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二人格(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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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石城。 book18.org
時已三更,迢遞的夜漏聲,嘆和起潮打孤城的節奏,遠遠的傳過,岑寂中涵著一股耐人尋思的永味。無星、無風、無雨,一輪明月高高懸起,便似有團圓意。 book18.org
月色皎然,如新磨出匣的寶鏡,寫意的散作一天清光,靜靜的融進水波不興的元江;興許是渡口高起的燈塔的緣故,清白的月光,細看去有些微微發赤。 book18.org
忽地風起了,依然無星,雪浪逐歡,打得泊在岸邊的江船竄高伏低。清月孤明,寂寞嫦娥,興許嫌得孤單,在春水方生的元江中化為火樹銀花般的點點寒星…… book18.org
風越來越急了,呼啦拉的扯起桅帆簌簌直響,似在為洶湧的浪勢搖旗吶喊。驚恐的叫聲震撼著船外的世界,反為天籟荒原般的存在添了不少生氣…… book18.org
消魂無度,忙活了大半夜的靖雨仇兩人駭然從睡夢裡驚醒了過來。雲鬢蓬鬆,猶自眼餳身軟的羽然真珠忽地感到一陣羞澀難當,偏偏酥美得通體皆軟,動都懶得動;但一覺轉醒,怎麼又似陰中生楚,不旋踵腹下湧起一股急切的難耐,她不禁似羞還喜,暗道:「難道給雨哥三招兩式的擺弄,自己就變作放蕩的女人了?」 book18.org
靖雨仇翻了個身…… book18.org
心中雖作如此想,羽然真珠手下卻下意識的跟著他翻過去。靖雨仇原本會再度入睡的,但是真珠柔軟的後背已然揉到了他的腰側;那種強烈的刺激讓他無法忽略,他必需摸摸她。 book18.org
一個輕撫導致另一個,四唇相交,靖雨仇的神志尚未完全清醒,他的身體已然開始和她徐緩而甜蜜的做起愛來。 book18.org
「嗯…唔,外面又起潮了?」 book18.org
「嘻…嘻…,那可得問你呵,要不要為夫推波助瀾啊?」 book18.org
「死相耶你,不要想歪了,人家指的是元江潮。」 book18.org
「遮莫是為夫弄錯了,那我可得驗驗……」 book18.org
「格…格…,好了,算怕了你的魔手了——,嗯,人家也快了嘛。」 book18.org
「據附近的漁民說,這一陣子元江潮頻繁的有些蹊蹺啊——」 book18.org
「你這人好無賴呢,不理人家難過的,誰還有閒心管外面的事呢?」羽然真珠不依的扭擺嬌軀。 book18.org
「嘿,真珠你還別說,你不覺得這種無須著力的感覺別有風情嗎?來,我們試試——,嗯,對了,就這樣子,呵呵,是否特別有情趣來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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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夜時分,雁州烏林峽。 book18.org
玉露泠泠,一直隱沒的山月從峽谷林表的上空鋪瀉下來,落在馬蹄敲出的聲聲碎音上,投成了一片斑駁的影子。駁雜的亂影時不時在一臉肅然高踞馬背上的赫連鐵樹身上追逐相戲,他那堅毅的輪廓在沈沈的夜色中,絲毫不因此柔化半分,反越發顯得峻刻。 book18.org
他忽地輕嘆了口氣,迎過頭看看了天頭的清光桂影,月色格外的清圓,清白之餘紫中帶赤,發出一股妖艷詭異的攝人邪力,嗯,去開望日還只剩得一天罷? book18.org
「比常夜,清光應更多;盡無礙,蟾影自婆娑。」他尚記得十五年前妖月橫空的前夕,——正是在那年的今夕——他有幸成了一代宗師陸文夫的傳人,這亦成了他生命由平淡趨於絢爛的契機,此後,他便決心為自己劃出一條撥弄風雲大勢的軌跡。哼,千里清光又依舊,不知今晚,今晚…會否是他生命中又一個傳奇式的契機開端呢? book18.org
蕪城地勢險扼,南浮瀾江,控臥於雁州走廊的北端,其城南隔瀾江相望便是大武六大星子城紫雨城。摘星山的餘脈由蕪城北門入城,自東向西形成了諸如子云山、臥龍崗、棲鳳山、出岫山一系列山峰,總遏雁北咽喉的折衝關亦賴此成為帝國十大雄關之一。蕪城對於大武而言是滄瀾平原的西北門戶,但對於獸人武裝而言,則是由西域南下西向的最為便捷的通道,他們西域部落對這個地方可謂垂涎已久,奈何一直未得合適的機緣,——雖說刻下大武漸趨分崩離析,但山河險附的蕪城仍為其牢牢把控,城北折衝關更布有十五萬重兵。 book18.org
以前他們南下,路雖說有兩條,一是縱穿西域中南與大武接界的維加漠地,一是渡過域西的瀾江然後走馬空氣稀薄、海拔高達三千米的西域高原;但都艱險非常。一旦能把蕪城據為己手,對他們而言,便等若開闢了一條逐鹿帝國最佳的黃金通道,從此不必繞了那麼多危機四伏的圈子,更重要的是,坐城雁北,進可謀攻,退亦可賴高壘深溝畫地為守。 book18.org
恩,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得好好把握嘍! book18.org
嘿,真有夠狠毒的,赫連鐵樹腦海里倏地閃過大武帝國大太子武睿陰騭中略顯輕狂的臉容,哼,還真是虎父無犬子啊,他老子算計了自個的兄長,而自負狂妄如武沖者,恐怕怎麼也不會想到在他身負重傷的時候,給他落井下石的會是他的兒子罷? book18.org
赫連鐵樹驀地興起一種莫名的期待,自五年前統合西域各部以來,他都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他知道自己對那種越是充滿危險的事,遊刃其中,便越感享受生命的快意。 book18.org
依照和武睿一方的密約,獸人武裝此行的任務便是絞殺武沖一行,好讓他們免去在皇城兵變的後顧之憂。 book18.org
他素來淡漠於兩人間無謂的爭鋒,自問就此一道憑自己無力與武沖爭鋒的,不過他講究的是千軍相對之道,「要在千軍萬馬中,保持冰心一片,才是克勝之道,其他何足言勇。」師尊的這句話才被他奉為經典。 book18.org
若慎於行事的話,折衝關的十五萬大軍應該沒有攖其鋒銳的機會。不過憑西域獸人軍的強大戰力,再加之戰術運用得當的話,他現下僅有的五萬軍馬未必會輸給對方;亂世爭雄本無終南捷徑可尋。話雖如此,但所謂兩害相權取其輕,哪有背其道而行之、自找麻煩的道理,蠢得去給自己四面樹敵,赫連鐵樹啞然失笑,呵呵,如是那樣的話,他要不是個戰爭狂,便與一般的莽夫又有何異? book18.org
一千血衛,應無大礙,關鍵的還是武沖罷。好個武沖,竟可硬受同居四大宗師的曹、江兩人的合力一擊,無疑是個相當霸道的武學大師,哎,可惜師尊「元神歸竅」一法還尚未競得全功,否則如果再算上武沖重傷在身這一因素的話,他們便穩操勝券了;而現在來說,對武必殺的勝算恐怕只有五五之數了,到時會有什麼變數隻好聽天由命了。 book18.org
陸文夫,在他內心而言簡直是奉若神明般的存在,雖說師尊最煩那些奉神的禮數了。「形者神之宅」之理,自古一以貫之,但師尊竟然可以奇蹟般實現形與神的暫時分離,更奪天地之造化的是,他竟可捨去本尊形體,再尋寄體,其中情景,微乎神乎,若非親眼目睹,任誰也難以相信。 book18.org
窮極思變!這就是師尊的不二法門。 book18.org
其實師尊當時也是迫不得已,大概是十年前左右,他一次從外雲遊歸來時,不知如何竟弄得五臟六腑俱碎,在已臻化境的先天氣功亦無能為力的情形下,便思以傳聞中的「精神法印」死馬當活馬醫,而身具純陽之體的破財恰逢其會,成了師尊的爐鼎。據師尊說,這功法有「魂飛魄離」、「寄體重生」、「元神歸竅」以及「萬靈返真」四重境界;而這第四重,除了開著《精神法印》的羲農外,從未有人練成。據其典籍記載,一旦修至「萬靈返真」的最高境界,與天地並生自是荒誕不經的虛說,但與彭祖比壽確非妄語。 book18.org
