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曲殘譜 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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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驚悉陰謀(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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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揚鷹 book18.org

  編者的話:出差了幾天,耽誤了更新,為表歉意,明天有時間的話小弟會上傳第七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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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正精彩時,自林外近岸的江面方向傳來一聲嘯音,嘯音凝而不散,但聽到靖雨仇耳內,卻覺得分外寒重,令他懷疑引嘯之人是蓄意而為,而且還利用了聚音的效果,這樣的話,只有他有意傳音的方向方可聽到,而別的方向即便近在他的身旁也感覺不到絲毫異響。 book18.org

  待他注意到石公山、阮公渡兩人作出傾聽的姿態,他便知道應是魔門花音派之主梵人松的大駕蒞臨了。 book18.org

  同樣的嘯音再度響了兩次後,石公山、阮公渡同時起身。 book18.org

  「我出去接他。」 book18.org

  阮公渡待石公山點了點頭,扔下一句話,身形倏的一閃,沒入林內不見。 book18.org

  靖雨仇本期待他們會商量今晚行動的具體計劃,哪知阮公渡把梵人松讓進林內後,他們三人只是假意寒暄了一番,便只說一些無足輕重的話,看來對方是早有預謀。 book18.org

  靖雨仇聽得無趣,正待收攝心神,便要離開。 book18.org

  「對了,不見有月余的靖雨仇這色鬼亦在雲石城現身,他今晚肯定會去找岳紅塵。我們最好小心點,不知是否我的錯覺,靖雨仇在適才的一番打鬥中,竟然現出直追四大宗師的氣度——」 book18.org

  靖雨仇又生興趣,豎耳聆聽。 book18.org

  梵阮兩人忙追問是怎麼回事,待阮公渡稍稍解釋了一番,石公山陡哼一聲,「靖雨仇、岳紅塵這對姦夫淫婦,我遲早會教他們生不如死——」乍聽到靖雨仇的名字,石公山登時目閃凶光,新仇舊恨一起湧上,顯是對靖拔了他窮十年之功培養出等若代表他精華的小雪的頭籌一事難以釋懷。 book18.org

  待他看到梵阮兩人以懷疑的眼光望向自己的時候,氣勢頓止,旋頹然一嘆,「哎,你們都當是我逞一時口舌之快好了。不過要是亦蘭那丫頭肯學到她爹我一萬之一狠辣手段的話,你們或便知道我所說非是虛語了;可惜她心腸好到連一隻螞蟻也不肯踩死那樣。」 book18.org

  話落,靖梵阮三人聽到是齊齊一愕。 book18.org

  「什麼,你是說府內的丫鬟亦蘭,她是你女兒?她不只是個自小在府里長大的棄嬰嗎?」阮公渡待他師弟話畢,心中的疑惑脫口而出。 book18.org

  在靖梵兩人想來,石公山那叫亦蘭的女兒不知究竟有什麼道行,竟可教流民營的核心人物的靖岳兩人「生不如死」,想不到對方僅僅是個丫鬟。 book18.org

  「哎,說到她母親,你們必然有所耳聞。」石公山話里隱然透出一絲傲然,「她就是二十餘年前已然名傾南方大陸的歌妓蘭芮卿。」 book18.org

  靖雨仇倒沒有聽過蘭芮卿的名字,但見梵阮兩人乍聽這名字時,均露出少許艷羨之色時,想來對方不僅是大大有名,而且必定是顏色動人的尤物。 book18.org

  「當年一個極為偶然的機會,我醫愈了她身體的一個怪疾,藉此我得到了一親香澤的機會。她舉手投足所生出的萬種風情都令我痴迷至深,那段日子是我有生最幸福的時光,但也由此陷入了我畢生都不能一刻或忘的憾事所帶給我的苦痛。 book18.org

  「後來她肯為誕下一個女兒,卻怎麼也不願意我為她落籍。 book18.org

  「再後來——你們也想必知道了……」 book18.org

  「聽說是隨一個梵僧西度去取歌訣曲藝了——」梵人松插了一句。 book18.org

  「哼,什麼歌訣曲藝,說到動聽。那淫婦還不是迷戀上那梵僧賊禿的床上工夫。」比對起話里透出對梵僧的恨意,靖雨仇那點恨仿佛根本就算不了什麼大不了的事。 book18.org

  「我養亦蘭那丫頭本非安什麼好心,亦非思著那賤人,只是想她到五六歲左右賣到散花榭,好折辱那賤人,誰知產下亦蘭不到兩年,她便—— book18.org

  她走後,我本應更恨她,可是不知怎的,我卻怎麼也硬不起心腸來對亦蘭——」 book18.org

  三人均聽得目定口呆,若非石公山自暴,誰可想及以他兇殘之盛名,竟然會有這麼一段令人同情的纏綿往事,若人都懷揣有幾副面具的話,那石公山現在展露在眾人前的,無疑是他未萌天性中最真摯的一面。 book18.org

  「我說呢,你怎麼對一個小丫鬟琴棋書畫的那麼著力持護著她,還當你對亦蘭那丫鬟有什麼特殊感情,諸如戀童——,哦,不是,原來是還深刻的想著蘭芮卿,這點只看你為亦蘭取的名字便可知道——」見石公山瞪來的一眼,口不擇言的阮公渡慌忙改口,「那亦蘭是否知道你和她的關係呢?」 book18.org

  「哎,我想,可是卻不敢,怕污了她純白無瑕的心靈。」 book18.org

  石公山又嘆了聲,顯然阮公渡這一問又觸及了他的痛處。 book18.org

  「梵師兄舟車勞頓,肯定是聽到不耐了,適好我們須養足精神,以應對今晚的行動。我去打坐一會,你們要不要一起來?」說完,石公山長身而起,不理正聽得津津有味的梵阮二人,逕自往洞口行去。 book18.org

  事實上,靖雨仇亦是聽入了神,待石公山隱沒在石洞後,才醒覺到天色已不早。 book18.org

  恍然間,他才想起石公山說讓他「生不如死」這話實現的可能性,石亦蘭的乖巧從阮公渡的神情話語中可以得到證實,如此合人眼緣的她有極大可能被紅塵留作貼身侍婢,設若她真有那麼一點壞心眼,那真是防不勝防,雖然石公山把她說到那麼好,但能防備著點總比事後悔恨要來得好;得儘早趕回去知會紅塵他們此事,以備不虞。 book18.org

