孫德富從來不覺得時間不夠用,現在他老了,身患癌症,命不久矣, 身後事一件件都得安排好,他真是恨不得一天當作兩天用,生怕哪天一閉眼,這 輩子付諸努力得來的一切都會化為烏有。 book18.org
哪怕是死,他也要安心的閉眼,他絕不會像老政委那樣死的輕如鴻毛,所以 他修建了一個豪華的地下墓室,讓他這輩子最得意的「作品」陪在自己的身邊, 只有這樣,他才會覺得自己死得重如泰山,就像「偉大領袖」一樣。 book18.org
在他作政委的第二年八月,縣革委會通知他去市裡的幹校參加「工農幹部學 習班」,在眾人的歡送中,他坐著農場唯一的一台130汽車風光的回了城,那 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體會到權力的味道。如果說在農場做政委的七年讓他學到了什 麼,那就是人性之惡會被權力放大百倍千倍,絕對的權力更是會吞噬乾淨一個人 的善念與良知,把你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惡人,這是世間唯一的真理,更是他自 己的親身經歷。 book18.org
至於那所謂的「學習班」里所教授的內容,無非還是貓主席的著作和講話, 倒是換了個名頭,叫什麼「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理論」,對學員的管理卻嚴 格的很,每天早五點鐘起床出早操,晚上十點鐘上完自習才能睡覺。 book18.org
儘管孫德富跟其他學員一樣,每天都「認真」地學習「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 革命理論」,可事實上,從父母被赤衛兵「革命」開始,到老政委逝世前他在農 場的所見所聞,孫德富的思想一年比一年覺悟,戴著紅袖章的赤衛兵無惡不作, 張口閉口「無產階級專政」,東一個「司令部」,西一個「司令部」,動不動就 武鬥死人,這樣的「革命」竟然還叫「文化大革命」,簡直荒謬到了極點,查中 國歷史五千年也未曾得見。 book18.org
可笑又可悲的是,直到這場「觸及靈魂」的「文化大革命」的最後一年,與 他同寢的那些根紅苗正的學員們還在深夜裡激烈地就史達林問題展開爭論,然後, 那件改變了他的命運,改變了全中國所有人命運的大事件來了。 book18.org
到市裡學習是1976年八月的事情,到了九月初,「學習班」給全體學員 們放了七天假,不少學員回他們所屬的單位或農場工作去了,而他和其他幾個參 加上山下鄉運動的知青被特許回家探親,那時他已經八年沒回過家了,從旁人的 嘴裡聽聞父親在「牛棚」撤銷前就因病逝世了,母親沒再掃廁所了,不過也沒落 實原職返崗的政策,現在暫時在學校食堂里打飯,能回家當然高興。 book18.org
晚上,母子二人相見,母親老了,不到五十歲的年紀滿頭白髮,手上的老繭 厚得如農村的老婦,母親看到他長高長大笑了,笑著笑著就哭,母親哭,他也哭, 這場闊別了八年的母子相見有種說不出的傷感。 book18.org
回到家的第二天,他借了鄰居的一輛自行車想要去給父親上墳,騎出家門不 遠的路上,突然聽到收音機里傳來了哀樂聲,這是鄰街住戶特意把聲音放大的, 為了讓更多人聽到。 book18.org
1976年對赤黨來說是悲傷的一年,在這一年裡哀樂時常從喇叭里傳出, 每當哀樂響起,就意味著又一個「無產階級革命家」的咽氣,先是人民群眾永遠 的總理,然後是戰無不勝的豬委員,下一個是誰呢? book18.org
孫德富馬上下車,順著聲音走去。播音員連續重複了赤黨中央、人大,政務 院,中央軍委、沉痛公告後,接著說:「中國人民的偉大領袖、……,『肘來恩』 同志逝世。」他馬上意識到,「紅太陽」貓主席落山了。 book18.org
