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回 丐幫幫主(一) book18.org
喬峰見於虛雨如此不拘形跡,頗對他的胃口,聽他邀他同飲,正中他的喜好。抬頭一看,見前方几十米處有處酒家,兩人興致勃勃,一同前往尋醉。 book18.org
原來喬峰因馬副幫主遇害,懷疑是慕容世家所為,來到姑蘇欲找慕容世家對證。今日剛到姑蘇,聞弟子來報,說姑蘇慕容家將與於虛雨一行人在湖畔交手,匆匆趕來。 book18.org
喬峰趕到之時,見公治乾等人已無再戰之能,於虛雨此時占盡上風,卻不肯落井下石。喬峰觀於虛雨表面雖然文弱,然而卻表現出一種令人心折的英雄氣概,不由大生結交之心。隨在於虛雨一行人身後,他輕功高明,於虛雨也未上心,被喬峰跟在身後行了一段路程,於虛雨竟然沒有發覺。 book18.org
喬峰聽完於虛雨之語,俠義心腸不由更讓他心折,於是撫掌出聲,藉以交納於虛雨。兩人互相有心,極其尊重對方。一路交談,走到酒店之時,已生惺惺相惜之心。 book18.org
小二擺上酒菜,喬峰微笑道:「今日與於大俠不醉不休,小二,取兩隻大碗來,打十斤高粱。」 book18.org
那小二聽到「十斤高粱」四字,嚇了一跳,賠笑道:「爺台,十斤高粱喝得完嗎?」 book18.org
於虛雨道:「開店不怕大肚漢,休要多問,只管拿來就是。」 book18.org
小二賠笑道:「是!是!」 book18.org
過不多時,取過兩隻大碗,一大壇酒,放在桌上。 book18.org
喬峰讓小二滿滿的斟上兩碗,登時酒氣刺鼻。喬峰道:「與於大俠先來對飲十碗,如何?」 book18.org
於虛雨知道喬峰善飲,自己酒量卻是不濟,不由想起六脈神劍,心中頓生計較。對喬峰說:「既然喬幫主如此豪情,那在下捨命陪君子,不醉不休。」 book18.org
說著端起一碗酒來,咕嘟咕嘟的便喝了下去。喬峰見於虛雨竟喝得這般豪爽,頗出意料之外,哈哈一笑,說道:「好爽快。」 book18.org
端起碗來,也是仰脖子喝乾,跟著便又斟了兩大碗。 book18.org
於虛雨笑道:「好酒,好酒!」 book18.org
兩人又對喝一碗,再斟兩碗。這一大碗便是半斤,於虛雨一斤烈酒下肚,頓時覺得酒勁上行。喬峰見他霎時之間臉色赤紅,醉態可掬,暗想於虛雨酒量太差。 book18.org
於虛雨知道再喝一碗,說不定就會醉倒當場,忙摧動內力,丹田中一股真氣上行,將體內翻攪激盪的酒力,依著「六脈神劍」的法門,將那股酒氣融入真氣中,納向大錐穴。讓這酒氣由天宗穴而肩貞穴,再經左手手臂上的小海、支正、養老諸穴而通至手掌上的陽穀、後豁、前谷諸穴,由小指的少澤穴中傾瀉而出。他這時所運的真氣線路,便是六脈神劍中的「少澤劍」少澤劍本來是一股有勁無形的劍氣,這時他小指之中,卻有一道酒水緩緩流出。 book18.org
過不多時,於虛雨頭腦便感清醒,察覺酒水流出,酒意盡消。他將左手垂向桌旁,讓酒水從桌腿處緩緩下流。口中豪飲,手上動作也隱蔽,喬峰並沒留心。 book18.org
喬峰見於虛雨越喝精神越足,神采奕奕,不禁暗暗生奇,笑道:「於大俠酒量居然倒也不弱,果然有些意思。」 book18.org
又斟了兩大碗。於虛雨笑道:「我這酒量是因人而異。常言道:酒逢知己千杯少。」 book18.org
說著便將跟前這一大碗酒喝了下去,隨即依法運氣。他見桌下已積了一大灘酒漬,將左手搭在酒樓臨窗的欄杆之上,從小指甲流出來的酒水,順著欄杆流到了樓下牆腳邊,當真神不知、鬼不覺,沒半分破綻可尋。 book18.org
喬峰見於虛雨越喝越快,甚是歡喜,說道:「很好,很好,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先干為敬。」 book18.org
斟了兩大碗,自己連干兩碗,再給於虛雨斟了兩碗。於虛雨輕描淡寫、談笑風生,仗著「六脈神劍」喝這烈酒,直比喝水飲茶還更瀟洒。 book18.org
二人這一豪飲,登時驚動樓上樓下的酒客,連灶下的廚子、伙夫,也都上樓來觀看。那十斤高粱烈酒喝完,喬峰道:「小二,再打二十斤酒來。」 book18.org
小二伸了伸舌頭,也不便勸阻,抱了一大壇酒上來。 book18.org
於虛雨和喬峰你一碗,我一碗,喝了個旗鼓相當,只一頓飯時分,兩人都已喝了三十來碗。於虛雨使用內力,將酒力逼出,酒量可說無窮無盡。喬峰全憑真實酒量,連盡三十餘碗,兀自面不改色,略無半分酒意。 book18.org
於虛雨此時對他好生欽佩,見他神情豪邁,英風颯爽,不由得起了愛惜之心,尋思:「如此比拼下去,我自是有勝無敗。但這漢子飲酒過量,未免有傷身體。」 book18.org
堪堪喝到四十大碗時,說道:「喬兄,咱兩個都已喝了四十碗吧?」 book18.org
喬峰笑道:「兄台倒還清醒得很,數目算得明白。」 book18.org
於虛雨道:「你我棋逢敵手,將遇良材,要分出勝敗,只怕很不容易。現在已酒足飯飽,不如就此打住。我們有緣相見,近些時日我留在姑蘇,有暇之時再陪喬兄喝酒。」 book18.org
於虛雨說完,從身邊摸出一錠銀子來,擲在桌上,攜了喬峰的手,說道:「咱們走吧!」 book18.org
兩人皆當世大俠,如今一場拼酒,更是相互欽佩。江湖中若傳出兩人在此拼酒,必可成為一時佳話。 book18.org
喬峰出門,略帶一些酒意,暗生與於虛雨比較輕功之心。只見他越走越快,順著大路疾趨而前。於虛雨輕功舉世無雙,見他如此,知道喬峰心意。提一口氣,和他並肩而行。 book18.org
於虛雨只用出八成輕功,緊緊跟在喬峰身後,也不搶前。兩人並肩而前,只聽得風聲呼呼,道旁樹木紛紛從身邊倒退而過。喬峰此時如箭在弦,不能不發,只有盡力而為。於虛雨卻無勝過喬峰的心思,他只是緊落喬峰半步,始終不徐不離的跟著。 book18.org
喬峰邁開大步,越走越快,扭頭一看,於虛雨卻始終跟在他身後。他斜眼相睨,見於虛雨身形瀟洒,猶如庭前閒步一般,步伐中渾然沒有半分霸氣,心下暗暗佩服。喬峰見此,知道於虛雨尚未施展全力,哈哈一笑,停止說道:「於大俠,喬峰今日可服你啦。虛雨一出,誰與爭鋒,果然名不虛傳。」 book18.org
喬峰經這一陣狂奔,酒意已消。前方正好有一高坡,可以俯觀姑蘇全城,兩人駐足觀看。喬峰想起正事,道:「於兄此次到姑蘇來,是否也為『以彼之道,還彼之身』,江湖慘案,是否確是慕容世家所為。」 book18.org
於虛雨道:「此事非慕容復所為,卻是其父慕容博所為。」 book18.org
喬峰奇道:「聽說慕容博已去世多年,如何會是他作惡?」 book18.org
於虛雨道:「此事容後我一一告知。我觀喬兄十分直爽,我生平從所未遇,你我一見如故,咱倆結為金蘭兄弟如何?」 book18.org
喬峰喜道:「喬峰求之不得。」 book18.org
兩人敘了年歲,喬峰比於虛雨大了十歲,自然是兄長了。當下撮土為香,向天拜了八拜,一個口稱「二弟」一個連叫「大哥」均是不勝之喜。 book18.org
兩人結拜完畢,於虛雨徐徐將慕容博故事敘述一遍,然後道:「慕容博此人甚是可惡,為攪得武林混亂,不惜詐死,欺騙天下武林。此事與大哥身世相關,若大哥信任小弟,小弟將始末細細講與大哥聽。」 book18.org
喬峰奇道:「我的身世?」 book18.org
於虛雨道:「確是大哥的身世。不過大哥聽完我所講之事,萬萬不可激動。凡事從長計議。」 book18.org
喬峰道:「我知二弟心意,但講無妨。」 book18.org
於虛雨道:「若大哥是契丹人,大哥會如何考慮。」 book18.org
喬峰聞言,沉思半晌,道:「我父母皆是漢人,我如何能是契丹人。再則雖然我國與契丹敵對多年,但契丹人也不是沒有好人,漢人也不是沒有壞人。我若是契丹人,此生將致力於兩國交好。」 book18.org
第42回 丐幫幫主(二) book18.org
於虛雨聞言,覺得喬峰氣量非凡,確是當世英雄。道:「聞大哥此言我已放心。其實大哥生父尚在人間,他確實是契丹人。」 book18.org
喬峰聽完,如雷轟頂,欲要不信,但以於虛雨目前的江湖地位,又絕無騙他的道理。 book18.org
丐幫一向以忠義聞名天下,多次協助宋朝對敵契丹而令武林中人敬重。此時喬峰聞於虛雨之言,半信半疑,但心情宛如壓了一塊重石,欲言又止,不知說什麼好。 book18.org
於虛雨知道現在若說給喬峰真情,他一定接受不了。說:「小弟善卜,若預料不差,貴幫現在正是暗流涌動,幫內眾人正欲借大哥身世之事發揮,請大哥提前打算。」 book18.org
喬峰聞言,開始認識到此事的嚴重性,若他真是契丹人,幫眾藉此事質問,喬峰只有交出幫主職務。但自己不做丐幫幫主之後,能到那裡去? book18.org
喬峰問道:「不知家父是誰,現在何處?」 book18.org
於虛雨道:「實則大哥應該姓蕭,令尊現今應該在少林寺。」 book18.org
喬峰大為詫異,問道:「家父在少林寺為僧?」 book18.org
於虛雨搖頭道:「不是。長期潛伏於少林寺的有兩人,一是令尊,一是慕容博。慕容博即是你家大仇人,其中內幕,不幾日就可水落石出。」 book18.org
此時遠方突然傳出信號彈,喬峰一看是本幫緊急信號,不待細問,對於虛雨道:「幫中緊急事務,我要趕去處理。」 book18.org
於虛雨道:「若不礙你公務,我前去助你一臂之力。」 book18.org