  加之,他也被蘭芮卿這對母女勾起了好奇之心,想看看石亦蘭究竟是如何一個樣子,或許亦可從中窺到點滴她母親蘭芮卿久負盛名的艷色。 book18.org

  靖雨仇舒服的伸了個懶腰,藉此緩了緩因久不動而有些生麻的身體,才依著原路朝雲石城方向掠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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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石城城外驛道。 book18.org

  無奈下,師捷著部下去動問雲城百姓,這應不屬擾民罷。 book18.org

  在他們離開前,師捷學著其上司岳紅塵的語氣吩咐道,「別怪我沒事先提醒你們,記著多問些人,然後回來向我回復上那分毫不差的唯一正確答案。」 book18.org

  誰知,他們動問的人越多,得到的答案越是駁雜,指東道西的有之,答以不知的有之,又有些怕惹事的一見他們騎著高頭大馬逕自朝自己走來,還以為自己哪裡得罪了他們,紛紛避走,結果惹來不明所以的百姓竟相效尤;更有些別有用心的人乘亂大嚷,「搶劫啊——」頓時,城外這片漁市亂作一團。 book18.org

  哭笑不得的師捷見此情形,慌忙喝止了部下試圖作出的追趕解釋又或撫慰的努力。被勒令回來後,他們和其上司一個個大眼瞪小眼、相對茫然,不知是該兩道擇其一來試試運氣,還是回去向岳將軍請命多加派些人手,反正人也丟大了。 book18.org

  正在此時,一位公子哥打扮的年輕人,著一身庸俗華麗的綢服,手搖骨扇,笑嘻嘻的朝他們走來。 book18.org

  苦悶之極的師捷一眾心情正壞到極點,這公子哥的表情落到他們眼裡,登時顯得惡形惡相之極,那還不以為他正是適才為他們添亂的人。 book18.org

  師捷見這年輕公子還未完全離開市區,為避免事態擴大,他止住了其部下的異動,下了馬朝對方行去,然後苦忍著心頭惡氣,並換了副他自以為能作到的最具親善力的表情道,「這位兄台敢問高姓大名,在下有件事,還望兄台賜一二教。」在遇見岳紅塵前,從不懂客氣為何物的師捷早在心裡把對方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事實上,他也是因此點,一直待在百戶上久不得升遷。 book18.org

  「師將軍,好說,好說……,在下——」尚待說出名字的他被師捷一個健步欺到身邊,待見他臉色不善,驚慌下欲喊出什麼似的,早被對方一把制住啞穴,然後強迫的把他推至遠離市區的驛道。 book18.org

  師捷向那些正摩肩擦掌的部下打了個手勢,待他們會意的圍了過來把他們擁在了中間。 book18.org

  師捷右手一吐一縮,在對方還算得俊俏的臉頰上橫豎來了兩掌,那公子哥兩邊臉頰立時高起,嘴角亦溢出一絲血跡,撲的一聲跌坐在師捷數尺前的地面上,尚未反應過來,稍出了一口惡氣的師捷復掠步到他跟前,一把抓過對方胸襟處的衣服,此時雙方的身高差距立時顯露出來,那公子哥被師捷扯起得以腳尖點地,直到被拉到勉強能平視著師捷壓著自己不足三寸處的眼睛,才聽到對方惡聲惡氣的道:「現在我問一句你答一句,不要有片刻的遲疑和阻斷,若我覺得你說謊的話,你該意識到那種後果。」師捷拿眼看了看站在他們外圍的一眾義憤填膺的部下。 book18.org

  不待自己開口,師捷便一把鬆開他的衣襟,猝不及防下,他登時再一次跌坐在適才被拉得直立而起的位置上。 book18.org

  「你叫什麼名字?」師捷顯然是精於問話的高手,因為人的心理很奇怪,一開始說了實話,會習慣的一直說實話下去。 book18.org

  「散—臨—風——」顯得有些氣苦的他一陣一字一頓的道。 book18.org

  待他見到師捷聽到這名字時,神情明顯愕了一愕,沒有接著問下一個問題,而是目光灼灼的在他的臉上來回巡視。 book18.org

  此時,他雖不知對方是否已認出自己來,但至少知道他還記得自己這個自小的玩伴。 book18.org

  散臨風抹了把嘴角的血污,擺出一個氣苦已極的表情,「師捷你這天良喪盡的王八蛋,當真一點都不記得我了嗎?」 book18.org

  「呵呵,果真是你散老弟啊!你老爹還在開妓館的勾當嗎?你們看,難怪怎麼瞧著這麼猥褻,穿著又這麼俗氣:一看便知是在妓院出生長大的不良少年。」 book18.org

  「果真?難道說你一早便認出我來了,還這麼對待我,虧我還好心想指點你一條明路,免得你被你那美麗的女將軍漆了腦袋當尿壺使;看來是我多心了。」散臨風自知無力在武力上勝過他,只有在言語上毫不客氣,說著作勢欲走。 book18.org

  「哈哈,不愧是我師捷的好兄弟。來,我們邊走邊走。」 book18.org

  師捷聽到散臨風這番話,登時大喜過望,渾然不顧對方的粗鄙言辭,反有種一種異常的快意,仿佛回到了少時在漂陸城和散臨風等一起度過的歡樂時光。 book18.org

  散臨風當然並非真走,毫不客氣的飛身上了師捷讓部下空出來的馬匹。 book18.org

  兩個故友多年不見,此番異地重逢,自是說不出的高興,彼此又鬥了番口,話語才回到正路。 book18.org

  「看到那片夾在兩條驛路間的密林沒有?」散臨風用手向前指了指。 book18.org

  「難道他們知道我們會去追擊,自知躲避不及的他們並沒有逃遠,而只是暫時避在林內,待我們忽視過去,他們才好連夜逃路。」 book18.org

  「不,他們依然在逃,只不過不是借驛路,而是借林路罷了。」散臨風看到師捷自作聰明的裝作一臉恍然過來的樣子,不禁有些好笑。 book18.org

  「什麼,據我所知,這片密林雖然不大,卻是南方大陸典型的雨林之一。林內怪樹、藤木叢生,根本不可能有路的。即便想臨時劈出一條路來,也很容易迷失方向。」 book18.org