果然,第二遍播報時,「肘來恩」就變成了「貓澤西」,那一刻,他多麼想 放聲大笑,但他知道,自己隱忍多年絕不能一失足成千古恨,他現在是政委書記, 絕不能在政治上犯錯誤,「要有革命的頭腦」,老政委如是說。 book18.org
那天,他終究還是沒給父親上墳,他在荒山上找了整整一個下午,沒有一個 墓碑上寫著父親的名字,他死得輕如鴻毛,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而那個曾 經親自接見父親的「紅太陽」,卻死得重如泰山,人盡皆知。 book18.org
回了家,母親照常做飯,一句多的話也沒說,只是交代他回農場後要萬事小 心謹慎,可是他的心裡怎麼也平靜不下來了,那一夜他幾乎沒睡,腦子裡一會兒 想著瀛洲的童年,一會兒又出現「文化大革命」的一幕幕片段,一會兒又浮現出 年初「四六」天平門「反革命」事件和社會上傳出的種種「政治謠言」,一會兒 又想起了幹校老師的授課內容,甚至還想到了蘇盟史達林咽氣後,馬林克夫接班, 又被哈魯曉夫趕下台的歷史,越想越亂。 book18.org
早上六點鐘,吃了口母親為他準備的早餐,他就與母親告別直奔幹校,按照 假期他是提前三天回來的,但當他走進幹校大門時就看到幾乎所有學員都主動回 來了,就屬他和幾個知青回來的最晚,靈堂已經設好,他走進去,加入了哭領袖 的隊伍,哭得傷心欲絕,不是他演技太好,而是那個氛圍實在是太容易入戲了。 晚飯後,他所在的學習小組的學員們聚在一起,討論他們這些年輕幹部還應 該做點什麼,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過後,組長定調說要每個人都向本單位所屬的 上級黨委寫一份思想彙報。他大概寫了三千字左右,覺得滿意後,又工工整整地 炒一遍,次日在學校里就郵寄回了涅原縣,後來聽說,縣黨委接到他的「思想匯 報」後,黨委書記親自批示,在國營合作農場的廣播站連續播了好幾天,作為知 青悼念貓主席的宣傳內容。 book18.org
即便是現在讀一讀那份「思想彙報」,常人也會覺得情深意切,但只有孫德 富自己知道,在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寫下那篇滿紙荒唐言的「思想彙報」時,腦子 里全是坐在130汽車上的風光,權力的味道是會讓人上癮的。 book18.org
幹校是政治敏感性很強的地方,貓主席咽氣幹校的領導和教員們想的要比學 員要複雜得多,特別是他們的主要信息和教學內容都是來至省委黨校,而當時本 省省委正是宣傳鼓動「繼續革命理論」的急先鋒。 book18.org
在這種形勢之下,「學習班」就很難再安排教學了,大課就是集中看電視, 收看各地人民群眾悼念貓主席的報道,小組活動改為學習貓主席的「老三篇」, 再就是參加F市組織的各項悼念活動。原教學內容基本停止了。 book18.org
赤黨中央組織召開貓主席追悼大會的第二天下午三點鐘,F市也在新城廣場 組織召開了大規模追悼大會。參加的人員非常多,可能歷史上也是空前的。幹校 的學員隊伍提前一個多小時就入場了,正對主席台最前面的方隊,主席台上的人 都看得很清楚。主席台上方有一幅貓主席的巨幅畫像,兩側配有兩條醒目的大標 語,一條是「繼承貓主席的遺志將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進行到底」一條是「堅持 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理論反擊右傾翻案風」。 book18.org
下午追悼大會正式開始,這時本來就很昏暗的天空,突然狂風大作,一塊厚 厚的烏雲隨風撲來。當主持人宣布默哀三分鐘時,狂風夾著大雨點急速傾瀉下來, 這時一幅用角鐵焊接的大標語突然被颳倒。 book18.org