刻下師尊的元神與破財的本體還處於貌合神離,尚未完全達至如臂使指、隨心所欲的境界。在此之前,他原有的武技將會暫時處於一種被封印的狀態,因此就目下而言,師尊只能任精神為戰,以收「不戰而屈人之兵」之效;而強用武功的話,其後果很可能會因為肉體承受不住加載的力量而導致形與神的玉石俱焚,到時就真的錯恨難返、回天乏術了。 book18.org
此行雖說是兵行險著,但若是能一擊奏功的話,蕪城還不是他們的囊中之物;哼,據他想,武睿打開始便只是想利用他們火中取栗,然後想隨便找個什麼藉口,諸如「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之類的外交辭令反臉不認帳,嘿,有了左宰大人星昭爵的兒子星原作人質,已然是位及人臣的星昭爵總不至於犧牲自己的獨生子罷?赫連鐵樹掃視了眼左方與他並轡而弛的貴介公子。 book18.org
「星公子,折衝關容將軍那邊——」 book18.org
「鐵樹大人,容與將軍追隨家父多年,受過家父大恩,可說家父對他有再造之恩亦不為過。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容將軍他不會不明白這一道理,況且他的家眷亦全在皇城……所以,容將軍並其大軍可不在大人首要的考慮之中。大人可是拉了在下作保家的,嘿,我可不想年紀輕輕就做了閻王老兒的女婿——」 book18.org
星公子洒然一笑,迎向赫連鐵樹射來的灼灼目光,然後緩聲續道:「不過話雖如此,成敗在此一舉,鐵樹大人文韜武略,也得謀定而後動啊。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成敗昭昭,不外如是——,武皇陛下素以武立威,其鐵血手段令大武滿朝文武無不聞之色變;哎,也許你不以我們的做法為然,話跟你這麼說罷,長期以來,武皇朝臣國戚,無論親疏,在他的淫威下無不如臨深淵、戰戰兢兢,恐有什麼行差踏錯,以致惹來殺身之禍:天威難測,真應了古人的話『伴君如伴虎』啊。」他悠然嘆了口氣,翹首立望,揮鞭遙指了指林空的山月,那截足有五尺長的軟鞭在他內力的蓄意施為下,竟若一竿長槍般陡得筆直,其瞬息生出的立馬橫槍般的強大氣勢更讓赫連鐵樹看得眼中異色連閃。 book18.org
「咳,請赫連兄恕過在下失態了。」星公子感應到赫連鐵樹的異動,立時回過神來,略顯尷尬的乾咳過一聲,才接口續道:「在下只是想提醒下赫連兄,切不可讓武皇陛下事先獲致風聲,否則止就容將軍能否在陛下的威勢下作到坦然自如一端而言,事情會變得如何糟糕不堪,就完全不在我們的掌握中了;至於容將軍單方面,我們一切都已安排妥當了,就只等赫連兄一聲號令了,我們枕戈待命就是,呵呵——」 book18.org
「好!」赫連鐵樹聞言先是一聲斷喝,然後朗聲笑道,「呵呵,恕某眼拙了,於路怠慢之處還請星公子多多包涵!星公子在外的紈絝形跡竟是扮豬吃老虎,你據實說來,是否想賺我來著,想賺我就說嘛,指不准我也想偶爾裝裝糊塗,哈哈;刻才兄弟俊發的風姿,方是你的真面目罷。某平生有願,立誓盡結天下英豪,如果你不介意,我託大呼你一聲星兄弟如何?」 book18.org
「嘻嘻,赫連兄客氣了,小弟這點微末道行豈能入赫連兄的法眼。小弟可是打一開始,便真心想交赫連兄這個朋友的。」 book18.org
兩人的目光越空交擊,哈哈一聲長笑,赫連鐵樹和星原心照不宣的帶馬向對方靠貼過去,然後以肩膊互撞了一記,倏合即分,竟是平分秋色之局。 book18.org
這時,一匹哨馬來報,「鐵樹大人,再有半個時辰,我們便可穿過烏林峽,進入蕪城西郊的上林地界:請傳達下一步的行軍指令。」 book18.org
「好!給我傳令三軍,由即刻起,著所有戰士均下馬緩行,人銜枚,馬下鈴。半個時辰後,就空闊地安營紮寨,不得發出任何響動,違令者斬。除開守營的戰士,其他的人可以稍事休息,靜侯今晚的行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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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城驛外。時值三月暮分,草薰風暖,於路不絕的堆煙柳浪、軟儂鶯聞,似在殷勤勸行。 book18.org
「真珠,此去蕪城,怕不有八九百里路啊,刻下兵荒馬亂的,你自己可要多加小心啊!不過為夫相信你羽然大小姐當有自保之策。」 book18.org
「你大可不必朝思暮想為夫的,免得清減了身子,讓為夫心疼啊!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 book18.org
靖雨仇摸著脂香猶存的下唇,目送縱馬加鞭往雁州方向遠馳而去的羽然真珠,臨末又加了這麼一聲——簡直是莫名其妙! book18.org
待真珠沒入長亭轉道不見,靖雨仇忽地沒來由的興起一個念頭,他預感他很快就會同這個玉人重會,呵呵,不會罷,難不成自己會拍馬追去蕪城嗎?咳,武沖那個霸道危險的人物,和他待在一處,好比身挾無鞘的利刃,一個不留神,便可能自傷,他還真有些敬謝不敏;相較下,赫連鐵樹當是個可交的人物,豪邁、大氣、雄才偉略,不過想及他數次不辭而別,靖雨仇又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覺,呵呵,不會在晃點他罷;靖雨仇瞥過真珠消匿的遠端,長空連山抹過一縷微雲,翠峰如簇,其一星馬山孤望於野,哎,算來有時日了,不知大哥、二哥他們是否安好,玉人們是否無恙?想到這,他心頭一熱。靖雨仇長吸了口氣,提馬猛一揚鞭,回去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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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石城素有四絕:雪白的雲石,淡淡的紋痕顯得素樸而華麗,最為令人稱絕的是,其質地上佳者,夏涼冬暖,因此它成為帝國王公貴族最為喜好的建築材料,是為一絕;冰霧花,非花非霧,乃幾乎絕跡於帝國的名茶也,清香沁人,貴逾黃金,是為一絕;城外東郊芝山,有一泉眼,名為雲泉,終年瘴霧環繞,然其泉水卻清澈甘冽,是為一絕;這最後一絕便是荒於經年戰事的江城良港,城西翼臨江而起的船塢,時至如今,雖說都付與了斷片頹垣,仍教人弛想起當年舸艦迷津的盛況。 book18.org
雲石城,雲泉,雲夢茶樓。 book18.org
靖雨仇在雲石城待了數日,耳熏目染於城內外的風月佳處,又因著真珠嗜茶,少不了日日來此盤桓逗留一番,想不到竟然也好上了這口。 book18.org
這不,歸興方濃的靖雨仇打馬時,不留心瞥見了距他僅一箭之遙的眺江茶樓,硬是忍不住想上來潤潤喉。 book18.org
高樓與上,香茗一壺。他一邊悠閒的喝著香茶,一邊寫意的俯眺窗外稀落可尋的斷章風華。 book18.org
白雲無心若有意,時與江雪相吞吐,數看遠近下中流,偶有客帆逐水渚,是為元江偶景。 book18.org
忽地,靖雨仇的目光被江舟上一個女子的身影攢住了,她著一身白衣,臨風而立,一頭流蘇般的青發垂及纖腰,輕柔的覆貼於嬌顏的白紗遮過了她越發撩人遐思的姿容,靖雨讎正待贊一聲… book18.org
她已然向自己的方向擺起手來,——靖雨仇不解的向自己周近打了一眼,這才發現他的鄰窗多出一個同樣美麗動人的少女,——繼後便揚聲道:「師姐,我在這呢,沒勞你久等罷。」 book18.org
一箭風快,數息間,距江岸還有將近五六丈那麼遠,那少女已然橫江掠過水麵,然後不待片刻的歇息,足不驚塵的向她早已搶下樓去的師姐飛身迎去。 book18.org