喬峰因與於虛雨惺惺相惜,於虛雨又未將諸事給他講解明白,因此也不願意與於虛雨分開,聞於虛雨之言大喜。兩人疾奔信號發射處奔去。 book18.org
信號發自一處杏林,杏林中有一群衣衫襤褸的化子,當先一位舵主,姓蔣,見喬峰到來,臉有喜色,立刻搶步迎上,他身後的丐幫弟子一齊躬身行禮,大聲道:「屬下參見幫主。」 book18.org
喬峰抱拳道:「眾兄弟好。」 book18.org
蔣舵主道:「屬下本奉執法、傳功兩位長老召換,在此地等候,已過相約時間多時。擔心兩位長老出現意處,因此發出信號彈,約本幫弟子商議。」 book18.org
喬峰未及做答,林外有人過來,道:「林中是那路兄弟?」 book18.org
蔣舵主高聲說道:「喬幫主在此,諸位可入林參見。」 book18.org
林外幾條人影疾馳過來,為首老者身材矮胖,手持一條鵝蛋粗細的鋼杖。緊隨其後的一名紅臉老者,腰上掛著一把鬼頭刀,背厚刃薄,刀身甚長。再後是一名白須老者,手握鐵鐧,鐧上生滿倒齒,乃是一件鎖拿敵人的外門兵刃。最後一位都者兩條手臂甚長,左手中提著一隻裝米的麻袋。 book18.org
喬峰尚未來得及給諸位介紹於虛雨,聽見杏林外面有走動聲傳來。林中諸人循聲望去,東方杏子樹後奔出五六十人,都是衣衫襤褸,頭髮蓬亂,或持兵器,或拿破碗竹仗,均是丐幫幫眾。跟著北方也有八九十名丐幫弟子走了出來,各人神色嚴重,見了喬峰也不行禮,反而隱隱含有敵意。 book18.org
喬峰知道這些本幫幫眾,平素對自己極為敬重,只要遠遠望見,早就奔了過來行禮。今日突如其來,連「幫主」也不叫一聲?他正大感疑惑,只見西首和南首也趕到了數十名幫眾,不多時之間,便將杏林中的空地擠滿了。 book18.org
喬峰見除了先到的四大長老和蔣舵主之外,共余頭腦均不在內。喬峰越來越驚,掌心中冷汗暗生,非常駭異,不由想起於虛雨剛才所說之話,暗道:「難道我真是契丹人不成?難道真是二弟剛才所說他們要藉此事發作?」 book18.org
想到這裡,他不由望向於虛雨,於虛雨向他微笑點頭,傳音說道:「四大長老只不過被人利用,主角尚未來到。」 book18.org
東首丐幫之中,忽然走出一個相貌清雅的丐者,板起了臉孔說道:「啟稟幫主,馬副幫主慘死,不知事情有何進展?」 book18.org
幾句話似乎相當客氣,但神色之間咄咄逼人。 book18.org
喬峰道:「我在洛陽之時,聽到馬二哥死於『鎖喉擒拿手』的功夫之下,便即想起了姑蘇慕容氏『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這句話,尋思馬二哥的『鎖喉擒拿手』天下無雙無對,除了慕容氏一家之外,再無旁人能以馬二哥絕技傷他本人。咱們來到江南,原是為報馬二哥的大仇而來。這幾日經多方查察,殺害馬二哥的兇手,已經初步斷定為何人,但事情未經查證之前,尚不能下定論。」 book18.org
那中年丐者名叫全冠清,外號「十方秀才」為人足智多謀,武功高強,在幫中地位僅次於十六大長老,為八袋舵主,掌管「大智分舵」於虛雨見此人模樣,懷疑此人是全冠清,傳音問喬峰道:「此人是否全冠清?這次幫中變亂,全冠清是主謀。」 book18.org
喬峰見全冠清辭意不善,諸幫眾的神氣大異平常,幫中一定出現重大變故。 book18.org
喬峰審時度勢,知道四大長老也參與此事,微微一笑,說道:「本幫自我而下,人人以義氣為重……」 book18.org
話到這裡,霍地向後連退兩步,離全冠清已經不過三尺,左手反扣疾出,右手擒拿,抓中他胸口的「中庭」和「鳩尾」兩穴。 book18.org
全冠清武功之強,並不輸於四大長老,因喬峰出其不意,他一招也無法還手,便被扣住。喬峰手上運氣,內力從全冠清兩處穴道透將進去,循著經脈,直奔他膝關節的「中委」、「陽台」兩穴。他膝間酸軟,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諸幫眾人此次叛亂,全冠清本是主謀,見他突然被擒,無不失色,人人駭惶,不知如何是好。 book18.org
喬峰素知全冠清能言善辯,若有說話之機,煽動幫眾,禍患難解,此刻危機四伏,非得從權以斷然手段處置不可。他制住全冠清,讓他垂首而跪,又點了他的啞穴。大聲向大義分舵蔣舵主說道:「你速去請傳功長老、執法長老等諸位一同來此。」 book18.org
蔣舵主本欲問全冠清將傳功長老等人囚禁在何處,不料大智分舵中卻走出一人,對喬峰道:「弟子知道幾位長老囚於何處。」 book18.org
喬峰聞言大喜,命他帶蔣舵主一眾人過去解救。 book18.org
蔣舵主一行人走後,杏林中除了於虛雨之外,其餘二百來人都是參與陰謀的同黨,只須其中有人一聲傳呼,群情洶湧之下發作起來,十分難以應付。喬峰四顧群丐,只見各人神色均甚尷尬,有的強作鎮定,有的惶惑無主,有的卻是躍躍欲試,頗有鋌而走險之意。四周二百餘人,誰也不說一句話,但只要有誰說出一句話來,顯然變亂立生。 book18.org
此刻天色已漸漸黑了下來,暮色籠罩,杏林邊薄霧飄繞。喬峰道:「眾位兄弟,今天向大家引見一位好兄弟,這位就是我新結義的兄弟,在江湖上聲名卻在我之上,正是大名鼎鼎的於虛雨。」 book18.org
於虛雨抱拳施了個禮,喬峰接著說:「兄弟,我給你引見我們丐幫中的首要人物。」 book18.org
他拉著於虛雨的手,走到那白須白髮、手提倒齒鐵鐧的長老前,說道:「這位宋長老,是本幫人人敬重的元老。」 book18.org
於虛雨道:「久仰,久仰,今日得見高賢,幸何如之。」 book18.org
說著抱拳行禮。宋長老等知道於虛雨的名聲,趕緊還了一禮。 book18.org
喬峰引見手提鋼杖的矮胖老人,說道:「這位奚長老是本幫外家高手。奚長老於我,可說是半師半友,情義甚為深重。」 book18.org
於虛雨道:「久抑。」 book18.org
接著喬峰又引見使麻袋的陳長老,使鬼頭刀的紅臉吳長老。 book18.org
外面腳步聲響,東北角上有許多人奔來,聲音嘈雜。喬峰扭頭一看,只見傳功長老、執法長老,大仁、大勇、大禮、大信各舵的舵主,率同大批幫眾,一時齊到。 book18.org
喬峰說道:「大伙兒分別坐下,我有話說。」 book18.org
眾人齊聲應道:「是!」 book18.org
有的向東,有的向西,各按職分輩份,或前或後,或左或右的坐好。喬峰見眾人都守規矩,心下先自寬了三分。 book18.org
他微微一笑,說道:「丐幫多承江湖上朋友瞧得起,百餘年來號稱為武林中第一大幫。既然人多勢眾,大伙兒想法不能齊一,那也是難免之事。只須分說明白,好好商量,大伙兒仍是相親相愛的好兄弟,大家也不必把一時的意氣紛爭,瞧得過重。」 book18.org
第43回 丐幫幫主(三) book18.org
喬峰說這幾句話時神色極是慈和。他心中早已細加盤算,決意寧靜處事,要將一場大禍消弭於無形,說什麼也不能引起丐幫兄弟的自相殘殺。但於虛雨已經向他說過他是契丹人,若是丐幫兄弟因為此事,他卻不知如何是好。 book18.org
喬峰右首的一個面色蠟黃的老丐站起身來,說道:「請問宋奚陳吳四位長老,你們命人將我們關在太湖中的小船之上,那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這人是丐幫中的執法長老,名叫白世鏡,向來鐵面無私,幫中大小眾人,縱然並未違犯幫規刑條,見到他時也是懼怕三分。 book18.org
四長老中宋長老年紀最大,隱然是四長老的首腦。他臉上泛出紅色,咳嗽一聲,說道:「這個……這個……嗯……咱們是多年來同患難、共生死的好兄弟,自然並無惡意……白……白執法瞧在我老哥哥的臉上,你也不必介意。」 book18.org
眾人一聽,都覺宋長老未免太過胡塗,幫會中犯上作亂,那是何等的大事,豈能說一句「瞧在我老哥哥的臉上」就此輕輕一筆帶過? book18.org
於虛雨知道此事緣由,傳音對喬峰說:「此事速速處理,所有事情皆由全冠清策劃,若是待會幫外眾人來後,此事不易處理。」 book18.org
喬峰此時也在考慮處理辦法,全冠清此人職位甚高,若不經審問殺了他,恐怕又要惹起風波。此時喬峰見白世境正逼得四長老沒有話講,道:「白長老,此事是全冠清一人捏造謊言,欺騙眾位兄弟,今日之事,先將四位長老軟禁,待大敵過後,再作處置。其餘兄弟,皆屬依命行事,不予追究。」 book18.org
追隨四大長老的幫眾見喬峰應允不予追究,頓時喜上眉頭,場中緊張氣氛頓時減弱。白世鏡依喬峰命令讓執法弟子,將四位長老暫且押下,卻來審問全冠清。 book18.org
喬峰怔怔的坐在一旁,叛徒就縛,他心中卻殊無勝利與喜悅之感。回思執掌丐幫八年以來,內解紛爭,外抗強敵,始終竭力以赴,不存半點私心,將丐幫整頓得好生興旺,江湖上威名赫赫,自己實是有功夫過。何以突然之間,竟有這許多人密謀反叛?難道自己真的是契丹人嗎?想到這裡,他望了於虛雨一眼。 book18.org
於虛雨見喬峰的模樣,猜測他此時定是為身世之事而猶豫不決。傳音對他說:「大哥若認為作為契丹人,不願做這丐幫幫主,可以借坡下驢,待全冠清提出之時,暫且讓位,讓諸位長老執掌丐幫。若想外敵退去之後再辭去幫主之位,我去林外截住趕來之人,你將全冠清從速處理掉,不要讓他多說話,此事可迅速平息。」 book18.org