  「林內雖然沒有陸路,卻有河道。雲城商會的高級人員會借這條河逃往臨近漂陸城,而其他低級司職人員則大大方方的從驛路逃去雲城和漂陸城間的雲城三鎮。」散臨風不理師捷一眾聽到呆子一般的模樣,繼續往下說,「據說,這條河道是帝國偉大的旅行家僧一行發現的。說起僧一行,數個世紀以來,人們只知他是一個傑出的旅行家,其實,他還有一個十分隱秘到連大武皇室都茫然不知的身份——帝國南方大陸聯盟商會的都房大人。這條河道載於僧一行秘而不傳的《自然札記》中,僅限於商會的數個核心人物與知。至於為什麼沒有見於他那本經典著作《帝國地誌》,有人說是《札記》的流於小道的風格與大武皇家所要求的正統、大氣、典雅「三一律」不合,我卻覺得這是他的私心所在。」 book18.org

  「這麼隱秘的事,你是怎麼知道的?」聽到一楞一楞的師捷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夠接口的話題。 book18.org

  「嘿,要知道,在青樓楚館,是沒什麼秘密可言的,嘿,你明白了——」師捷話語中隱然含著一絲傲意,卻沒有說得很透。 book18.org

  「完了,那豈非他們早逃遠了?」師捷此時只關心他的上司派下的使命,見散臨風沒有細說,也沒繼續追問,他知道,以散臨風老爹在漂陸城開的散花榭之盛名確有這種偵知對方隱秘的本事。 book18.org

  「不用那麼快作結論。昨天我來雲石城的時候,我特意進林內探了一番。可能是經久沒用的緣故,以前用過的木筏早已糜爛不能用了,以這點而言,他們必得重新造筏,以雨林樹木的堅硬,這夠他們折騰一番了;假設他們還是第一次入林的話,那我們就可更樂觀了。」 book18.org

  打話間,他們一行已抵達了這片雨林外緣。 book18.org

  「就這兒了。」散臨風執馬鞭的手向一處林口虛指了指,然後縱身下馬,身手也頗見矯健,然後把馬系在林外的一棵樹上,才當先一步向林口行去。 book18.org

  師捷一眾也隨後落馬,學散臨風般系過馬,然後踏著後者的腳步沒入林內。 book18.org

  散臨風知道雨林植物超乎一般人想像的強勁生命力,返身向身後師捷要過一把刀,掣在手中。 book18.org

  果然,昨天才踐踏過的林路,已然逐漸回復到原生的糙糲狀態,攀緣的藤蔓在隱約可見的人為斷殘痕跡中努強悍的延續著它野蠻的生命,相信不需兩天,便連最後一絲痕跡也可消無了;樹木上斫伐的傷痕已然完全癒合。 book18.org

  越是接近林木深處,雨林越顯幽暗。林內濃濃的水氣從師捷等人的鎧甲中滲進去,不一會便把他們的裡衣打得精濕。 book18.org

  保管體質稍弱的人便經受不住這種折騰,所幸師捷一眾都是行慣軍旅之人,體格強悍非常。師捷著意的望了望行在前面的散臨風,只見他亦是精神抖擻,絲毫不憚林內的濕寒,眼中閃過一絲訝色,這小子倒也非完全是表面上的紈絝模樣。 book18.org

  忽地,斫伐聲和話語聲隱隱從不遠的左前方傳來,師捷等藉此知道,他們終在那些商人離開前抵步雨林河口。 book18.org

第十七章 踏夜尋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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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揚鷹 book18.org

  雲石城城郊雨林。 book18.org

  師捷一眾隨散臨風左轉右折了一段林路,忽地發現從雨林前面的豁口傳來一絲亮光。 book18.org

  師捷那眾部下出了豁口後,像是尋到寶藏般發出一聲歡呼,散臨風和師捷對望一眼,均看見彼此眼中的欣喜之色。事實上,這條幽幽漫漫流淌於這片雨林的河道,在不知情的人看去,實是一個奇蹟般的存在,散臨風雖然是兩度抵達這裡,心裡的歡欣卻與第一次實沒多少分辨。 book18.org

  不足一丈寬的河道,卻像是深得不見底似的,河面上不象雨林陸面般散落了層厚厚的敗葉,想是借水流淌到下岸去了,只有一些季節性的水草漂游於水淺處;諸多不知名的昆蟲靜靜倒懸於河面,偶然不經意發出的一次學人類般四足躍張的呵欠,讓人清晰的感應到它生命的原始印記。 book18.org

  河口處略低於林地,從師捷一行的視角看去,河道的首尾兩端都沒進泥土裡,既看不到河源,亦看不到河尾,給人一種無始無終的感覺。 book18.org

  難道真如人們所說的那樣,陸面下有地下河又甚或地下湖的存在嗎? book18.org

  在河口的位置,照散臨風說,應是雲城商會的三個高層人物正一心想把想來是才紮好不久的木筏子放下河道去。 book18.org

  那聲突如其來的歡呼聲好象把他們嚇了一跳,而從他們仰首向師捷等望來一臉愕然的表情看,顯是對他們不速的造訪意外之極。 book18.org

  「你們是什麼人?又怎麼會知道這條河道的存在?」三人一律的體格健碩,其中一個以綢白絲巾裹頭的問道。 book18.org

  他們打量了眼師捷一眾,臉色微變,不知是因從他們的盔甲和衣飾上認出了他們,還是因他們竟能尋路找到這裡來。 book18.org

  師捷踏步上前,湊著河道猛力吸了口比林內其他林地要來得新鮮的空氣,才好整以暇的道,「諸位東主,林中濕氣寒重,敝上岳將軍為著諸位『嬌貴』的身體考慮,特命小將護送幾位回府。你們要是乖乖合作的話,我師捷——流民大營左千戶,以項上人頭擔保不會動你們半分。請罷!」說著側身作出讓路的架勢。 book18.org