呵呵,他剛才還想贊她柔媚來著,想不到這麼野,不過那種靈動的旋律,依然看得久經脂粉的他心神一動,其飄逸之美著實勝過曲院檻亭風荷多多,幾近步韻嫦娥舒舞廣袖。噢,靖雨仇有些不解的懊惱了聲,他倏地發現自己適才竟然全心想著她,呵呵,難道自己與她尚未謀面(僅僅是臨遠一眺,還罩著面紗),心神便為之所奪嗎,嘿,暗笑聲自己指不準是獵艷心起,才會表現得如此不堪,想佳人妝樓顒望,還是快些回家罷,隨後再一笑便釋然了;長身而起,他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往桌上一擱,便待轉身下樓。 book18.org
沒奈何,靖雨仇的眼尾不小心由窗台漏了過去,正好捕捉到一個即將沒入遠處人流的倩影,腦海里適時的現出一個充滿了野性美的少女,——哦,沒錯,怪不得那麼熟眼呢,她正是曾於「魔眼」向他行刺的那個姑娘,時光飛動,她的野性美在行刺前那氣息可聞的近距離表露得尤為讓人震撼,她那雙一霎不霎的大眼睛,她閃著天然光澤微微外朗的丹唇,她艷光四射間凹挑的承輔嬌靨…… book18.org
靖雨仇心下驀地閃過一個念頭,身形倏動,甫下樓,便朝那兩個少女隱沒的方向跟了過去,素聞香榭天檀每代只有兩個傳人,他懷疑實際上不止這個數,但其歷代公開行走江湖的弟子,除開俗家長老,至多時亦不會超出兩個,這確實不假;至於多出來的是丫角終老於香榭天檀還是別有安置,這是人家的隱私和自由,他也沒有興趣知道。 book18.org
不過目下嘛,香榭天檀除開破財這一俗家長老不算,繼雪青檀、華天香兩個超卓傳人外,竟然一下子又多出兩個來,如此說來,香榭這般架勢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了,靖雨仇一下子便生出濃濃的興趣來。 book18.org
雲石城雖然疏落已久,但今天好象正逢上是當地陽月鬧集的頭一天;待他追著風影趕過去的時候,兩人早已沒了影兒。荊雨仇游目四顧,掃了掃了熙來攘往趕市的人流,一時間怔在原地,真不知該往何去何從。謀思有頃,他當即橫穿過城北大道,徑直朝通往城西民宅區的巷道行去。 book18.org
荊雨仇默運玄功,察查起周圍的動靜,驀地心有所感,向一家飛檐雕閣中暗含易數的大院掩去,運起「沖淡」一式。 book18.org
荊雨仇越來越發現胎息心法真是妙境不可勝窮,就拿「沖淡」一式而言,他只要運起這一式,敵人休想發現自己的生命氣息,反之呢,如若逆運「沖淡」功法,則會讓暗藏的敵人無所遁形。 book18.org
他才步入後院,即從東廂隱隱傳來悉悉簌簌的衣帛摩擦聲,又或是抖抖索索的寬衣解帶聲,間或雜有咿咿唔唔的親熱聲、哼哼卿卿的呻吟聲。 book18.org
「好姐姐,這些天可想死我了。」 book18.org
「嗯…唔…啊,你這個小浪蹄子,看你急的鬧的,噯呀…,裡面又酸又軟,完全提不起半分力氣來,通體都酥麻了,要丟…底下膩津津的好不難受——嗯,差點連正事都給忘了,要是弄砸了,師傅還不知要怎樣責怪呢?」捧起兩股,埋首細細添舐吸吮,「嘻嘻,好姐—姐—,那也不爭一時嘛!再說了,有我出馬,還不是手到擒來——」 book18.org
荊雨仇意想不到竟可撞到如此香艷的場景,聽得那一聲聲又膩又媚的嬌喘呻吟,心下禁不住怦然暗動,腦海里頓時浮現出兩具作出各色姿勢體態、雪白玲瓏的玉體來…… book18.org
情興大涌下,他恨不得湊近去瞅瞅內里的無邊春色,但終至作罷,以刻下的狀態去采探,不被發現才怪,荊雨仇隨即苦笑著,暗暗自我告戒了聲,看來以後和香榭天檀的女人歡好得萬分小心了,其中暗藏的玄機,只看雪青檀對自個的就足夠了。 book18.org
廂房裡雲雨漸息…… book18.org
「師妹,三長老的下落有眉目了嗎?」 book18.org
「當然!」她語氣中略見傲然,「不過事情見得有些蹊蹺,三長老被獸人武裝捋去蕪城了……」 book18.org
噫,他們怎麼也往蕪城去了?師姐心裡打了突,卻沒有打斷師妹的話,聽得她繼續往下說。 book18.org
「三長老和他們一路可言笑得歡呢,我怎麼也看不出三長老受到挾制似的。可惜我只能遠遠的跟著,聽不出他們都說些什麼來著。嘻嘻,不過呢,我發現了一件大事兒——」說到這兒,她緩了緩聲,然後神情得意的望向師姐。 book18.org
「看我怎麼治你,讓你賣關子——」 book18.org
接著只聽得裡面花枝亂顫的一陣嬌笑,和不亦樂乎的嬉鬧聲…… book18.org
「格格…,好…姐姐,嗯…,我說了,你的手讓我先緩一緩嘛…」她依舊是先前那般輕鬆慵懶的語調,聲聲膩人,「我無意中發現了起天大的陰謀,是關於大武皇朝的。大武的大太子武睿正密謀趁武皇出遊的大好時機,於今次妖月行空時在皇城發動兵變——」 book18.org
「師妹,你最愛胡鬧了,這等事也來開玩笑…」師姐語中帶嗔的道,臉上卻現出一副將信將疑的樣兒。 book18.org
「嘿,這可是千真萬確的,哦,對了,師姐,你先看看這個。」說著,師妹從袖口裡遞過一張紙條兒。 book18.org
「這——,茲情體大,啊,師妹,這事你給師門和華師姐傳過去了嗎?」 book18.org
「嗯,這事我當然能理會了,我可是第一時間傳出去的。」 book18.org
「這麼說來,你的誘鳥都訓練成功,派上用場了?」師姐見師妹一臉得意的模樣,隨口贊了一聲,然後像想起什麼似的,「噯,對了,從這鴻書上有限的信息來看,可以確知的是,武睿與赫連鐵樹的獸人武裝已然達成秘密聯盟了,不過後者不往皇城去幫手,反向蕪城方向集結——」 book18.org
「嘻,這個並不難理解,武沖是不在那圍獵嗎,你看是否項莊舞劍,意在武皇呢——」 book18.org
靖雨仇的內心像是給烈火燃燒般,卻非是適才上涌的情火所致,他刻下想的,只是希望能在陰謀發生前,趕去給真珠護花,其他的嘛…… book18.org
院外,起風了,乍暖還輕寒的,靖雨仇抬頭看了看天色,帝國的風恐怕要轉向了罷—— book18.org
第十一章 風雲初動(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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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武的太子殿下準備在今次妖月之夜發動政變?靖雨仇乍聞之下,還真是吃驚不小,不過旋即他便意識到,對於他們流民大營等各路義軍,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說實話,刻下大武帝國雖然亂象已呈,但至少表面上還保有一種微妙的平衡,戰亂也只是局部的、區域性的:這主要是各路義軍大多實力相當,不到非得已的情形下,誰也不想冒險做出頭鳥,否則一個弄不好,被人坐收漁人之利不說,更甚者會變成眾矢之的,惹來其他勢力的眾起而攻之。 book18.org
現在若是武睿以不逆之名發動政變的話,他們便等來了一個藉機大聲說話的時刻,自古天下寶物,惟有德者居之,你武睿僭越約定俗成的宗法禮數,覬覦神器,就是名不正、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國將不國,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我們可不能坐視不管啊。 book18.org
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想通了這一層道理的靖雨仇忽地唯恐天下不亂起來,頑心忽起,他不顧內院的一對正尋好夢的「鴛侶」,把聲音弄成一線,故意對著內院的方向大叫一句「有官兵啊」,然後足尖點在外院一個涼亭的尖頂處,如飛鳥展翼,幾個起落間,越牆而去了。 book18.org
出了院落急急掠走了數步,靖雨仇想到適才由內院傳出的似張皇又似憤怒的異響,正想報以兩聲大笑,便聽到左前不遠處傳過一片混雜的擾攘聲,隱約中似乎伴著軍旅行軍時特有的齊整步音以及兵器盔甲交相摩擦的金屬鳴響。 book18.org
