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book18.org
命運不過是個婊子，有錢有勢的人怎麼搞她都可以。小小一點預感，有什麼 好怕！ book18.org
過了同樂聯檢站，劉鑫的腦袋終於漸漸鬆弛下來。熟悉的感覺讓他重新有了 一切都在算中也都在握中的自信。而這種自信，是他在河南期間幾度遺失的。在 某些時刻，他甚至以為它根本不會再回來。 book18.org
但，他回來了，它也回來了。多麼幸福！劉鑫第一次感到深圳有了些家的味 道。在這種溫靜清新的味道籠罩下，過去幾天發生在遙遠河南的那些意外，都越 來越象是一個笑話，一個齷齪的笑話。 book18.org
當助理小王在電話里興奮地告訴他準備簽約的時候，劉鑫多少還有些驚奇。 他知道這約早晚會簽，只是沒想到會有這麼快。說實話，這份ＩＰＯ協議遠不象 它表面上那麼公正，甚至根本就不公正，雖然那幾個老傢伙從中能撈得不少油水。 但和他們售賣的資產相比，那只不過是個零頭。百分之一，五個人分，連零頭其 實都不能算。劉鑫本來還以為他們會藉機多敲幾筆竹槓呢。 book18.org
這裡面當然有小王的功勞，肯定也有小張不少功勞，可能還會有某個老闆的 功勞。不過，最終，這功勞大部分會落在劉鑫身上。談成公司第一單合資協議， 不僅可以幫他確立威信，也可以讓他在老闆面前更有發言權。從任何角度來看， 這都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book18.org
事後想來，或許正是這種對勝利快樂的預支，讓他在去到河南的頭三天裡頻 受打擊。 book18.org
先是，到機場接他的，除了驚惶而氣惱的小王小張之外，就只有一個言笑晏 晏的談判助理——徐暉。然後，在晚上的接風宴上，五個面目僵硬的老傢伙竟要 求把紅股和員工股的比例都增加到百分之一點五，按上市後５塊的股價來計算， 足足多要了一千萬。而在劉鑫斷然拒絕後的第二天第三天，他們竟都避而不見， 只留下徐暉繼續提示著那些要求，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姿態。 book18.org
「這幫老混蛋，答應的好好的居然也能變卦。真他媽的不是東西！」 book18.org
從來都是以淑女風度示人的小張終於還是無法壓抑住心中的氣惱，罵出聲來。 兩天來一直為有力無處使而惶恐自責的小王也低聲幫腔道：「就是，惹急了找人 扒掉他們的帽子，看他們還敢這麼囂張！」 book18.org
「得了吧你，扒人帽子這麼容易啊？我們的商業原則是雙贏，就算弄死了他 們，你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book18.org
劉鑫沒好氣地盯著小王，見他低下頭沒再出聲，才轉眼看看小張，緩了語氣， 慢慢說道：「還是再來檢討一下吧，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岔子。」 book18.org
小張立刻表功似的分析道：「牛局長和羅書記都親口跟我答應了條件，呂副 市長對這件事也一直很是支持，不會從中作梗。朱廠長和楊主任那裡是小王負責 的，應該也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book18.org
她這麼說著，斜向小王的嘴角卻一副不屑的神色。 book18.org
小王頓了頓，才慢條斯理地道：「朱廠長和楊主任也都很清楚這裡面的成敗 得失，而且他們都是說話算話的人。我倒懷疑有些人根本不會把自己在床上說的 話當真……」 book18.org
「你……」 book18.org
見小張想站起來，劉鑫連忙擺擺手，示意她坐下，又把兩個人的眼神招向自 己。「別急著互相指責。有人變卦又不是你們的錯。大家開誠布公，才能找出問 題的根源。一個一個來。先說呂副市長，他主管工業，公司上市將來會成為他的 主要政績，這個項目又是他牽頭做起來的，相信他絕對不會變卦。你們同意嗎？」 兩個人點點頭。小張媚笑著問道：「老闆那裡控制得住他嗎？」 book18.org
劉鑫猛地揚起眉毛，盯著她。「這不關你們的事。牛局和羅漢那裡你是怎麼 進行的？」 book18.org
小張凜了凜，笑容多少有些尷尬。「這兩個老色鬼還能有什麼問題。羅書記 上鉤快答應也快，牛局長雖然開始有點兒困難，但搞定之後也一再向我保證不會 變卦的。」 book18.org
「羅漢後來保證過嗎？」 book18.org
小張頓時收斂了笑容。「這倒沒有。不過他答應的很爽快，應該……」 「商場如戰場，別跟我說什麼應該！」 book18.org
劉鑫冷冷地打斷她，好一陣兒，才轉頭問小王，「你那邊呢？是怎麼進行的？」 「朱廠長和楊主任都是在我詳細分解其中的成敗得失之後自行答應的。我相 信以他們主管廠務財務的清醒頭腦，不會不知道談判破裂的後果。我認為他們沒 有變卦的任何理由。」 book18.org
「如此看來，還是羅漢這裡出岔子的可能性最大。」 book18.org
劉鑫沉吟了片刻，才又儘量溫厚地問：「小張，這也不完全是你的責任。你 不用太過自責。先說說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book18.org
「什麼也不懂的色鬼。聽說他以前還是個縣長，因為亂搞才被貶來這個廠當 書記的。」 book18.org
「那憑你的手段，怎麼還會搞不定他？」 book18.org
小王臉帶嘲諷地問道。 book18.org
「是不是他變卦還不一定呢。」 book18.org
小張這麼說著，瞟向劉鑫的眼神里卻沒有多少自信。「這老傢伙好色是真， 但他外面還有不少姘頭，我又不可能跟他長久，所以……估計他養姘頭開銷大也 是想抬高要價的一個原因。」 book18.org
「讓你從此跟著他做二奶，伺候他個舒服，不就得了？嘿嘿……」 book18.org
劉鑫連忙瞪了小王一眼。「胡說八道！什麼時候有人看上了你，你也去專心 做二爺嗎？公司還要不要做下去了？」 book18.org
為了讓自己的訓斥達到最佳效果，劉鑫泯了幾口咖啡。「你們兩個雖然現在 只是我的助理，但待遇和別人是一樣的，將來也肯定都要出去獨當一面。連團隊 精神都沒有，還想不想繼續在公司幹下去了？」 book18.org
「對不起劉總。我是看氣氛不好，想開個玩笑緩和一下，真沒什麼責怪她的 意思。對不起！」 book18.org
見小張也笑了，劉鑫這才溫和地說：「大家來想想看，怎樣才能徹底搞定羅 漢。」 book18.org
「你使出全副家當了沒有？」 book18.org
小王問。 book18.org
「差不多全用上了。只是，這傢伙久經沙場，效果方面我倒沒多少自信。但 我認為我們一定不能讓步。單獨給他優惠也不行。這種拿承諾不當回事的人，誰 敢保證他不會跟其他人通氣？」 book18.org
小張謹慎地琢磨著劉鑫的神色。「實在不行的話，只有換個人來試試了。」 劉鑫立刻否定了她的建議。「別人就算比你厲害，也厲害得有限。小王，你 有什麼好主意？」 book18.org
「不知道算不算是好主意。我想我們不妨倒過來，反正談判成敗也不在這幾 天，乾脆裝做收攤放棄的姿態，看他們會怎麼辦。」 book18.org
劉鑫點點頭。「我也這麼看。相信另外那四位都是能加則加不加也行的主兒， 如果談判真的有可能破裂，他們肯定會給羅漢不小的壓力。那時候，主動權可就 掌握在我們手裡了。」 book18.org
果然，在小張先行回深，劉鑫和小王也跑到鄭州找個酒店住下之後，他們很 快就沉不住氣了。不過，打電話到公司想要見他的人里始終沒有羅漢，還是讓劉 鑫高興之餘，不由又有些擔心。他基本上可以確認羅漢就是那個暗中搗鬼的傢伙， 但這傢伙如此沉得住氣，問題只怕就沒那麼容易解決了。他實在不想委曲求全， 影響自己在公司里的形象。 book18.org
出乎意料的是，就在劉鑫信心漸失的昨天晚上，這個讓他不知如何下手只能 走一步看一步的危機，忽然就演化成了一個笑話。 book18.org
笑話是從他在大堂里見到徐暉開始的。 book18.org
時近午夜，劉鑫在小王的攙扶下頭暈目眩地回到酒店，心裡正一直不斷地嘀 咕著——到底是自己裝得不象，還是他們竟然笨得找不到？一個輕柔的聲音從背 後叫住了他。「劉總！劉總！」 book18.org
那當然就是徐暉。在那一瞬間，劉鑫發現徐暉的聲音如此動聽，楞了好一陣 兒，才慢慢轉回頭，看著那張自己從未多加註意的臉，不由又吃了一驚。她固然 不能算是什麼美女，但若好好裝修一番，也未嘗就比小張甄琰她們差到哪兒去。 而她的豐潤適度，又是他認識的年輕女性中極其少見的。他喜歡這種豐潤，比任 何人以為的都更喜歡。 book18.org
劉鑫朦朦朧朧地想著，完全忘記了揣摩她找到這兒來的目的。 book18.org
見劉鑫神色古怪，也不說話，徐暉的神色越發怯懦。「劉總，您有沒有空， 我……我想和您談談。」 book18.org
劉鑫這才緩過神來，緊了緊抓著小王胳膊的手。小王立刻心領神會地答道： 「沒見劉總辛苦了一天嗎？有什麼話明天再說。」 book18.org
徐暉躊躇了一陣兒，終於還是跟到電梯口，儘量堅定地說：「劉總，求您了， 我今天一定得和您談，明天就來不及了。」 book18.org
劉鑫看著她，沉吟一陣，這才答道：「好吧，那你跟我上來。」 book18.org
把徐暉讓進房間，劉鑫拍拍小王的肩膀，示意他離開，然後關了門，一直走 過去，走到徐暉對面的沙發旁邊，卻並沒有坐，只朦朧著眼睛，端詳了她一陣， 直到她嘴角輕聳想要說話的時候，才搶先道：「我先洗個澡，沒意見吧？」 「劉總請便。」 book18.org
徐暉眼睛閃了閃，昏光之下依然層次分明的眉睫，徑直掃在劉鑫的胸口上， 激起一片多年未曾有過的顫慄。 book18.org
劉鑫忽覺立足難穩，連忙轉身走進裡間，借著脫換衣服的間隙，迅速整理自 己的呼吸。見鬼！劉鑫咬牙暗罵。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性慾旺盛的人，從來不是。 即使是酒酣目迷之際，他的神志也總是能夠保持清醒。今天這是怎麼了？備受打 擊後終於如願的勝利快感，會讓他如此得意忘形嗎？不可能。讓他失態的根源， 只能是那具肉慾盎然的身體，和那雙渺若煙霞的眼睛。 book18.org
安昭，他的前妻，不正有著這樣的身體和這樣的眼睛嗎？剛才那樣的顫慄， 不正是在離開安昭之後，才再也沒有出現過的嗎？…… book18.org
劉鑫心中猛地一緊，不敢再想下去。搖晃著走出睡房，勉強給了沙發上的徐 暉一個微笑，又搖晃著衝進浴室，躺進浴缸，讓磅礴的水流直接傾瀉在頭上身上， 連睡衣都沒來得及脫。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劉鑫終於穩住了呼吸，也放鬆了身體。徐暉畢竟不是安昭， 也不可能是安昭。除了豐潤之外，她們的身體並沒有太多相同之處。安昭膚色更 黑，曲線更好；除了眼睛之外，她們的臉型，鼻子，嘴巴，也都截然不同，安昭 的臉廓沒這麼柔和，五官也沒這麼勻稱。而眼睛的相似，很大可能，只是酒酣目 迷之際一瞬間的錯覺。 book18.org
那麼，還要不要搞掉她呢？想到這裡，劉鑫臉上的微笑立刻從容了許多。兩 年來，性交始終都更象是他獲取某些東西的手段，漸漸沒有了味道。假如不在她 身上寄予過多幻想，說不定倒能找到一些別樣的純粹的樂趣。 book18.org
自己從來不把一起工作的女人當異性的習慣也該適當改一改了。至少，不是 自己的部下就沒什麼要緊。劉鑫沉吟了一陣，張口喊道：「徐暉，麻煩幫我拿下 睡衣，剛才這套不小心弄濕了。」 book18.org
喊完，還又得意地笑了笑。不象以往那樣叫她「小徐」應該會有助於消除他 們之間的地位差距。 book18.org
坐進對面的沙發，發現徐暉的臉色居然十分鎮定，劉鑫不由暗自詫異。除了 開始在樓下的幾分怯懦之外，她似乎一直就沒再慌亂過。是習以為常不以為意， 還是懵懂無知不歆世事？是認為自己沒有足夠的吸引力，還是把我當成了坐懷不 亂的正人君子？或者，其實，只是她比較善於掩飾自己，七情不上面而已？都有 可能，也都不大可能。自己還真是一點都不了解她呢。除了那雙似曾相識的眼睛。 劉鑫甩甩頭，將煙捲叼在嘴上，擦了擦火機，卻並沒有點，見徐暉還不開腔， 便淡淡地問道：「說吧，你要和我談什麼？」 book18.org
「我……」 book18.org
徐暉到底還是猶豫了起來。 book18.org
劉鑫頓時感到了一些安穩，易於把握的安穩。他不想在尋找樂趣時遇到太過 高明的對手。那樣很容易變成某種曠日持久的戰鬥。或許勝利之後的快感更強烈， 但他沒那麼多時間可耗。只有徐暉這樣的高明但又不太高明的女人，才是他尋找 樂趣的最好對象。於是劉鑫笑了，語氣也溫和了不少。 book18.org
「儘管說，沒關係，用不著顧忌什麼。」 book18.org
說完，便點著了煙，饒有興致地玩味著徐暉略顯侷促的舉動和神色。 book18.org
「是……是朱廠長叫我來的……」 book18.org
徐暉一邊小心翼翼地斟酌著措辭，一邊抬眼看看劉鑫，忽然又轉向旁邊。 「哦……」 book18.org
劉鑫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book18.org
徐暉悄悄咬了咬嘴唇，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領導們聽說您已經訂好了明 天下午回深圳的機票，指示我一定要找到您，問清楚協議還有沒有簽訂的可能。」 「都有哪些領導？除了朱廠長之外？」 book18.org
「市裡局裡的領導，還有談判組的所有成員。」 book18.org
「羅漢呢？」 book18.org
「羅……也包括羅書記。」 book18.org
劉鑫心中懸了三天的石頭總算徹底落到了地上。他這三天帶著小王四處奔波 辛苦做戲的工夫畢竟沒有白費。假如不是認為他在全心尋找洽談新的合資機會， 老羅頭這個混蛋未必這麼容易就範。 book18.org
他的微笑越發從容了。「只要談好的條件照舊，協議明天就可以簽。來不及 的話我可以推遲兩天回深圳。」 book18.org
「如果……」 book18.org
徐暉臉上卻沒有絲毫喜悅，反而還又咬了咬嘴唇。「如果我們堅持最新的條 件呢？一點簽訂的可能都沒有嗎？」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劉鑫近乎本能地回答。這時候鬆口，甚至只是極其短暫的猶豫，也可能會招 致全盤退卻，他還沒有弱智到那種地步。「你回去跟羅漢說，叫他想清楚，這次 的合資談判，我們耗得起，他們耗不起。別為了他自己一個人的貪婪，影響了大 傢伙到手了的利益。」 book18.org
「不，不是羅書記一個人的意思，是所有領導們的意思。」 book18.org
「呵呵……不管是誰的意思，我的答覆都一樣。」 book18.org