喬峰知道於虛雨是為他著想,作為契丹人繼續擔任丐幫幫主,確實不太合適,若因為自己而使丐幫上下人心不穩,出現分裂,那麼自己就是丐幫的千古罪人。 book18.org
此時,白世鏡朗聲道:「眾位兄弟,喬幫主繼任上代汪幫主為本幫幫主,當年試了他三大難題,命他為本幫立七大功勞,這才以打狗棒相授。那一年泰山大會,本幫受人圍攻,處境十分兇險,全仗喬幫主連創九名強敵,丐幫這才轉危為安,這裡許多兄弟都是親眼得見。這八年來本幫聲譽日隆,人人均知是喬幫主主持之功。喬幫主待人仁義,處事公允,咱們大伙兒擁戴尚自不及,為什麼居然有人豬油蒙了心,意會起意叛亂?全冠清,你當眾說出來!」 book18.org
全冠清被喬峰點中啞穴,對白世鏡的話聽得清清楚楚,苦於無法開口回答,喬峰走上前去,在他背心上輕輕拍了兩下,解開他的穴道,說道:「全舵主,我喬峰做了什麼對不起眾兄弟這事,你儘管當面指證,不必害怕,不用顧忌。」 book18.org
全冠清一躍站起,但腿間兀自酸麻,右膝跪倒,大聲道:「對不起眾兄弟的大事,你現今雖然還沒有做,但不久就要做了。」 book18.org
說完這句話,這才站直身子。 book18.org
白世鏡厲聲道:「胡說八道!喬幫主為人處事,光明磊落,他從前既沒做過歹事,將來更加不會做。你只憑一些全無佐證的無稽之言,便煽動人心,意圖背叛幫主。老實說,這些謠言也曾傳進我的耳里,我只當他是大放狗屁,老子一拳頭便將放屁之人打斷了三條肋骨。偏有這些胡塗透頂的傢伙,聽信了你的胡說八道,你說來說去,也不過是這麼幾句話,快快自行了斷吧。」 book18.org
喬峰聽到白世鏡的話,才知道他的身世或許真是契丹人,幫內早已許多不利於他的言語,白世鏡等人都聽到了,只是不便向他提起。道:「全舵主,從頭至尾,詳詳細細說個明白。宋長老、奚長老他們也都反對我,想必我喬峰定有不對之處。」 book18.org
全冠清看見同謀的宋奚陳吳四大長老均已就縛,這一仗已經輸定,但不能不作最後的掙扎,大聲道:「馬副幫主為人所害,我相信是出於喬峰的指使。因為馬副幫主手裡,有一份證據,證明喬峰是契丹人。」 book18.org
白世鏡道:「你純屬胡說八道,若喬幫主是契丹人,汪幫主如何會選擇他來接位。以這些莫須有的罪名誣衊幫主,也太可笑。」 book18.org
忽聽得馬蹄聲緊,東首那乘馬已奔入林來。馬頭剛在林中出現,馬背上的乘客已飛身而下,眾人都是一驚,看那人時,只見他白須飄動,穿著一身補釘累累的鶉衣,是個年紀極高的老丐。傳功、執法兩長老一齊站起身來,說道:「徐長老,何事大駕光臨?」 book18.org
群丐聽得徐長老到來,都是聳然動容。這徐長老在丐幫中輩份極高,今年已八十七歲,丐幫之中沒有一個不是他的後輩。他退隱已久,早已不問世務。喬峰和傳功、執法等長老每年循例向他請安問好,也只是隨便說說幫中家常而已。不料這時候他突然趕到,眾人自是無不驚訝。 book18.org
於虛雨見徐長老來到,馬夫人、趙錢孫、譚公、譚婆、單正等人會繼續趕來。於虛雨來到徐長老面前,道:「於虛雨拜見徐長老,有一事想與徐長老秘談,請徐長老賞臉。」 book18.org
徐長老與後面趕到的長老、弟子聞名失色,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於虛雨恰逢其會,在丐幫中出現重大變故時出現。徐幫主不知何事,聞於虛雨相邀秘談,知道定非平常之事。 book18.org
徐長老隨在於虛雨身後來到林側僻靜處,於虛雨問道:「虛雨請教徐長老,您今日千日迢迢趕到此地,想必是為了丐幫興旺。徐長老可否想到,喬幫主退位之後,誰來繼任幫主。汪幫主早知道喬峰是契丹人,卻因其才能品德傳位給他。喬峰至今無過有功,你等受人利用,想方設法拉他下馬,不知是想讓丐幫興旺還是敗落。汪幫主曾經留下一封信,是在喬峰作惡時以此信逼喬峰退位。這次事件策劃,全冠清也是受人利用,背後之人卻是徐長老無法想到的一個人,這個人就是馬夫人。馬夫人因要陷害喬峰,與人合謀謀殺親夫。馬副幫主死後,又以色相勾引全智清完成這次陰謀。你們今日如此擠兌喬幫主,當幫眾之面揭示喬幫主是契丹人,喬幫主在江湖上何以立足,恐怕將在江湖上掀起無邊血劫。今日逼喬峰退位之事,不宜馬上決斷。請徐長老阻截馬夫人、譚公、譚婆、趙錢孫、單正、智光大師等人。喬幫主退位之事,你可集合眾位長老密議,公議若因喬峰是契丹人而要他退位,此事由在下說服即可。但請眾位隱密此事。」 book18.org
第44回 丐幫幫主(四) book18.org
徐長老接信趕來,卻沒想過逼走喬峰後丐幫後事如何處理,聽完於虛雨的一席話,不由有些猶豫不決。同時,他心裡暗驚,因為此事非同一般,而於虛雨卻像知道的一清二楚,連今天赴會之人也了解的清清楚楚,他不由問道:「於大俠名聞天下,不知何以知道這件穩密之事?」 book18.org
於虛雨道:「我門派中有一秘技,為卜算之術。因為喬峰是我的結義哥哥,我為占卜一卦,所以此事前因後果,牽扯人物等知道的比較詳細。我門中占卜一事,非常靈驗。長老想知道占卜結果嗎?」 book18.org
徐長老道:「願聞其祥。」 book18.org
於虛雨道:「喬峰被你們逼走之後,將遭受陷害,在中原無法立足,遠投北遼。因此引發的血案,今天赴會主要人員無一倖免。徐長老若不立即決斷,血案恐怕難免。」 book18.org
徐長老沉吟半晌,道:「依你之見此事應該如何處理?」 book18.org
於虛雨道:「整件事之後有一位黑手,馬夫人等人聚齊之後,不要當著幫眾之面談論此事,可以會合諸位長老、舵主等主要人物密議。整件事情真相明悉後,由您老會同丐幫重要人員公議,若是想讓喬幫主退位,選擇一位合適幫主之後,由喬峰傳授其「降龍十八掌」和「打狗棒法」以其它理由讓喬峰自會退位。如此喬峰一來在中原有立足之地,不可能遠走他鄉。其次,幫中絕技不至傳到北遼。如此,此事不會傷及丐幫元氣,影響不會很大。」 book18.org
徐長老決定此事果真需要隱密進行,他向喬峰建言,決定將弟子遣散林外,以護衛為名布下警戒圈,而裡面只留下十六名長老及幾位八袋舵主。全冠清暫時收押,宋長老等四長老暫時參與會議,待議事後決定如何處置。 book18.org
喬峰畢竟是丐幫幫主,遇到如此大事,終究要由他發號施令。徐長老只不過是一位退隱前輩,位居其下,雖然輩份尊崇,但只能建議喬峰如何行事。 book18.org
喬峰是個舉止得宜、思考冷靜的人,但突然遭受如此大事,不由有些手足無措。幸虧於虛雨在側,不時傳音提醒他注意一些什麼事情。 book18.org
林外弟子傳報說:「譚公、譚婆來到。」 book18.org
喬峰忙率眾人將其接進林中,只見一個老翁,一個老嫗,男的身裁矮小,而女的甚是高大,相映成趣,兩人正是譚公、譚婆。 book18.org
喬峰說道:「太行山沖霄洞譚公、譚婆賢伉儷駕到,有失遠迎,喬峰這裡謝過。」 book18.org
眾長老一齊上前施禮。 book18.org
此時聽得林外蹄聲得得,一頭驢子闖進林來,驢上一人倒轉而騎,背向驢頭,臉朝驢尾。譚婆登時笑逐顏開,叫道:「師哥,你又在玩什麼古怪花樣啦?我打你的屁股!」 book18.org
於虛雨知道這人一定是趙錢孫。 book18.org
眾人瞧那驢背上之人時,只見他縮成一團,似乎是個七八歲的孩童模樣。譚婆伸手一掌往他屁股上拍去。那人一骨碌翻身下地,突然間伸手撐足,變得又高又大。眾人都是微微一驚。譚公卻臉有不豫之色,哼一聲,向他側目斜睨,說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 book18.org
隨即轉頭瞧著譚婆。 book18.org
那倒騎驢子之人說是年紀很老,似乎倒也不老,說他年紀輕,卻又全然不輕,總之是三十歲到六十歲之間,相貌說丑不醜,說俊不俊。他雙目凝視譚婆,神色間關切無限,柔聲問道:「小娟,近來過得快活麼?」 book18.org
譚婆牛高馬大,白髮如銀,滿臉皺紋,居然名字叫做「小娟」嬌嬌滴滴,跟她形貌全不相稱,眾人聽了都覺好笑。但每個老太太都曾年輕過來,小姑娘時叫做「小娟」老了總不成改名叫做「老娟」只聽得馬蹄聲響,又有幾匹馬馳來,這一次卻奔跑得並不急驟。數乘馬來到杏子林中,前面是五個青年,一色的濃眉大眼,容貌甚為相似,年紀最大的三十餘歲,最小的二十餘歲,顯然是一母同胞的五兄弟。正是「鐵面判官」單正的五個兒子,外號叫「泰山五雄」跟著一騎馬馳進林中,泰山五雄一齊上前拉住馬頭,馬背上一個身穿繭綢長袍的老者飄身而下,見他滿臉紅光,當得起「童顏鶴髮」四字,神情卻甚謙和,不似江湖上傳說的出手無情,向喬峰拱手道:「喬幫主,單正不請自來,打擾了。」 book18.org
喬峰當即抱拳還禮,說道:「若知單老前輩大駕光臨,早該遠迎才是。」 book18.org
單正朗聲道:「請馬夫人出來敘話。」 book18.org
樹林後轉出一頂小轎,兩名健漢抬著,快步如飛,來到林中一放,揭開了轎帷,轎中緩步走出一個全身縞素的少婦。那少婦低下了頭,向喬峰盈盈拜了下去,說道:「未亡人馬門溫氏,參見幫主。」 book18.org
喬峰還了一禮,說道:「嫂嫂,有禮!」 book18.org
馬夫人道:「先夫不幸亡故,多承幫主及眾位伯伯叔叔照料喪事,未亡人衷心銘感。」 book18.org
她話聲極是清脆,聽來年紀甚輕,只是她始終眼望地下,見不到她的容貌。 book18.org