嘿,自己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厲害,想不到剛才隨口無心叫喊的「有官兵」竟然當了真。咦,不對啊,這肯定不會是雲石城的水源軍,那它是從哪轉出來的,以自己的耳目之聰,這麼一支大軍居然開到城中腹地,才為他發現,而且還只是略聞風聲?靖雨仇雖然滿腹的疑問,步下卻絲毫沒有放慢,反不著痕跡的加動速度朝風聲起處掠去。 book18.org
由最近的南城門拓入的寬闊的月華大道,一時萬人空巷起來,顯出經年難得一見的虛飾的繁榮。從靖雨仇的方向望過去,大道雖然人流擾攘、混亂不堪,但看得出,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便是想藉由南城門好逃出城外去。不過令他感到奇怪的是,這些人除了一些輕車就簡的商旅外,大多是些錦衣華服之流,那些灰頭土臉的粗布百姓卻好象煉就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本事,毅然不為所動,只是紛紛放下手上的活,倚門爭賞著這一由貴人大軍集結的風景。 book18.org
老丈,今兒個是怎麼了?他們逃什麼啊?城裡有什麼危險嗎?如果真有危險的話,你們又怎麼一動不動啊?靖雨仇有些不解的挨近一老頭動問了聲。 book18.org
唉,還不都是這個兵荒馬亂的年頭鬧的。這不,剛才有一隊不知打哪冒出來的甲兵直奔城北去了,不用說,準是去打家劫捨去了:那區都是達官貴人、商賈巨富們的地頭啊。至於我們嘛,逃和不逃還不都一個樣兒,你瞧,這蓬門敝戶的,他們都懶得光顧呢…… book18.org
呵呵,老丈,你看他們那個狼狽相,想起平日都一個個滿腦肥腸、趾高氣揚的,還真解氣啊! book18.org
說的可不是嘛!不過這又管什麼用呢,哎,過些日子,他們准得轉來的。哎——不過就是這養養眼的光景也有日子沒見著了……俗話說,瘦死的駱駝大過馬,何況被搶去的也不過是他們的九牛一毛。這些天殺的,我說這些兵匪怎麼不幹脆一刀把他們給撂了,唉,世道就這樣,好或不好,反正都是我們窮人受累…… book18.org
靖雨仇聽得他嘆息一聲緊似一聲,一聲沉似一聲,無言以對,只得回以一聲無可奈何的苦笑。 book18.org
啪啪…聲起,靖雨仇順著聲音望過去,但聞月華大道折街傳過的踏步聲響,想來是適才老丈口中的那隊掠城的士兵撈足了戰利品,刻下不知又往哪趕去? book18.org
哼,水源軍與流民營交鋒以來,屢遭敗績,城內守軍所剩不多,這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完全想不到雲石城現在只剩下座不設防的空城了。前數天他本來想看看哪天有空,順便找阮公渡算算舊帳,那會他便發現城裡的首腦人物一個也不見蹤影,當時還以為是什麼空城計呢?呵,在這些跋扈的士兵眼裡,雲石城的那些哨塔恐怕都和擺設沒兩樣罷,徒徒守衛著幾座擺不開戰場的城門。 book18.org
只聽看他們整飭的步音,靖雨仇便知道他們決非一群烏合之眾,而且相當的訓練有素。一小會後,這些士兵已然出現在靖雨仇清晰在望的月華大道中,雖然全副武裝,但他們點行式的、頗顯輕捷的頻頻步履,卻給人一種怪異的感覺,仿佛他們身著的那些金黃鎧甲被抽去了重量似的。忽地,靖雨仇生出一個念頭,或許他和雲石城的百姓都想差了,這群甲兵看上雲石城,決非瞎貓碰上了死耗子式的路過那麼簡單,他們很有可能是蓄謀已久的,若此的話,那麼他們志並不在掠城,而根本是來奪城的! book18.org
弓箭在腰,刀劍掣手,一時滿城盡帶黃金甲。這究竟是哪路天兵,居然能夠在不動聲色中便賺了一座城池,事先無聲無息,連身在城中的他都沒有發現一絲破綻。雖說是一座空城,但前後時間不到半燭香的工夫便控制了全局,也當得起好本事了。靖雨仇暗贊了一聲,便又大嘆可惜,以雲石城的水利之便,在未來戰爭中或許會扮演起重要角色的,這麼一座城池竟然被別人著了先鞭。 book18.org
咦,靖雨仇忽地心下一動,那些士兵的鎧甲似乎看著有些熟眼,莫非——想到這一可能,他立時喜動顏色,暗自避到一個不為注意、卻無礙他視野的角落,饒有興味的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book18.org
他們沿著月華道向南城門挺進,當城裡的百姓以為他們會穿城門而出的時候,他們卻如靖雨仇所料的在快到城門時停了下來,一個中等身材滿臉橫絕之色、看來是這群甲兵的頭目人物下達起命令來。 book18.org
胎息心法很自然的流轉起來,一把清晰的聲音收入耳鼓。 book18.org
岳將軍不刻即到!紫川,你分三十個人速速去整理城主府,務必在岳將軍抵達前完成任務! book18.org
呃,你們幾個呢,給我巡城去,看是否有魔門的漏網之魚?還有程輝,不要忘了多傳傳我們的安民計劃。 book18.org
唐龍,你帶十幾個人先把通往城主府邸的北道大街清理清理,什麼,就這麼點事,還得驚擾百姓,沒聽岳將軍來時怎麼交代的嗎?凡有擾民者一律問斬!李強,王動,還有你…你…,你們五個分去各處譙塔巡哨,岳將軍的船艦一到,緊記得鳴鐘,第一個鳴鐘的有賞。其他的都給我上門樓守好城池,千萬怠慢不得,否則有什麼差池,就提你們的腦袋來見我。 book18.org
他大模大樣的把命令傳達了下去,看到他們在自個的調度下應聲而去的身影,他感到分外的志得意滿,嘿,算算自己待在百戶長這個位置上已經夠久了,這次立下大功,雖說不費吹灰之力,但混個千戶,恐怕不是什麼難事罷——岳將軍?難道還真是紅塵那丫頭不成? book18.org
靖雨仇待他閒了下來,向他掩了過去,只是不知他是在想些什麼美事還是故意視自己不見,連靖雨仇在他身邊待了好一會,他都沒有理會。又輕喂了幾聲,靖雨仇見他兀自耽於不知所謂的白日夢,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幾晃。 book18.org
那個小兵頭正想到美處,被靖雨仇這麼一擾,恍地驚覺,頓時有一種說不出的失落,大怒下想也不想,朝靖雨仇便是當心一記看似簡單卻暗蘊幽冷殺氣的重拳。 book18.org
靖雨仇當然不會放在眼裡,輕鬆的一一避過他連珠般層疊不窮的後招,待他銳氣稍惰,才呵呵一笑道,「這位將軍,剛才多有冒犯,見諒,見諒!敢問你們是哪支義軍啊?」 book18.org
靖雨仇隨口喂了他一記甜棗,見他臉色稍霽,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手下也放慢下來,知道這一聲將軍說到他心坎去了,當下又叫過一聲「將軍」,便立定腳步再拱手一揖,然後擺了個洗耳恭聽的樣兒。 book18.org
這百戶長與靖雨仇甫一交手,便立知自己遠非人家的對手,停手不打嘛,又礙不下面子,正感心煩;這下聞得一聲將軍,心中實感快意,再見靖雨仇一副恭順有加的模樣,哪還不懂借坡下驢。他先是故作傲慢的瞧了眼靖雨仇,又拿捏了有番,覺得擺足了將軍的威風,才開口道:「我們是流民大軍攻奪雲石城的先遣部隊,本將軍是這次行動的總調領,——恩,對了,你是什麼人,竟敢對本將軍無禮——什麼,你是世居雲石城的良民?哼,你現在明擺是來刺探軍情,我懷疑你是魔門在城中的餘黨!」不過他顯然對聽來口甜舍滑的靖雨仇印象甚佳,不待靖雨仇開聲,便裝作不以為意的擺擺手,「不過呢,我們流民營素來主張任人惟才、才為我用,從剛才那幾下,我看得出你還是個可造之才,不若跟著本將軍——」 book18.org
如他忽起的猜想那樣,對方果真是流民大營的軍隊,那他們口中的岳將軍九成九就是紅塵了,呵呵,從剛才此人的說話來看,紅塵不刻便要由水路從華寧抵至雲石城,不知二哥他們會否同來,靖雨仇心中升起一股迫不及待的衝動,朝那百戶長著了眼,他一臉陶然如醉的神態,不管對方是否在聽,依然樂在其中的說教些不知所云的話,靖雨仇暗自笑了聲,再無興趣聽下去,便待要離開。 book18.org
就在這時,喧譁聲大起! book18.org