「那，最後期限還是明天嗎？能不能請您多等幾天，讓領導們有足夠的時間 好好商量。」 book18.org
「不行。明天過後，全部都要推倒重來。」 book18.org
徐暉的臉上終於開始有了些惶急，囁嚅了好一陣，還是無法找到那些很可能 早就準備好了的措辭。 book18.org
劉鑫也不出聲，仍舊饒有興致地玩味著徐暉的神色。這個剛出校門不到一年 的丫頭，本來大概還以為談判小組是個美差，這下可算是偷雞不著蝕把米了。想 到這裡，劉鑫心裡不由一陣憐惜，便打破沉默，溫和地說道：「你也不用內疚， 談判破裂又不是你的責任。呵呵……其實他們根本不該叫你來的。真是病急亂投 醫啊！」 book18.org
「我……我……」 book18.org
徐暉臉上的惶急忽然夾進了幾絲羞紅。她狠狠地咬著自己的嘴唇，眼睛盯著 雙手，雙手互相死命地抓掐著，象是要置對方於死地。 book18.org
劉鑫奇怪地問：「你還有什麼別的話說嗎？」 book18.org
「我……我……」 book18.org
徐暉的聲音細若蚊吶，「領導說只有我才是最合適的人選，要我盡一切努力 說服劉總。」 book18.org
「盡一切努力？」 book18.org
劉鑫心中一動，故做不解地追問道。「那你打算怎麼努力呢？」 book18.org
徐暉的頭越發低了，聲音卻反而大了一些。「如果劉總肯答應我們的條件， 我願意做劉總的情人。」 book18.org
劉鑫爽快已極，險些就笑出聲來。羅漢這個笨蛋，折騰半天，居然出這麼個 餿主意。我象是為女人不顧一切的人嗎？就算是微不足道的利益，我也未必肯受 女人擺布，更何況這一千萬里屬於我的至少有五十萬。包一個月明星都夠了，區 區一個徐暉，難道是金子做的不成？靠！再者說了，你們這麼送貨上門，我搞掉 徐暉還是不鳥你，你又能奈我何？我一不是共產黨員，二不是國家公務員，三沒 有結婚，四沒有得罪不起的女友，難道你們還能拿這件事來要挾我不成？真他媽 的，一群人頭豬腦！ book18.org
半天不說話只發出一些古怪響動的劉鑫，顯然讓徐暉感到不知所措。她悄悄 抬起頭，悄悄窺伺著，琢磨著劉鑫爽快得十分紅潤的臉。漸漸，臉上的惶急和羞 澀開始退卻，眼睛裡也似乎有了些希冀的光芒。注意到那些光芒，劉鑫胸口又是 一陣顫慄。他連忙咳嗽一聲，重新將目光定位在徐暉頭頂，柔聲問道：「是羅漢 給你出的主意麼？」 book18.org
徐暉錯愕了片刻，急忙答道：「不，是我自己的主意。羅書記只叫我盡最大 努力說服您。」 book18.org
「是麼？你下這麼大本錢，能從中得到多少好處？」 book18.org
「保住工作，還可以得到更多員工股。另外，我想劉總這樣溫文爾雅身份尊 貴的人，一定不會虧待我的。」 book18.org
「就這些？」 book18.org
劉鑫多少有些失望。他並不以為徐暉很純潔，卻沒想到她會現實到這種地步。 一份工作，幾百員工股，一些可能有也可能沒有的贍養費用……也太便宜些了吧。 「就這些。」 book18.org
徐暉輕輕點著頭，眼睛裡的光芒渺若煙霞。 book18.org
她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眼睛呢？劉鑫心裡一陣惋惜，一陣疑惑。 但他不想再追問下去了，在這種氣氛當中，實在很難問出什麼來。還是以後慢慢 側面了解的好。更何況，他已經無法壓抑住自己狂吻那雙眼睛的強烈慾望。他可 以不喜歡她的人，卻不能不為那樣一雙眼睛沉迷。有些時候，眼睛只是眼睛而已， 和擁有她們的人可以毫不相干。 book18.org
「那……」 book18.org
發現自己的聲音竟有些顫抖，劉鑫清清嗓子，才又說，「……你準備好做我 的情人了嗎？」 book18.org
徐暉重新低下頭，用輕柔得辨不出感情的聲音答道：「準備好了。」 book18.org
劉鑫立刻用右手在旁邊拍了拍。「那好，過來，坐我這裡。」 book18.org
「劉總答應我們的條件了？」 book18.org
徐暉抬起頭，漸盛的光芒之中，眼神越發飄渺恍惚。 book18.org
多麼值得珍視的眼睛啊！能把她們咬下來，咬在嘴裡才好。劉鑫暗暗嘆了口 氣。強忍著衝動，冷冷地說：「不讓我先試試，我怎麼知道你值多少價錢？」 光芒迅速被水暈籠罩了。徐暉死命咬著嘴唇，說不出一句話。 book18.org
「不許哭！過來坐！」 book18.org
劉鑫知道越這麼說，她的淚水就越是無法遏止。而這，正是他所希望的。 徐暉朦朧著眼睛，搖晃著身體，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了過來。 book18.org
也許重溫舊夢終歸不過是一種錯覺，也許徐暉終將讓他再次失望，但劉鑫顧 不了那麼多了，他胸中的激情，早已經澎湃跳蕩，不可遏止。在這樣的肉體和這 樣的眼睛誘惑下，他願意忘掉所有的創傷，甚至，忘掉自己。 book18.org
不待徐暉坐定，劉鑫已經一把將那具誘人的肉體攬在懷裡，壓進沙發靠背， 而他殺氣騰騰的雙唇，也開始上下輾轉，試圖徹底吞噬那雙眼睛，那雙光芒與水 暈交織閃爍的眼睛。 book18.org
但他的一張嘴，畢竟蓋不住一雙眼。他也無法完全忘掉自己，讓激情掌控一 切。多年的艱辛掙扎刻苦籌謀，使得他內心深處總能夠及時生髮出一種力量，將 他的部分靈魂清楚地分離出來，凝結徘徊在他頭頂，認真跟蹤研究他的一舉一動， 隨時預防任何可能出現的不良後果。 book18.org
劉鑫不由感到一陣氣惱。毫不掙扎任憑擺布的徐暉，更是令他的氣惱一點點 膨脹開來。 book18.org
要做我的情人，至少也得有些職業道德吧。靠！你這是懶得應付我，還是在 故意扮純潔？難道竟以為我會喜歡一根木頭不成？劉鑫心裡暗罵著，一邊就鬆開 了原本抱著徐暉的頭防止她躲閃的左手，徑直伸進她腰間。 book18.org
徐暉總算掙扎了一下。嘴裡似乎還嘟囔了句什麼。但在激情勃發的劉鑫聽來， 那卻更象是一聲短促的呻吟。而當他執拗地擺脫她作勢推拒卻軟弱無力的雙手， 扯開腰帶，拉出天藍的毛衣和潔白的襯衣，狠狠地握住她曲線玲瓏的腰肢，徐暉 卻又迅速重新馴服，如同一隻絕望待死的羔羊。 book18.org
難得的激情忽然就已消散近半。 book18.org
肆意報復的手繼續伸上去，捏松鉤袢，抓住一隻盈掌的翹乳，用力揉搓起來。 這次，徐暉竟連一聲呻吟都欠奉。 book18.org
清冽的鹹味中間，漸漸夾雜了些血和火的氣息。那隻掩蓋不住的眼睛裡，光 芒和水暈竟也都不見了，只剩下殘垣斷壁一般破碎的哀傷。 book18.org
激情依舊在不斷消散，也許，很快就會消散得無影無蹤。劉鑫徒勞地反抗著， 無奈地等待著。他知道，即使加上凝脂般的清涼肌膚所帶來的美妙觸覺，即使再 加上肉身的柔順，雙乳的溫軟，淋漓的香汗，淫猥的氣息，也不足以讓他的激情 維持太久。激情散後，剩下的就只不過是性慾罷了。陶醉在性慾之中的，也只有 他陽具昂揚的軀殼。 book18.org
但，無論如何，做總是要做下去的。搞掉徐暉卻不答應條件，絕對是給老羅 頭的最好警告。而且，「受用了一朝，一朝便宜。」 book18.org
誰又能夠保證這次的效果一定會大同小異呢？剛才那股激情不是明顯比以往 要強烈嗎？劉鑫一邊想，一邊就推開徐暉，站了起來。 book18.org
徐暉立刻也坐直身子，抻了抻外套，又試著想把衣服塞進褲腰。 book18.org
「用不著塞，反正進去還得再脫。」 book18.org
劉鑫心存逗弄地說。 book18.org
徐暉看了他一眼，並不答話，站起身，繼續塞好衣服，不待他再說什麼，便 當先走進睡房。 book18.org
劉鑫好勝之心頓起。再怎麼說你也才畢業一年，跟我斗這些心眼兒，你還嫩 得很呢。今天不把你搞得哭爹叫娘，咱們就不算完。靠！想到這裡，劉鑫思忖了 片刻，躊躇滿志地走到窗邊，打開行李箱，從夾層里翻出個小瓶子，倒出一粒藍 色藥丸，吞了下去。 book18.org
讓劉鑫頗感意外的是——當他走到睡房門口，按開燈，徐暉已經近乎全裸地 側躺在床上，正要拉起毛毯鑽進去。而在黃光乍亮之際，她的身體似乎先劇烈地 顫抖了一下，才隱沒在毛毯下面。 book18.org
劉鑫頓了頓，正色道：「誰叫你自己脫的？給我穿回去。」 book18.org
徐暉死命地咬著嘴唇，攥著毛毯的手也有些僵直，半天，才囁嚅了一句： 「不……不試了麼？」 book18.org
「當然要試。但我喜歡親自動手。」 book18.org
劉鑫嘲謔地笑笑，轉身背對著床，加重了語氣，催促道：「快點兒，我等著 呢。」 book18.org
悉嗦聲很快就停了下來。劉鑫慢慢轉回頭，衣著整齊站在床邊的徐暉，眼睛 里再一次水暈朦朧。 book18.org
我就不信治不住你。劉鑫竊喜著端詳了好一陣，才緩步踱過去，站在徐暉對 面，用食指托起她的下巴，盯住那雙似曾相識的眼睛。 book18.org
徐暉終於再也無法維持原本自在的神色。水暈氤氳著搖紅了她的兩頰，逐漸 急促起來的呼吸中，鼻翼也在微微顫動。 book18.org
剛才已經所剩無幾的激情，又開始一點點累積，醞釀。 book18.org
劉鑫並不著急，雙手緩慢而熟練地動作著，眼睛卻始終逡巡在徐暉臉上。徐 暉越發不自在起來，幾度想要轉臉低頭，都被劉鑫強硬地扳了回去。隨著外套和 毛衣逐一拋到床上，她的全身也已經越來越僵硬。 book18.org
心知得計之下，劉鑫的動作益發遲緩而輕柔。一點點鬆開腰帶，一截截褪下 褲子，一個個捏開襯衣的紐扣，仿佛裡面包裹著的，並非一具可以揉搓擠壓的肉 體，而是一座吹彈得破的雪雕冰塑。有意無意之間，他的手指又會划過幾乎每一 處漢白玉般的溫潤肌膚。偶爾還能如願地帶出一片寒風吹拂般的顫慄。 book18.org
只要不是歡場老手，沒有幾個女人能過得了他這一關。劉鑫得意地想，心裡 卻隱隱為那些顫慄的頻繁和廣泛感到吃驚。徐暉這樣的年紀，絕對不可能是久曠， 那她到底是天賦異稟的高手，還是全無經驗的新丁？ book18.org
但此時的劉鑫無暇細想這些，因為徐暉的眼睛裡漸漸竟又有了些光芒。渺若 煙霞的眼睛和羞紅濃重的臉，緩慢而堅定地鼓舞著他胸中的激情，只怕用不了多 久，就有可能超越剛才達到過的高度。 book18.org
「劉總。」 book18.org
徐暉突如其來的聲音，晨鐘一般敲進他心裡。「請您關上燈，好嗎？」 「不行。我喜歡看。」 book18.org
劉鑫的聲音多少有些不耐煩，手上的動作忽然就加快了許多。轉眼之間，徐 暉身上已經毫無遮掩。 book18.org
羞紅越發濃重，煙霞越發飄渺，而那雙被緊緊縮咬進去的嘴唇，也開始難以 抑制地顫抖。 book18.org
劉鑫邪笑一聲，伸手將徐暉的視線扳下來，對正自己身體中央的隆起。然後 緩緩脫下睡衣睡褲，又抓過徐暉的雙手，儘可能緊密地合攏在他直挺挺的陽具上。 徐暉赤裸的身體猛地前後左右搖晃起來。很快就無法站穩腳步，嬌吟一聲， 筆直仰倒在床上。劉鑫劇痛之下，只能順勢撲壓在她上面。但即便如此，那雙抓 著他陽具的手，依舊在身體的顫抖下搖晃不已。劉鑫費了好一陣工夫，才總算掰 開那雙異常有力的手，救出自己的命根子。 book18.org
靠！你他媽存心要我好看！劉鑫心裡怒罵連聲，略一喘息，便重新撲壓在徐 暉身上。 book18.org
但，不論劉鑫怎麼努力，也無法完全控制住徐暉顫抖不已的四肢。而她的眼 睛緊閉，她的臉色蒼白，她的嘴角，分明正有血絲輾轉湧出。 book18.org
這可實在不象是裝出來的，卻又肯定不是羊癲瘋。計窮的劉鑫只得直起身， 將她的雙手跪壓在膝下，左右開弓，狠狠地打了她兩個耳光。 book18.org
顫抖中的身體忽然就擺脫了劉鑫的壓迫，把他甩到一旁，然後扭曲成瑜珈般 的形狀，撐持了十幾秒，才終於癱軟下來。 book18.org
淚水立刻泉涌而出。 book18.org
「劉……劉總，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請您……請您……不要……」 徐暉瑟縮著身體，泣不成聲。 book18.org
「你這是怎麼回事？有病啊？」 book18.org
劉鑫一肚子火，卻怎麼也沒辦法讓自己的聲音更強硬些。 book18.org
「我……沒病……我害怕……」 book18.org
「害怕？」 book18.org
劉鑫心中一凜，連忙追問道：「怕我太粗暴，還是從來沒這麼做過？」 「是……是……」 book18.org
淚眼婆娑的徐暉，半天都沒能說出答案。 book18.org
是說不出還是不想說，不敢說？突然之間，劉鑫似乎明白了些什麼。「你還 是處女？」 book18.org
徐暉停住抽噎，楞了一陣，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book18.org
氣惱和慾望立刻全都不見了。劉鑫低頭看了看，陽具也早已萎頹如蟲。他一 邊暗自慶幸，一邊伸手給徐暉蓋上毛毯。然後慢慢穿上睡衣睡褲，走出去，點了 支煙，在沙發上坐下。 book18.org
難怪羅漢這個混蛋會以為徐暉能夠說服我。靠！劉鑫暗罵著，連抽了幾口煙， 心中總算略覺平靜。如此看來，徐暉一定受到了比她剛才所說更大的壓力，很可 能要大上許多倍。不然她也不會在羅漢手下工作一年還能保住清白之軀。象她這 樣的女子，大學畢業一年之後居然還是處女，生活觀念必定非常保守。那得是怎 樣巨大的壓力，才能驅使她如此堅定地向我獻身啊！ book18.org
羅漢這老東西也真有一套，居然一下子就點到了我的死穴。假如不是徐暉突 如其來的痙攣，自己還真會被他搞到進退失據左右為難了呢。「靠你媽的！」 劉鑫忍不住沉罵了一聲。 book18.org
從青春期開始，劉鑫就始終堅定地認為，初夜只能是丈夫的權利。他不想損 害別人的這種權利，從來不想。這是他不可改變的原則。在他心目中，處女和非 處女完全是兩個不同的物種。他可以毫不在乎地和任何非處女性交，就算是別人 的老婆也無所謂，卻永遠也無法縱容自己輕易享有一個女人的初夜。而既然他不 想養什麼情人，也不認為徐暉夠格做他的妻子，在貿然占有了徐暉的初夜之後， 多半就只能忍痛答應他們的條件了。否則，他一定會陷入強烈而持久的內疚自責 之中。那是他絕對無法忍受的。 book18.org
劉鑫不由長出一口氣。 book18.org
「劉……劉總。」 book18.org
徐暉的聲音里，已經徹底失去了往日的從容。「還要不要再試了？」 book18.org
回頭看到徐暉只穿著內衣和底褲，怯怯地站在睡房門口，劉鑫吃驚之餘，不 由暗自好笑。這丫頭倒還真是個死心眼兒，他想。卻不敢輕易露出笑意，只溫言 說道：「不用試了，你穿上衣服吧。我有話要問你。」 book18.org
徐暉臉上立刻浮出一片失望。但她還是很快穿好衣服，怯怯地走過來，坐進 對面的沙發。 book18.org
劉鑫靜了陣，才開腔問道：「你老實告訴我，羅漢怎麼逼你來的？」 book18.org
徐暉楞住，半天，才小心翼翼地答道：「羅書記沒逼我。是……」 book18.org
「你認為我會相信嗎？」 book18.org
劉鑫提高聲音打斷她，「你不老實說清楚的話，可就誰也幫不了你了。」 「真的，我說的是真的。」 book18.org