於虛雨簡單的向喬峰說了一些馬夫人的陰謀,喬峰這裡已經知道馬夫人親身趕到,尋來徐長老、鐵面判官等人做主,其中內幕絕不簡單。 book18.org
喬峰先接外客,再辦理本幫事務,向單正道:「單老前輩,太行山沖霄洞譚氏伉儷,不知是否素識?」 book18.org
單正抱拳道:「久仰譚氏伉儷的威名,幸會,幸會。」 book18.org
喬峰道:「譚老爺子,這一位前輩,請你給在下引見,以免失了禮數。」 book18.org
譚婆卻道:「這位我的師哥,叫趙錢孫。」 book18.org
喬峰說道:「眾位,此間並無座位,只好隨意在地下坐了。」 book18.org
他見眾人分別坐定,說道:「一日之間,得能會見眾位前輩高人,實不勝榮幸之至。不知眾位駕到,有何見教?」 book18.org
單正道:「喬幫主,貴幫是江湖上第一大幫,數百年來俠名播於天下,武林中提起『丐幫』二字,誰都十分敬重,我單某向來也是極為心儀的。」 book18.org
喬峰道:「不敢!」 book18.org
單正接著向喬峰道:「喬幫主,貴幫之事,我父子原是不敢幹預,但既然蒙馬夫人看得起,前來做個見證。」 book18.org
徐長老咳嗽一聲,說道:「泰山單兄父子,太行山譚氏夫婦,以及這位兄台,今日惠然駕臨,敝幫全幫上下均感光寵。馬夫人,你來從頭說起罷。」 book18.org
馬夫人一直垂手低頭,站在一旁,背向眾人,聽得徐長老的說話,緩緩回過身來,低聲說道:「先夫不幸身故,……」 book18.org
她雖說得甚低,但語音清脆,傳入眾人耳里,甚是動聽。她說到這裡,話中略帶嗚咽,微微啜泣。杏林中無數英豪,心中均感難過。於虛雨卻在看戲般的看著馬夫人,徐長老、喬峰知道馬夫人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弱女子,因此聚精會神聽她講話。 book18.org
只聽她續道:「小女子殮葬先夫之後,檢點遺物,在他收藏拳經之處,見到一封用火漆密密封固的書信。封皮上寫道:「余若壽終正寢,此信立即焚化,拆視者即為毀余遺體,令餘九泉不安。余若死於非命,此信立即交本幫諸長老會同拆閱,事關重大,不得有誤。』」馬夫人說到這裡,杏林中一片肅靜,當真是一針落地也能聽見。她頓了一頓,繼續說道:「我見先夫寫得鄭重,知道事關重大,當即便要去求見幫主,呈這遺書,幸好幫主率同諸位長老,到江南為先夫報仇來了,虧得如此,這才能見到此信。」 book18.org
第45回 丐幫幫主(五) book18.org
眾人聽她語氣有異,既說「幸好」又說「虧得」都不自禁向喬峰瞧去。喬峰因為今晚的種種情事,早察覺到有一個重大圖謀在對付自己,此事正在有序進行中,若非於虛雨提前告知,恐怕應付起來格外被動。 book18.org
只聽馬夫人接著道:「我知此信涉及幫中大事,幫主和諸位長老既然不在洛陽,我生怕耽誤時機,當即赴鄭州求見徐長老,呈上書信,請他老人家做主徐長老咳嗽幾聲,說道:「此事說來恩恩怨怨,老衲好生為難。」 book18.org
這兩句話聲音嘶啞,頗有蒼涼之意。他慢慢從背上解下一個麻布包袱,打開包袱,取出一隻油布招文袋,再從招文袋中抽出一封信來,說道:「這封便是馬大元的遺書。大元的曾祖、祖父、父親,數代都是丐幫中人,不是長老,便是八袋弟子。我眼見大元自幼長大,他的筆跡我是認得很清楚的。這信封上的字,確是大元所寫。馬夫人將信交到我手中之時,信上的火漆仍然封固完好,無人動過。我也擔心誤了大事,不等會同諸位長老,便即拆來看了。拆信之時,太行山鐵面判官單兄也正在座,可作明證。」 book18.org
單正道:「不錯,其時在下正在鄭州徐老府上做客,親眼見到他拆閱這封書信。」 book18.org
徐長老掀開信封封皮,抽了一張紙箋出來,說道:「我一看這張信箋,見信上字跡筆致遒勁,並不是大元所寫,微感驚奇,見上款寫的是『劍髯吾兄』四字,更是奇怪。眾位都知道,『劍髯』兩字,是本幫前任汪幫主的別號,若不是跟他交厚相好之人,不會如此稱呼,而汪幫主逝世已久,怎麼有人寫信與他?我不看箋上所寫何字,先看信尾署名之人,一看之下,更是詫異。當時我不禁『咦』的一聲,說道:『原來是他!』單兄好奇心起,探頭過來一看,也奇道:『咦!原來是他!』」單正點了點頭,示意當時自己確有此語。眾人都盼徐長老將信尾署名之人的姓名說將出來,要知道到底是什麼人物,何以令他及單正如此驚奇。 book18.org
徐長老低沉的嗓音接著說道:「眾位兄弟,到底寫這封信的人是誰,我此刻不便言明。徐某在丐幫七十餘年,近三十年來退隱山林,不再闖蕩江湖,與人無爭,不結怨仇。我在世上已為日無多,既無子孫,又無徒弟,自問絕無半分私心。我說幾句話,眾位信是不信?」 book18.org
眾人都道:「徐長老的話,有誰不信?」 book18.org
徐長老向喬峰道:「幫主意下如何?」 book18.org
喬峰道:「喬某對徐長老素來敬重。徐長老有話請說。」 book18.org
徐長老指著於虛雨道:「此位便是名震江湖的於虛雨於大俠,於大俠年齡雖小,但見識卻比老叫化不知強了多少。我對本幫忠心耿耿,行事卻欠些分寸。若非於大俠提醒,老叫化幾乎犯了個錯誤。」 book18.org
眾人大多不知道於虛雨身份,聽徐長老一講,頓生敬重之心。單正抱拳道:「久聞於大俠大名,不料今日在此相見,於大俠除去四大惡人,又與江湖邪惡之徒如丁春秋之輩為敵。我心慕已久,今日一見,果然風采不凡。」 book18.org
於虛雨名聲幾乎已凌駕「北喬峰,南慕容」之上,眾人今日見於虛雨比喬峰年紀還小,但所作所為,皆屬正義俠義之道,不免生出敬重之心,紛紛上前見禮。 book18.org
馬夫人雖不涉江湖,但於虛雨名聲,近期來名滿江湖,也上前見禮道:「妾身拜見於大俠,請於大俠為妾身主持公道。」 book18.org
馬夫人身著一身孝衣,見禮時眼睛瞄了一眼,美人回眸,確實勾人魂魄。 book18.org
於虛雨見馬夫人如此人物,色心一動,但他知道馬夫人非尋常之人,心計深沉,卻不敢與她發生糾葛。於虛雨對著徐長老、單正兩人道:「兩位也不用說出寫信之人為誰,我為其卜上一卦,定可知此人是誰。」 book18.org
眾人有些詫異,除了徐長老和喬峰之外,餘人都不知道於虛雨還有如此絕技。於虛雨裝出行家模樣,用手指掐算一下道:「寫信之人在江湖成名已久,但其關鍵人物卻是另一位人物,此人外界傳言此人已亡,是大奸大惡之人。」 book18.org
徐長老、單正聞言吃了一驚,但卻不能表示對與不對,互看一眼,單正道:「在武林中名聲很盛之人很多,不知於大俠說的這二人都是何人。」 book18.org
於虛雨道:「我曾為我結義大哥喬峰占卜一卦,大哥一生坦坷,為人忠直,卻屢屢遭人陷害。大奸大惡之人為慕容博,此人心機深沉,其所作惡事,大家恐怕不知。此人原是大燕皇族之後,一心欲要復國,三十年前挑撥一件公案,致使以後江湖多事。這位趙錢孫兄,當年曾經參與此戰。寫信之人必是少林高僧,當年帶頭領導此戰。究其原因,都是慕容博謊稱契丹人慾要搶奪少林秘籍,而引發的慘事。當年參戰之人,雖然損折較多,在世之人卻有幾個。當年大戰,趙錢孫兄死裡逃生,請趙錢孫兄說出當年一事,給大家聽聽如何。」 book18.org
此時林外有人報說:「天台山智光大師前來。」 book18.org
眾人聞聽智光大師之名,眾人慌忙接出林外。只見杏林之外後有個身穿灰布衲袍的老僧,方面大耳,形貌威嚴。徐長老叫道:「三十餘年不見,大師仍然這等清健。」 book18.org
智光和尚的名頭在武林中並不響亮,丐幫中後一輩的人物都不知他的來歷。但喬峰等人卻均肅立起敬,知他當年曾發大願心,飄洋過海,遠赴海外蠻荒,採集異種樹皮,治癒浙閩兩廣一帶無數染了瘴毒的百姓。他因此而大病兩場,結果武功全失,為恩惠百姓而不計得失,實非不易。各人紛紛走近施禮。 book18.org
徐長老道:「智光大師德澤廣初,無人不敬。但近十餘年來早已不問江湖上事務。今日佛駕光降,實是丐幫之福。在下感激不盡。」 book18.org
智光大師道:「丐幫徐長老和太行山單判官聯名折柬相召,老衲怎敢不來?天台山與無錫相距不遠,兩位信中又道,此事有關天下蒼生氣運,自當奉召。」 book18.org
喬峰心道:「素聞智光大師德高望重,決不會參與害我的陰謀,有他老人家到來,實是好事。」 book18.org
趙錢孫忽道:「雁門關外亂石谷前的大戰,智光和尚也是有份的,你來說吧。」 book18.org
智光聽到「雁門關外亂石谷前」這八個字,臉上忽地閃過了一片奇異的神情,似乎又興奮,又恐懼,又是慘不忍睹,最後則是一片慈悲和憐憫,嘆道:「殺孽太重,殺孽太重!此事言之有愧。眾位施主,亂石谷大戰已是三十年前之事,何以今日重提?」 book18.org
徐長老道:「只因此刻本幫起了重大變故,有一封涉及此事的書信。」 book18.org
說著便將那信遞了過去。智光將信看了一遍,從頭又看一遍,搖頭道:「冤家宜解不宜結,何必舊事重提?依老衲之見,將此信毀去,泯滅痕跡,也就是了。」 book18.org
徐長老道:「此事因馬夫人相求,馬副幫主沉冤不雪,敝幫更有土崩瓦解之危。」 book18.org
智光大師點頭道:「那也說得是,那也說得是。」 book18.org
他抬起頭來,但見一鉤眉月斜掛天除,冷冷的清光瀉在杏樹梢頭。 book18.org
於虛雨向智光大師說道:「於虛雨見過大師。因為結義兄長喬峰一事,在下參與到此件事中,其事牽連極廣,當年事情請智光大師明言。一則給我結義兄長一個答覆,兩則我待向諸位揭露一個陰謀。」 book18.org