雲石城的百姓目瞪口呆了看著這些舉動大異以往任何一撥軍隊的士兵,終於明白他們要把這座城池據為己有,頓時挑起一陣騷動。如果僅僅是劫掠一番還好,反正他們又不是有錢的主,但是他們好象並不怎麼擄掠財物似的,這就費思量了。不過止就——賴著窮凶極惡的水源軍的地盤不走——這一端而言,往後城裡就有得一番干戈擾攘了。 book18.org
「各位鄉親父老,大家不要驚擾!我們是流民大營的義軍,是來拯救你們於水火之中的。 book18.org
現在我代傳我們岳將軍的一個命令,流民營大軍所至,所有將士不得擾民!但有違令者立斬無赦!此外,岳將軍還著我與各位鄉親父老約法三章: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我們流民義軍的宗旨便是代表廣大窮苦老百姓的最根本利益的,從今往後,你們的一切冀望便有了牢不可破的依託了!我現在再給大家傳個捷報,石公山的水源軍在我們流民大軍秋風掃落葉般的攻勢下已然全軍覆沒了!雖然這只是跋涉千山萬水的第一步,但你們要堅信,我們的勝利是不可阻擋的歷史潮流,妄想與我們為敵者,只是螳臂當車,是無阻我們一往無前的勝利腳步的!你們要堅信,在不久的未來,這大好江山就會屬於我們,當然也是屬於你們的。最後,我,師捷,以虎賁軍先鋒大將的身份宣布,雲石城由即刻起,就歸屬我們流民營所有了!而你們就是這個重要的歷史時刻,最佳的見證人!「這位叫師捷的百戶長從百姓們的驚擾聲中緩神過來,但那番意想中的豪情卻猶有未盡,便借勢慷慨陳詞起來。 book18.org
師捷?好名字!看來他倒是不可多得的激勵士氣的人才!靖雨仇趁他有意無意間向他望來的一瞬,讚許的向他一遞大拇指。 book18.org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 book18.org
雲石城早換上了流民大營的旌旗,不過不是原先在華寧他見識過的那面,而另更易了一畫,滾了雲邊的旗幟飾以耳目一新的虎黃底紋,乍看下讓人感覺象是一貴族的紋章多於一面麾軍蹈厲的旌旗;但再有一眼,便倍覺精神長振,繡於其上的李字,筆逐龍蛇間頗像一個橫戈立馬間千軍致師,萬夫辟易的猛將。那種渾然的厲烈嵯峨之氣,便若有伏著萬千軍馬的遁甲奇門布著其間。忽地,好似一心生的幻境,那旗上本是死物的畫影像是得了靈氣似的,隱隱約約之際,逐顯出寥廓的戰場,塵土飛揚處若有百獸率舞:氣魄之大,尤令靖雨仇咋舌不已,「虎賁,勇士稱也。若虎賁獸,言其猛也。」只是不知是出自誰的大手筆?軍中有此等人物,有機會的話,自己怎麼也要請益一番。 book18.org
譙樓鐘聲四起! book18.org
該是紅塵他們到了,靖雨仇向四周環視了下,城中的百姓看來是接受了師捷的安撫,大都夷然不驚,除了些大著膽兒跑去看熱鬧的百姓外,該幹什麼的還照樣忙活什麼。 book18.org
靖雨仇放開腳步,興沖沖的往城外碩果僅存的雲津渡頭掠去,師捷一行早恭候在那裡,好迎他們岳將軍的大駕。 book18.org
西向元江極目望去,在約莫距城三里許的水面,旌旗蔽空,漫江的旗艦浩浩蕩蕩吞江而來,以犬牙交錯之勢,列成兩梯縱隊,首尾相應,給人無隙可乘、渾然大觀的萬千氣象。 book18.org
到了雲石城外一里許處,一艦從眾船列成的戰陣中排眾而出,艦牙那面虎賁大旗比起其他的旗幟都要更高和更大,在江風中如天威怒掃般拂拂飄揚,這使靖雨仇知道它應該是流民大營的主艦。 book18.org
九萬里風鵬正舉,風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元江一時現出千帆竟舞、百舸爭流的久不復有的盛況。 book18.org
靖雨仇運足目力,岳紅塵迎立船首,颯然作響的江風吹拂開她系在肩頸間的披襟,露出一身特製的黃金軟甲,越發的襯得素來不喜紅裝的她英氣凜然。 book18.org
一條纏銀絲的玉帶把她的蠻腰紮得纖不盈握,胸前玉峰怒突的玲瓏線條亦藉此曲盡其妙。 book18.org
落帆…拋錨——「百戶長師捷幸不辱命,在此恭迎岳將軍的大駕!」 book18.org
「好!以後這便是我們流民大營的新城了!」岳紅塵摘下頭盔,嬌喝一聲。本緊綰結於頭盔內的秀髮寫意的披拂開來。那份揉合了剛健爽朗的英姿和綽約動人的美態的特質讓靖雨仇有一瞬間看得目瞪口呆,月余不見,岳紅塵的變化還真不小啊。 book18.org
「本次特派行動的先遣兩百餘名士兵本月每人加餉銀五十兩,百戶長師捷晉升為副千戶。」 book18.org
「這次我們之所以能輕取握天下水利之便的雲石城,將士們功勞頗著,本來依言要擺宴犒賞諸位將士的,但刻下兵凶戰危的,各方勢力在一旁虎視眈眈,我們隔江享譽天下第一名城的天水城又是魔門重地,實在容不得我們有半分疏忽。所以呢,今天這杯酒就權且記下了,待適當的時機到來,我當加倍奉還!『虎賁』是我們流民大營軍隊建制中對於最驍勇善戰的軍士的最高榮譽頭銜,諸位將士都是從中遴選出來的精銳中的精銳,鐵中錚錚、傑出之尤者,這一稱號,即使就整個帝國而言,你們也是當之無愧的。 book18.org
大丈夫者,大英雄也,若此,便當仿效張騫,立功異域,以取封侯,豈能鬱郁久居人下? book18.org
你們當知道古中原有一句耳熟能詳的口號流傳至今,『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異邦一位超卓的軍事天才拿破崙有句名言,不想當將軍的士兵決不是好士兵,不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決不是好癩蛤蟆。所謂時勢造英雄,刻下的帝國,風雲激盪,這正是我們每一位有志封侯的將士們,博取功名,以求封妻蔭子、光耀宗室、甚至著錄於千古青史的最佳時機! book18.org
大武帝國,其當今在位者荒淫無道,久享殘暴之毀名,致使天下民不聊生,怨聲載道。 book18.org
「伐無道,誅暴秦」,千古一理!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或說有德者居之,或說捷足者先登。 book18.org
我們流民大營奮發蹈厲,親附百姓,同其憂樂,國之神器,捨我其誰?相信有朝一日,我們流民大營必賴席捲天下的虎賁大軍站在帝國之巔,指點江山,俯瞰歷史風雲。「 book18.org
「鏘」!岳紅塵抽出懸掛於腰際的寶劍,遙遙指向中天的麗日。 book18.org
「嗬…嗬——」,數萬戰士同聲叱喝,兵刃亦隨之高高舉起。 book18.org
九舉九喝乃止。 book18.org
群情激昂下,所有將士均嘶聲竭力,愈叫愈響,愈叫愈齊,至其奔合成流,其聲浪恍如隱橫層霄的驚雷炸響過了數紀的天地輪迴。 book18.org
靖雨仇沒想到岳紅塵看似質野不文,說起話來卻是滿嘴「之乎者也」。據他所知,岳紅塵僅僅是粗通文墨,想不到說起話來卻文采斐然,錦繡風物,信手拈來,她這手從哪學來的,抑或先請人捉刀的,呵呵,不過這番口吐風雲的氣魄,仿佛胸藏百萬甲兵,卻是偽裝不來的。 book18.org
靖雨仇雖然置身事外,但遇著如此壯觀的情形,也禁不住跟著熱血沸騰了一番。他默默注視著岳紅塵,有一剎那,她仿佛定格了般,最後幻成一個引導無數生民夢想與榮譽的自由女神,散發出令人不敢褻瀆的玉潔風華;但當你的目光凝在她高擎而起的寶劍上時,在日光的激射下,它流蘊出血色的采芒,又會讓你聯想到某位主宰戰爭的女魔。不過,沒有疑問的是,這兩種特質對靖雨仇都很有吸引力。他忽地生出一個恨不得把她擁在懷裡恣意蹂躪一番的念頭。 book18.org
靖雨仇眼角餘光瞥及那位剛由岳紅塵提升的千戶,見他時而一副大氣也不敢透一口、生怕聽漏了上官的一句半詞的表情,時而按捺不住的手舞足蹈一番,忍不住暗笑一聲,他裝作漫不經心的打了很大的(保管對方不能忽視)呵欠,待那位千戶橫眉立目的向他望過來的時候,便略帶不屑的口吻開聲道:「這就是你們的岳大將軍嗎?我看不會只懂胡吹大氣罷?」 book18.org
竟敢對我的偶像口吐狂言,師捷副千戶聞言下,哪還不大光其火,正待有所行動。靖雨仇忽地氣勢一變,立時止住了對方的蠢動,然後繼續緩聲道:「師將軍,你信不信,待會只要我一句說話,我保證你們的大將軍在眾目睽睽之下對我投懷送抱?」 book18.org