徐暉呻吟般地重複著，眼睛裡的水暈卻又悄悄開始飄蕩。 book18.org
劉鑫憐意頓生。「你應該相信我。除了相信我，告訴我真相之外，你也沒有 別的選擇了。這樣子回去，你可什麼也得不到。」 book18.org
水暈飄來飄去，晃了好一陣兒，到底還是順著輕微紅腫的面頰，無所顧忌地 淌了下來。「我……我……」 book18.org
劉鑫靜靜地看著徐暉，直到她眼淚稍歇，抽噎漸止，才又溫言道：「說吧。 我會儘量幫你的。」 book18.org
良久，徐暉仍是執拗地搖了搖頭。「真的只有我說的那些。」 book18.org
劉鑫忍不住冷笑一聲。「那好，你可以走了。」 book18.org
徐暉神色古怪地看著他，忽然就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book18.org
多少有些踉蹌不穩的腳步，讓劉鑫不得不又叫住了她。「等等。」 book18.org
徐暉停住，卻沒有轉身。「什麼？」 book18.org
劉鑫沉吟著道：「協議的事，我再給你們一個月期限，條件不變，但簽約地 點必須改到深圳。」 book18.org
徐暉這才回了頭，淡淡地答道：「好，我會轉告的。」 book18.org
劉鑫心中歉疚難去，略一沉吟，便又問：「我們公司要在鄭州設個代表處， 你有沒有興趣過來籌備？」 book18.org
徐暉頓了頓，說：「不用了，謝謝劉總。」 book18.org
然後轉身欲走。 book18.org
「還有，」 book18.org
聲音里莫名其妙的急切讓劉鑫自己也有些吃驚，連忙緩一口氣，又說，「你 如果有什麼困難，可以隨時打我的手機。」 book18.org
徐暉勉強拼出些笑容，很淡，臉上的表情越發難以捉摸。「我想我自己可以 應付。不過，還是謝謝劉總關心。」 book18.org
劉鑫不覺有些泄氣，沒再說什麼，沉默地看著她，拉開門，走出去。 book18.org
走到了門外的徐暉卻忽然回頭，一字一句地說道：「聽說上市政策可能有變， 呂副市長指示４月底前協議必須正式簽署。」 book18.org
劉鑫立刻坐直了，好一陣兒，才將身體松倒在沙發靠背上，得意地笑出聲來。 第二章 book18.org
北環大道以北，從華僑城路口到景田，基本上都是鬱鬱蔥蔥沒多少人煙的野 山。山是青色的，不高，樹草也沒有太多種類，但在深圳這樣一個漸趨現代化的 城市裡，無疑也是一種獨特的風景。這和北環大道遠離南部繁榮之地，本身又是 封閉公路有關。不過這幾年來，路南的山幾乎已經被開挖殆盡，有些地方甚至都 高樓林立了。剩下的那些黃白的土堆，估計也很快會被混凝土代替。 book18.org
劉鑫一向很喜歡驅車在北環大道上緩速滑行。如果是夜裡，他還會開著窗， 擰熄發動機，讓飛流而下的山風橫貫車廂，也讓自己的身體，有機會接受些自然 的野性。這是在繁華整齊的深南大道和精細優雅的濱海大道上絕對難以得到的。 他無法想像一旦路北的野山也化為烏有之後，深圳還有什麼可以讓他流連忘返的 地方。所以，雖然他難以否認深南大道是深圳的核心，但他卻從來都不認為深南 大道可以代表深圳人的靈魂。至於那個在外地人中間流傳的說法——每個深圳人 出外歸來，必然要到深南大道上走一走，否則就會寢食難安，仿佛沒有真正到家 一樣——他就更加嗤之以鼻了。在他想來，那不過是因為深南大道是大多數深圳 人從機場或車站回家的必經之路而已。 book18.org
或者他並不能算是一個真正的深圳人吧。即使他曾經在深圳大學呆過四年， 即使他回國發展的首選之地仍是深圳，即使他現在在深圳能夠輕易呼風喚雨，他 大概也還不夠資格做一個真正的深圳人。 book18.org
如今的劉鑫，也並不太想做一個深圳人。回國後的這一年多時間裡，深圳越 來越令他失望。當初那些年輕而勤奮的人們已經紛紛步入早衰，沒有了多少前進 的動力；整個城市也在逐漸變得陰柔，只想著用花團錦簇的公園街道和富麗堂皇 的中心廣場來裝點臉面。也許，很快，它就將和其它中國城市沒什麼兩樣。 但，除了深圳，他還能到什麼地方去呢？幾乎所有的中國城市，都或陰柔或 衰老，見不到多少陽剛和活力。香港是個膚淺的貴婦，廣州是個市儈的民婦，武 漢是個潑辣的村婦，成都是個慵懶的情婦。此外，重慶是嬌縱少女，南京是小家 碧玉，杭州是沒落閨秀，上海是半老徐娘。而那幾個罕見的雄性城市，也都早已 經衰老不堪。西安是個老笨的農民，拉薩是個老蠢的巫師，瀋陽是個老朽的地主。 至於北京，最多只能算是個太監，老奸巨滑的太監，或者油嘴滑舌的太監。 在陰柔和衰老的包圍中，深圳又能撐持多久呢？賈寶玉永遠不可能有多少男 子氣概，孫悟空也終於要接受斗戰勝佛的稱號。陽剛十足活力四射的城市，根本 就不可能在中國長久存在，早晚都會變成挺而不堅堅而不久的神經性陽痿。劉鑫 無奈地笑笑，心裡暗自嘆著長氣。也許，在完成了心愿之後，自己終歸還是要回 到美國去。 book18.org
不詳的預感忽然又從腦海深處翻卷而出，劉鑫心神一緊，連忙甩甩頭，看看 天色。豆大的雨點卻已經噼里啪啦地掉了下來。頃刻之間，灰僕僕的車窗就掛滿 了淚痕。 book18.org
倒省得我洗車了。劉鑫這麼安慰著自己，笑容卻越發顯得無奈。他不喜歡下 雨，也不喜歡讓雨水輕易洗去愛車身上的風霜。對越野陸虎來說，一塵不染是貴 族格調，塵灰遍布是豪傑本色，雨水沖刷後卻什麼都不是了。沒了滄桑味道，也 不真正乾淨，只能給人帶來一種不倫不類喪失自我的羞恥。 book18.org
劉鑫煩躁地踩著油門，飛一般轉出北環，沖向及目可見的中銀大廈。昏黑的 天空中，中銀大廈幾個高聳的尖頂上似乎有電光閃亮。 book18.org
在樓下咖啡館倚窗獨坐翹首遙望的，分明就是甄琰。 book18.org
難道那股不詳的預感竟然是因甄琰而起？劉鑫心不在焉地倒車入位，熄火開 門，好一陣兒沒有邁出雙腿。 book18.org
甄琰是來找他的嗎？多半是的。她知道他大約什麼時候回來，她也未必還有 其他住在這裡的朋友。可是，到底是什麼事情，居然能叫她如此著急，著急到不 僅多次詢問他的歸期，還要在這樣的天氣里在此殷殷等候呢？這件事情有沒有可 能超出他的控制能力之外？會不會是蕭森他們那裡出了什麼大事？ book18.org
劉鑫越發躊躇起來。連忙從行李箱裡拿出手機，撥通公司。 book18.org
「劉總，您回來啦？剛到嗎？」 book18.org
秘書小陳嬌糯的聲音讓他神志為之一爽。「是啊，剛到。這兩天都有些什麼 人找我？」 book18.org
「公事都沒什麼要緊的，我還是不說了，免得影響劉總休息。嘻嘻……」 小陳一如既往地揣摩著他的反應，見他沒出聲，便繼續說道：「私人方面就 只有甄小姐昨天來過一個電話，我已經照您指示說您今天下午回來，沒告訴她具 體時間。」 book18.org
「就只有這一個？」 book18.org
「是。從您昨天中午問過之後，就只有這一個。」 book18.org
小陳措辭嚴謹地答道。 book18.org
「哦，那好。今天我沒什麼事了。公司那裡如果不忙，你也早點下班吧。」 「好，謝謝劉總。明天見！」 book18.org
劉鑫放下手機，越覺自己杞人憂天。靠！有事沒事也都要見的，在這裡瞎琢 磨個什麼勁！甄琰剛才很可能已經看見他進來了。還是趕快上去的好。躲躲閃閃 可不符合他一貫的風格。想到這裡，劉鑫抬起胳膊擴了擴胸，又深吸了幾口氣， 拉起行李箱，向電梯走去。 book18.org
甄琰果然就站在他房間門口。 book18.org
她個頭並不高，而且很瘦。劉鑫從來沒有問過她，但估計不會超過４０公斤。 那條弔帶長裙穿在她身上，也就尤其顯得鬆弛洒脫。劉鑫出電梯的時候，她正倚 在牆上，手裡挽著一件純白色的西裝外套，和藍底白花的裙子一起，映襯著她白 皙細緻的小腿和臉，儼然就是一幅宜人的風景。 book18.org
假如她不是個子太矮，倒真適合去做服裝模特。劉鑫邊想邊走過去，並沒有 做出什麼驚訝的表情，只淡淡地問道：「等了很久了？」 book18.org
甄琰倒不由有些奇怪起來。「你知道我要來？還是剛才看見我了？」 book18.org
「知道你要來，剛才也看見你了。」 book18.org
劉鑫暗地裡有些好笑，卻依然只是淡淡地說。說完，便繞過她，拿鑰匙開門。 「哼！那你怎麼這麼長時間才上來？我還以為你已經進去了呢。」 book18.org
甄琰這麼嗔怨著，語氣里卻沒有絲毫惱火的成分，說她是在調情只怕還更要 恰當。 book18.org
劉鑫卻不肯吃她這一套，一邊拉開門，一邊放冷了聲音，道：「我幹什麼需 要向你彙報嗎？」 book18.org
「你……」 book18.org
甄琰幾乎噎住了，但很快，她的臉色又柔和下來。「你這人，人家關心你都 不行啊？是不是談判不順心，回來就拿我出氣啊？嘻嘻……」 book18.org
劉鑫的語氣越發陰冷下去。「那也不關你的事。你還是少關心我的好。」 說完，便推開裡面的木門，走進去。 book18.org
甄琰立刻心生悔意。她本來還以為這次談判鐵定順利完成，所以才敢拿來跟 劉鑫開玩笑的，沒想到正好撞到了他的痛處。那個可惡的陳琳，居然敢不告訴我 實情，將來非想辦法治死這個小騷蹄子不可。 book18.org
劉鑫徑直走到沙發邊坐下，冷冷地看著甄琰略顯猶疑的腳步和略顯畏縮的眼 神，心中大為得意。有了這個下馬威，局面應該會比較容易控制些。和甄琰這樣 的女人打交道，必須抓住每一次占得上風的機會，絕對不能象對徐暉那麼放鬆。 見劉鑫一直在有意無意打量著自己，甄琰立刻端了端肩膀，笑了。她一向都 很善於迅速調整自己的姿態，這次當然也不例外。在這一點上，許多人都只能甘 拜下風，其中很可能也包括劉鑫。甚至連她自己，也常常因為這種天分的自然流 露感到驚異。 book18.org
不能讓她緩過去，劉鑫想。便閉上眼睛，倒在靠背上。 book18.org
甄琰磨蹭了一陣兒，到底還是走過來，坐在劉鑫身邊。「很累嗎？要不要我 幫你按摩？」 book18.org
說完，輕輕抓住他的胳膊，捏了捏。 book18.org
劉鑫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心裡卻對甄琰見機行事的乖巧頗為嘆服。如果她 願意全心全意開誠布公地和自己相處，不要總是滿腹心機，倒確實是個非常不錯 的夥伴，不管是在工作上，還是在生活中。只可惜她從一開始就不肯完全信任自 己，直到如今也沒有絲毫改變。那是因為本性所至，還是因為以前曾經被男人玩 弄欺騙過呢？ book18.org
劉鑫忽然意識到；雖然認識甄琰已近一年，他對她的過去竟還是一無所知。 也許該想辦法調查一下她的履歷和背景才對，劉鑫想。針鋒相對搶占上風的慾望 卻也隨即淡了不少。 book18.org
纖細的五指和手掌依然在他胳膊和肩膀之間來回揉捏著。意志鬆懈的劉鑫， 很快連身體也軟了。乾脆就倒向沙發扶手，又抬起腿，架在甄琰的膝蓋上。 甄琰識趣地改而揉捏他的大腿。良久，才小心翼翼地問：「到床上去按好不 好？這裡不太方便。」 book18.org
「不用。」 book18.org
在甄琰頗有專業風範的按摩手法中昏昏欲睡的劉鑫用夢囈一般的聲音說。他 倒確實是累了，昨天兩點多鐘才睡，今天還又一大早爬起來陪那個狗屁廳長打了 一上午的高爾夫。而且，和甄琰這樣的女人這樣各懷鬼胎地相處，也實在是件非 常辛苦的事，即使前後還沒超過半個小時。 book18.org
「那……要不要我給你放水洗澡？」 book18.org
甄琰的聲音益發柔慢，完全不肯領會他顯而易見的推拒。 book18.org
「不用。」 book18.org
劉鑫勉強振奮起精神，睜眼看著她朦朧的俏臉。一時竟想不清楚她為什麼遲 遲不肯說出這次前來的目的。難道真的事關重大，以至於一向自信滿滿的她，也 不得不藉助於恰當的時機嗎？劉鑫懶得再勾心鬥角下去，決定先將她一軍再說。 「我想睡覺了，如果沒什麼事的話，你就先回去吧。」 book18.org
甄琰半天沒有開腔，甚至全身也沒有動一動。 book18.org
「有事的話你就說？別吞吞吐吐的。」 book18.org
劉鑫的語氣明顯帶上了不耐煩。 book18.org
「非得有事才能來找你麼？」 book18.org
甄琰這麼反問著，聲音轉而柔媚異常。「這麼長時間沒見，人家想你了，不 行麼？」 book18.org
劉鑫立刻就楞住了。他實在沒有想到，甄琰居然會和他講起了感情。第一次 上床之後，她就很明確地表達過她的目的，要他負擔她將來出國留學後的全部生 活和學習費用。而作為交換條件，她願意從即日起直到他在美學習結束，隨時滿 足他所有的性需要。清楚知道自己身體價值的甄琰，怎麼可能犯下對嫖客動情的 青樓大忌呢？ book18.org
這肯定只是她的疑兵之計。假如自己輕易就上了鉤，或者僅僅是動了憐惜之 心，恐怕很快就會被逼入絕境，只能答應她的要求了。想到這裡，劉鑫穩住心神， 淡淡地說：「想我？怎麼想的，說來聽聽！」 book18.org
「還能怎麼想，嘻嘻……」 book18.org
甄琰一邊說，一邊就將手掌按在他褲襠正中，輕輕摩了兩下，停住。 book18.org
劉鑫略微鬆了口氣。「別想唬我，你什麼時候性慾這麼旺盛了？」 book18.org
「你不信？」 book18.org
甄琰側過身子，盯住他的眼睛，面色潮紅，笑容妖冶。 book18.org
劉鑫心中一盪，幾乎要伸手將她拉進懷裡，但還是迅速忍住了。「不信。」 他說。 book18.org
甄琰先不答話，而是回身抬起他的雙腿，擱在沙發上，然後騎跪在劉鑫腰間， 拉起劉鑫一隻手，探進弔帶長裙的下擺，這才重新盯住他的眼睛，說：「這下信 了沒？」 book18.org
話音剛落，她的頭就已經慢動作一般地垂了下來，迅速枕在他肩頸之間，全 身也似乎一下子被抽光了骨頭。 book18.org
那裡一片濡濕。她居然連底褲都沒穿。這分明都是做出來的，她分明早有準 備。靠！劉鑫暗罵一聲，腦子驟然清醒了許多，立刻沉聲叫道：「起來！聽到沒 有？」 book18.org
甄琰軟哼了幾聲，又扭了兩下，見劉鑫並無相應動作，只得撐持著起了身， 問：「怎麼了？」 book18.org
劉鑫推她下來，自己也坐正了，慢條斯理地說：「你今天來找我到底有什麼 事？直說吧。省得玩起來也不痛快。」 book18.org
「你這人，還真是的……」 book18.org
甄琰嘴裡囁嚅著，臉上卻早已笑意全無，剛才幾乎滿溢的潮紅，也正在一點 點褪成灰白。 book18.org
劉鑫靜靜地看著她。他並不需要再說什麼。甄琰這樣的人，不可能至今還弄 不清局勢。 book18.org
甄琰果然就站起身，略微整了整裙擺，又坐下，呻吟般地輕喘了一口氣，說： 「我找你有事是真，但我想和你做愛也是真，你用不著這麼處處提防。」 book18.org
「什麼事？」 book18.org
劉鑫儘量簡單地問道。 book18.org
甄琰抬眼看看他，又低下頭，一字一句地說：「我懷孕了。」 book18.org
劉鑫依然面無表情地靜著。對甄琰來說，懷孕可並非什麼難以解決的問題， 她的話肯定還沒有完。 book18.org
甄琰的眼睛裡隱隱閃過一絲怨恨，但還是用清楚穩定的聲音繼續說道：「我 想去美國把他生下來，希望你能幫忙。」 book18.org