  散臨風當聽到「嬌貴」一辭被師捷置換到這三個大男人身上,忍不住的笑了出來。事實上他們身上實沒有絲毫「嬌貴」氣。 book18.org

  大武特別是南方大陸的商人被稱為「行商」,這是因為他們特別重視遠行,如果你注意觀察的話,會發現他們舉手投足都有一種行者的風範,事實上,據他所知,這種風範始於大武盛時旅行家僧一行,到了他們的身上,已然默默綿延迢遞了數百個年頭了。 book18.org

  腳力穩健的他們已習慣用自己的腳步去丈量帝國商機和追尋前人的步履。 book18.org

  他們除了雙鬢染了少許星星白白,與時俱增的歲月在他們身上並沒有留下太多的痕跡,渾身上下沒有顯出半分蒼老,反具一種昂然的姿態。這為大武尚武風氣之普遍,亦為大武「行商」這一名詞作出最好的註腳。 book18.org

  依據他的推測,這三人應是雲城商會甚至是南方大陸聯盟商會的核心人物,但他們的穿著卻沒有應有的華麗,一身粗布衣物,洗靜、而略無捉襟見肘的侷促感和狹氣,連一抬頭都夷然不惶,頗見大家之風。他們不禁奢華,只從他們手下的衣著便可看出,而自己卻謹然恭從前人務實從約的行事風範。 book18.org

  三人對望一眼,順從的站立了起來,往師捷讓出的林道行去,在經過師捷身邊時,氣勢陡然一變,同時以一記拔刀式掣出別於腰間的短刀,分從不同的角度向師捷攻去。 book18.org

  師捷對他們這一手顯然早有預計,一個巧妙的旋身,讓他們都撲了一個空。 book18.org

  他們顯然沒有料及師捷早防及他們猝起發難,正待變招,師捷已雙手連點帶劈,數個回合間,就把他們手中的短刀擊落於地,招式乾脆利落又顯得從容不驚,引得其一眾部下像市井無賴般紛紛擊掌喝彩。 book18.org

  三人還想拔出掛於背後的長刀時,忽見師捷厲目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寒芒,自知不敵的知道再打下去亦是徒然取辱,頹然一嘆,已經來到手裡的長刀頓墜於地。 book18.org

  刃口隱現豁口,想來是雨林中頑固的林木所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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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捷一行護送三人回到雲石城時,日已西薄。他們被斜照拉出的長長影子散落在城外身後的驛道上。 book18.org

  座下的戰馬迎著日落昂然前行,顯然這種輕鬆悠閒的旅行對它們是合適的。比對起來,其背後被拉到瘦長影像則顯得有些令人不敢恭維,讓人很容易聯想到上古繪畫大師畢卡索的那幅戰爭傑作《格爾尼卡》,在變幻不定日落的透視扭曲下,既有畫中那匹被刺傷得昂頭張嘴、發出悲鳴的戰馬影子,又仿佛畫間立於一位因痛喪愛子而悲痛欲絕的母親身後發出猙獰恐怖笑容的牛頭。 book18.org

  這便是一種戰爭的預感嗎? book18.org

  田野間自早忙碌的身影,這時已大都離離落落的荷鋤攜影,往各自家的方向行去,他們為圖方便,也不走驛路,在阡陌間自得其意的尋著往日慣走的足跡。 book18.org

  漁市早已清落了,只餘三兩個人在清理一天的殘跡,為明天照常行市留個好彩頭,以免被漁腥味衝散了早起的好心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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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紅塵聞訊從近城門的一座塔樓下到城外,見三人從師捷著士兵讓出來的馬匹上下來時,嫣然一笑道,「久聞行商盛名,現見三位東主行頭如此簡陋,不會連逃跑時亦要作徒步穿行的罷?」 book18.org

  三人愕然,方待說聲「岳將軍真愛說笑」,岳紅塵已話語一轉,「呵呵,一路上,我手下那眾粗人沒少得罪幾位東主罷——呵呵,沒有?沒有那我就放心了!」 book18.org

  「尚未請教三位東主的高姓大名?」 book18.org

  「岳將軍客氣了,老夫沈客白,現任雲城商會詎子,這位是尹魄尹兄,這位是費一旅費兄。不知岳將軍有何見教?」三人均以巾裹頭,獨他裹的是紅綢,不知是否身份高下的識別。 book18.org

  「見教說不上。沈東主幾位一看便知是大武行商的佼佼者,岳紅塵冒昧把諸位請來,只是想聽聽幾位東主對我們流民營有何風評。」 book18.org

  微微愕了愕後,沈客白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若是對著一般人,岳紅塵此問顯然有些讓人不著邊際的感覺,我乃一介商人,你流民營好壞關我什麼事;更有甚者,沒有聽過此義軍的人或會以惡語反加詰難。因為以大武帝國之大,未嘗聽過偏處一隅的流民營有何希奇? book18.org

  沈客白見眼前這位言行間毫無拘泥又或脂粉氣的女將目不斜視的望著自己,顯是在期待著自己的答案。他便明白到,岳紅塵是以非常人來推崇自己,於此亦可見岳紅塵過人一等的手段和不拘常規的識見。 book18.org

  沈客白復掠過一絲讚賞之色後才開聲道:「流民營有將材出色如岳將軍者,必然大有可為。」短短數語,既抬捧了岳紅塵,眼裡閃過的讚賞之色亦可看出他對流民營前景看好非是一般敷衍之語。 book18.org

  「岳紅塵一介泛泛女子,哪裡當得起沈東主如此厚譽,流民營聰明特達者八、九十人,如紅塵之比,那就是車載斗量,不可勝數了。」岳紅塵自謙了數語,便遵循想好的思路繼續她的話題,「據我下午對東主粗略的調查,沈東主數十年來久居雲城,對雲城想必有著同一般人很不一樣的感情罷?」 book18.org