「好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說啊,呵呵,我的岳大將軍,別來無恙啊——」 book18.org
岳紅塵聞語嬌軀一顫,不能置信地向靖雨仇望去,再待了半晌,以一種說不出的野性姿態,左手一拉繫於肩頸的披風絲帶,右手一揮,然後恰在披風飛離她的同時,和著一團香風,飛離甲板,掠過丈許的水面,向靖雨仇的懷裡投去。 book18.org
「阿仇…,死…阿仇,這些日子都死哪風流去了,是不是把我們姐妹都忘在腦後了?」聲音越轉越細,似乎暗含幽怨,以岳紅塵的堅強,使靖雨仇不禁懷疑,那絲怨懟的語氣是真的出現過?還僅僅是出於他自己的臆想? book18.org
靖雨仇這麼想著,灼灼的目光便貪婪地在她身體上下巡弋,看得岳紅塵居然會俏臉一紅。 book18.org
心下再無疑問,靖雨仇大嘴捉住岳紅塵的唇瓣,先來一記長吻,以解相思之苦。岳紅塵一向以強悍的男人自居的女人,她健美豐腴的體形亦會給人這種感覺。豈知當她動起情來,終顯示出女性天性嬌柔無力的一面。 book18.org
靖雨仇五指飛動,就在稠庭廣眾下探索著岳紅塵溫潤豐腴的嬌軀,細意的感受其間的紅肥綠瘦。岳紅塵略帶掙扎的扭動嬌軀,但在外人看來,她的動作象是回應而多於拒絕。 book18.org
唇分。 book18.org
靖雨仇發現岳紅塵那雙小手猶自在他身上激情的撫弄不已,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神色,嘻嘻一笑,「想不到你比我還急色,不過我喜歡!」打趣間聞到她不施脂粉的一段天香,情動下,便把鼻子湊到她的領子口邊,用力嗅了嗅,只覺一股濃濃的膩香流入鼻孔,想來是經日行船,諸般不便的緣故,間中還隱約夾著幾許撩人的膻惺味,是那種流了汗的婦人體香。 book18.org
岳紅塵聞言下俏臉一熱,向前的潮紅猶未褪盡,又添新痕,這才警覺起他們正處在一個怎麼樣的場合。想到身上匯聚了千萬道目光,以她一向的大大咧咧的性格和果敢鎮定,亦不禁大羞起來。丹霞染臉,蜜色的肌膚如嗜醉了般,更動人的是,這本來相近的兩色在她細膩動人的表情中竟然漸次分明起來。 book18.org
「哼,都是你鬧的,還來說語——」岳紅塵輕哼一聲,再見到靖雨仇享受調弄自己的快意,她忽地湧起一陣衝動,真想痛揍他一頓,方能出掉心頭那股恨氣。 book18.org
「死阿仇,臭阿仇,你竟敢捉弄本將軍,哼,你信不信,我要治你一個不敬之罪。」說著,岳紅塵詭秘的一笑,然後巧俏的掙脫開靖雨仇的懷抱。 book18.org
「人來,給我將這個狂徒拿下。剛才他竟然敢對本將軍使出卑劣的妖法。」靖雨仇見岳紅塵美眸先是一陣連閃,隨後便聽的她一聲嬌叱。 book18.org
將令如山!師捷等原先候在岸上的將士立刻列陣成圓,對靖雨仇隱成合圍之勢。 book18.org
卑劣的妖法?靖雨仇聞言不禁有些哭笑不得!當他見師捷等一干不明所以的將士還動了真格,尤其師捷這個新任千戶看來還有些真本事,兩眼像和他有仇似的,爆閃出森厲的光芒…… book18.org
而岳紅塵這個始作俑者早逃離得遠遠的,眸子裡不時向他飄來有趣、挑釁的神色。殺氣迫近,靖雨仇苦笑了聲,想來這恐怕是他接戰以來最荒謬的一戰! book18.org
※※※※※※《大武史》載,武皇二十五年,「歲在甲寅辰月,太白五星累累如貫珠,炳炳若連璧,相聚於心宿;月魄泣血,異變為妖;北辰失其所居。」 book18.org
大武皇城太子府。 book18.org
「殿下,五星連橫,此乃大吉之兆啊!據《孝經鉤命訣》載,五星聯珠在古書中有「五星聚舍」之稱,主兆聖君喜臨啊!」與太子殿下武睿並立於鳳凰台的左輔星昭爵夜觀天象時,驚見異兆,立時喜動顏色。 book18.org
「哦,左輔大人,可有相關的說法?」對今晚的行動猶自惴惴不安的武睿,乍聞此語,也是一臉掩不住的興奮,莫非真是「政變於下,日月變於天。」 book18.org
「古書有道是,五星若合,是謂易行:有德受慶,改立王者,掩有四方,子孫蕃昌;亡德受罰,離其國家,百姓離去。殿下,你看,這不正與刻下的情形暗合嗎?說句大不敬的話,武皇陛下仁義不施,以致百姓離心離德,刻下流民四起,異端紛紜,乘亂而生,若不及時圖變的話,我大武國祚堪危啊!『天道無親疏』,太子殿下能順應天時,這正是替天行道啊!聖人說的好,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不正是最佳的憑證嗎?太子殿下又何必耿耿於懷呢?再者——」星昭爵何等人物,只憑武睿今晚異常的沉默一端,立時察覺出他對今次政變的猶豫,要知道謀大事者,最切忌的就是無謂的婦人之仁以及由此而生的躊躇不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他當下便鼓舌如簧,以極力為自己主子的心結開脫,他很清楚,如果在這等成敗生死均牽於一線之機的關頭,他若不能排除武睿的一切後顧之憂,致使他難以放手而為,功虧一簣不說,恐怕離死無葬身之地也不遠了。 book18.org
「好,大人無須多說,武睿受教了!我們一切均依照原定的計劃行事,以妖月半渡為號!」 book18.org
第十二章 風雲初動(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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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揚鷹 book18.org
※※※※※※ book18.org
大武皇城。 book18.org
晚燈初上,一向繁華熱鬧的像是不知日夜往復是怎麼一回事的京畿帝都此時一片肅然。家家戶戶,無論是城南的平民區,還是繁華夜市最集中的城東,又或帝國貴胄王公府第所在的城西,都緊關門窗,連偶爾由戶內偷偷溜跑出來的燈光亦是一副不敢喘大氣的格局。 book18.org
大武皇城青樓酒肆林立的梳玉大街,因緊傍梳玉河而得名,往日熙來攘往的氣派消弭了,陷入了一片昏黑。 book18.org
形狀略似下弦月的梳玉河,是尾掃京都的寧河流入皇城的那一段河域的名字。自城東北由寧河引入城來的梳玉河沿著她自身獨特的形致穿城而過。 book18.org
穿梭河面的畫舫花艇往日此時應是絲竹琴韻、猜拳斗酒的熱鬧聲響開叫的時間,此時也仿佛斷了絲弦的琴瑟一般,喑啞不語。 book18.org
幸好忠於職守的城衛軍沒有落下他們"夜常"的工作,要不然恐怕連全城中唯一的聲響都要給沉寂了。 book18.org
不時在城中穿插巡哨的城衛大哥們座下的高頭大馬發出的的的蹄音在星月不明的夜空中,顯得格外空落,使人不禁生出一種人去城空的錯覺。 book18.org
顯然皇城發生了不尋常的事。 book18.org
這幾天出沒於京城的人都知道,就在前天,大武以准國儲的身份行使監國的太子殿下武睿頒下了為期一周的全城戒嚴詔令:戒嚴期間,禁絕京都一切交通,所有人等包括皇親王公在內,被勒令除非有太子殿下本人的手諭,否則不得以任何名義踏進或踏出城門半步,違此令者一律有殺無赦。 book18.org
究竟在大武帝都發生了什麼不尋常的事呢? book18.org
原來正在前天武睿頒下戒嚴令的前一刻,大武四皇子和太子殿下在全城最著名的青樓"小揚州"尋歡作樂的時候,被人刺殺,當場殞命;連身手頗為不俗的太子殿下武睿亦僅是幸以身免,在與刺客的周旋中,他的左右肩胛骨上各受了重重一劍,而暗中安插在四周的侍衛們則連刺客的衣服也沒挨碰上。 book18.org
事後,近兩百隨行的侍衛無一倖免地因失職被武睿處以極刑。而回到皇宮的武睿不顧有傷在身,立即著人擬下了這道在整個大武帝國史上亦僅有三道的最末一道戒嚴令。 book18.org
這聽著似乎很奇怪,其實稍悉大武帝國史的人對此都應有所耳聞,這一切得從大武開皇武天凌的那道著名的「駁戒嚴口諭」提起: book18.org