原來如此。甄琰之所以這麼著急，原來只是擔心時間長了肚子大起來而已。 這倒確實是個要她答應自己條件的絕好機會。劉鑫不由輕鬆了許多。「你要我怎 麼幫？」 book18.org
他的爽快讓甄琰多少感到有些意外。臉上立刻充滿了希望。「如果……我想 來想去，最好的方法應該是你和我登記結婚，等我在美國生了孩子領了綠卡之後 再離。」 book18.org
根本不用多想，劉鑫便斬釘截鐵地答道：「不行。還有什麼其他的辦法？」 甄琰臉上容光頓斂。「這……我就不太懂了。你有什麼意見？是聯繫學校還 是聯繫企業？哪個比較快？」 book18.org
「哪個都不快。」 book18.org
劉鑫沉吟著，「只有用旅遊、商務、或者公務護照先過去，生了孩子再說。 不過，這樣一來，你將來的出國手續會比較羅嗦。」 book18.org
「聯繫學校是不是只能等到明年了？」 book18.org
「下半年也許會有機會，但你等不了那麼久。」 book18.org
「聯繫企業出去工作呢？」 book18.org
「至少得三個月吧。恐怕也來不及。」 book18.org
甄琰神情一滯，半天，才囁嚅著問道：「你……真的不能跟我假結婚嗎？」 「不行。沒得商量。」 book18.org
劉鑫依舊斬釘截鐵。 book18.org
「那……好吧。請您先幫我聯繫企業。我這麼瘦，快的話也許還能遮掩過去。」 劉鑫點點頭，覺得提出自己條件的時候到了，便笑了笑，問：「我有什麼好 處？」 book18.org
甄琰卻顯然早就想好了自己的答案。「我在美國的生活和學習費用不用你負 責了，ＯＫ？」 book18.org
劉鑫頓感一陣失望。他本來還以為已經占得上風，可以輕易逼她答應自己的 條件，沒想到她竟出此奇招，打亂了他的如意算盤。不行！不能輕易放過這個機 會。劉鑫一邊想，一邊就假做關切地問道：「你自己能負擔得起嗎？你還要生孩 子，這在美國可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book18.org
「這個不用你操心。」 book18.org
甄琰淡淡地答道，眼睛裡的得意卻怎麼也無法掩藏得住。她也並不太想掩藏。 能在劉鑫這裡占得上風，實在是件叫人高興的事。好不容易輪到一回，而且還是 忍痛放棄了最快出國途徑才得到的。假如不是擔心劉鑫氣惱起來不認真幫她聯繫 企業，她肯定會情不自禁地開懷大笑。 book18.org
急轉直下的戰況讓劉鑫有些惱火，說話也不由自主帶上了咬牙切齒的味道。 「那你提供給我的性服務呢？什麼時候終止？」 book18.org
甄琰面不改色。「隨便你，直到你認為我年老色衰，沒什麼操頭為止。」 說完，她終於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book18.org
劉鑫卻並沒有領會到她微笑的意味，還在不依不饒地追問著：「既然你不需 要我提供你生活學習的費用，那你到了美國隨便一躲，我還能找ＦＢＩ通緝你不 成？」 book18.org
「哈哈……那我保證……」 book18.org
沒等後面的話出口，甄琰就連忙閉上了嘴巴。過分刺激劉鑫可實在不是什麼 好玩的事情。 book18.org
但劉鑫還是從她突如其來的笑聲中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連忙收斂心神，靜 靜坐穩。靠！看來今天真是太累了。百般防範之下居然還是被她鑽了空子。假如 不趕快想辦法挽回一些失去的分數，今後只怕會很難控制得住她。想到這裡，劉 鑫清清嗓子，沉聲問道：「這孩子是誰的？」 book18.org
甄琰猶豫了片刻，才說：「這個好象不關你的事吧。」 book18.org
「有可能是我的，怎麼不關我的事！」 book18.org
「就算是你的也不關你的事。這是我的孩子。」 book18.org
甄琰面色凝重地說。 book18.org
她顯然十分在意這個孩子，說不定這還是她生兒育女的最後機會。這樣的殺 手鐧倒不必輕易拿出來浪費。劉鑫這麼想著，神色漸漸就從容起來。「如果不是 我的，那就是蕭森的啦。呵呵……」 book18.org
「你別瞎說，我和蕭副院長什麼關係也沒有。」 book18.org
「那還會有誰？」 book18.org
劉鑫欠起身，追問道。也許真的還有第三個第四個甚至許多個呢，否則她也 不可能會有錢在美國生活。他雖然送過不少禮物，卻很少直接給她錢，蕭森也最 多只會給她一點生活費而已。 book18.org
感覺到劉鑫並沒有搶奪這個孩子的意圖，甄琰不由鬆了口氣，笑著說：「反 正不是你的，操那麼多心幹什麼？」 book18.org
他確實懶得操這份閒心，就算真的是他自己的孩子，那也不過是個孽種，不 值得去跟她搶奪。但，如果她連和蕭森的關係都不肯承認，自己還怎麼向她提出 交換條件呢？太過急切逼迫她的話，又很可能會處處被動。 book18.org
靠！還是下次再說吧，反正殺手鐧還抓在自己手裡，急個什麼勁呢？劉鑫忽 然不想再跟甄琰折騰下去了。只是，他也不甘心就這麼讓她得意地離開。想到這 里，劉鑫站起身，淡淡地笑了笑。說：「那好吧。我不操心就是。」 book18.org
說完，便走過去，一把拉起甄琰，橫抱在懷裡，轉身向睡房走去。 book18.org
劉鑫突然表現出來的強橫讓甄琰頗為吃驚。但她左右撐拒，還是無法擺脫那 兩條瘦硬的胳膊，只得鬆軟了身體，問：「你要幹什麼？」 book18.org
「還能幹什麼？」 book18.org
劉鑫伸腳蹬開房門，一邊又反問道，「你不是想我了嗎？總不能讓你白來一 趟。」 book18.org
「你……我現在不想了行不？你放我下來。」 book18.org
將甄琰狠狠地扔在床上，劉鑫這才說道：「你不想，我想，行不？」 book18.org
說完就邪笑一聲，開始脫衣解帶。 book18.org
屋外的雨聲忽然大了許多。門窗緊閉空調也沒打開的睡房裡，淡淡的酸腐氣 息被激盪得越發濃郁。昏光之中，又仿佛有濕漉漉的塵埃從床罩上飄起，讓無話 可說的甄琰不得不眯起眼睛。 book18.org
劉鑫很快就脫光了衣服，直挺挺地壓下來，迅速逼進她的身體。 book18.org
早已風乾了的外陰讓劉鑫感到一陣刺痛，但他還是強自鼓舞著沖了進去，幸 好，熟悉的洞穴里依然還是濕潤而溫暖。劉鑫略鬆一口氣，端正身子，豎起甄琰 的雙腿，長槍闊戟地沖盪起來。 book18.org
甄琰無奈地承受著強行破關的灼熱痛楚，心裡不由一陣惶惑。劉鑫在女人面 前向來都是溫文爾雅禮貌多多，在床上也很少會以力量取勝，而更多地依靠細緻 的前戲和持久的愛撫。今天這是怎麼了？不僅前戲和愛撫全無，連她的弔帶長裙 也沒有全部脫下，只是拉到胸口堆著。他是真的慾火難耐，還是存心想折磨自己， 甚至不無弄掉孩子的企圖呢？ book18.org
甄琰終於有些擔心起來。雖然她以前想用這種方式流產的時候總是不能成功， 即使激烈到近乎變態，那些胎兒也總是頑固得非要把她逼進醫院不可。但這一次 她已經決定要把孩子生下來，她不能任由自己遭遇流產的危險。 book18.org
「請你……輕點兒，行麼？」 book18.org
甄琰低聲哀求著，剛才還只在大腿之間徘徊的灼痛，似乎已經蔓延到了她的 胸口。 book18.org
劉鑫邪笑著，並不答話，仍舊將她幼圓的屁股撞得噼啪直響。他雖然並不喜 歡這種粗暴的做愛方式，自己的髖骨也開始隱隱作痛，但甄琰的張皇和哀求還是 在他心裡激起一陣陣異樣的快感。他的陽具也越來越粗大堅挺，似乎隨時都可以 刺穿甄琰薄弱的小腹。這是以前從來不曾發生過的。人類天長日久的獸性本能， 顯然要比他的理智有更強大的支配他身體的能力。意識到這一點，劉鑫益發拚命 地搖撼著甄琰光滑細緻的雙腿，仿佛要把昨晚憋住的所有精力，一股腦兒都發泄 在她身上。 book18.org
甄琰終於忍不住呻吟起來。呻吟聲里卻沒有多少痛苦的成分，反而更象是在 享受劉鑫的狂野。凝滯空氣中那些揮之不去的懊熱，已經將她層層包圍；剛才那 些澀澀的灼痛，也已經在劇烈的震盪中均勻散到了全身，又緩緩沉沒在一片片酸 麻酥癢里。正是這些逐漸向身體里滲透的懊熱，和逐漸向腦袋裡匯聚的酸癢，使 得甄琰神志漸失，幾乎忘記了肚子裡那尚未成形的孩子。 book18.org
她忽然覺得此時此地發生的一切都是無恥命運的有意安排。她原本並不喜歡 在床上也溫文爾雅得過分的劉鑫，暗地裡還曾時常嘲笑他缺乏男子氣概，不料， 在她需要溫柔對待的今天，劉鑫卻莫名其妙地扮起了男子漢。難道這狗娘養的老 天爺，竟也想要害死我的孩子嗎？不行，不能再這麼忍受下去。也許要不了多久， 自己就會沉浸在無法遏止的性慾狂潮中。不！決不能讓他們得逞！ book18.org
甄琰奮力掙扎了幾次，卻在全身虛軟之下，怎麼也無法擺脫那雙胳膊的控制。 只得提高聲音，再次哀求道：「我……懷孕了，請你……不要這樣……」 book18.org
劉鑫這才停住動作，輕飄飄地問：「怎麼？這對懷孕不好？」 book18.org
你他媽的明知故問還是怎麼著？甄琰暗自唾罵著，嘴上卻絲毫不敢怠慢。 「對，妊娠頭三個月最好不要有性生活，很容易流產。」 book18.org
劉鑫甩開她的腿。「那你還跑來招惹我？」 book18.org
「我……」 book18.org
甄琰頓了頓，仔細斟酌著措辭，「我沒想到你今天這麼厲害。」 book18.org
劉鑫心中一陣得意，折磨甄琰的慾望不由淡去了很多。何況現在他已經不能 再裝糊塗，弄掉那個孩子對他又沒有什麼好處，倒也不必逼她過甚。想到這裡， 劉鑫緩緩躺倒在床上，淡淡地說：「知道厲害就好！以後少跟我耍心眼兒。」 甄琰連聲應道：「是，是。」 book18.org
忽然又覺不妥，急忙加了句，「我本來也沒有跟你耍過什麼心眼兒。」 「沒有麼？」 book18.org
「沒有。真的沒有。」 book18.org
劉鑫轉過身，看看她臉上徘徊著不肯散去的潮紅，又盯住她的眼睛。「好， 那我問你，你喜歡做愛時溫柔的男人，還是做愛時粗野的男人？」 book18.org
甄琰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低頭答道：「都喜歡，溫柔的舒服，粗野的刺激。」 「今天夠不夠刺激？」 book18.org
「夠，足夠了。」 book18.org
「你是不是覺得很爽？」 book18.org
見他越問越奇怪，甄琰沉吟著答道：「很爽。假如不是怕影響到孩子，我… …」 book18.org
劉鑫忽然打斷她。「蕭森就是粗野型的吧？」 book18.org
「蕭森？」 book18.org
他怎麼忽然對蕭森這麼感興趣了？甄琰心中暗自詫異，臉上卻不動半點聲色。 「我怎麼會知道他什麼類型？」 book18.org
「你和蕭森到底有沒有曖昧關係？」 book18.org
甄琰毫不猶豫地答道：「沒有，真的沒有。」 book18.org
剛說不耍心眼兒，立刻就又不老實了。靠！劉鑫暗罵一聲，卻也無可奈何， 只得重新躺倒在床上，慢條斯理地說：「你倒是爽過了，我怎麼辦？」 book18.org
說完，還用手搖了搖堅挺依舊的陽具。 book18.org
「我……用嘴幫你，行麼？」 book18.org
劉鑫悶哼一聲，躺正身子，閉上眼睛。 book18.org
溫潤的包圍中，那個色厲內荏的傢伙很快就丟盔卸甲，萎頹下來。 book18.org
這娘們倒是真肯下工夫，取悅男人的所有手段她全都遊刃有餘。這也就是自 己，因為不喜歡她這種過分瘦小的身材，所以才能抗得住誘惑。放在別人身上， 十之八九都會輕易被她俘虜。更何況她的聰明機智也過人一籌呢。如果有可能， 自己還是儘量不要和她成為敵人的好。劉鑫睡意朦朧地想著，越發感到甄琰不可 小覷。便努力睜開眼睛，用溫厚的聲音說道：「我想睡覺了。你洗個澡，就先回 去吧。」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甄琰應了一聲，輕輕爬下床，打開空調，走出去，關上門。 book18.org
恍惚之中，劉鑫覺得有些冷，便爬起來找東西蓋，找了半天，還是什麼也沒 找到。所有的柜子里都是空的。回頭看看床上，竟只剩下了光板，那架可惡的空 調也怎麼都不肯停下。劉鑫無奈，只得儘量活動著身體，過了一陣，還是不行， 冷得入骨，他心裡一急，乾脆就跑了起來，而且越跑越塊，一直衝到了屋外，這 才漸漸有了些暖意。 book18.org
大街上竟也沒有人，一個人也沒有，當然更沒有車。然而仍是冷，似乎比屋 子裡還冷。那多半是風的緣故，劉鑫想，依然只能繼續跑下去。跑著跑著，便轉 上了北環。 book18.org
空蕩蕩地北環靜靜地鋪向西方。劉鑫有些累了，卻不敢停，因為風正大起來， 如果他停住，只怕轉眼就會凍僵在地上。他不想讓自己變成一棵樹，於是只能跑。 正不知要什麼時候才算到頭，路北的野山頂端忽然閃出一點光亮。劉鑫這才 注意到，所有的天空都是灰的，近黑的灰，一望無際的灰，一點濃淡參差都沒有。 而那片光亮，就閃在這片黑灰中，漸漸還大起來，象是一朵初開的梨花。劉鑫低 頭找了找，看到路邊的鐵絲網上有一個洞，便鑽了進去，開始爬山。 book18.org
飛一般爬到山頂，那朵初開的梨花還在。劉鑫高興地摘下她，捧在手裡。但 轉眼之間，梨花就已經灰敗下去，而且還腐爛了，爛得象一團被人嚼碎了的腐肉。 劉鑫立刻慌了神，抖著胳膊，想要甩掉它。卻怎麼也甩不掉，象是已經長在了手 心裡。他只好把手拉回來端詳，看看該如何割掉它，又驚恐地發現，它正章魚一 般伸出許多腳爪。腳爪沿著他的胳膊，輾轉爬行，轉眼就覆蓋了全身，將他緊緊 裹了起來。 book18.org
身上立刻又開始熱了，而且越來越熱，熱得幾乎喘不過氣。劉鑫拚命掙扎著， 不小心絆到了什麼，隨即就沿著山坡，骨碌骨碌地滾了下去。滾到北環大道還不 肯罷休，似乎被什麼人操控著，轉了幾轉，才終於在中銀大廈下的咖啡館停住。 闊大的玻璃窗後面，正張牙舞爪哈哈大笑的，分明就是面目猙獰的蕭森。而 站在他旁邊微笑不語的那群人里，竟然孩有甄琰、安昭、羅漢、凌塵，甚至，徐 暉…… book18.org
劉鑫「啊」地大叫一聲從夢中醒來。睡房裡昏暗異常，窗外的雨還在下，他 的身上黏糊糊的，床頭的鬧鐘指著十點零五分。 book18.org
匆匆洗了個熱水澡，劉鑫走進書房，打開電腦。 book18.org
很快，蕭雪的留言就接連不斷地跳了出來。「師哥你回來了嗎？」 book18.org
「師哥你快回來！」 book18.org
「師哥你怎麼還不回來啊，哼哼！」…… book18.org
劉鑫立刻欣慰地笑了。在這種時候，在許多時候，甚至，也許，在所有時候， 蕭雪總能帶給他——也只有蕭雪才能帶給他——絕對的安逸輕鬆。 book18.org
「我回來了。師妹你在不在？呵呵……」 book18.org
過了好一陣兒，蕭雪才突然閃出頭。「在啊在啊。師哥你終於回來啦。嘻嘻 ……」 book18.org
「是啊，剛回來。教授和師母都還好吧？」 book18.org
「爸爸去了廣州開會，還沒回來，不過應該挺好的。媽媽也挺好的。」 「你的功課也沒什麼問題吧？」 book18.org