第46回 丐幫幫主(六) book18.org
智光大師也聽聞過於虛雨之名,見他如此年紀雖然不大,聽其所言似乎盡悉內情。他朝趙錢孫瞧了一眼,說道:「老衲從前做錯了的事,也不必隱瞞,照實說來便是。」 book18.org
趙錢孫道:「咱們是為國為民,不能說是做錯了事。」 book18.org
智光搖頭道:「錯便錯了,又何必自欺欺人?」 book18.org
轉身向著眾人,說道:「三十年前,中原豪傑接到消息,說契丹國有大批武士要來偷襲少林寺,想將寺中秘藏數百年的武功圖譜,一舉奪去。」 book18.org
眾人大多不知內情,聞言輕聲驚噫,均想:「契丹武士的野心當真不小。」 book18.org
少林寺武功絕技乃中原武術瑰寶,契丹國和大宋累年相戰,如將少林寺的武功秘笈搶奪了去,一加傳播,軍中人人習練,戰場之上,大宋官兵如何再是敵手? book18.org
智光續道:「這件事當真非同小可,要是契丹此舉成功,大宋便有亡國之禍,我黃帝子孫說不定就此滅種,盡數死於遼兵的長矛利刀之下,我們以事情緊急,不及詳加計議,聽說這些契丹武士途經雁門關,一面派人通知少林寺嚴加戒備,各人立即兼程趕去,要在雁門關外迎擊,縱不能盡數將之殲滅,也要令他們的奸謀難以得逞。」 book18.org
眾人聽到和契丹打仗,都忍不住熱血如沸,又是慄慄危懼,大宋屢世受契丹欺凌,打一仗,敗一仗,喪師割地,軍民死於契丹刀槍之下的著實不少。智光大師緩緩轉過頭去,凝視著喬峰,說道:「喬幫主,倘若你得知了這項消息,那便如何?」 book18.org
喬峰此時雖然不願相信自己是契丹人,但明白於虛雨所言恐怕是真話。朗聲說道:「智光大師,喬某見識淺陋,才德不足以服眾,致令幫中兄弟見疑,說來好生慚愧。但喬某縱然無能,卻也是個有肝膽、有骨氣的男兒漢,於這大節大義份上決不致不明是非。我現在為丐幫幫主之尊,丐幫歷來忠義建幫,家國之仇,誰不思報?倘若喬某身為漢人,得知這個消息,自當率同本幫弟兄,星夜趕去阻截。」 book18.org
喬峰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眾人聽了,盡皆動容。智光點了點頭,道:「如此說來,我們前赴雁門關外伏擊遼人之舉,以喬幫主看來,是不錯的?」 book18.org
喬峰尚未接言,於虛雨道:「智光大師不要追問喬幫主,那件事情之後,喬幫主身受其害,而諸人卻是受人利用。智光大師如此追問我大哥,似乎有推卸責任之嫌。大丈夫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依在下之見,此件事情參與之人雖然都有忠義之心,但受人利用,如今又不還大哥一個公道,反而在此欲不利於我大哥。此事諸位參與之人,試思一下,對我大哥是否很不公平。」 book18.org
眾人聞言,都知道於虛雨雖然一力為喬峰說話,但看智光大師等人神情,似乎卻是當年參戰之人,當年所為卻對不住喬峰。 book18.org
智光向於虛雨深深瞧了一眼,緩緩說道:「當時大伙兒分成數起,趕赴雁門關。我們這批共是二十一人,帶頭大哥年紀並不大,比我還小好幾歲,他武功卓絕,在武林中地位尊崇,因此大夥推他帶頭,一齊奉他的號令行事。這批人中都是當時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 book18.org
於虛雨接著說道:「那帶頭大哥卻是受人所騙,我剛才所說之人也在江湖中大名鼎鼎,大家恐怕到現在也不知道此人狼子野心,一心讓整個平原武林掀起風浪,他好藉此尋找機會,來實現野心。以後發生事情,由在下替為說明,若在下講得不實之處,請諸位指正。」 book18.org
眾人望向於虛雨,對他深悉此事,都大為驚奇,於虛雨接著說道:「當年帶頭大哥率你等共二十一人,皆埋伏在雁門關附近,地勢險要,旁有深谷。契丹武士高歌而來,全沒想到前面會有埋伏,帶頭大哥眼見對方馳近,一聲長嘯,眾人的暗器便紛紛射了出去,鋼鏢、袖箭、飛刀、鐵錐等都是喂有劇毒。只聽得那些契丹人一聲聲慘叫,被暗器料理了大半,餘下的幾人,也被你們一擁而上,盡都殺死。」 book18.org
於虛雨講到這裡,眼睛望著智光大師道:「若契丹人真欲搶奪少林秘籍,一定出動精銳,讓你們頃刻間擊敗,你們心中一定也會懷疑。」 book18.org
智光嘆了口氣,說道:「不錯,輕易將契丹武士盡數殲滅後,大起疑心,開始懷疑消息的真實性。」 book18.org
於虛雨之言得到智光大師認可,自然他所述之事,確切真實,眾人望著於虛雨,靜待講出下文。於虛雨一頓,接著說:「後邊又來了兩人,一男一女,身份確也尊貴。那男子武藝高強,身材魁梧,相貌堂堂,那女的是個少婦,手中抱著一個嬰兒。那男子因為其授藝恩師為漢人,在他拜師之時,曾發下誓言,此生不與漢人為敵。前路被擊殺之人卻是那男子的隨從,他見隨從皆死,不由有些氣憤,大聲斥責你等所為。你等以眾欺寡,當下一擁而上,向兩人攻了過去。不料那少婦全然不會武功,立即喪命,她懷抱著的嬰兒便跌下地來。那男子武功雖強,但被高手纏住,不及出手來救妻兒。起初他連接數招,只是奪去你等兵刃,並不傷人。他妻子死後,頓時暴怒,與你等激戰。」 book18.org
趙錢孫與智光大師聽到此處,臉上深含沉痛和歉疚之意,眾人知道於虛雨所講皆是實情。於虛雨接著說道:「那男子武藝卻是非同小可,此事因妻子慘死,他拚死相鬥,你等眾人死傷嚴重。那男子將你等或傷或殺之後,你等已無還手之力,他奔到那少婦屍首之旁,抱著她大哭起來。他哭了一會,抱起他兒子屍身看了一會,將嬰屍放在他母親懷中。那時帶頭大哥被他點中穴道,躺於地上,那男人大聲喝罵。帶頭大哥毫不屈服,向他怒目而視,只是苦於被點了穴道,說不出半句話來。那男子突然間仰天長嘯,從地下拾起一柄短刀,在山峰的石壁上划起契丹字來。那壁上所刻,想必你等以後找人翻譯成漢文。」 book18.org
智光大師面露歉意,道:「以後將其所刻字譯成漢文,才知這次伏擊,卻是大錯特錯。其壁上所寫之字卻是『峰兒周歲,偕妻往外婆家赴宴,途中突遇南朝大盜,事出倉促,妻兒為盜所害,我亦不欲再活人世。我受業恩師乃南朝漢人,余在師前曾立誓不殺漢人,豈知今日一殺十餘,既愧且痛,死後亦無面目以見恩師矣。蕭遠山絕筆。』」於虛雨接著說道:「那男子刻完字後,停下片刻,擲下短刀,抱起妻兒屍身,走到崖邊,縱身便往深谷中跳了下去。那人跳崖之後,又出奇事,忽然間「哇哇」兩聲嬰兒啼哭,從谷中傳了上來,跟著黑黝黝一件物事從谷中飛上,拍的一聲輕音,正好跌在汪幫主身側。原來那少婦被殺,兒子摔在地下,只是閉氣其實未死。那男子哀痛之餘,摸嬰兒口鼻已無呼吸,只道妻兒俱喪,於是抱了兩具屍體投崖自盡。那嬰兒一經震盪,醒了過來,登時啼哭出聲。那男子身手也真了得,不願讓兒子隨他葬身谷底,將嬰兒拋了上來,他記得方位距離,恰好將嬰兒投在汪幫主腹上。」 book18.org
眾人此時看望趙錢孫、智光大師,見兩人皆無異意,知道於虛雨所言皆為實事。於虛雨道:「眾人逃得性命者只餘四人,你等將那孩兒抱回之後,找牛馬販子翻譯男子所刻話語,結果讓你們大吃一驚。不但殉難的十七名兄弟死得冤枉,這些契丹人也是無辜受累,而這對契丹人夫婦,你們更是萬分的對他們不起了。」 book18.org
第47回 丐幫幫主(七) book18.org
於虛雨見眾人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道:「智光大師、趙錢孫前輩,倘若壁上文字確是實情,帶頭大哥和你等的所作所為,是不是大錯特錯?」 book18.org
智光大師道:「不錯,若此事確是實事,我等所為確是大錯特錯,無顏對人。」 book18.org
於虛雨道:「此事千真萬確,確是此事。那帶頭大哥在武林地位崇高,聲譽亦隆。但帶頭大哥卻是受人所騙,那騙人的就是慕容博。此事你等可向少林派掌門求證,至於近年武林死於自己絕技的好手,也皆是慕容博所為。」 book18.org
譚公問道:「聽說慕容博死去已久,於大俠反說此事為慕容博所為,卻是為何?」 book18.org
於虛雨道:「帶頭大哥為人愚弄,自然會去找那報信之人慕容博,慕容博一見事情不妙,詐死推卸。因此這個公案罪魁禍首正是慕容博,而受害人除了那一家三口外,還有中原武林死去的一十七殺人命。」 book18.org
譚公又問:「此事於大俠如何得知?」 book18.org
於虛雨道:「剛才我曾對徐長老言起,師門絕卜,向來算無遺失。諸位,當年那孩子在中原長大,學得一身武功,如今卻是武林的一個人物。此人雖為契丹人,但自小在中原長大,行俠仗義,大家以為這樣的人能不能當作朋友。」 book18.org
單正道:「天下人有好有壞,漢人中也有不肖之徒。契丹人也有好人,此人若是行俠仗義,我第一個交納這樣的朋友。」 book18.org
郡豪聽單正說完,皆說此人可交。於虛雨道:「徐長老、單大俠,你們以為馬夫人提供的信物,是否能夠不予公布?」 book18.org
徐長老與單正對視一眼,皆不言語。 book18.org
此時馬夫人上前,跪於徐長老前面,道:「求徐長老為先夫做主。」 book18.org
於虛雨嘿嘿冷笑道:「馬夫人莫要做這番功夫,今日我便會找出兇手。」 book18.org