當默哀後一兩分鐘,狂風暴雨即刻就停了,那塊厚厚的烏雲也被疾風席捲而 去。追悼會一個小時就結束了。古人云,天子失德,災降下民,現在失德的天子 歸了天,下民們的未來又會怎樣呢,沒人知道,他也不知道。 book18.org
三十多年後,歷史給出了答案,貓西澤與他的「革命」一起咽氣了,一個新 的時代來了,大時代改變了每一個人的命運,他不可避免地變成了一個雙手沾滿 了鮮血的惡人,若是眼前棺材裡裝的這個好人知道後來的一切,老政委會不會做 出不一樣的選擇,比如,讓一個老實憨厚的好人接他的班,可是歷史已經發生, 誰也無法改變了。 book18.org
送葬的隊伍終於走到終點,老政委的棺材被埋進了墳墓。驀地里,天空和大 地都變成了黑色,他恍恍惚惚的站著,只覺天地在不斷的旋轉、旋轉,彷佛穿越 了一層又一層的時空……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在恍恍惚惚之中,孫德富從混沌的世界裡驚醒了過來,眼睛 一睜開,首先看到的就是天花板上的吊燈,正在散發著柔和悅目的光芒,腦袋裡 還殘存著些許的眩暈感,他揉了揉額頭,費力的撐起半個身子,目光茫然四顧, 這才發現自己是躺在醫院高級病房的病床上,身上還蓋著張薄薄的被單。 book18.org
房外傳來了細微的說話聲,孫德富豎起耳朵,聽到是丁超和殷秀文在竊竊私 語。 book18.org
「丁超,老闆在暈倒前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殷秀文憂心忡忡的問, 語氣十分不安。 book18.org
「秀文姐,老闆暈倒前就喂了鴿子,再就是問了我的名字,其他什麼事情也 沒做,我扶著他下樓,老闆就突然暈了過去,我把老闆送到醫院後,馬上就給您 打電話了!」 book18.org
沉默了一會兒,殷秀文又開了腔:「我明白了……看來老闆的病又重了一些。」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語氣語聲哽咽的說,「丁超,我也跟你透個底,老闆得 的是癌症……」 book18.org
「秀文姐,您別難過,老闆吉人自有天相,癌症怕什麼,又不是沒有治好的 先例。」 book18.org
丁超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和冷靜,但殷秀文卻依舊帶著憂慮:「現在已經 晚上十點半了,老闆要是明天早上還是沒醒來,恐怕幫里就要大亂了,現在咱們 也只能向上天祈禱了。」 book18.org
「但是,但是有一點你必須記牢了!」殷秀文的聲音忽然變得嚴厲起來,一 字一字的說:「老闆的病和今天的事情你絕不能告訴任何人,葉勝軍也不行,他 若是問起老闆的情況,你必須回答一切正常,否則我拿你是問。」 book18.org
「嗯,您放心吧,我丁超不是不分輕重的人,這個道理我是懂的。」丁超輕 聲說道:「秀文姐,您進去看看老闆吧,我在外面給您守著。」 book18.org
清脆的足音響起,殷秀文的身影出現在了臥室的門口。她一眼就看見孫德富 已經坐了起來,臉上立刻露出驚喜交集的神色。沒等孫德富招呼,她就三步並作 兩步的沖了過來,坐在床邊,語無倫次的說:「爹,女兒不孝,女兒來晚了…… 您的病不能再瞞下去了……女兒好害怕您……」 book18.org
孫德富打了個哈欠,笑了笑,一把將殷秀文摟進懷裡,溫柔的安慰道:「小 紅啊,你不用害怕,我這個老頭子的命硬著呢,剛才啊,到地底下走了一圈,給 人家閻王老子扔出來了,想死還死不成呢……」 book18.org
殷秀文不答腔,只是不停的親吻孫德富,用光潔的額頭磨蹭著他的面頰,喜 極而泣的淚水嘩嘩的流了下來,順著腮幫落到了他的唇邊。孫德富可以感覺到, 那淚水是溫熱的,裡面蘊含著她對自己的深厚感情——既有女兒對父親的依戀, 也有女人對男人的愛戀。 book18.org