「沒問題，芭蕾舞和鋼琴也學得很好。哼哼！」 book18.org
劉鑫忍不住又笑了起來，但還是故作糊塗地問道：「哼什麼哼？我又惹到你 了麼？」 book18.org
「還說？你明明就是故意搗蛋，問了我爸媽，問了我功課，卻偏偏不問我？ 哼哼！」 book18.org
「哈……你不是好好地坐在這裡跟我聊天嗎？還問你幹什麼？」 book18.org
「那也要問。不問就說明你不關心我，愛護我，幫助我，體貼我。嘻嘻……」 「好，好。我問，我問，大小姐這幾天過得還好嗎？吃喝拉撒的，都沒什麼 問題吧？」 book18.org
「討厭死了啊你。哼哼！」 book18.org
不等劉鑫答話，蕭雪的視頻電話申請就已經橫在了熒幕中間。 book18.org
看著她那張盈盈的笑臉，劉鑫仿佛忘記了所有的煩惱。 book18.org
第三章 book18.org
「師哥你瘦了不少耶，是不是在河南吃不飽啊？嘻嘻……」 book18.org
「是麼？」 book18.org
劉鑫若有所思地撫了撫兩頰，語氣多少有些誇張。「不覺得啊，我吃得好多。」 「那怎麼腮幫子癟得跟猴子似的？」 book18.org
蕭雪笑著追問道。 book18.org
「亂說，我這麼英俊瀟洒，怎麼可能象猴子。」 book18.org
劉鑫鼓起兩腮，瞪起眼睛，擺了個自豪的架勢。 book18.org
「哈哈……笑死我了，你這副尊容也敢自稱英俊瀟洒，那豬八戒還不得帥得 驚動黨中央啊。」 book18.org
「我也就是沒他鼻子長而已。驚動個市政府倒也不在話下。呵呵……」 劉鑫臉上一片溫柔敦厚，眼睛裡的喜悅閃啊閃的，仿佛隨時都有可能從熒幕 里跳出來，跳進她正呼吸著的空氣里。蕭雪心頭猛地一顫，竟不知該如何乘勝追 擊才好。 book18.org
「怎麼不說話？市政府還沒驚動，就先把你嚇著了？」 book18.org
熒幕上劉鑫的笑容越發顯得意味深長。蕭雪的臉不由就熱了，想抬手上去拍 散它們，卻又擔心被劉鑫看到。正手足無措間，一串輕柔的敲門聲恰到好處地幫 她解了圍。 book18.org
「等等。」 book18.org
蕭雪一邊說，一邊就轉過身，對著房門的方向喊道：「媽。什麼事？」 「已經十點多了，你早點兒睡。」 book18.org
「還早呢，媽。」 book18.org
蕭雪回頭對著熒幕做了個鬼臉。「我正跟劉鑫師哥說話呢。他剛從河南回來。」 門外的凌塵頓了頓，才說：「那好吧，不過也別太晚了，你師哥大概也要早 點休息的。聽到沒有？」 book18.org
「聽到了，媽。對了，剛才師哥問你和爸爸好來著。」 book18.org
「哦，也替我問你師哥好。」 book18.org
過了一陣，又說，「叫你師哥有空來玩兒。」 book18.org
「知道了。」 book18.org
蕭雪拖著長腔答應了，轉過身，重新看著熒幕，還是想不起該說什麼，只得 隨口問道。「師哥你在看什麼？」 book18.org
「看了兩條新聞。呵呵……」 book18.org
笑容淡靜的劉鑫顯然並未察覺到她剛才的窘迫。蕭雪悄悄鬆了口氣，一邊暗 自慶幸鏡頭夠小顏色也有些失真，一邊就又東拉西扯地聊了起來，神情也便漸漸 從容下去。 book18.org
轉眼就過了十一點，蕭雪看看桌上的鬧鐘，又看看那張清朗的臉和那副溫厚 的笑容，心中頗有些不舍。「師哥，我得睡覺去了。」 book18.org
「好，去吧。晚安。」 book18.org
蕭雪猶疑著，又說：「師哥你也早點休息吧，剛出差回來，肯定也很累了。」 「我不累，沒事兒，呵呵……」 book18.org
「還說不累？」 book18.org
意識到自己話里濃郁的關切，蕭雪忽然又有些窘迫，但還是忍不住繼續嗔怨 道：「你真的瘦了好多呢。」 book18.org
「亂說。」 book18.org
劉鑫抬手抓了抓自己的臉。「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因為我鬍子太長造成的 錯覺。奇怪！你年紀輕輕，怎麼就變老花眼了？呵呵……」 book18.org
「呸！你才亂說呢，你才老花眼呢。分明就是瘦了，還不承認。」 book18.org
「好，好，瘦就瘦了吧，反正過兩天還會胖起來的。」 book18.org
「哼哼！」 book18.org
蕭雪這才滿意地咧了咧嘴，又問：「談判很辛苦嗎？」 book18.org
「你還睡不睡覺去了？」 book18.org
劉鑫半認真半打趣地反問道。 book18.org
「不用你管，回答我的問題。」 book18.org
「一點都不辛苦，整天吃喝玩樂，游山逛水。舒服得很呢。呵呵……」 「那怎麼還瘦了這麼多？」 book18.org
「因為……」 book18.org
熒幕上的劉鑫專注地盯著她，神情忽然變得十分古怪。「因為我想你了唄， 嘿嘿……」 book18.org
蕭雪頓時心跳臉熱，連忙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臭師哥，不許胡說八道。」 「哈……你看看你，不問候你吧，說我不關心你；想你吧，又說我胡說八道。 那要我怎麼樣才算好呢？」 book18.org
劉鑫的臉上又只剩下了調侃打趣。 book18.org
「怎麼樣都不好，你天生就是臭師哥，爛師哥，嚇倒市政府的豬八戒師哥。 哼哼！」 book18.org
蕭雪一邊說，一邊就抓起滑鼠，關掉了那個總是讓她手足無措的窗口。 但劉鑫的話還是變成文字追了過來。「我是真的想你了啊，什麼時候想我親 愛的小師妹也成胡說八道了？嘿嘿……」 book18.org
「懶得理你！哼哼！」 book18.org
蕭雪咬牙送出這幾個字，隨即就關掉電腦，衝到床上，將混亂不堪的腦袋和 火燒火燎的臉，一起埋在了枕頭下面。 book18.org
他怎麼總是這樣一副水火不侵的長輩做派？雖然並不是那種嚴肅呆板的長輩， 但長輩畢竟就是長輩。在他眼裡，自己似乎一直都還是個十歲的小女孩，不可能 變成一個和他有著對等地位的成年人，更不可能變成一個能夠吸引得住他的女人。 在網上偶爾說的那些略帶曖昧的話，多半也不過是拿自己逗著玩兒尋開心罷了。 象他那樣的人，怎麼可能會跟一個高中女生認真呢？蕭雪想著想著，越發覺得煩 躁不安，猛地抓起枕頭，砸向電腦。還不夠解氣，便將所有伸手能及的東西全都 扔了過去。 book18.org
那隻紅色的手機剛一出手，蕭雪就驚得停住了。手機撞牆的「喀啦」聲和砸 在地板上的「噗嗵」聲，也都直接穿刺過來，仿佛要在她胸膛里戳出一個巨大的 傷口。蕭雪連忙搶過去，抓起手機，按了幾下，又解開皮套看了半天，才總算放 下心來，全身乏力地躺倒在床上。 book18.org
那是劉鑫從美國帶回來送給她的摩托羅拉Ｔ８０８８。 book18.org
輕柔的敲門聲忽然又響了。「小雪，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book18.org
「沒有，媽。」 book18.org
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蕭雪連忙清了清嗓子，又說，「我掉了東西在 地上。」 book18.org
「哦，早點睡吧，都快１２點了。」 book18.org
「是，媽。」 book18.org
蕭雪一邊答應著，一邊就躡手躡腳地走到冰箱旁邊，打開冷藏櫃，拿出晚上 吃剩下的那小半桶哈根達斯香草冰淇淋，關了燈，又躡手躡腳地走去床邊，坐在 地上。 book18.org
吃完冰淇淋，蕭雪的情緒才總算安定下來。她爬上床，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心裡卻還在不斷嘀咕著：既然他總說自己瘦，那就得想辦法吃得再胖些才行。好 不容易才等到他，決不能讓他再落到別的女人手裡。 book18.org
第一次見到劉鑫，是在蕭雪十歲的時候。１９９４年的春天，她上小學四年 級，下半學期剛剛開始。那是一個颱風肆虐的下午，周末，爸爸媽媽一早就出門 去了，說是要陪一個北京來的老同學吃午飯。因為她上學期成績不太好，所以留 她在家，跟著爸爸帶的研究生安昭補習功課。 book18.org
也不知為什麼，午飯過後，蕭雪忽然很想吃冰淇淋。那時好象還沒有哈根達 斯，最好的冰淇淋也不過是和路雪罷了。但她還是想吃，想得不得了。十歲的小 孩子，得不到的時候當然只有哭，哭得安昭也心煩意亂起來。又找不到爸爸媽媽， 只好打電話向劉鑫求助。 book18.org
那時她家還在學校裡面的教師樓里，所以劉鑫很快就趕來了。全身透濕的他， 手裡拎著一個白色的小袋，裡面裝著四隻雪糕。這數目蕭雪記得很清楚，因為在 一個人吃了兩根雪糕之後她還不滿意，依舊哭鬧個不停，以至劉鑫不得不頂著台 風沖了出去，好半天，才又帶了四個甜筒回來。 book18.org
等到颱風漸歇劉鑫要走的時候，安昭卻又留住了他。她怎麼也無法向蕭雪解 釋清楚那幾道數學應用題到底是什麼意思。或者只是她解釋得清楚而蕭雪無法理 解。但最終，她只能再度求助劉鑫，雖然他的衣服還一直濕著。幸好，劉鑫的講 解簡單明了，而且十分有趣。 book18.org
只可惜蕭雪已經不記得那是些什麼題目，劉鑫又是怎麼講解的了。她也完全 不記得第一次見到的劉鑫是個什麼樣子。那時她正處在厭惡異性的青春前期，劉 鑫在她腦袋裡留下的，就只有一個白皙而瘦弱的影子。但有些別的東西，卻讓她 對這位大哥哥印象很深。他的勇毅，他的聰敏，以及，尤其是他執著的樂觀。 後來，在劉鑫去美國之前，蕭雪還又見過他很多次。然而，那時的劉鑫，臉 上的憂鬱卻比樂觀更盛。而從美國回來後的劉鑫，代替那樂觀的，又已經變成了 沉靜深邃。 book18.org
差不多有三年時間，蕭雪一直試圖回憶起那個最初的劉鑫。卻怎麼也無法成 功。但在她心目中，最初的劉鑫和現在的劉鑫始終都占據著同樣重要的地位。而 中間的那個，雖然樣子記得很清楚，卻只能讓她覺得可悲可憐。 book18.org
一直到９５年春天，蕭雪都沒再見過劉鑫。然而，每次安昭講解不清楚的時 候，都會打電話找他幫忙。一開始是他講給安昭，安昭再講給蕭雪，後來是他直 接講給蕭雪。再後來，只要蕭雪覺得安昭講解得有些吃力，就會催促她給劉鑫打 電話，以免耽誤大家的時間。 book18.org
漸漸地，蕭雪喜歡上了那把明亮而溫和的聲音。如果連續兩三天沒有聽到， 她就會故意找個藉口裝糊塗。仿佛那聲音不僅能教她功課，還能讓她忘記許多無 聊的煩惱。以至她偶爾會不由自主地懷疑，其實不是劉鑫講解得好，而是他的聲 音改善了她的心情，激發了她的理解能力。因為，有那麼幾次，劉鑫才剛說了幾 個字，她就已經豁然貫通，不再需要任何講解了。 book18.org
但她還是會假作不解地繼續聽下去。那些清晰的吐字和沉穩的呼吸，以及那 些誇張的讚許和爽朗的笑聲，常常讓她快樂得不能自己。假如不是安昭在旁邊， 她很可能會抱著電話，一直聽下去，直到耳朵爛在話筒上為止。 book18.org
這種日子並沒能維持多久，夏天來臨後，突然之間，安昭就再也不肯打電話 給劉鑫了，而且還嚴厲禁止蕭雪提到他。 book18.org
蕭雪立刻象是掉進了冰窖里。 book18.org
那時她已經十一歲，多少懂得了一些男女關係，知道劉鑫和安昭是一對戀人。 卻還不是很能理解戀人之間的衝突和冷戰。那怎麼可能發生呢？愛情不是兩個人 之間的完全奉獻麼？完全奉獻給對方了的兩個人，怎麼會有如此激烈的矛盾，怎 麼會不願和對方說話，又怎麼會因為一些無法理解的東西而分手呢？ book18.org
從安昭這裡得不到答案，蕭雪只能自己偷偷去找劉鑫。 book18.org
那是一個熱辣的下午，四點多了，陽光還毒得象是被什麼人下了砒霜。蕭雪 放學沒有回家，在法學院的辦公室打聽了好一陣兒，又在校園裡繞了一大圈，才 總算找到了研究生樓。 book18.org
知道劉鑫在上面而且馬上就會下來看她，蕭雪站在門廊里，一邊喘息著擦汗， 一邊在心裡七上八下地敲著小鼓。她本沒有期望今天就能找到他，一旦找到了， 不由又有些惴惴不安起來。長這麼大，她還是第一次獨自跑出來找一個陌生人。 雖然她如此熟悉如此喜歡他的聲音，他的人，卻始終也只是一個白皙而瘦弱的影 子。 book18.org
只是，時間已經不容許她再打退堂鼓，隨著「咚、咚、咚」的腳步聲，一個 人從樓梯口風一般沖了出來，在她面前笑呵呵地站住。「你好啊，小師妹。」 「你……你好。」 book18.org
蕭雪輕聲囁嚅著，頭不由自主就低了下去。 book18.org
劉鑫的樣子似乎比她印象中的還要瘦弱，臉上的笑容也帶著一種奇怪的味道， 說不出是乾澀還是蒼老。難道，這就是那個勇毅聰敏執著樂觀的大哥哥嗎？這就 是那個在颱風中跑來跑去輕易幫她解決所有難題的大哥哥嗎？蕭雪偷眼看著他腳 上的涼鞋，腿上的西褲，身上的襯衫，越看越覺失望，雙腳蠕動著，幾乎想要轉 身逃開。 book18.org
「來跟我請教什麼功課？怎麼會找到這裡來的？累不累？幹嗎不說話？啞巴 了？呵呵……」 book18.org
他的聲音明亮溫和依舊，仿佛是直接從她腦袋裡拷貝出去的一般。蕭雪聽著 聽著，不覺就輕鬆了許多，這才抬起頭，略帶猶疑地答道：「是，數學。好多數 學。」 book18.org
「好多數學？呵呵……那你還是跟我上來吧。我看你累得都快站不住了。」 說完，轉身走了兩步，回頭見蕭雪沒有動靜，便又打趣道，「怎麼，已經走 不動啦？要不要我背你？」 book18.org
蕭雪臉上一熱，連忙說了聲「不用。」 book18.org
隨即跟在他後面，爬上三樓。 book18.org
蕭雪至今還可以在腦海里清晰地回憶起那間雙人宿舍，她後來又去過很多次， 每次都很整齊，很乾凈，讓她越來越覺得自在。宿舍不大，不到２０平方，比她 的房間大不了多少，而且到處都是書，各種各樣的顏色和裝楨，一排一排地站在 明黃色的書架和書桌上。窗簾和床單都是淡青色的，上面有深淺的藍色紋格。風 扇永遠都開著，門口是一台黑色的１４寸電視，一台乳白色的單開門冰箱。 劉鑫一進門就打開冰箱，拿出一瓶水，笑著問：「我這裡可沒冰淇淋，涼開 水喝不喝？」 book18.org
蕭雪不好意思地笑笑，點頭接過杯子，喝了幾口。然後拿出課本，問了幾個 算術題目。 book18.org
劉鑫很快就解釋了一遍，見蕭雪表示全懂了，便問：「還有嗎？」 book18.org
「沒了。」 book18.org
「那你回去吧，有什麼問題可以隨時再來問我。」 book18.org
「還來這裡找你嗎？」 book18.org
「也不一定。這樣吧，你記下我的呼機號碼，有問題就呼我好了。」 book18.org
「好，謝謝劉叔叔。」 book18.org
蕭雪慢慢收拾著課本和筆記，心裡卻不停在猶豫著，不知道該怎樣才能說明 自己這次來的目的。只好東一下西一下地磨蹭了半天，才總算裝好書包，站起來。 正想就這麼回去算了，以後有機會再說，轉身發現靜靜坐在床上的劉鑫，正眼神 呆滯地看著窗外，臉上的乾澀和蒼老益發濃重，不由又站住，嘴巴動了幾下，卻 還是說不出一個字。 book18.org
好一陣兒，劉鑫才忽然回過神來，看到蕭雪還站在後面，連忙笑著問：「收 拾好了嗎？我領你下去吧。」 book18.org