於虛雨邊說邊走,行到白世鏡面前,道:「白長老,喬幫主對你情義深重,你不想害他,是你的兄弟情義。馬副幫主之死,請你給大家做個交待。」 book18.org
白世鏡立起身來,臉色蒼白,睜大眼珠,看著於虛雨,臉上露出一幅不容置信的神情。道:「馬副幫主為慕容世家所害,眾所周知,於大俠為何如此問我?」 book18.org
於虛雨又是一聲冷笑,道:「白長老,上有蒼天,下有那麼多兄弟,你若是條漢子,應該敢做敢為。」 book18.org
白世鏡臉色漲紅,汗珠滴滴下落。眾人一見,都知道馬副幫主之死與白世鏡有所關聯。 book18.org
白世鏡欲要開口,卻不知如何說起。又知道有喬峰、於虛雨等人在此,戰亦必敗,逃也不能。他在於虛雨的直視下,不由低下頭來,臉色忽紅忽白,腦子念頭打轉。 book18.org
於虛雨大喝一聲,道:「白長老,還不敢承認此事嗎?」 book18.org
白世鏡只覺一聲巨雷在耳旁炸響,頭腦一片恍惚,不由渾身抖粟,兩腿不由發軟,跪下地來,口中喃喃道:「馬大哥,兄弟對不起你。」 book18.org
眾人一聽,都清楚殺害白世鏡的兇手原來是白世鏡。喬峰縱上前來,一把將白世鏡抓住。白世鏡雖然武功高強,但一來他心中有愧,二來他不是喬峰對手,竟不敢反抗。 book18.org
白世鏡似是猛然覺醒,他直視喬峰眼睛,臉上浮現出男人本色,說:「我白世鏡堂堂男兒,敢做敢為。馬大哥確是我所殺害,我對不起馬大哥,一命抵一命。請幫主看在多年情義上,讓我自殺謝罪。」 book18.org
於虛雨又是一聲冷笑道:「此事不是你一人所為,難道如此禍幫害人的淫婦,你還要保全她嗎?」 book18.org
白世鏡駭然大驚,一手指著於虛雨道:「你,你不是人。」 book18.org
猛然咬舌,一雙眼睛,牢牢轉向馬夫人處,不久氣絕。 book18.org
於虛雨面向馬夫人道:「馬夫人,白世鏡罪有應得,你現在還要攀上別人嗎?」 book18.org
馬夫人雖然有些機變,但於虛雨揭露白世鏡殺害馬大無的真相,一環接著一環,未等他反應過來,白世鏡已自殺身亡。她此時無計可施,只好拿出殺手鐧來,大聲哭泣起來。 book18.org
於虛雨此時辦完這樁公案,雖然沒有將另一位兇手馬夫人揪出,但白世鏡身亡,此時已是死無對證。 book18.org
於虛雨對著哭泣的馬夫人說:「馬夫人,上天有眼,惡有惡報,你所行之事,尚需反思。」 book18.org
又轉向眾人道:「我義兄頂天立地,是一位真豪傑,諸位若認為喬幫主沒有資格擔任幫主,請明言。」 book18.org
喬峰來到於虛雨眼前道:「兄弟,謝謝你為我做那多事,但喬某已經自知身世,自是無顏繼任幫主一職。」 book18.org
然後他轉過身來,對徐長老道:「徐長老,你是幫中元老,喬峰繼任之人,由您召集眾人決定。待新幫主選出之後,喬峰將丐幫絕技降龍十八掌、打狗棒法傳授完後,然後辭職隨我義弟雲遊江湖。請徐長老趁眾長老皆齊聚於上,從速決定此事。」 book18.org
徐長老道:「喬幫主,你對本幫有功無過,眾兄弟有目共睹,我現在與眾位兄弟商議,請幫主陪同眾位客人在此等候。」 book18.org
說完,徐長老召集眾位長老去西側空地商議。 book18.org
此時場中只餘下譚公、譚婆、趙錢孫、喬峰、馬夫人、智光大師、於虛雨、單正及他五個兒子。此時馬夫人已止住哭聲,跪伏於地低聲抽泣。於虛雨上前,對馬夫人道:「在下想請馬夫人獨談一會,請馬夫人賞臉。」 book18.org
馬夫人覺得自己的一切陰謀,皆被於虛雨窺破,對他非常懼怕,聽於虛雨在與她獨談,不得不立起身,低著頭隨在於虛雨身後走往東側空曠之處。 book18.org
此時馬夫人睜開淚眼,如一枝帶雨梨花,別有一番俏麗模樣。於虛雨道:「我大哥心粗,但為人很好,馬夫人為何要如何對待我大哥。惡人自有惡人磨,多行不義必自斃。」 book18.org
馬夫人凝視著於虛雨,似乎要把他看透,道:「我等行事隱蔽,你為何知道如何詳細?」 book18.org
於虛雨道:「逍遙派神卜,通天曉地,何況這些事情。希望馬夫人今後謹守婦道,不要興風作浪。」 book18.org
馬夫人低下頭來,不敢直視於虛雨的雙眼。 book18.org
於虛雨現在擔心丐幫若上釋放全冠清,其人才智必然禍害丐幫,諸位長老武功或許能夠勝過他,但陰謀詭計卻遠非他對手。於虛雨現在是客卿身份,義兄喬峰現在留任可能性微乎其微,他正在盤算如何除去這位心頭大患。 book18.org
於虛雨與馬夫人獨談之時,喬峰與單正等人也在談論於虛雨。單正道:「此後領袖天下武林者,必是此人。年紀輕輕,武藝高強,神卜之技,天下無雙。幸虧他宅心仁厚,屢屢立功,又能恃功不傲,真是一個人才。若是他能挑起武林正義重擔,中原武林將會大放異彩。」 book18.org
喬峰道:「我與義弟認識時日無多,他能設身處地替我著想,完全沒想過因此可能給自己帶來禍患。今日又給丐幫破解奇案,真是大功一件。若他能屈就我丐幫幫主之位,則丐幫今後更會強盛。」 book18.org
趙錢孫向來性格怪癖,對於虛雨也是推崇有加。他此時也一改常態,一本正經的說:「我閱人無數,此子年輕穩重,處事幹練,以後必成大器。」 book18.org
此時於虛雨與馬夫人回來,喬峰上前道:「二弟不若接掌丐幫幫主職務,我對丐幫感情深厚,若幫主所得非人,丐幫因此沒落,是我生平最不願見到之事。」 book18.org
於虛雨微笑道:「丐幫人才濟濟,我是一個外人,怎好居此要位,況且我學淺才薄,大哥莫要取笑二弟。」 book18.org
智光大師道:「於大俠莫要過謙,以大俠才能,必會使丐幫發揚光大,領袖武林正義。」 book18.org
第48回 丐幫幫主(八) book18.org
此時徐長老等人已商議完畢,與傳功長老二人過來,與喬峰往旁邊商議。徐長老依從眾長老意見,由喬峰出面請於虛雨出任幫主。喬峰聞言大喜,道:「我也正有此想法,我們這就一起請二弟出任幫主。」 book18.org
三人一同過來,當著單正等人之面,述說眾長老意見,於虛雨婉辭幾次,三人只是不肯。眾人也上前來幫話,於虛雨盤算良久,覺得若是得到丐幫助力,以後稱霸武林必然事半功倍,於是答允下來。 book18.org
不過於虛雨提出幾個條件,改革一些幫規等等。眾人見於虛雨答允,歡天喜地,那些要求也不過分,自然滿口應承。 book18.org
丐幫眾人大都聚在當地,當下大集群丐,一同舉行即位大禮。單正等人正好作為觀禮嘉賓。群丐人數眾多,不一時將場中布置完畢,由傳功長老宣布於虛雨接掌幫主之位,並按照於虛雨之意必革幫規,當眾宣讀完畢。群丐行禮完畢,都依職位圍於虛雨坐好。 book18.org
於虛雨手持打狗棒,在群丐核心道:「今為大家不棄,推我繼任幫主。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全冠清為謀私利,挑拔幫中部分長老叛亂,罪大惡極,按幫規處以極刑;宋長老等四人不明真相,其心亦為本幫利益,免去長老一職,降為八袋弟子。從今日起,由喬峰任本幫副幫主,會同眾長老暫且代我處置幫中事務。我幫中鎮幫絕技降龍十八掌與打狗棒法,從今日起眾弟子皆可習練。正副幫主可習練全套武功,傳功、執法長老降龍十八掌習練十七招,長老習練十六招,各舵舵主習練十五招,八袋弟子習練十四招,依次類推。打狗棒法亦是這樣,近幾日大家可暫時在此習練武藝。與西夏人之戰,壓後五天,由傳功長老為使前去說明。全冠清之事由大義分舵蔣舵主前去從速處置。」 book18.org
眾人依令分別前去,於虛雨對單正等人說道:「此地沒有宴客之地,請諸位去姑蘇城內安歇,此次大恩,容後再報。」 book18.org
分付人帶一行人去姑蘇城安置。 book18.org
於虛雨與喬峰正在商議與西夏一品堂決戰一事,蔣舵主帶人匆匆過來,道:「稟幫主,全冠清已經逃走。」 book18.org
於虛雨聞言一驚,道:「從速傳令本幫弟子,打探全冠清下落,發現後不要找草驚蛇。全冠清此人武藝不弱,又有計謀,普通弟子前去,徒增傷亡。請喬副幫主在此傳授幾日武藝,然後負責擒殺此賊。蔣舵主速去姑蘇城配藥,應會西夏的『悲酥清風』。」 book18.org
說完找筆紙寫下藥方,讓蔣舵主帶人速去辦理。 book18.org
蔣舵主等人退下後,即往姑蘇城去。喬峰在杏林找一僻靜處,教授於虛雨降龍十八掌與打狗棒法。於虛雨身具無涯子畢生修為,修習這兩種武功,進展神速。未及天亮,已將兩種絕技都已記入腦中,所欠只是熟練程度。 book18.org
喬峰見於虛雨兩個時辰,將丐幫兩大絕技基本領會,不禁佩服於虛雨是練武天才。兩人習練一會,開始聚集眾位長老,傳授他們兩大絕技,然後由他們傳授眾位弟子。眾長老卻沒有於虛雨的天份和基礎,習練這些武功進展緩慢。於虛雨見此,索性命喬峰將兩大絕技的入門功夫聚眾傳授,以後傳授精深武功時再分開傳授。 book18.org
眾人正在練習,忽聽得西北角上一個人陰惻惻的道:「丐幫欲要將約會壓後,我們卻沒有耐心等候,今日你們正好在此,也免得我們到處奔波。」 book18.org
這聲音尖銳刺耳,聽來極不舒服。 book18.org
大義分舵蔣舵主已經回來,於虛雨讓將所配解藥分發給大家,與喬峰兩人迎上前去。於虛雨一邊疾馳一邊喝道:「我幫傳功長老已赴貴處,欲將約會押後五天,難道傳功長老未到嗎?」 book18.org
那說話陰聲陰氣之人說道:「既已定下了約會,那有什麼押後五日、押後六日的?押後半個時辰也不成。」 book18.org