  「哎,不知是否我的錯覺使然,適才回城時,看到泊在元江岸邊如雲舸艦,竟然感覺不出一絲兵凶戰危的味道,反出奇的生出一種憧憬之想,仿佛時間一下子回到了數十年前般,那時的雲城作為帝國有數的航道,實是繁華無比,與此時的蕭條判然兩別。」沈客白的目光落在江外的夕照邊。 book18.org

  「既然如此,幾位東主若連水源軍都可容忍,為何一到流民軍入主雲石城,便要棄之不顧呢?」岳紅塵直視著對方,連話語間,也不自覺多起來一種咄咄鋒芒。 book18.org

  「岳將軍既知我們詎子對雲城的深厚情感,又何出此言?如果你知道這數十年來,沈東主除開在商言商外,不理風雲如何變幻,從未有離開過雲城,連暫時避往它處都不曾。」那位被介紹為費一旅的開聲道,聲音中透出幾許以他的修養不輕見的火氣:顯是怪岳紅塵以「棄之不顧」一辭來形容他們,或許在他們的概念中,這辭便等若指責他們背叛了某一祖訓般嚴重。 book18.org

  這惹得對他們有所求取的岳紅塵慌忙道歉。 book18.org

  「在將軍入主雲城前,漂陸城新任蘇城主曾數次派人力邀沈東主把商會移去漂陸城,但沈東主因對雲城寄情之深,一直懸而未定,這次城頭換旗只是一個契機罷了,與岳將軍無關;另外此前,據我們的情報,入主雲城的並非是現在的流民營及岳將軍,而是梵人松,而我們沈東主與梵人松有些不足為人道及的恩怨。這樣說,岳將軍明白了沒有?」尹魄怕兩人尷尬,便居中調停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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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雨仇趕回雲石城時,城門已關。 book18.org

  這豈能難倒他,靖雨仇朝四周打量了一眼,然後揀了個僻靜的角落,略使身法,高逾五丈的城牆在他腳下一掠而過。 book18.org

  為了不驚動岳紅塵加派出巡哨的城衛,靖雨仇在夜色下的屋頂鬼魅般縱掠閃移,往雲石城城主府邸方向奔去。 book18.org

  城衛一波讓過一波。 book18.org

  不想紅塵這丫頭這麼有警覺性,顯然是怕城裡有魔門殘餘勢力搗亂。但若是她知道來的是武功高明如梵人松諸人,她便會發現憑這些城衛的靈覺和身手別說發現不了對方蹤影,即便發現了,也挨不到對方一袂衣角。 book18.org

  轉過城西商賈畢集的鐘鼎西大街,城主府便近近在望了。 book18.org

  令靖雨仇奇怪的是,鐘鼎西街初起的晚燈一反往日的寂靜和幽暗,反比平時亮出許多似的,憑添了不少生氣。 book18.org

  想時間無多,還是趕緊找到紅塵再說罷。靖雨仇驀地加發力速,掠上隔了一條足有十數丈寬、恰與鐘鼎長街縱橫相錯的雲城大街的城主府邸。 book18.org

  盤桓在雲城的數天,他和羽然真珠曾兩度來過這裡,當時為了探尋阮公渡等水源軍的高級人物,他把這裡的前前後後轉了個遍,因此他對這座府邸並不陌生。 book18.org

  阮公渡的這座府邸並不很大,更略無梵人松府邸的氣派。若非府外掛著城主府的牌匾,不知情的人最多以為這只是一座富商房舍,而象這樣的宅地,鐘鼎西街比比皆是。 book18.org

  府邸由前庭、居於中間的議事大廳和後院六七個獨立的院落構成,院落間以拱道相連,其中以正中的那個尤大,且有三層之台那麼高,應該是以前阮公渡平日居止的宅院。 book18.org

  從靖雨仇這個方向,主院落和其他偏院隔了一個大花園,很難直接逾越過去。待踏足於屋脊邊緣的瓦面,他才飄身而起,借右邊的一個偏宅,覷准主院落的露台掠去。 book18.org

  露台外面是個大花園,三座涼亭品字形在園心,中間是個大水池。一條大道,穿園而過,到了水池分作兩條繞池而去,再匯合成一條通往城主府的主院落後門的長石階。 book18.org

  靖雨仇迅速移動,穿過露台的小門,先伸頭進去看了看,才閃身進去。一條長廊往前伸展,兩旁各有一道大門,盡處是另一出口。 book18.org

  長廊的牆壁上鑲有一盞燭台,蜜燭芯子已熔過四之有一,燭芯的頂端結成一點碳黑色,由於吸不起蜂蠟油脂的緣故,結碳處不時發出一聲輕響,爆出朵朵燭花。 book18.org

  燭台旁還置放有一把染上不少浮煙的燭鋏。 book18.org

  按一般人家說,此時已經過了吃飯的時間,如果有夜市的話,精力富餘的人可以到外面稍事轉轉,而天明還得早起的呢,也就早早休息去了。 book18.org

  靖雨仇在主宅院打了個轉,竟然沒有發現有哪一廂房燃起了燈,紅塵竟不是住在這裡。 book18.org

  以往岳紅塵在這個時候都會作些什麼呢?她是一個閒不住的丫頭,現在成了流民營的領軍將領,是會更瘋抑或會為維持將軍威嚴,而稍加收斂呢? book18.org

  靖雨仇默運起胎息心法,察查動靜,驀地心有所感,迅疾來到長廊的另一邊出口,直朝左側外緣一個偏院掠去。 book18.org

  疾行在屋檐間的靖雨仇發現除了剛才主宅院偏院外,府邸的前後院落都掌上了燈,居中偶爾傳來丫鬟們輕碎的腳步聲。 book18.org

  甫登上心中有所感應的偏院二樓,便徑奔亮起燈光的東廂而去。燭影搖紅下,一個女子憑几剪燭的倩影靜靜的烙於窗花紙上,靖雨仇純憑感覺,想也不想,便那樣推門而入。 book18.org

  才踏入房,方發現這位僅是背影便那麼動人的女子,僅作一丫鬟打扮,顯然不會是他錯當的岳紅塵,正待依原路退出,對方嬌聲低喚了聲「小姐」後,已然轉過身來。 book18.org