「收拾好了。」 book18.org
蕭雪嘴裡應著，卻不肯轉身，只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book18.org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嗎？」 book18.org
蕭雪握了握拳頭，鼓起勇氣，低聲說道：「劉……劉叔叔，你來做我的家教 好不好？」 book18.org
「怎麼？安昭阿姨教的不好嗎？」 book18.org
「不，不是不好。可是……我想讓你教。」 book18.org
「哦，呵呵……現在這樣不是挺好嗎？安昭阿姨負責教你，有問題還可以來 問我。等於有兩個家教呢。」 book18.org
「可是……可是……現在安昭阿姨都不肯打電話給你了。」 book18.org
蕭雪抬起頭，看著他。 book18.org
劉鑫楞了片刻，還是笑了，笑容卻乾澀得厲害。「她不打你可以打嘛。不要 緊。」 book18.org
「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book18.org
劉鑫收斂起笑容，看了看她，這才嘆息一般地慢慢說道：「說了你也不懂。 小孩子好好讀書，不要管大人的閒事。」 book18.org
蕭雪立刻噘起了嘴巴。「我懂，你說了我就懂。」 book18.org
劉鑫好奇地看著她，忽然又笑笑。「那好。我告訴你。我們倆今年研究生畢 業，我已經聯繫好了去美國，你安昭阿姨卻不肯去，既不想去讀書，也不想和我 登記結婚後過去陪讀，非要留在這裡當老師不可。」 book18.org
「當老師不好嗎？劉叔叔不喜歡老師？」 book18.org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她早就知道我要出國，也答應了跟我一起去，現在卻 ……」 book18.org
看到蕭雪努力做出理解的樣子，劉鑫忽然就醒過味來。「哈……我跟你說這 些幹什麼，都說你還小，不會明白的了。」 book18.org
「我明白。」 book18.org
蕭雪忍不住大叫。 book18.org
但她當然是不明白的。真正理解劉鑫的那番話，已經是幾年之後的事了。 直到夏天離開深圳，劉鑫再也沒有在她面前提到過安昭。每次蕭雪去找他或 者傳呼他，他也總是只肯講解那些課本上的東西，連閒話也難得會說幾句。漸漸 地，蕭雪就沒以前那麼喜歡他了。假如不是後來的那封信，蕭雪說不定還會就此 完全忘掉他。 book18.org
只是，蕭雪也始終沒辦法喜歡安昭，在她心目中，安昭本就是個平凡得毫無 特徵的女人。長相中等，學識一般，除了性格溫順之外，看不出一點特別的好處。 經過劉鑫這件事，她越發討厭起安昭來。她心裡暗暗覺得：能有劉鑫這樣的人喜 歡，安昭實在應該好好珍惜才對，怎麼可以那樣出爾反爾欺騙劉鑫，給那張樂觀 開朗的臉，塗上那麼多的乾澀和蒼老呢？ book18.org
於是，在劉鑫獨自去了美國之後，蕭雪的成績很快就一落千丈。中考的前景 也立刻黯淡起來。 book18.org
９６年春節，蕭雪收到了劉鑫從美國寄來的一封信。那是她有生以來收到的 第一封正式信件。 book18.org
「蕭雪小師妹，你好！ book18.org
「以前你都是叫我『叔叔』的。我們年齡相差１５歲，這麼稱呼本來也沒什 麼不妥。不過，從輩分上來看，我是你爸爸的學生，跟你應該算是同輩，所以我 覺得還是叫你『師妹』的好。你同意嗎？不反對的話，以後你就叫我『師哥』吧。 「我現在在紐約大學就讀法學理碩士和工商管理碩士雙學位。雖然我英文底 子還不錯，但聽起課來仍很吃力；加上我想在兩年時間內得到這兩個學位，課程 安排很緊；此外在生活方面還需要一定時間才能適應，許多簡單的事情也都要加 倍努力才能完成，所以更加辛苦。 book18.org
「但我卻對自己很有信心。我拿著最高的獎學金，開支方面基本不用擔心。 而在學業方面，我又是一向遊刃有餘的。如果學位順利修完，我還想再讀一個Ｃ ＦＡ，也就是高級金融分析證書課程呢。 book18.org
「聽我說完這些，也許你會認為我是一個天生喜歡讀書的人，在中國讀了十 幾年，到了花花世界的美國之後也不知道享受，還要不停地讀下去。其實不是的， 我也是個喜歡享受生活的人。只不過我選擇了一種最適合我採用也最容易達到目 標的途徑而已。 book18.org
「從和你差不多的年紀開始，我就時常思考這樣一個問題：讀書到底是為了 什麼。媽媽告訴我，讀書是為了將來能有一個好的前途。但我想來想去，還是覺 得她只說對了一半。書讀好了當然會有比較好的前途，難道書讀不好就一定不會 有好的前途嗎？也不一定。很多歌星，影星，體育明星，書讀的都不怎麼樣，他 們的前途不也很好嗎？ book18.org
「所以，問題的關鍵是，並不是什麼人都做得了歌星影星體育明星。在成為 『星』之前，他們所付出的努力，只怕要比我讀書所付出的努力多很多倍。而我 沒有歌唱天分，沒有演戲天分，沒有體育天分，即使願意付出和他們相同的努力， 也成不了他們那樣的明星。 book18.org
「每個人都對未來的生活有著自己的期望。有的期望自由，有的期望富有， 有的期望幸福。但不管期望什麼，在中國，甚至在全世界，讀好書，學好知識， 鍛鍊好頭腦，都是那些沒有明星潛質的人達成自己期望的最主要途徑。讀書不成 功的人，長大了常常也無法成功，而且很容易就被別人控制，成了別人的奴隸。 「聽安昭阿姨說，你這個學期學習不夠努力，成績明顯下降，可能會考不上 深大附中，很是為你擔心。我一直都認為你是個很聰明的人，只要認真讀書，什 麼樣的題目都難不倒你。但如果你存心不好好學習，那麼，不管你將來想做什麼， 想成為什麼樣的人，你也很可能會變成一個被別人控制的奴隸。 book18.org
「匆匆寫了這麼多，雖然你未必全都能懂，但我還是情不自禁地寫了下來。 作為你的師哥，我覺得有責任要告訴你這些道理。即使你現在不明白，將來也肯 定是會明白的。只要你記得一句話就好了——不想當奴隸，那就好好讀書吧。 「對了，你現在好好讀書還有一個最直接的好處，那就是爸爸媽媽為你提供 的快樂生活。假如你考不上好中學，他們一生氣，不僅很多享受沒有了，說不定 連冰淇淋都沒得吃了。那是多麼巨大的痛苦啊。呵呵…… book18.org
「祝安康！等待你的回信！ book18.org
「師哥劉鑫草」蕭雪一直保留著這封信。即使後來她意識到這封信一定是在 安昭的建議和爸爸的請求下出籠的，也還是對劉鑫感激不已。在那樣的繁忙中寫 這樣的長信從那麼遠的地方寄來給她，已經足以讓她努力幾個月了。 book18.org
幾次信件來往之後，蕭雪對劉鑫的喜愛重新又蓬勃了起來。他來信的時間間 隔很長，很少羅七八嗦；他也從不居高臨下，每次都是大哥哥一般的平輩口吻。 雖然信的內容的也都無非是些無聊的人生道理，但用什麼方式說，以什麼樣的頻 率說，對十二歲的少女而言，實在是比內容更為重要的事情。於是，很快，劉鑫 在蕭雪心目中的定位，就從一個學業指導者，變成了生活領路人。對她的影響力 也輕易就超過了爸爸甚至媽媽。 book18.org
但，順利考上深大附中之後沒多久，安昭將去美國留學的消息，卻又一次讓 蕭雪陷入了混亂。 book18.org
那時她剛剛度過少女的初潮危機，從同學那裡知道了些男女之事，也看了幾 本席娟岑凱倫之類的粉色讀物，滿以為自己即將成年，對愛情的認識也已經相當 豐富了。不料，劉鑫和安昭之間的情愛糾葛，竟如同一道沒有標準答案的數學應 用題一般，讓她始終不得要領。她又無從了解詳情，劉鑫不會說，安昭當然更不 會說。她所知道的一切，大都只能是她的猜測。而她越猜測，就越是疑惑難解。 有那麼一段時間，她幾乎被這個問題折騰得象是變了一個人。 book18.org
難道不是嗎？愛情就是愛情，如此神聖，又如此簡單。愛上了就應該在一起， 不愛了就應該分開；愛上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是痛苦，被一個自己不愛的人愛上也 是痛苦；和不愛自己的人在一起是笨蛋，和自己不愛的人在一起也是笨蛋。難道 這些不都是無庸質疑的愛情真理嗎？難道這個世界上還會有其他形式其他種類的 愛情嗎？安昭固然是個笨蛋，難道劉鑫也是個和她一樣的笨蛋嗎？ book18.org
安昭當然是去找劉鑫的，而且很可能會和劉鑫結婚，蕭雪越想越覺得心裡不 舒服。她知道自己應該為他們感到高興，尤其是應該為劉鑫感到高興，因為這肯 定是他的願望，也是他刻苦努力的結果。但她卻就是高興不起來。她討厭安昭， 雖然並沒有因此也討厭劉鑫，但他莫名其妙的頑固執著，卻實在叫她感到失望， 有時她甚至會在恍惚間相信劉鑫的聰敏都不過是假象。她不認為安昭配得上劉鑫， 她也不明白劉鑫為什麼愚蠢得非要死抓著安昭不肯放手，而在那樣的「欺騙」之 後，安昭居然還有臉再去找劉鑫，則已經可以算做是一種無恥了。 book18.org
送走安昭，蕭雪還又鬱悶了很久，想要寫信給劉鑫探問消息，卻又擔心被安 昭看到，幾封寫好的信都沒敢寄出。於是，送出的信越拖越慢，收到的信也逐漸 短促，最終全都變成了節假日那些可有可無的問候，他們的聯繫也就越來越象是 一根已經乾涸了的血管。 book18.org
只是，乾涸的血管，還是會有橡皮筋一樣的牽扯作用。在經過這樣一些周折 之後，蕭雪已經再也忘不了劉鑫。即使那時她並沒有意識到，除了哥哥和父親之 外，劉鑫還具備著在她生活中扮演其他角色的可能性；即使她後來曾經為了過分 沉重的學業和課外訓練的壓力，獨自和爸爸媽媽奮爭了一年有餘，並最終獲得了 補償性的勝利；即使她還曾經歷了兩次被掐死在萌芽狀態的早戀，開始封閉自己， 並對一切道貌岸然的長輩心懷怨恨，她也無法忘記劉鑫。因為她忘不了劉鑫告訴 她的那句話——「不想當奴隸，那就好好讀書吧。」 book18.org
每次重讀那封信，她都對這句話有了更深的認識，以至於本來只是寫在那裡 的幾個字，在一遍又一遍的描摹之後，逐漸透進了她的心裡。她不想做奴隸，她 要好好讀書，不是為父母而讀，是為自己而讀，讀好了，她就可以輕而易舉地離 開這裡，象三毛一樣，擺脫一切人的控制，走得遠遠的，走到天涯海角去。 假如不是２０００年春節劉鑫突然從美國回來深圳定居，蕭雪也許真的會一 直這麼苦讀下去，她的未來生活中，也未必會再給劉鑫留下什麼位置。 book18.org
差不多有整整一年，蕭雪都還搞不清楚劉鑫的「海歸」對她究竟意味著些什 麼，又將如何改變她的生活。是的，他已經離婚，擺脫了討厭的安昭和莫名其妙 的愚蠢；他的體型比以前健壯，臉上也沒有了叫人難受的乾澀和蒼老；他在納斯 達克賺了不少錢，又成了一家後台堅實的投資公司的總裁，讀書有成人生得意； 所有這一切，都讓他立刻又成了蕭雪的人生榜樣，而且如此立體真實，比以前平 板的書面教誨要有說服力得多。從他送她最新款的手機，以及經常抽時間跟她聊 天來看，他也仍舊保持著溫厚仁愛的大哥哥風範，時刻關切著她這個總有很多麻 煩事總有很多羅嗦問題的小妹妹。但，問題是：劉鑫真的僅僅只是她的榜樣和哥 哥而已嗎？在起初的驚喜和快樂之後，她還在期望著些什麼呢？到底是自己想不 清楚，還是自己不敢承認？ book18.org
矛盾之中的蕭雪，在劉鑫面前越來越無法做到象以前那樣的輕鬆自在。他似 乎也並不想和她過分接近。他從來都不邀請她去參觀他的房子和公司，即使蕭雪 主動提出想去看看，他也總以工作忙之類的理由回絕；他那雙曾經純凈樂觀曾經 悽苦絕望的眼睛，也已經變得沉靜深邃，誰也無法輕易看出他的情緒。自己真的 會喜歡上這個無法捉摸的老男人嗎？ book18.org
幸好，今年春節發生的一件事，讓蕭雪不能再繼續陶醉在這種若即若離患得 患失的幸福之中了。 book18.org
知道又有一部電影要來深圳招選女主角之後，爸爸立刻興奮得象只大猩猩， 叫著要趕快帶蕭雪去試鏡。蕭雪起初還沒怎麼反感，只是因為害羞和不自信，隨 口推搪了幾句。爸爸試圖說服她的理由和媽媽隨後的反應卻著實讓她大吃一驚。 爸爸的理由是：女孩子讀書再出色也沒用，最後無非就是嫁人生子過一輩子的平 凡生活而已。只有想辦法進入娛樂圈才有可能出人頭地，成不了大明星也有很多 機會嫁入豪門當上養尊處優的少奶，他們兩老自然也就可以不再操勞盡享清福。 而媽媽的反應呢？除了孩子還小將來可以考電影學院之外，就再也沒有多說什麼。 蕭雪終於明白爸爸為什麼從小就逼她學習鋼琴舞蹈聲樂以及諸如此類她從來 沒有顯露過多少天分的玩意兒了。即使在她學業異常沉重的中考期間，也都不允 許她停止這些課外訓練。而且，他和希望她讀書成材的媽媽顯然有過秘密協定， 在雙方都不肯妥協之下，她不得不同時拉起了兩架慾望的戰車。正是這些強加上 來的慾望，讓她辛辛苦苦地活了十七年，每天不是讀書就是練習，至今都沒有過 過幾天象樣的生活，也沒有一個象樣的朋友。她一直都是他們的奴隸，將來就算 出了名嫁了大款，只怕還要繼續做他們的奴隸。 book18.org
蕭雪無法想像自己如何還能在他們的控制下過四年的大學生活，假如不是離 １８歲成年還有將近十個月，她甚至會立刻從這個家庭中逃開，象是逃離一座令 人窒息的地獄。而在逃開之後，她唯一可以信賴可以依靠的，除了劉鑫不會有別 人。也只有劉鑫，才能提供給她自由自在走遍世界每一角落的快樂生活。 book18.org
當你和某個人在一起就會快樂，而且只有和他在一起才能快樂的時候，那不 就是愛情了嗎？除了設法讓他愛上自己，又還有什麼能抓住他不讓他跑掉的辦法 呢？蕭雪忽然覺得自己已經理解，當初劉鑫為什麼會那麼頑固執著地抓著安昭不 放了。 book18.org
勉強應付過那次試鏡，蕭雪將自己的全副精力，都用在了劉鑫身上。 book18.org
第四章 book18.org
「咦？爸，你怎麼在家？」 book18.org
蕭雪進了家門，踢掉鞋子，剛想要往樓上跑，看見蕭森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抽 著煙，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由有些奇怪地問。 book18.org
「我今天補休。」 book18.org
蕭森一邊說，一邊就近乎諂媚地笑笑，又拍拍身邊的沙發。「你過來一下， 爸爸有事要問你。」 book18.org
不會是又要逼我投考電影學院吧？蕭雪心中一陣厭煩，便站在樓梯口沒動， 冷冰冰地問道：「什麼事？」 book18.org
蕭森遲疑了一下，重新笑了笑，說：「也不是什麼大事，你先過來坐。」 這回的笑容卻有些尷尬。 book18.org
「有事你就說啊，怎麼這麼羅嗦？」 book18.org
蕭雪嘀咕著，到底還是走了過去。隔著茶几站在蕭森對面，從籃子裡捏出一 顆葡萄，慢慢塞進嘴裡。 book18.org
蕭森忽然就有些急了，瞪著蕭雪，沉聲喝道：「坐下！」 book18.org