"朕憶及某日上朝,群臣以近日舊朝餘黨數度流竄於京師,屢興風浪一事,紛議諫朕下戒嚴令,朕但言無事,當即駁回。 book18.org
今看我大武帝國江山穩固,天下承平,盛世景象指日可期,實乃帝國之幸,亦足證朕所見無礙。 book18.org
戒嚴令,非常之物,不得已而為之。但觀上古築建此令以來,後世亦常學步,然終不濟於事。神秀末帝於邦境各城累下戒嚴令,當其時也,朕統引三軍於戒嚴區長驅而入,諸路瓦解,概莫能當,戒嚴於朕何礙?民心悅則邦本得,而江山自固,所謂"眾志成城"者是也。可見守邦之道,惟在修得民心,務以民為本。 book18.org
我大武子孫當善視此言。" book18.org
自此往後,武天凌這道口諭成了大武帝國這位天縱其才的開國皇帝大覺大慧耀射千秋的見證,故此大武后繼者無不對它津津樂道,伏恭謹遵,即便是十八年前那場差點顛覆了大武帝國的外族之亂中,一向自負的武沖為模擬先人的風範,也是硬著頸子沒有頒下戒嚴令來。 book18.org
除開最後一道是由武睿經手的,其它兩道均出自大武上代皇帝武松之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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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闌漸深,月色竟然在這清朗的本應是滿月之夜閉門卻客。 book18.org
如果在往日此時,你或可以隨便扯住任何一個街上的行人,(遊興絲毫不因夜色而稍減)向他詢問大武皇城除去皇宮外最著名的建築物是什麼,他定會毫不猶豫的告訴你,是坐落在皇城西北角的凱旋廣場,當然告訴的方式或會因人而異,是好心的指引你還是不無鄙視的打醒你,則要看你的運氣了。 book18.org
皇城最雄偉的建築物以及豪華富麗的王公府邸大多集中在凱旋廣場的四周。大武煊赫的新晉楚字世家的府邸就在其中。 book18.org
在凱旋廣場與大武內城牆之間有一條落花長街,落花街以凱旋廣場的東向正門為界,其落花北街是帝國太陽神殿建築群所在地。落花南街則是帝國上流人物的府邸。 book18.org
如果依照順序數過去的話,落花南街的第三家便是楚府了。 book18.org
高出地面數尺的青石地基上砌成的數級玉白色台階通向一座巍然高華朱門,門庭挑著一頂上書"楚府"兩字的紫紅燈籠,光亮照亮了因戒嚴而有些黯然的落花街街心;門楣上則掛著一塊書有「楚天一府」四個大字的漆金牌匾,下款是「大武皇帝御筆」六個小字。 book18.org
楚府幽然居。 book18.org
楚字世家家主楚結城臨窗而立,透過窗台默然望著高牆外的落花街。與他並肩立在窗台前的赫然是羽然世家家主羽然鳳。 book18.org
自羽然鳳今晚入府以來,他們已然在這默然站立了有近一刻鐘的時間,似乎互有默契的對今晚即將展開的話題有些害怕的避而不談。 book18.org
未著窗花的鏤形窗格折射下濃郁的陰影清晰的勾勒出楚結城肅穆中略帶憂慮的神情,而由眼角竟然瀉出一絲不加掩飾的疲態。 book18.org
羽然鳳知道這位好友的心事,楚字世家好不容易晉升為帝國名流,但在目前這局勢不明朗的情形下,他也不好強自為他排遣。 book18.org
羽然鳳平靜的不見一絲波動一對鳳目,由楚結城身上移往靜靜的夜空,嘴角逸出一句似嘆息又似自言自語的話語;"今晚的夜空將是一個不平凡的夜空,今晚也將是一個不平凡的夜晚。"終打破了兩人間悶人的沉默。 book18.org
楚結城終是非常人,劍眉一軒,先前結於其上的憂色豁然盡解,沉聲道:"羽然兄,如無意外,你明天似要遠行北上罷,為什麼在此戒嚴期,武睿會給你這麼一道命令呢,你不怕他故意藉此來害你嗎,抑或是你另有所恃呢?" book18.org
"呵呵,早知道瞞你不過。楚兄,你可否告訴我,四皇子的死目下來說,對誰最有利呢?" book18.org
楚結城聞言下,心頭一震,愕然向羽然鳳望去。 book18.org
羽然鳳苦笑一聲。 book18.org
他很明白楚結城此時的感受,京城現在每人均在猜測那天的刺殺動機何在或是何人所為的諸如此類的問題,設若他剛才的說法是以"四皇子"換作"太子武睿"的話,那麼楚結城可以作到不動容,因為據透露,在刺殺的那晚,刺客首先鎖定的目標是武睿,而非四皇子武策;加上武睿這太子兼國儲的身份非同小可,兩者相合,人們的注意力自然放在了有大武帝國准繼承權的武睿身上,即管他只是受了點皮肉傷,而四皇子武策付出的是生命代價。孰不知這被大家忽視的才是整件事的關節所在。 book18.org
當然,話說回來,如果四皇子是獨身一人時遇刺,那麼羽然鳳先前提出的疑問應是再自然不過了。 book18.org
"武睿,你小子行啊。"沉默了半晌的楚結城若有所思的嘆了句,然後抬眼凝注在羽然鳳的臉上,略帶不悅的問道:"那不知羽然兄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呢?" book18.org
"楚兄,你誤會我了。我也想這理應是武睿的陰謀,不過我和你一樣,只是限於猜測而已。而我之所以會作如此判定,卻只是因為武睿深夜召我入宮前的一番說話引發了我的一串聯想。"羽然鳳語勢頓了頓,話鋒忽地一轉,"楚兄,你可知我明天北上的目的地居於何處,又或此行的使命?" book18.org
楚結城默默的望著他,不置一語,靜待羽然鳳繼續往下說。 book18.org
"昨晚武睿召我入宮,為的只是商討遇刺事宜,同時與聞此事的還有左輔大人星昭爵,三代輔政鄭國公的長孫,現朝議政侍郎車臣,御林軍左都統領樊直,城衛軍都門統領張政,另新近來京接受被提名為帝國新晉池蓮世家這一殊榮的封賞,素有航運鉅子之號的池蓮碧不知因何原因缺席此會。"羽然鳳緩了緩話語,收到楚結城一個讓他揀重點說的眼神,才繼續道:"但實際上,據我所知,這只是武睿想把表面工夫做足而已,因為在此之前的一個時辰,他曾微服探訪過我,他令我秘密護送七公主北上塞外赫連城下嫁於外族聯軍大統領哈恩行的長子哈熾,並與之結成秘密同盟。" book18.org
"或許你知道,十八年前正是由我護送武睿的母親從龍泉城到皇城的。"羽然鳳忽地插了一句閒外話,才不無憂慮的接著道,"你想罷,四皇子武策與武皇陛下偏寵的二皇子武遜是一母所出的同胞兄弟,兼且武策是當朝右輔左御風的准女婿,很明顯,對武遜一向忌諱如深的武睿此舉是借使苦肉計行誅除異己之實。不過,這點倒沒什麼,我擔心的只是武皇陛下,怕他亦要成為武睿的下一個著手的陰謀。" book18.org
"我也有類似的憂心。不過由現在起,到武睿解開皇城戒嚴令這一段時間,乃最關鍵的時刻,此期一過,相信形勢就會比較明朗了。"楚結城微微點了點頭道。 book18.org
忽地,數百騎疾馳的蹄聲,遠遠傳至,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book18.org
楚結城停聲不語,和同時向他看來的羽然鳳對望一眼,均看出對方心中的疑惑。 book18.org
要知道他們兩人都是久經的高手,純憑瞬間傳入耳內的信息,便可大致判斷出這群騎兵的人數以及對方騎術高明與否。 book18.org
"難道是武睿新近組建的皇家衛隊?""應該錯不了。武睿組建他的衛隊時,曾令我到場觀看,明說請我指點他們利於馬步以及人馬合一的武技,實則是迫我對他組建的皇家衛隊與武皇陛下的血衛作一番比較。"羽然鳳先是點了點頭,而在隨後的話語中一副不以為然的口氣,顯是對這支皇家衛隊在武睿的引領下,其前景實在不敢恭維。 book18.org
"只是這麼晚了,他們還在執行武睿派下的什麼有趣的任務呢,連大好睡覺的時間也寧可犧牲掉。"楚結城截住羽然鳳的話,略帶調侃的道。 book18.org
話落,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東南方當朝右輔左御風高起的府邸,隱隱感應到,這才是武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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蕪城上林地界獸人武裝宿營地。 book18.org