  靖雨仇在她略為驚慌的表情化作驚叫前,已掠步到她的身前,並以他素知對付女人最有效的無賴方式,吻上了她的兩片微微翕合的唇瓣。 book18.org

  登時,那女子未遂的驚叫在一陣輕柔的掙扎後化作幾許嘆息,合著少女的齒榴香,一併溜進了靖雨仇邊柔柔啜弄她小舌的大口。 book18.org

  靖雨仇擁著她癱瘓無力倚在他懷裡、香噴溫熱的肉體,邊空過一隻手來接過她手上正欲滑落樓面的燭剪,悄然放回臨近的几子上,心想用什麼辦法讓對方信任他而不囔出來呢,當然他或還有一個教她不能出聲的辦法,這便是點出手點昏她。 book18.org

  但若他所料不錯的話,適才這個女子低呼出「小姐」應是岳紅塵無疑,這樣一來,不想驚動他人的靖雨仇要找到岳紅塵的最佳辦法莫如由她口裡說出來。 book18.org

第十八章 劍拔弩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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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揚鷹 book18.org

  當武沖的那句「七弟,你收赫連鐵樹為徒,是當他足以傳承你的衣缽,還只當他是一塊你或可以藉此登上天下之尊的踏腳石呢?」令在場的眾人均為之一愕的時候,陸文夫以為武沖會藉機向他出手,他卻仍神定氣閒的站在原地,負手望向天上此時顯得又大又圓的明月,眼中射出傲人的神采,仿佛要向天月爭幾分光輝似的。 book18.org

  「師尊對我的感情天地可鑑。武沖,你妄為一國之主,竟出此下策,想來離間我們師徒間的感情。」赫連鐵樹自知自事,武沖這番話的確很厲害,若是對不知情的人,實透出很大的蠱惑性,但以師尊的氣度和為人,他豈屑於做出如此下作的事? book18.org

  赫連鐵樹也是智勇兼備的豪雄超邁之人,他知師尊此時絕不宜說話,但對武沖的說話,又不得不避謠,否則還不知會對軍心產生出什麼嚴重後果來,是故他及時出聲,對武沖直言相斥,出言時亦毫不客氣。 book18.org

  「皇兄,你可還記得當年你以數千御林軍困我於落日樓,想不到十年後的今日,我們易地相處,這是否造化弄人來著?」陸文夫對武沖的話有那麼一小片刻的失神後,馬上不以為然的笑了笑,語氣也是那麼的輕描淡寫,沒有露出絲毫仇恨即可得報的快意或激動。 book18.org

  「哎,相見爭如不見啊!為什麼我們兄弟每次見面都得兵戎相見,你爭我逐的,呵呵,好象自小時便是那樣,這是否你說的造化弄人呢?」武沖毫不理睬赫連鐵樹,自顧自的凝注於陸文夫道。此時的他雖然面對千軍萬馬,亦是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態,更無一絲畏色,仿佛「率土之賓,莫非群臣」是他人生信條中永不可更變的鐵律一般。 book18.org

  「對了,七皇弟,傅真去世前為你誕下一個可傳家風的女兒,她如今已然亭亭長成,音容宛若當年的傅真一般,你想否見見她呢?」武沖搶在陸文夫前開聲道,眼中射出複雜的神色。 book18.org

  「哼,武沖,我勸你別廢心機了。若是換作當年的我,或會相信你的鬼話。」直到此時,陸文夫才失去了素持的淡然處之的言事口吻,顯是武沖這番為他設計的話讓他的情緒出現了不小的波動,亦使人覺得,武衝口中那名叫傅真的女子才是他當年最大的恨事,只看他以武沖之名直呼對方即可見一斑。 book18.org

  「皇兄啊皇兄,為了對付我,你可真是煞費苦心啊!當年你為什麼不使出來,那樣或許我便會束手待擒了,而你亦或不會淪落到今日這等眾叛親離的地步。」陸文夫長吸了口氣,激動的心情瞬即平復過來,口角卻流露出一絲不屑的笑意來。 book18.org

  武沖似作為對陸文夫那絲擒於嘴角譏笑的回應般,洒然一笑。 book18.org

  「你可知道,我本絕不會蠢得往這裡站,好作你們唾手可得的箭靶。哎,不理你信否,在躍出樓外前的一剎那,我忽地地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傅真在天之靈是在注目著我們的,我便知道你絕不會令士兵那麼做,因為那樣,你便沒有資格想著她。」武沖邊說邊若無其事的向陸文夫一行站立的位置緩緩移近;神情依然是自入場來便一副我行我素的姿態,仿佛在這寥廓的長野間,只他一人獨語般,「而我當年已覺虧負她許多,現在既當著她的在天之靈,我又怎忍心騙你?何況,我怕現在不說,以後便沒有機會了……」 book18.org

  話落,他環眼望了眼壓在場中的獸人武裝大軍,最後目光落在一個角弓兵銀色的箭簇上,爛銀的白光在火把的映照下多了種動人的層次感。 book18.org

  赫連鐵樹等均露出一臉的戒備的神色,緊盯著武沖移近的腳步;而陸文夫則不為所動的冷冷看著他。 book18.org

  「武沖,你何時變得如此婆媽了?戰與不戰,一言可決。」 book18.org

  忽地,恰在陸文夫吐出最後一句話最後一字的尾音時,武沖倏地提速,以快至超乎一般人肉眼所能逼視極限的速度向陸文夫迫來。 book18.org

  天下武功招式雖然數不勝數,但皆不外拙重和輕靈兩派,就一般而言,前者更適於以不變應萬變和氣勢的凝聚;而後者則偏勝於速度以及招式上的靈變,因此守拙返真的道家重視養靜守氣,而反其道而行之的魔門則以詭異無倫的速度偏長,瞬息萬變。 book18.org

  可是武沖此時擊出的雙掌則氣勢速度兼具並重,掌影漫天中,陸文夫亦暗自心驚,以他之能,竟一時也難以辨出這千萬掌影中哪一隻才是武沖的本尊真身。 book18.org

  抱元守一,陸文夫倏開倏合的雙目忽地爆起前所未有的亮光,在武沖的雙掌擊實他臉門前,他終於出招,雙拳迎上,這看似簡簡單單的一招,實含著精妙無比的變招,速度和氣勢均絲毫不遜於武沖。 book18.org