於虛雨怒道:「我大宋丐幫是堂堂幫會,豈會懼你西夏胡虜?只是本幫自有要事,沒功夫來跟你們這些跳樑小丑周旋。更改約會,事屬尋常,有什麼可羅唆的?」 book18.org
於虛雨心焦傳功長老平安,朗聲說道:「常言道兩國相爭,不斬來使。敝幫派人前來更改會期,不知傳功長老現在何處?」 book18.org
那陰惻惻的聲音道:「這人神態居傲,言語無禮,見了我家將軍不肯跪拜,已讓我擒於此處。」 book18.org
此時於虛雨、喬峰兩人已到林邊,見有八名西夏武士正往這邊行來。後邊兩人正押著傳著傳功長老,於虛雨八人均有上乘武功,傳音對喬峰說道:「我前去與他們對敵,吸引他們注意力,你可乘機奪下傳功長老。」 book18.org
於虛雨縱身上前,直撲前面二人,這二人武藝不弱,但比起於虛雨卻要差很多。於虛雨一個照面,便將其人一人點中穴道,趁勢將其抓起,一腳卻往另一人身上踢去。那人武藝卻也不弱,正欲封架。於虛雨卻是一個虛招,手中雖然提著一人,行速卻是快捷,住後略退,疾馳住前,卻用一招『馬飛揚蹄』,踢中那人後背,正聽那人一聲慘叫,倒在地上,口中鮮血狂吐,顯然已受重傷。後邊四人見狀,知道於虛雨武功高強,跳上前來,合攻於虛雨。 book18.org
喬峰這時上前,一招『亢龍有悔』擊出,一人上前迎敵,不料喬峰掌力雄厚,頓時飛去丈余,一聲慘叫後,伏地不動。喬峰身形巧妙一轉,轉向另一人,一招擊向那人後背,那人往後一閃,卻被喬峰藉此空檔,將傳功長老奪了回來。 book18.org
於虛雨見喬峰奪下傳功長老,施展凌波虛步,從四人空隙里晃動幾下,已到喬峰眼前。他用手一拿傳功長老脈絡,知道是被封住穴道,沒受什麼暗傷,不禁放下心來。拍開傳功長老穴道,與喬峰兩人往後躍去,幾個縱身已退到林側。 book18.org
眾丐見於虛雨和喬峰兩人,瞬息之間救下傳功長老,身法巧妙,配合默契,不由齊喝一聲采。於虛雨潛用內力,活絡傳功長老氣血,傳功長老只覺渾身一道暖流,沿脈絡運轉一遍,功力頓時恢復,感覺受用非淺。 book18.org
猛聽得遠處號角嗚嗚吹起,跟著聽得大群馬蹄聲自數里外傳來。於虛雨湊到喬峰耳邊,低聲問道:「他們是什麼人?與我幫有什麼事?」 book18.org
喬峰道:「西夏國有個講武館,叫做『一品堂』,堂中招聘武功高強之士,優禮供養,傳授西夏國軍官的武藝。進得『一品堂』之人,號稱武功天下一品。統率一品堂的是位王爺,官封征東大將軍,叫做赫連鐵樹。西夏此次出使汴梁是假,真意是窺探中原武林虛實。與我丐幫相約爭鬥,就是為此。」 book18.org
於虛雨明白情況原來如此,心中盤算如何應付。 book18.org
那六名西夏武士抱起兩名傷者,往後馳奔。一行眾人往這邊趕來,中間那人身穿大紅錦袍,三十四五歲年紀,鷹鉤鼻、八字須。他身側緊跟著一個身形極高、鼻子極大的漢子,見那六人退回,上前問明情況,回頭跟紅袍人說明。紅袍人揮揮手,那六人往後退去。那漢子喝道:「西夏國征東大將軍駕到,丐幫幫主上前拜見。」 book18.org
聲音陰陽怪氣,正是先前說話的那人。 book18.org
陡然間號角連響三下,那團人前隊分成兩行,往前排開陣型。馬上武士都手執長矛,矛頭上縛一面小旗。矛頭閃閃發光,依稀可看到左首四面小旗上都繡著「西夏」兩個白字,右首西面繡著「赫連」兩個白字,旗上另有西夏文字。 book18.org
於虛雨縱身上前道:「丐幫幫主在此。若你等是官,可徑去拜見大宋官員。若你等以武林同道身份相見,遠來是客,請下馬敘賓主之禮。」 book18.org
這幾句話不亢不卑,既不得罪對方,亦顧到自己身份。群丐都想:「於虛雨此人很是了得。」 book18.org
第49回 丐幫幫主(九) book18.org
紅袍人策馬上前,道:「你可是喬峰。」 book18.org
於虛雨見他無禮,也說道:「你是何人?」 book18.org
那紅袍人道:「久聞中原禮儀之邦,看來此言為虛。」 book18.org
於虛雨也不作禮,道:「我中原確為禮儀之邦,但只對有禮之人行禮儀,對無禮之人自是無禮。若以禮義對無禮之人,那無疑是對牛彈琴。」 book18.org
丐幫中人見於虛雨逐漸強硬,大為解氣,不由齊喝一聲采。 book18.org
紅袍人涵養頗深,一斜眼看到於虛雨手中所持打狗棒,識得是丐幫的要緊物事,說道:「這根竹棒兒晶瑩碧綠,回去作個玩物,倒也不錯。」 book18.org
手臂一探,馬鞭揮出,便向那打狗棒捲去。 book18.org
眼見紅袍人的鞭梢要卷到於虛雨身前,突然間人影一晃,於虛雨往斜刺里飛躍而至,揮手用一招少商劍,將馬鞭斬為兩段。眾人見他身形瀟洒,全不像是與人對敵,長袖隨風飄飄,卻有神仙之態。 book18.org
紅袍人雖受小挫,絲毫不動聲色,說道:「要飯的叫化子果然氣派甚小,連一根竹棒兒也捨不得給人。」 book18.org
於虛雨道:「你等和我幫定下約會,為了何事?」 book18.org
紅袍人道:「我聽說中原丐幫有兩門絕技,一是打貓棒法,一是降蛇十八掌,相要見識一下。」 book18.org
群丐一聽,無不勃然大怒,此人故意把打狗棒法說成打貓棒法,將降龍十八掌說成降蛇十八掌,顯是極意侮辱,眼見今日之會,一場判生死、爭存亡的惡鬥已在所難免。 book18.org
於虛雨道:「我丐幫確有打貓棒法和降蛇十八掌,但卻並非絕技,我幫中弟子皆會此術,專門打小人,降畜生。你若識此技,卻勿要我出手。我幫也有兩絕技,一為降龍十八掌,一為打狗棒法。降龍十八掌你等尚無資格見識,打狗棒法倒恰如其分,讓你等見識一下卻是無妨。」 book18.org
群丐聽於虛雨語氣凌厲,將對方視為無物,不由又齊喝一聲采。 book18.org
紅袍人聞言大怒,道:「既然如此,就見識一下你幫中弟子的絕技。」 book18.org
紅袍人以為於虛雨是幫主喬峰,料想除他以外無人會用這兩大絕技,有恃無恐,拿話擠兌住於虛雨,卻讓身後一名醜陋漢子出場。 book18.org
那漢子雙手叉腰的一站,粗聲粗氣的道:「打貓也好,降蛇也好,來來來,誰來跟我先打上一架?」 book18.org
於虛雨見這人神態兇惡,知道這人武藝恐怕挺高,傳音與喬峰道:「大哥,這場你去接著,給他們些教訓,打壓他們的銳氣。」 book18.org
喬峰躍上前去,道:「你是做貓還是做蛇呢?悉由尊便。」 book18.org
那漢子叫道:「到底叫化兒們是確有真實本領,還是胡吹大氣,我們手底見個真章吧!」 book18.org
喬峰因打狗棒已交給於虛雨,他隨手摺下一根杏木,略一整理,往前動手,呼呼風響,向那漢子左肩斜擊下來。喬峰身材魁梧,手中木棍雖然只有一米左右,一經舞動,卻能凌空下擊。那漢子側身閃避,砰的一聲,泥土四濺,杏木擊在地下,地上頓時陷下尺許。那漢子自知真力遠不如他,當下東飄西晃,與喬峰游斗。但喬峰是何等武功,杏木棒舞成一團黑影,那漢子還沒看清楚來路,被喬峰用棒頭擊中昏穴,他正在游斗之時,穴道被封,慣性還在,依然住旁側落來。喬峰欲要殺他立威,一記飛龍在天,擊中這漢子,只見血雨渾散,這漢子已經體無完屍。 book18.org
紅袍人身後一位高挑瘦弱大漢,縱躍而出,舉起鬼頭刀,左砍四刀,右砍四刀,上四刀,下削四刀,一十六刀迅速擊來,來勢極其兇猛。喬峰不退反進,那杏木與大刀連碰十六下。鬼頭刀之利卻削不動杏木分毫,足見喬峰棒法清奇,內力亦高。 book18.org
只見瘦個子招式一變,長腿遠跨,刀法凝重,斜砍橫削,似乎不成章法,出手越來越慢,突然間快砍三刀,白光閃動。喬峰身影突然加快,杏木棒捲起無數幻影。只聽「啊」的一聲叫,瘦個子左胸穴道又被喬峰擊中,鬼頭刀拿捏不定,當的一聲掉在地下,被喬峰順手一掌,當場擊斃。 book18.org
站在赫連鐵樹身邊、說話陰陽怪氣的大鼻漢子名叫努兒海,見喬峰幾個招面,連殺己方兩名高手,向赫連鐵樹道:「將軍,此人武功高強,不易對敵,不若使用悲酥清風。」 book18.org
赫連鐵樹道:「甚好,你去安排。」 book18.org
努兒海搔了搔頭皮,左手作個手勢,四名下屬便即轉身走開。 book18.org
於虛雨見狀,知道對方高手因非喬峰對手,欲去施用毒藥,傳音給身後幾位長老,讓他們準備好解藥。突然間見喬峰大聲咳嗽,雙眼睜不開來,淚水不絕湧出。他忙上前拿出解藥,喬峰深吸一吐,聞得一股巨臭,但症狀迅速消失。 book18.org
丐幫人眾雖有解藥,也有部分人嗅進毒藥,紛紛呼叫:「不好,韃子攪鬼!」 book18.org
「眼睛裡什麼東西?」 book18.org
「我睜不開眼了。」 book18.org
各人眼睛刺痛,淚水長流。所幸此次解藥數量還算充裕,亂不一時,眾人都嗅了解藥,很快靜了下來。 book18.org
西夏人在這頃刻之間,已在杏子林中撒布了「悲酥清風」那是一種無色無臭的毒氣,系搜集西夏大雪山歡喜谷中的毒物制煉成水,平時盛在瓶中,使用之時,自己人鼻中早就塞了解藥,拔開瓶塞,毒水化汽冒出,便如微風拂體,任你何等機靈之人也都無法察覺,待得眼目刺痛,毒氣已沖入頭腦。中毒後淚下如雨,稱之為「悲」全身不能動彈,稱之為「酥」毒氣無色無臭,稱之為「清風」赫連鐵樹見毒藥見效,群丐慌亂一陣,但不一時平靜下來,知道他們有解毒之物。自己手下高手雖多,但都不是那人敵手,何況敵方還有幫主未曾下場。 book18.org
赫連鐵樹已無剛才的狂妄,對於虛雨拱手道:「敢問閣下是否是喬大俠?」 book18.org