十年前,孫德富從孤兒院收養了一個小女孩,剛到他家時這才十三歲,但已 能看出是個美人坯子,那時他剛經歷喪親之痛,在這個女孩身上傾注了自己所有 的父愛,人心都是肉長的,女孩一開始對他還不冷不熱,但很快就接受了他這個 養父,後來孫東回國,一家人過得也算是其樂融融。 book18.org
這個女孩便是化名為殷秀文的孫紅霞,現在的她公開身份是孫氏企業集團的 高管,實際上是孫家幫財務和情報的總負責人,而她與孫德富的關係,則很少為 外人所知,不少人猜測她是孫德富的情婦,她也從不闢謠,因為她明白,只有不 暴露自己真實身份,才能替養父看好這一大攤子的家業。 book18.org
「小紅,你去把丁超叫進來,我有事情要跟他說。」孫德富接過殷秀文遞過 來的水杯,喝了一口繼續說,「今天我呀,要是沒有人家給送到醫院裡來,怕是 真要一命嗚呼了。」殷秀文起身出門,把丁超叫了進來。 book18.org
「老闆,您叫我進來,有什麼吩咐?」看到孫德富醒來,丁超長舒了一口氣 說。 book18.org
臉色黯淡發黃的孫德扭頭看向一旁的丁超。看到孫德富向自己望來,丁超快 步走到病床旁握著孫德富的手。與此同時,殷秀文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臨出 門前,她輕輕拍了拍丁超的肩膀,提醒他注意孫德富的情緒。 book18.org
待房間內只剩下孫德富和丁超之後,孫德富方才輕輕拍著丁超的手背,想要 說些什麼。張了張口,他猶豫了一下低低說道:「丁超啊,想必你也知道我得了 癌症,活不了多久了,孫東那小子我已經送走他了,等我死後,幫里幫外的事情, 我打算都交給你……」 book18.org
聽到孫德富的話,丁超驚訝不已,他緊緊握著孫德富的手想要開口說些什麼 時,但卻被孫德富揚手阻止。 book18.org
「你也別問我為什麼,我這麼做自然有我的用意。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 你的為人,你可千萬不要推辭,要不然我可是死不瞑目啊!」 book18.org
「老闆……我……我答應您就是了,您一定要保重身體,這個家還得您來當, 只有您有資格當這個家。」 book18.org
丁超沉重地點了點頭,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堂堂孫氏企業的董事長, 孫家幫的幫主竟然會把一切都交給自己這個小小的馬仔,簡直就跟做夢一般,莫 非,他現在就是在做夢嗎? book18.org
不,他沒有在做夢,孫德富,他的老闆,現在正拉著他的手,對他講話, 「小丁啊,你能有這個勇氣,我就算放心了,另外,我還有個忙要你給我幫一幫, 就看你願不願意了。」 book18.org
「老闆,沒什麼願意不願意的,只要是您吩咐的事情,我去做就是了。」丁 超斬釘截鐵的說。 book18.org
孫德富咳嗽了兩聲,又緩緩道:「送我回去,這就是我的命令,醫院是死人 的地方,我不想在這裡過夜。」 book18.org
此話一出,丁超的臉上就犯了難色,連殷秀文也急得沖了進來,焦急地勸說 孫德富道:「老闆,您現在可不能回家,您的病情已經惡化到了這種程度,再不 治療就來不及了啊,更何況您……」 book18.org
殷秀文的話被孫德富輕輕抬手制止了,只聽他提高嗓門,正色道:「秀文, 你去辦出院手續,辦完手續你就回家去,這是命令。」他又轉頭看著丁超,用同 樣的口吻命令道:「丁超,你現在就到車裡等我,隨時準備出發。」 book18.org
孫德富一言九鼎,丁超和殷秀文儘管都不理解,也不同意孫德富離院回家, 但他們必須執行命令。於是,二人對視了一眼,充滿無奈的各自去辦各自的事情 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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