蕭雪不由一楞，正想要反抗幾句，卻被蕭森眼裡那絲一閃而過的寒光給嚇得 咽了回去，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去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一邊偷偷翻著白眼， 一邊用近乎喘息的聲音說道：「坐就坐，有什麼好叫喚的。」 book18.org
在那次漫長的獨力奮爭之後，作為蕭雪努力讀書訓練的一部分補償條件。蕭 森再也沒有對她聲色俱厲過。兩三年下來，蕭雪甚至都快要相信爸爸已經不會發 火了。但，性別和年齡造成的心理弱勢，以及童年時代的某些痛苦記憶，仍舊深 深地埋藏在自己心裡，讓她在突如其來的威嚇面前不由自主地要表示屈服。 單獨面對軍人出身的老頭子，還是老實一點為好。如果媽媽在的話自己倒可 以表現得強硬一些。媽媽是一定會阻止爸爸對她施加暴力的。蕭雪這麼想著，沒 敢抬腕看錶，只悄悄掃了眼牆上的鬧鐘，不由又有些泄氣。早該想到爸爸會補休， 那樣自己也就不會這麼早回家了。這才四點半不到，媽媽回來至少還得一個小時 呢。 book18.org
蕭森顯然沒有聽清楚蕭雪剛才說了些什麼，等她坐了，便繼續訓斥道：「你 這丫頭真是越來越不聽話了。爸爸媽媽什麼都儘量依著你，是為了讓你專心讀書 學習，不是為了讓你成為一個養尊處優不懂得尊敬長輩的大小姐少奶奶。」 蕭雪忍不住輕輕「嘁」了一聲，臉帶譏諷地看住蕭森。「你不就想我去當大 戶人家的少奶奶嗎？」 book18.org
蕭森的氣勢立刻就有些弱了，眼神也不再象剛才那麼凌厲。「那也是你嫁進 豪門之後的事情。而且，我們永遠都是你的父母，就算你將來真的大富大貴，也 永遠都是我們的女兒，必須對我們保持尊敬。不然我們還養著你幹什麼！」 我又沒叫你們養我。哼！蕭雪暗暗噴了下鼻子，嘴裡卻息事寧人般地說道： 「好了好了，我還有好多作業要做呢。到底什麼事，快說啊！」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蕭森答應一聲，臉上的表情忽軟忽硬，竟半天沒有出聲。 book18.org
什麼嘛，明明是有求於我，居然還敢這麼凶，看我等會兒怎麼敷衍你。蕭雪 心中竊喜，臉上卻努力不動聲色，只靜靜地看著爸爸，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好一陣兒，蕭森才終於清了清嗓子，儘量溫和地問道：「你最近還經常和你 劉鑫師哥聊天嗎？」 book18.org
自己果然猜得沒錯。蕭雪越發高興起來，嘴裡卻一本正經地答道：「沒有了， 我怕聊天過多耽誤學習時間，所以都不怎麼上網了。」 book18.org
蕭森詭秘地笑了笑，仿佛自己就是抓住了孫悟空的如來。「真的？那你媽媽 怎麼告訴我昨天你還跟他聊天來著？」 book18.org
「偶爾還是會碰到一次兩次的。嘻嘻……」 book18.org
蕭雪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藉口，只得嬉笑著想搪塞過去。 book18.org
蕭森倒也不為己甚，仍舊用溫和的聲音問：「你劉鑫師哥是剛從河南回來嗎？」 這個昨天告訴過媽媽的，蕭雪想，便老老實實地答道：「是。昨天晚上才回 來。」 book18.org
「是去跟那家將要上市的公司談判嗎？」 book18.org
「不知道，我沒問過。」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蕭森沉吟了片刻，又問。「談判結束了沒有，你知道嗎？」 book18.org
「好象是結束了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劉鑫師哥很少跟我說這些。」 book18.org
蕭雪忽然覺得有些遺憾。自己昨天幹嗎不多問劉鑫師哥幾句呢？現在可好， 連關子都沒法向老頭子賣。 book18.org
不過，爸爸問這些幹什麼？他不是一向都看不起劉鑫的嗎？劉鑫出國之前， 爸爸就經常說他是個只認錢不認人的財迷，沒有一點男子漢氣概；劉鑫衣錦榮歸 之後，爸爸對他的評價，也不過是升級為「走了狗屎運」的財迷而已，還是沒有 一點男子漢氣概。每次劉鑫來他們家拜訪，他也總是不冷不熱地說幾句閒話，便 找個理由出門或者躲進書房，把劉鑫留給媽媽和自己來接待。這會兒怎麼又關心 起劉鑫的工作來了？ book18.org
蕭雪越想越覺疑惑，抬頭看著沉思不語的蕭森。「爸，你想知道什麼，告訴 我，下次有機會我好幫你問。」 book18.org
「也沒什麼，不用了。」 book18.org
蕭森臉色一松，語氣卻轉而嚴肅起來。「劉鑫對你還好吧？」 book18.org
「好啊。就象對待他的親妹妹一樣。」 book18.org
蕭雪這麼說著，心裡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book18.org
「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他為什麼要和安昭離婚？」 book18.org
「那當然是安昭不好啦，還能因為什麼？」 book18.org
蕭雪想也不想地答道。 book18.org
蕭森立刻露出幾絲緊張的神情。「是他自己告訴你的嗎？安昭怎麼不好了？」 今天爸爸是怎麼了，盡問一些希奇古怪的問題。蕭雪一邊想，一邊還是老老 實實地答道：「沒有，是我自己猜的。嘻嘻……」 book18.org
蕭森這才鬆了一口氣。「人家的事情，你小孩子瞎猜什麼。哼！」 book18.org
「是你問我才說的。而且，本來也是安昭阿姨不好，當初……」 book18.org
「你知道什麼就當初？」 book18.org
蕭森厲聲打斷蕭雪，頓了頓，才又沉聲說道。「沒事了，你回房間寫作業吧。」 躺在床上想了半天，蕭雪越來越覺得爸爸不可能無緣無故問出那些問題。按 照她對爸爸的了解，假如不是有利可圖，爸爸絕對不會去關心別人的工作成敗。 但，他能從那個談判中間得到什麼，怎麼得到？劉鑫師哥又是否會因此受到傷害 呢？蕭雪這才發現，除了知道那家公司是投資公司之外，她對劉鑫整天在忙些什 麼竟完全沒有一點了解。劉鑫偶爾向她提到過的一些細節，她也從來都沒有放在 心上。 book18.org
也許以前她並不需要了解那些東西，現在她卻必須要開始學著去了解了。只 有這樣，她才能弄清楚爸爸究竟想要對劉鑫怎麼樣，也才能決定自己應該怎麼做。 想到這裡，蕭雪一骨碌爬起身，打開電腦。 book18.org
網上完全找不到「游龍投資發展有限公司」的字樣。而在分別以「投資公司」、 「談判」、「上市」搜尋了一番之後，蕭雪又更加泄氣了。搜尋結果的數量都是 以萬為單位來計算的，這要多長時間才能看得完呢？ book18.org
蕭雪看了看時間，發現已經接近六點，便拿起手機，猶豫著撥通了劉鑫的專 線。 book18.org
「師哥，是我啊，小雪。」 book18.org
「哦，小師妹，有事嗎？」 book18.org
劉鑫溫和的聲音里竟有著淡淡的驚喜。 book18.org
蕭雪心中一亂，說話也有些不自然起來。「我們老師布置了一個了解商業公 司運作情況的課外論文題目，我想寫師哥的公司，不知道方不方便？」 book18.org
「沒問題。」 book18.org
劉鑫爽快地答應了，隨即又說。「我現在正忙，等有空再跟你講解，好嗎？」 「那……您晚上什麼時候能上網？」 book18.org
蕭雪惴惴不安地問。 book18.org
「今天大概沒時間了。怎麼，你這麼急？」 book18.org
「嗯。老師只給了兩個星期的時間。」 book18.org
「那應該來得及，呵呵……不過，我晚上會儘量抽空上來的。」 book18.org
「謝謝師哥。那我等你啦。」 book18.org
聽到那邊「咔噠」的掛機聲，蕭雪依依不捨地放下電話，隨便找了個講解股 票市場的網頁，有一句沒一句地看著。忽然之間，一陣莫名其妙的喜悅從她胸中 沛然湧出，轉眼就充溢了她的腦袋。蕭雪搖晃著站起身，搖晃著走到床邊，搖晃 著倒下，抱住一個枕頭，半天，都沒有動一動。 book18.org
怎麼她以前沒有想到用這種方法來重新打通和劉鑫之間的思想交流血管呢？ 象他那樣的成功男人，又怎麼會喜歡一個完全不了解他的事業的女人呢？假如自 己不僅能在生活方面關心他，能在性愛方面滿足他，還能在事業方面幫助他，不 是就更能吸引他愛上自己了嗎？想到這裡，蕭雪心中的喜悅越發澎湃激昂，很快 就在她腦海里匯聚出一團巨大的火焰，不僅清晰照耀著她前行的方向，也大大鼓 舞了她前行的信心。 book18.org
誘惑男性雖然可算是女性與生俱來的本能，但在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情況下， 如何誘惑劉鑫這個三十多歲閱歷豐富的成功男人，對十七歲毫無經驗的蕭雪來說， 卻實在是個無法下手的難題。即使她已經輾轉摸索了近兩個月，問過許多同學， 試驗過許多老師，看了許多成人網站，讀了許多色情小說，即使她知道瘦高型男 人大都喜歡豐潤型女人，中年男性大都對青春少女充滿幻想，成功人士大都需要 溫柔體貼順從的美麗，她也還是對自己毫無把握。她總覺得劉鑫不是一個普普通 通的男人，在青春美麗順從豐潤之外，他一定還需要著些別的什麼。 book18.org
假如不是老頭子誤打誤撞的啟發，自己還不知要在黑暗中輾轉摸索多久呢。 蕭雪越想越覺得意，全身也開始隨著劇烈的心跳微微顫動。 book18.org
天忽然就黑了。帶著幾絲涼意的風，從窗外盤旋著衝進來，又輾轉著從門口 飄出去，一陣陣清冷著蕭雪的肌膚。但腦海里那團巨大的火焰，卻不僅沒有清冷 安靜下來。反而風借火勢，火借風威，漸漸燒到了蕭雪的小腹。不知什麼時候， 劉鑫也已經悄悄來到她的床前，帶著慣常的溫和笑容，不聲不響地看著她，仿佛 要用柔情的目光，將她徹底切爛，撕碎，拋灑在那一團火焰之中。 book18.org
蕭雪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聲，想要抬手遮住自己滾燙欲裂的臉，胳膊卻僵死 了一般地橫在枕頭下面，怎麼都不肯動一動。在益發兇猛的心跳激盪下，它們似 乎也成了火焰的一部分，用無法遏止的顫抖和鼓脹，不斷製造出一串串麻癢，蓄 積著，蓄積著，隨時準備對她殘存的那點清醒意志發起勢如破竹的猛攻。 book18.org
自己總該做些什麼吧？但，除了等待，自己又能做些什麼呢？站起來脫自己 的衣服，還是走過去抱住劉鑫？想起那些色情小說里的女孩子，蕭雪幾乎連眼睛 都不敢睜開了。假如要她做出那些舉動，還不如現在就把她燒死。 book18.org
看穿了她的心意似的，劉鑫漸漸收斂起微笑，無聲無息地走過來，伸出雙手， 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停了一陣，又輕輕滑下，輕輕攬住她的腰身。這不正是她 渴盼了許久的幸福嗎？在漫長的不明所以的等待與摸索之後，這難道不正是她應 得的補償嗎？……劉鑫到底有沒有愛上自己？自己會不會僅僅只是他用來發泄獸 欲的工具？……第一次，這就是我的第一次了麼？第一次之後，我又將變成一個 什麼樣的女人？……各種各樣奇怪的念頭垂死掙扎一般地盤旋紛飛在蕭雪的腦袋 里，所有的念頭都模糊而零碎，仿佛已經被火焰燒炙得不成樣子，也許，永遠， 都再也無法組合起來了。 book18.org
在這些模糊飛舞的零碎念頭之間，那雙熟悉的眼睛，忽然就從沸騰的火焰背 景中氣霧繚繞地冒了出來，以不容置疑的氣勢，沖開一切遮擋，強迫蕭雪放下枕 頭，面對他，抱住他。 book18.org
蕭雪心裡最後那一點可憐的清醒，立刻在烈火中化為了烏有。除了收緊自己 的胳膊，把臉深深埋進他的胸膛之外，她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她只能這樣， 她願意這樣，她也渴望這樣。假如自己胡亂掙扎，說不定反倒會嚇跑了他。 然而，直到夜風再一次清冷了她的肌膚，劉鑫也始終只是傻傻地任她抱著， 什麼動作也沒有。 book18.org
蕭雪奇怪地睜開眼睛，這才發現，她緊緊抱在懷裡的，也還是那隻討厭的枕 頭，而已。 book18.org
天已經黑透了。門外燈光明亮，卻靜若天涯。樓下遠遠地響著電視的音樂和 父母的交談。他們想必以為自己睡著了，正在吃飯吧。 book18.org
蕭雪咬咬嘴唇，猶豫了一陣，慢慢站起身，走去關了門，又走回來，重新躺 在床上。 book18.org
這其實也可以算是她的第一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幻想到劉鑫，第一次如此 強烈地感受到慾望的力量。那以喜悅為引的慾望火焰，至今還燃燒在她身體里。 讓她手腳鬆軟，讓她臉頰滾燙，讓她不得不羞愧地承認：只有把它們發泄出來， 自己才能得到安寧。 book18.org
但她還是又猶豫了一陣，才慢慢撩起裙子，探出兩根手指，象是要觸摸仙人 掌一般，輕輕地放在了底褲前端。感覺到那種滑膩的濕潤，蕭雪不由打了個冷戰。 只得先停下，深吸了兩口氣。這才慢慢加力，按住那片墳起的濕布。 book18.org
這回卻已經不是簡單的一個冷戰，而是一次接一次劇烈的顫抖了。顫抖之中， 一股股濃烈的酸麻，也從前而後竄進尾椎，竄過脊背，竄上後腦，隨即又散飛在 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和灼熱的火焰糾纏在一起，將她的身體捲起來，盪上去， 直奔窗外那一片虛空。 book18.org
蕭雪狠吸了幾口涼氣，雙乳隱約開始酥癢。正想把另一隻手伸上去，抓住它 們，恍惚之間，忽然又覺得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在悄悄窺視，驚得她連忙上下左 右看了好一陣，才總算放下心來，再度集中起精神，繼續剛才的動作。 book18.org
沒過多久，她的雙手就已經由外而內，分別放在了濕熱鼓脹和軟滑小巧之中。 慾望之火燃燒得益發宏偉壯闊了。而且，沒有了眼睛擁抱和各種念頭的火焰 竟是如此純粹，純粹的仿佛連顏色也沒有。蕭雪暗暗為自己身體的奇妙感到心悸。 是啊，在這樣純粹的火焰里隨著雙手節奏自由舞動著的純粹的肉身，分明就是人 世間最為美麗的風景！任何一個襟懷坦蕩的人，都必然會為之屏氣凝神，衷心嘆 服。她又有什麼需要掩飾，需要羞愧，需要害怕的呢？ book18.org
擺脫了一切不自在的蕭雪，動作越來越靈巧，力量越來越充分，頻率也越來 越快了。偶爾出現的艱澀和疼痛，也都在烈焰的燒炙下，迅速成為激發更多快感 的原點。終於，在漫長的剎那之後，在某個永恆的瞬間，一股滾燙的洪流從小腹 正中破閘而出，帶著刺痛吐著火舌，迅速淹沒了整片芳草稀疏的處女地。 book18.org
抓著乳房夾著恥丘的雙手死死釘在軟肉深處，伸縮不已的腿和搖擺不定的腦 袋猛地僵在空中。酸麻與熱火卷裹下的她的身體，倏忽就已經穿越了無盡虛空， 來到世界的盡頭。 book18.org
白茫茫一片乾淨的世界，蕭雪卻絲毫沒有覺得孤獨，而是滿心滿臉的喜樂和 安詳。她身輕如燕地在這個世界裡輾轉翱翔著，象是決心要將自己未來所有的快 樂都一次透支幹凈。但她知道，那其實是不可能透支得乾淨的，在她一生中肯定 還將無數次重新來到這裡，很多時候還會和劉鑫在一起。那又將是怎樣一種奇妙 而美麗的終極體驗呢？ book18.org