獸人武裝帥帳。 book18.org
剛胡亂咀嚼過幾把乾糧以抵晚膳的赫連鐵樹正想起身習練晚課,忽然想到為今晚行動考慮,他約於此時會面的折衝關守將容與尚未到來,不知是什麼事給耽擱了還是情形有變。 book18.org
今天是他率獸人武裝大軍抵步上林地界的第二天。他知道這天對他,對他的部族而言,實有關鍵無比的意義。這天可能因為他的某個行動,某種決策而發生巨變,成則合,不成則可能是滿盤索落的局面。說的更嚴重些,他今晚是在以部族的生死存亡為賭注來履行一個契約的,在這意義上來說,他個人的榮辱得失已算不得什麼。 book18.org
但是出奇的,他此刻的心情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就若進入了禪定的高僧一般,無喜無憂。 book18.org
他頓時升起一種明悟,如果在對敵千軍中,他仍可保持這種一片冰雪般的心境,那便可有望扳登至師尊所言說的兵法至境。 book18.org
誰也無法預判在生命的旅途中會以如何走向,但這正是命運精彩絕倫之處,令人對它充滿期待。 book18.org
想到這裡,帳外送進帳下一個近衛的聲音;"鐵樹大人,星原公子有事求見。"赫連鐵樹愕了愕,然後才著手下請星原進帳敘話。 book18.org
不一會,兩把輕重有異的腳步聲來到帳外,其中一個一把揭開帳幕,正是大武帝左輔星昭爵的大公子星原,後面竟還有一名武裝侍衛隨行。 book18.org
若是一般人,都會以一身華服,氣度軒然的星原為著眼點,但赫連鐵樹的目光落在隨在星原身後那位武裝侍衛時間無疑要多過星原。 book18.org
因為只看他揭過帳門的動作既大度從容,又顯乾脆利落,便知他是久歷軍旅之人;而入帳後,他經過帳門時微弓的身體立刻倏的拔直起來,一瞬間顯示出的強大氣度便足以令他呼之欲出對方的身份。 book18.org
赫連鐵樹迎大步流星向兩人迎去,把兩人讓進內帳後,分賓主坐下。此時那名帽沿低壓的侍衛自顧自的脫下帽子和外身的侍衛服,露出裡邊一身便衣儒服,這人雖未著鎧甲,但舉手投足間便給人以大將的氣度風範。 book18.org
"呵呵,赫連大哥,請恕過小弟的故弄玄虛,來,星大哥,讓小弟為你們引見。"星原話尚未落音,容與修長潔白若女子的右手已然向赫連鐵樹遞了過去,"赫連將軍,幸會了。"容與語下的一句"幸會"傳遞出的真誠令赫連鐵樹和星原兩人都聽得呆了一呆。 book18.org
"哈哈,聞名怎如見面。赫連早聞說容將軍風采過人,只是未曾料及將軍是如此之年輕。"赫連鐵樹慌忙依樣將右手遞過去,與容與因白皙而令人誤會為柔弱無力的手掌緊緊握在了一塊。赫連鐵樹切身感受到,如果有敵人膽敢如此無知的看待這位在在大武帝國中以"儒將"馳名近十年的軍中名將,無疑等若是為自己自掘墳墓。 book18.org
"赫連大哥,你這便想差了。休看我容大哥這般年輕,其實他已三十有三,家中共有五位嬌妻,七對子女了。"星原失聲笑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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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石城。 book18.org
殺氣迫近,靖雨仇苦笑了聲,想來這恐怕是他接戰以來最荒謬的一戰! book18.org
由於岳紅塵忽起的頑心,致使陷於師捷等一干不明所以的將士包圍圈的靖雨仇當然不會把這些粗通拳腳工夫的士兵放在眼裡,所以左掌僅僅是在身前的虛空中輕輕一撩,劃出一輪充滿拳勁的弧形軌跡,他本意只是想迫退了身前欺身而上十數名士兵;他本想這一招對付他們而言應該完全足夠了,哪知道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這些士兵僅是後退了小半步,完全沒有如他所料的那樣,跌倒在地,那樣的話,他就可以趁勢閃人。 book18.org
這些剛站穩陣腳的士兵,腳下踩踏著協調均勻的步法,復悍不畏死的挺劍而上,倏忽間,拉近了和靖雨仇之間的步距。 book18.org
靖雨仇微一錯愕下,臉上反露出一絲笑意,手下卻沒有放鬆,在他們欲縮小戰圈,繼而變成對他的纏鬥前,靖雨仇左手略略加強掌勢,右手斜出擊向搶先迎上的一個士兵,卻完全不理會身後應是這群兵將中身手最好的師捷。就像是對方全然不存在一般。 book18.org
已經大成的"水經"心法自然流轉,靖雨仇瞬間把握到眼前這個劍陣的微妙以及不足所在,如果在千軍萬馬中,以之結陣,能起到相當強大的用處,但是以之對付如他這樣級數的高手,則陣中至少必須有一位和他相若的高手,方有可能奏功。 book18.org
這陣勢的微妙處在其能在進攻的某一瞬間發揮出所有人最強大的合力,而且可以令與其對陣的人要逃亦不可能,從而飲恨當場。其成功的最關鍵處便是需要一個能牽制對手的引子高手,因此如果對陣的是高級數的對手,則會因為陣中無一可在瞬間牽制敵手的高手,對方即使不能穩勝,至不濟也可從容而退。 book18.org
靖雨仇知道這個從右脅飛身搶上的士兵便等若這個劍陣的引子,而在他與這個士兵身體相觸的那一刻,就是對方合擊之勢發動之時,他右手去勢不變,倏的加速前沖,在對方劍身臨體的一剎那右手五指箕張,那名士兵的劍尖輕巧的被靖雨仇捉住,身體如受電擊般一震,持劍的手想要脫手,但在靖雨仇的蓄意而為下,竟然不得脫身。 book18.org
就在此時,靖雨仇身體奇異的一扭,移形換位下,對方劍陣發動後,紛紛想盡力出手時卻發現自己劍鋒所向的居然變成了自己的人,駭然下想要收力時卻已然是力不從心。 book18.org
如果是在對敵時,靖雨仇自可放任不管這個士兵的死活,但在這個時候,他當然不會置之不理了,屈指成抓,提起他的後衣領子。 book18.org
反觀對方此時已是陣不成陣,靖雨仇趁勢一個飛身,長笑一聲,掠出陣外,迅疾放下那位從鬼門關打了個轉的仁兄,在沒入不遠處的人群前,他準確的把握到士兵團團擁住的岳紅塵的位置,向她傳音道:"紅塵,為夫今晚才來找你,緊記得要洗得香噴噴的啊!"再長笑一聲,迅速遠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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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鐵樹送走容與和星原時,天色轉晚,已然是戌時中。一直被天邊雲翳遮得嚴嚴實實的月輪此時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光亮。 book18.org
在剛才與容與的秘密會晤中,容與告知了他武沖最近一些可疑的行藏,他們在研究了容與帶來的上林苑地形圖的圖紙後,稍晚又就今晚行動的一些細節進行了商討。 book18.org
其中,赫連鐵樹特別向容與詢問了苑中都有哪些比較獨特的建築物。 book18.org
據容與介紹,上林苑內比較別致的建築物除開專供武衝下榻的行宮別院外,與行宮別院隔一橋相望的天一閣是皇家在上林苑的經院,此外,分別位於行宮正南的瑤池以及行宮偏東方向的藏星樓則暗藏玄機,連他也不知是什麼所在。 book18.org
如果師尊所料無差,今晚應是武沖療傷的最佳時機,故此,武沖今晚或會選擇一個特別的地方,以收事半功倍之效,最後經過他的反覆思量,赫連鐵樹終選定在藏星樓。 book18.org
一來,藏星樓這個名字應該像它顯示的那樣,定然大有深意,二來,這個名字亦讓他憶起師尊曾提及的一種失傳已久的療傷心法"藏星伴月"。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