  月靜風止,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屏住了呼吸,凝神觀看這當世兩大絕頂高手的交鋒爭道,生怕疏漏了每一個最小的細節,雖然眼力不高的他們看到的可能只是一些流光幻影而已。 book18.org

  場中守護於每一個環節均是針對武沖而設的戰鬥第一線的弩兵亦是看得目眩神迷,能征慣射的他們在平時對敵時絕對不會有半分的手軟,此時卻只是略略保持了架弓的模樣而已,已不復有對陣時生死立現的強大氣勢。 book18.org

  而眼力高明若赫連鐵樹、容與者則微微露出少許不解,因為武沖一上來便以無能勝敗的招式與陸文夫硬撼,除非他能夠速勝,否則時間一長,氣勢衰竭下,在現今群敵環嗣的情景,純粹就是自取敗亡。 book18.org

  然而身在其中的陸文夫卻有著另一番感受,他本以為他的雙拳已封死了對方的所有的進攻路線和角度,豈知甫一接觸,便大感駭然。 book18.org

  臉色也隨之微微一變。 book18.org

  原來他雖然準確的判斷出武沖的拳勢,但當他的雙拳印在武沖看似充滿一去不返、氣勁驚人的雙掌時,卻發現對方的掌勁虛實難測,適才的漫天掌影亦隨之迅疾消退得無影無蹤。 book18.org

  陸文夫暗嘆聲「失策」,想變招卻已然來不及,惟有放棄守勢,反守為攻,仍而此時,武沖卻一變上來時以實擊實的格局,不去與陸文夫纏鬥,僅是一沾即過,擺出一副游斗的姿態來。 book18.org

  忽地,他滑過錯身而來的陸文夫,縱身向容與疾速掠去。 book18.org

  在後的赫連鐵樹和星原見武沖擺脫陸文夫後轉身去擊殺容與,想都不想,都迅疾迎前夾攻武沖,採取的都是圍魏救趙、攻其必救的策略。 book18.org

  陸文夫臉色再變,誰可想及武沖的武技竟強橫到這等地步,可在與他——同是宗師級武學大師陸文夫——不容絲毫分神的比拼時,仍有餘力轉身去對付容與。 book18.org

  待他再變招時,耳畔已傳來容與的慘叫聲,不想在千軍萬馬的戰場以「儒將」而弛譽的他卻非武沖一合之將。 book18.org

  原來當容與心神皆醉的沉浸於兩人的比斗時,忽然發現武衝掉頭向自己迫來時,駭然下心神皆失,加之對武沖充滿畏懼之心,這下更是不濟,這帝國絕世名將竟然未過一招,便告重傷,既而失手被擒。 book18.org

  陸文夫拳勁暴漲,把武沖罩在風源中,務令封死身在其中的武沖所有退路,好迫使他不得不與赫連鐵樹兩人交上手。按陸文夫想,赫連與星原兩人雖然對武沖無礙於事,但卻或可為他爭取到一線追及至武沖身旁的寶貴時間,繼而在武沖提升至最濃烈的氣機因擊殺容與而必然出現一滯的一瞬間,以迫武沖與氣機恰好升至頂點的他硬撼,豈知他最後還是失算了。 book18.org

  首先是武沖的武技已然扳登至先天之列,意隨心轉,氣機如環之無端,竟然無有衰竭之勢。 book18.org

  其次則是赫連與星原這兩人並沒能阻礙氣勢完足的武沖片刻時間。 book18.org

  武沖挾起擒獲的容與奉若無物般,先後以雙肩撞飛從兩脅欺身而上的赫連鐵樹和星原兩人,本想借勢越過獸人武裝的陣勢,便奪路而逃。 book18.org

  他卻沒想到赫連鐵樹亦是反應至快之人,稍稍平服武沖一記肩撞而導致的氣血不穩後,立時取出掛在大背後的金弓,右手凝氣運力一振弓弦,清晰的金屬鳴響聲登時引來獸人武裝數以千計的弩兵的回應,一時弦驚於野。 book18.org

  這一瞬間凝起的強大氣勢令武沖不敢冒動,苦笑一聲,武沖便以剛抬出去的左腳為軸,雙掌反身向適適近身襲至的陸文夫迎去。 book18.org

  赫連鐵樹則趁他們交手的當兒,把向前伏於藏星樓兩側與後翼的弓兵一併調到前陣,從而形成一個以武沖為中心的陣勢。 book18.org

  同樣是適才的那虛實難測的一招,武沖僅是虛晃了晃,便與此次象早防到對方會出此招般、而打出以虛制虛策略的陸文夫錯身過去,繼而在他纏身上來前,以手為劍,在他與陸文夫間的空地上圈地一划,便把陸文夫凌疾的身勢生生阻在原地。 book18.org

  武沖哈哈長笑聲震天而起,狀似歡愉之極,渾然不顧嘴角溢出的一絲血痕,意態豪雄的道:「待我懲治過叛徒,我們再動手亦不遲,又何婆媽之有?」 book18.org

  陸文夫在武沖身前十丈處停了下來,凌厲的目光向武沖射過去,心下卻知道在剛才說來只有剎那光景的交鋒中,自己處在了下風,不過他卻不會認為自己比不上對方。 book18.org

  直到武沖能在自己全力向他攻去,而他仍可擺脫他的攻勢的那一刻,素來自負的陸文夫才明白到武沖在武學上實有不輸於自己的天分才情,不想這位皇兄在打理繁忙政務之餘,竟可領悟及父皇窮其畢生之力亦未能窺其玄奧的「太虛無為劍法」。 book18.org

  據說,這一劍法是傳自上朝北國的武學經典,與「天雷劍法」並稱天師道「風虎雲龍雙劍」,均藏堂奧莫測之機,俱為天師道鎮國之寶;「太虛無為劍法」自從為大武覓得後,歷來傳長不傳幼,傳嫡不傳庶。但素得父皇寵愛的他從前者口中得知,該劍法招式上僅有五招,但在招式上與「天雷劍法」一樣,均秉承了天師道的玄易之理,每一招均繁複無比:據聞,當年其創始人「道帝」張耳在位時,為同當時「仙道不可證」的輿論相爭,他便放棄帝位,既而窮其畢生悟成此劍,終憑此劍得以御劍飛升。 book18.org