她並不真的想那麼快得到答案，並不。重新回到房間裡的蕭雪，靜靜地看著 周圍的黑暗和窗外的燈火，仿佛她的視線可以輕易穿越一切。也許，很多時候， 等待也是美麗的一部分，必須儘可能仔細地享受，就象她一直等到十七歲才第一 次體味到這種快樂一樣。 book18.org
直到鬧鐘指向八點半，蕭雪才慢慢爬起身，隨便揀了套睡衣，走去隔壁的衛 生間，沖完涼，洗完底褲。又在鏡中端詳了自己一陣，才走出來，下了樓梯，去 廚房拿了兩罐椰奶，回到餐廳坐下，開始吃飯。 book18.org
除了身材還不夠豐潤之外，她找不出劉鑫不喜歡她的理由。偏偏這一點又是 急不得的，她畢竟還只是少女，光靠吃可吃不出凸凹有致的身材。蕭雪悻悻地想 著，不由自主地甩了甩頭。 book18.org
「怎麼？不合胃口嗎？」 book18.org
凌塵用柔和的聲音，在她背後問道。 book18.org
「沒有，挺好吃的。」 book18.org
蕭雪一邊說，一邊就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裡，誇張地嚼了起來。 book18.org
凌塵笑了笑，拉張凳子坐了，若有所思地看著大吃大喝中的蕭雪，一副欲言 又止的樣子。 book18.org
蕭雪只好放下筷子，問：「有事麼？媽！」 book18.org
凌塵連忙擺擺手。「沒事沒事，你先吃你的。」 book18.org
「你坐這兒看著，我還怎麼吃嘛。」 book18.org
蕭雪拖長了聲音，嬌嗔著。 book18.org
「哦，那我不看了，你快吃吧。」 book18.org
凌塵一邊說，一邊就站起身，走去了客廳。 book18.org
蕭雪回頭看著凌塵的背影，不禁暗自嘆服。媽媽的身材可比她要好得多了。 雖然不是舞蹈專業出身，但長期的形體訓練，卻讓已經三十九歲的媽媽始終保持 著綽約的身段。加上精心保養修飾的皮膚，溫文爾雅的舉止談吐，說不定在很多 男人眼裡都還更有吸引力呢。難怪爸爸總是對她敬若神明，重話都不敢說一句。 劉鑫師哥將來會不會也這麼對自己呢？一定會的。自己將來一定會比媽媽還要幸 福。蕭雪甜滋滋地想。 book18.org
蕭雪之所以對這一點如此肯定，並不是因為她覺得自己比媽媽更漂亮，而是 因為她相信，劉鑫不僅比爸爸更英俊瀟洒，還比爸爸更成功，比爸爸更聰明，比 爸爸更溫柔體貼，善解人意。和劉鑫相比，爸爸簡直就是個窮怪老丑的武夫，笨 蛋。除了身體好之外，就再也沒有一點值得誇耀的地方了。 book18.org
假如自己是媽媽，是絕對不會看上爸爸這個身材矮小的川娃子。蕭雪這麼想 著，便噴了下鼻子，臉上浮出些洞悉一切的得意。媽媽當初一定是被爸爸騙到手 的。否則，在搬到這裡後不久，媽媽就不會以喜歡安靜不想聽到爸爸打鼾為由， 一個人住進了客廳後面的這間小小的睡房。 book18.org
不過，媽媽以前有沒有愛過爸爸，又是怎麼愛上的呢？爸爸這種人，難道也 會說什麼騙人上鉤的甜言蜜語嗎？ book18.org
蕭雪當然不可能知道這些，蕭森和凌塵從來都沒有對她講過他們的戀愛故事。 以前是她不懂得問，後來是她不想問。在那次艱苦卓絕的奮爭之後，她和他們的 關係就再也沒有親密無間過。恐怕之前也未必是真正的親密無間。除了劉鑫師哥 之外，又有幾個成年人願意和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子平起平坐呢？ book18.org
不過，現在也許是到了問問他們的時候了。說不定還能從中吸取到什麼經驗 教訓呢。蕭雪一邊想，一邊將剩下的幾口飯匆匆扒進嘴裡，扔下筷子，抓起最後 半罐椰奶，走向客廳。 book18.org
凌塵顯然並沒有專心看電視。聽到碗筷的叮噹聲和椅子的摩擦聲，她就立刻 也站了起來，剛好和蕭雪走了個照面。「媽，先放著吧，等會兒我自己收拾。」 蕭雪這麼說著，語氣里卻沒有多少阻止的意思。凌塵也只淡淡一笑，沒有答 腔，仍舊過去將碗筷收了，然後才重新走回來，坐進蕭雪旁邊的單人沙發。 見凌塵眼望著電視並不出聲，蕭雪便也不問，只若即若離地盯著電視，眼角 卻始終瞄在凌塵臉上。好一陣兒，發現凌塵悄悄轉頭看她，蕭雪這才側過臉來， 嫣然一笑，凌塵的臉色立刻顯得有些尷尬。 book18.org
「你這孩子，呵呵……」 book18.org
凌塵無奈地笑笑，沒有多說什麼，又把眼睛轉向電視。 book18.org
和媽媽斗耐性，那可實在是找錯了對象，蕭雪想。不由就有些惱火。「媽， 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說？沒有的話我上去寫作業了。剛才睡了半天，一點作業都 沒做呢。」 book18.org
「也沒什麼事。」 book18.org
凌塵沉吟著，又說。「你今天怎麼會這麼累？白天幹什麼了？」 book18.org
「沒幹什麼。是昨天睡得晚了點兒，嘻嘻……」 book18.org
「是麼？跟你師哥聊到幾點？」 book18.org
「也就十一點，沒太晚。是我自己睡不好，大概做了什麼噩夢吧。不記得了。」 蕭雪拐彎抹角地說，並不怎麼擔心謊言被揭穿。他們不可能會知道她在自己 房間裡做什麼，凌塵也很少會去追究這些。 book18.org
「昨天晚上雨都差不多停了啊，怎麼還會做噩夢？」 book18.org
「那誰知道。知道我就不睡覺了。」 book18.org
凌塵的追問讓蕭雪有些不耐煩，便將目光轉向電視，冷了語氣答道。 book18.org
凌塵也不在意，大度地笑了笑，又問：「你師哥最近工作順利嗎？」 book18.org
怎麼媽媽也關心起他的工作來了？一定是爸爸叫她問的，哼哼！蕭雪一邊想， 一邊就敷衍道：「應該順利吧。我很少問他這方面的事情，他自己也很少提起。」 「你們平時都聊些什麼？」 book18.org
見凌塵並沒有責怪的意思，蕭雪轉而誇張地說：「好多呢。人生啦，事業啦， 生活啦，品味啦，吃啦，喝啦，玩啦，樂啦，等等等等，不可勝數。」 book18.org
「這麼多啊，呵呵……那你們一定互相很了解啦？」 book18.org
「不算很了解，一般了解而已。嘻嘻……」 book18.org
「你覺得劉鑫師哥是個什麼樣的人？」 book18.org
「什麼都好，就是瘦了點，長得也不夠漂亮。」 book18.org
「你這孩子……男的還分什麼漂亮不漂亮。」 book18.org
「現在都這麼分的。嘻嘻……張國榮就很漂亮，謝霆鋒陳冠希吳彥祖也都不 錯。」 book18.org
蕭雪臉上笑著，心裡卻多少有些奇怪，媽媽今天怎麼不督促自己學業了呢？ 凌塵頓了頓，忽然略顯嚴肅地問：「你喜歡漂亮的多些呢，還是喜歡你師哥 這樣的多些？」 book18.org
蕭雪心中一抖，連忙掩飾著說：「這怎麼能拿來比，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怎麼不能比呢？假如一個漂亮男人的和一個你師哥這樣的男人一起來追求 你，你會選擇哪個？」 book18.org
難道媽媽看出什麼了不成？蕭雪的臉越發熱了。「媽～～，你問這些幹什麼？ 以前不是總說我還小，讀書要緊，用不著考慮這些問題的嗎？」 book18.org
凌塵楞了一下，笑道：「那是兩年前。你現在都快成年了，可以開始考慮這 些了。」 book18.org
客廳的燈光忽然就亮了起來。「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拍拖了呢？」 book18.org
蕭雪儘可能平靜地問，但略微有些顫抖的聲音，卻完全無法掩蓋她內心真實 的感受。 book18.org
凌塵沉吟著道：「如果對方不錯的話，當然可以。」 book18.org
「那我……」 book18.org
驚喜之下，劉鑫的名字險些就脫口而出。蕭雪連吸了幾口氣，才勉強想到該 說什麼。「那……什麼樣的男孩子你們可以接受呢？」 book18.org
凌塵看著蕭雪的樣子，忍不住微笑著打趣道：「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呢， 怎麼倒問起我來了？」 book18.org
「什麼問題？我忘了。嘻嘻……」 book18.org
「那我再問一遍好了。你喜歡什麼樣的男孩子？」 book18.org
「什麼嘛！」 book18.org
蕭雪噘嘴嗔道，「你剛才明明不是這麼問的。」 book18.org
「那我剛才是怎麼問的呢？」 book18.org
凌塵嘴裡故做不解，臉上揶揄的神情卻益發濃烈了。 book18.org
「你剛才……你剛才……」 book18.org
看著媽媽那樣的表情，蕭雪終於意識到自己即將落入陷阱。雖然那可能正好 是她所渴望的陷阱，但被別人推進去和自己主動走進去，畢竟不是一回事。於是 她咬咬嘴唇，轉而答道。「我喜歡又漂亮又聰明又富有又溫柔的男孩子。嘻嘻… …」 book18.org
「呵呵……」 book18.org
凌塵忍不住笑出了聲。好一陣兒，才又故意做出遺憾的表情，說道：「那你 是不喜歡劉鑫師哥了，對嗎？」 book18.org
好不容易平復下去的窘迫立刻又脹了一臉。無奈之下，蕭雪只得嬌嗔地喊了 聲，「媽～～」隨即抱起雙膝，將臉深深地埋了進去。 book18.org
她已經很久沒有領教過媽媽的談笑風生了。雖然由於媽媽對她的期望也是讀 書成材，她和媽媽的關係因而要比爸爸好很多，但她還是一直都不怎麼願意和媽 媽說心裡話，象今天這樣的親昵笑鬧就更加難得一見。假如不是她們今天「各懷 鬼胎」恐怕也不可能輕易達到這樣的和諧吧。 book18.org
「你劉鑫師哥也喜歡你嗎？」 book18.org
凌塵忽然又問，語氣竟微微有些凝滯。 book18.org
蕭雪慢慢抬起頭，看了看凌塵，沒發現什麼反常的痕跡，便又把頭低了，輕 聲說道：「喜歡吧。不知道。」 book18.org
「到底是喜歡還是不知道？呵呵……」 book18.org
凌塵的笑聲竟也不甚順暢。 book18.org
蕭雪忍不住又抬起頭，看著凌塵的臉，依然找不到絲毫反常，心中越發覺得 奇怪。想問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措辭，無奈地想了一陣，說笑的慾望不由就 淡了，只得簡單答道：「也許他只是把我當妹妹喜歡的吧。」 book18.org
說完，心情忽然就有些煩悶。 book18.org
凌塵若有所思地看著蕭雪，字斟句酌地說：「他又不真的是你哥哥。何況， 你這麼漂亮可愛，隨便哪個男人都一定會喜歡的。關鍵是你喜不喜歡他。只要你 喜歡他，我看不出會有什麼問題。」 book18.org
「可是……可是……他大我好多，又那麼有本事。」 book18.org
「所以你才更要好好學習啊。學好了，將來就可以成為他的幫手。至於年齡， 也就相差十五六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book18.org
「我為什麼要做他的幫手？說不定我將來成就比他還大，他還得求我收他做 幫手呢。嘻嘻……」 book18.org
蕭雪的神色總算又漸漸輕鬆起來。 book18.org
「這孩子。呵呵……你將來能有你劉鑫師哥一半的成就就不錯了。就算他肯 做你的幫手，多半也是他讓你的，要不，就是在洗衣服做飯的時候。」 book18.org
凌塵這麼說著，聲音越來越從容，笑容里也漸漸浮現出悅目的光輝。 book18.org
這就是母性的光輝嗎？蕭雪看著媽媽，感激之情油然而生，不僅全然忘記了 反駁，臉上的羞澀也幾乎沒了蹤影。在劉鑫這件事情上，她一向不敢奢望別人的 支持，她也一直告訴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支持，此時她卻意外地發現，母親的支 持竟然對她如此重要，重要到不允許再失去的地步。想到這裡，蕭雪情不自禁地 站起身，慢慢走到凌塵身邊，輕輕叫了一聲，「媽。」 book18.org
然後蹲下去，摟住她，把頭鑽進那個多年未曾享受過的溫暖懷抱里。 book18.org
凌塵也沒再說什麼，用手撥弄梳理著蕭雪依然潤濕的長髮，動作異常輕柔， 仿佛一根也不忍弄斷。看到時間已近九點半，凌塵拍了拍女兒的肩膀，低聲說道： 「好了，不早了，你該去做作業了。起來吧。」 book18.org
蕭雪「嗯」了一聲，胳膊卻依然沒有鬆開。象是生怕凌塵會突然消失一般。 「你今天又不想睡覺了？」 book18.org
蕭雪搖了搖依然埋在凌塵懷裡的頭，忽然問道：「媽。你以前跟爸爸是怎麼 認識的？」 book18.org
凌塵楞了楞，「怎麼忽然問這個？」 book18.org
蕭雪扭扭肩膀，「說嘛，人家想知道嘛。嘻嘻……」 book18.org
「也很簡單。媽媽回北京的時候，因為沒有戶口，所以找不到工作。那時你 姥爺已經過世了，姥姥又一直有病，只能吃勞保。於是經人介紹認識了你爸爸， 很快就結了婚。」 book18.org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啊？」 book18.org
「７９年。」 book18.org
「那時爸爸就是老師了？」 book18.org
「是啊。不過也是剛畢業留校。」 book18.org
「你愛爸爸嗎？」 book18.org
「愛吧。你爸爸當時是北大團委副書記，人又長得氣派，好多女孩子搶著要 嫁給他呢。」 book18.org
「哇……爸爸以前這麼厲害啊？」 book18.org
「當然。他是貧下中農，又是軍人出身，那時還是校黨委重點培養的對象。」 「那你們後來為什麼要來深圳？」 book18.org
「後來這些都不吃香了啊。當然還有許多其它原因，不過大學裡面畢竟還是 學問最重要。你爸爸底子不是很好，所以總吃虧。」 book18.org
「那爸爸幹嘛不自己好好努力呢？」 book18.org
「知道這一點的時候在北京就已經呆不下去了。你爸爸來深圳後努力了好幾 年，才慢慢趕上別人的水平。」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蕭雪若有所悟地點點頭，忽然又問：「媽，你只愛過爸爸一個人嗎？以前有 沒有別人追求過你？」 book18.org
「你這孩子，呵呵……」 book18.org
凌塵的笑容又有些尷尬起來。「快去做作業吧。媽媽也要睡覺了。」 book18.org
「說嘛，媽～～」凌塵定了定神，用不容置疑的聲音說道：「我只愛過你爸 爸一個，行了吧。快做作業去。」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6_06_11 10:57:44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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