於虛雨見赫連鐵樹此時甚是客氣,略一回禮,道:「在下新任丐幫掌門於虛雨。」 book18.org
赫連鐵樹聞言一驚,又問道:「請問喬大俠是那位?」 book18.org
於虛雨道:「剛才場下動手之人就是我幫副幫主喬峰。」 book18.org
赫連鐵樹此時信心全無,中原三大名人中於虛雨、喬峰均在此地,丐幫子弟人數眾多,又不怕悲酥清風之毒,今日一定定然沾不了光,說不定還會慘敗。 book18.org
赫連鐵樹拱了拱手道:「原來於大俠入主丐幫,可喜可賀。剛才蒙喬大俠施展神功,也已見識。目的已達,我等告退。」 book18.org
說完將手一揮,帶領眾人揚長而去。 book18.org
此次約會丐幫算得是全勝,群丐以為此戰必定會有所損傷,不料卻是絲髮無傷。說起功勞,一則是兩位幫主神技驚人,二則是提前準備好悲酥清風解藥。眾人心情都是甚好,對於虛雨信心大增。 book18.org
於虛雨交待喬峰及各位長老,讓他們在此地練功,學會後分期離去,讓喬峰傳完武功後擒殺全冠清。臨行時將輕功心法傳授於喬峰,然後趕往姑蘇,與葉二娘等人會合,準備一路趕往少林寺,然後赴天山拜見童佬。 book18.org
於虛雨此時武功,得丐幫鎮山絕技「降龍十八掌」、「打狗棒法」後,他的輕功、內功、掌法、兵刃都已得到天下絕傳。而他的身體因連得奇遇,具備萬毒不侵之能,已具備了與丁春秋決一死戰的能力。 book18.org
藉助對《天龍八部》的熟識,他已建立了良好的人脈關係,樹立了較高的威望。收伏丐幫後,他的實力急劇增加,加上蘇星河的逍遙派門人、無量劍派、萬劫谷、蔓陀山莊等實力,又有大理段家、山東單家等門派支持,已有了領袖中原武林的實力。 book18.org
第50回 化解世仇 book18.org
於虛雨趕回姑蘇,會合葉二娘等人。諸保昆秘密來報,說蓬萊派掌門都靈子已經率派中高手趕到姑蘇。諸保昆按於虛雨教導話語,約都靈子來見。 book18.org
聞於虛雨相請,都靈子忙到客棧來見。都靈子年約六十,瘦弱身材,身穿灰色道袍,滿臉皺紋,精神卻很旺盛。於虛雨聞都靈子來到,出門迎進房中。 book18.org
兩人落座,於虛雨道:「諸保昆現在隨我身邊,我觸起貴派與青城派之仇,兩家累代均死傷無數。請道長前來欲為兩家化解此仇,想聽取道長意見。」 book18.org
蓬萊派與青城派世仇,兩家歷代皆有人員傷亡,仇恨越積越大。都靈子是蓬萊派極有才華謀略之人,積心處慮培置諸保昆,意欲探得青城派機密,一舉將其殲滅,本來也是一勞永逸的想法。 book18.org
都靈子沿途聽聞於虛雨神卜之技,擔心自己多年所謀皆被知悉。於虛雨現在接掌丐幫,身份已凌駕喬峰之上,於虛雨的建議他也不敢不從。 book18.org
於虛雨見他沉思,知道他一生計劃欲滅青城派,讓他突然放棄,他的內心必然不會平靜。於虛雨道:「都靈道長當年所謀之事,虛雨心中皆知,實則對諸保昆甚是不公平。但事到如今,當年道長預謀諸家所作之事,我亦保密未向諸保昆透露。諸保昆為姦細一事我亦未向青城派透露,將他留在身側,其意不想讓他左右為難。我已答允青城派幫他們補齊缺招,恐怕以蓬萊派如今實力,即便能勝,也要付出極大代價。如果兩派皆依我之意,化敵為友,與道長一勞永逸目的相同。此事於兩派皆有利而無害,若道長應允,貴派失傳絕藝,我亦幫助補上。道長以為如何?」 book18.org
都靈子沉吟半刻道:「青城派之意為何?」 book18.org
於虛雨道:「青城派司馬衛已死,其子司馬林率派中高手皆在姑蘇,欲為其父報仇。以青城派勢力,欲要與慕容世家相鬥,恐怕全軍覆滅也不一定能達到目的。因此他們只能依託我等。虛雨現在出言曉以歷害,相信他亦不敢不從。」 book18.org
都靈子沉思片刻道:「若青城派有講和之心,我等依於幫主就是。」 book18.org
於虛雨聞言大喜,出房呼崔百泉過來,讓他通知司馬衛等青城派主要人物過來。 book18.org
司馬林與兩位高高瘦瘦的老者來到於虛雨客房,司馬林道:「聽聞於大俠新任丐幫幫主,在下率兩人師叔先行道賀。」 book18.org
於虛雨道:「謝謝。這兩位是……」 book18.org
司馬林介紹道:「這位是姜師叔,這位是孟師叔,皆是我派長老。」 book18.org
於虛雨施禮道:「見過姜前輩、孟前輩。」 book18.org
孟姜兩人不迭的回禮道:「於大俠折殺小的,不敢當。」 book18.org
四人落座,於虛雨道:「在下請三位來此,欲要為貴派調解一份仇恨,請三位幫忙。」 book18.org
司馬林問道:「不知於大俠所指何事。」 book18.org
於虛雨道:「聽聞你等與蓬萊派年年爭殺,兩派傷亡無數,致使無數英才非死即傷。兩派武術精華失傳,皆緣於高手意外死亡。仇恨歷年積累,越積越深,以致水火不容。其實爭鬥下去,與兩派皆有害無利。我聽說其中內情,欲在中間調和,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book18.org
三人一聽,互相看看,司馬林道:「家父橫死,大仇未報,我派現在也無餘力與蓬萊派爭鬥。但恐怕蓬萊派不依,我等有心無力。」 book18.org
姜長老道:「實則兩派爭鬥,兩敗俱傷,大家皆有苦難言。但如此世仇,若無於大俠等深具名望之人居間調知,兩派管事人物明白道理,此事確實不易為之。 book18.org
於虛雨道:「貴派真想和好,只須在此表明。我以丐幫幫主身份出面調和,說服蓬萊派都靈道長一事也由我來做。」 book18.org
司馬衛目視姜、孟兩位長老,兩老互視一眼,點了點頭,三人站起施禮道:「請於幫主成全。 book18.org
於虛雨笑道:「三位無須客氣。為武林排憂解難,化血腥為祥和,為虛雨心愿。」 book18.org
他呼門口崔百泉道:「勞駕崔兄將都靈道長請過來。」 book18.org
崔百泉行了一禮,匆匆趕往鄰房。 book18.org
都靈道長進來,彼此雖然爭鬥多年,只是聞名,與青城三人都不認識。於虛雨請都靈子落座後,道:「請都靈道長過來,引見青城派三位英雄。」 book18.org
然後分指三人道:「這是青城派少主司馬林,姜長老,孟長老。」 book18.org
又指著都靈子說道:「這位就是名震山東的都靈道長。」 book18.org
幾人見禮完畢,但彼此敵視多年,覺得無話可說。於虛雨道:「四位聽我一言,從今起兩派勿要追究以前之仇,所有恩仇,皆成往事。我於虛雨以丐幫幫主身份,為兩家解此仇恨,兩家若誰因前事尋事,我於虛雨率丐幫眾人擊之。希望兩家精研派中武術,光大兩派門楣,為我中原武林俠義出力。」 book18.org
四人齊起,道:「必會遵從於大俠之命,請於大俠放心。」 book18.org
累代仇恨,一朝消散。心中陰霾既散,兩派眾人壓力頓失。於虛雨見兩派弟子,因本門精深武學失傳,武藝低微。讓諸保昆持自己手書趕往函谷,請蘇星河派人將兩派秘籍送來。 book18.org
於虛雨當廳指點兩派武功,見兩派手法相近,各有所長。對四人道:「你等武功,各有所長,若取長補短,則你等皆會受益非淺。我讓諸保昆取你兩派秘籍,你等暫在此地,習練武功。你等因為世仇,對方武功多費心力研究。如今取對方之長,補自己之短。假以時日,兩派必會崛起,恢復大派面目。我之意,不若你兩派共享兩派秘籍,則派中實力都會大增。」 book18.org
司馬林等眼見為實,知道於虛雨武功深不可測,對於虛雨言聽計從。都靈子雖然不敢反駁,但心中對於虛雨武功卻不太了解,聽於虛雨話後,道:「我蓬萊派武功向來自成一家,若與別派武功融合,恐怕有害無益。」 book18.org
於虛雨見他有些猶豫,起身到書桌上抓起一反圍棋子,對都靈子說道:「你兩派皆以暗器為長,我如今用這圍棋子為暗器,如你等能練得我這棋子之威,兩家之事,在下絕不再言。」 book18.org
於虛雨說完,暗運內力,施展「天女散花」絕技,一把棋子齊往上飛去。只聽「丁、丁」一陣響聲,卻見棋子整整齊齊擺在桌面上,一把棋子約近二十顆,相互間距離卻如刻意擺在棋格上一樣。 book18.org
都靈子對如此絕技,卻是聞所未聞,見於虛雨施展如此絕技,暗吸一口氣,不由佩服的五體投地,心中異意不翼而飛,再不敢有什麼別的想法。 book18.org
都靈子起身道:「向聞於大俠大名,今日一見這等絕技,才知我確為井中之蛙,不知深淺。今後於大俠若有調遣,我都靈子水裡火里定然竭盡全力,若存一絲欺騙之心,人神共憤。」 book18.org
於虛雨忙道:「都靈道長莫要如此多禮,虛雨自認為所作所為,真心實意為貴派著想。在下武藝雖然低劣,但深知你們兩派若將武功融為一體,將在武林中獨樹一幟,大放異彩。」 book18.org
都靈子道:「聞名一如一見,今日方知於大俠功力非我等所能想像。於大俠此舉免去我兩派血劫,本是無窮善事,而我卻心存猶豫,是為不智。望於大俠大人大量,勿跟在下計較。」 book18.org
於虛雨道:「都靈道長見外了。雖然我們相識日短,但卻知你等均為武林中名門正派,因此耗費心力為你兩家化解仇恨。這件事情也不是什麼大事,都靈道長如此說來,卻令虛雨惶恐,請道長再莫如此。」 book18.org
兩派四人見於虛雨所言所行,皆無私心,於兩派行下無量功德。於虛雨一來未曾恃恩望報,二來未因勢大傲慢。四人感激於虛雨恩德,於廳中發誓此生絕不提往昔仇恨,同心協力造福武林。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