  該劍法第一式「萬骨枯野」與第二式「千里殺將」暗含為追求功名而不惜「一將功成萬骨枯」之意,據父皇說,招式霸道無比,但據他的理解,此兩招實有道家為追求仙道而入世修行之意。 book18.org

  第三式「百無一用」與第四式「十室九空」則為道家的修行終由入世轉為出世;第五式亦是該劍法中最後一式「一劍飛升」則是修行終證得正果之意,據聞這式劍法自從道帝劉安始創以來,還別無他人修至這層境界。 book18.org

  在適才的交鋒中,武沖便是憑藉此劍第四式「十室九空」暗藏的神鬼之機屢屢突破了他自以為算無遺策的招路,然後以第二式「千里殺將」輕而易舉的擒獲了容與。 book18.org

  「好!恭喜皇兄終悟通了可達天人之道的『太虛無為』劍法,不知待會坐化飛升時可需小弟助你一臂之力呢?」想及此,陸文夫猛然斷喝了一聲;最後兩句說話卻是語兼雙關,在外人聽去,自是以為陸文夫因屢屢處於下風而生出必殺武沖之心,故語中充滿了生死相爭的意味;其實此語當有試探武沖是否悟通了劍法中最後一式的努力。 book18.org

  武沖將全身穴道悉數被封住的容與擲於身側數尺外,這位素來以儒雅風流著名的帝國名將現在看去五竅溢血,形相可怖之極,但仍可看出生機尚存。 book18.org

  「七弟,你高估我了。」武沖無由的苦笑了聲,不為陸文夫曾與聞過、且看去對此劍法有相當的熟稔而生出絲毫的訝異。「我在此劍上的修為僅止於前四式而已,至於第五式我雖然爛熟於心,卻終未能有所突破,哎,枉我自負一生。」話至最後,語氣中竟有不勝唏唏之慨。 book18.org

  武沖語罷,從懷裡揣出一本扉頁已見枯黃的紙箋,向陸文夫揚了揚,然後緩聲道,「這便是劍笈秘譜。七弟天資異稟素高於我,不妨拿去看看,或會另有造化也說不準,看完,還不還我均不打緊。」說著,不待對方開聲,便右手一揚,這本對一般習武者而言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劍譜已然向陸文夫翩然飛至。 book18.org

  武沖這一擲在外人看來,實是平凡普通之極,換了武衝來使,亦最多是氣勢足一些而已;但在陸文夫的眼中,他卻知道,武沖借這看似普普通通的一擲,已然開始向他出手。 book18.org

  武沖這揚手一擲,無論是出手的力度和角度,又或拿捏的時間,實巧妙至巔毫,真是「何婆媽之有」? book18.org

  武沖見陸文夫若有所思的模樣,會心一笑。 book18.org

  陸文夫借這一笑,同時領悟到對方的這一揚手除了其表層的意象外,還含有一個深層的寓意,即是智量上的較計,這一戰再非是停留在兩人上的舊怨那麼簡單,更代表了兩個修道者在踏往天道途中的一個心靈測試。 book18.org

  以他陸文夫在武道上的驚才絕艷,累年下來,已然踏出一條步登天道的獨有之路,設若他對這內蘊天道之秘的「太虛虛無」劍法動了絲毫覬覦之心的話,武沖便可據此判斷出對方修為上的深淺,從而定下擊殺對手的最佳策略;即便武沖無能擊殺自己,他亦為自己埋下了永難登步天道的災難種子。 book18.org

  因為就是這一小會的動心,便足可使自己苦行多年的修為前功盡棄。而在天道的修為中,每個修道者都有屬於他自己的一段艱辛歷程,設若途中有所旁騖的話,到頭來勢必得不償失。於此可見,武沖的行事風格確非常人所能猜度,好一個「何婆媽之有」。 book18.org

  「哈哈,皇兄有心了!小弟才淺德薄,愧不敢受!」說著,陸文夫使了個精妙的手法,把近在眼前、俯身即可抄於手心的《太虛無為》劍譜依原路推送了回去。 book18.org

  由於兩人用力至妙,紙箋一往一返間竟然劃出兩條清晰可見的軌跡,令大家感到驚奇的是,兩人劃出的清晰軌跡,竟然合得絲毫不差。 book18.org

  而更令眾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陸文夫竟能夠在武沖的軌跡消逝前把它重新連上,就若一枝離弦羽箭在划過一道優美弧線後,又依原來的弧度復返回到開弓者手中一般。 book18.org

  而按照一般常理而言,要讓一條完整的矢量軌跡以一個一個質點的形式使其呈現出來,必須有一個條件,即是其軌跡速度要慢,才能出現適才那種效果;但在眾人視覺中,剛才兩人的速度又實在快到了極點,紙箋一往一返僅是兩眨眼的工夫。 book18.org

  赫連鐵樹記得師尊曾對他說過一句話,造成偉大美麗的情形往往是這樣,一件事物在開始的時候引起的驚異是平常的,但是這種驚異卻保持不斷的增長,而最後竟然使我們驚嘆不已:他現在便生出類似這種驚心動魄的驚艷感。 book18.org

  此時,一道連數以萬計的火把亮光亦不能掩去的白光從夜空划過,待眾人紛紛仰首望去的時候,一株彗星已然消逝在西方的天角,只留下一道長長的白色彗尾,有頃,才重歸於寂,消融在茫茫的夜色里。 book18.org

  比對起適才武陸兩人以書為媒劃出的仿若穿透了天人之道的軌跡,場中諸人均升起一種極為玄妙的感覺。 book18.org

  剎那間,兩人已經相互遞過了十數招,均是以快打快的格局。 book18.org

  忽地,場外喧聲大作,馬蹄疾馳的聲音震天價般,由遠而近。 book18.org

  赫連鐵樹臉色一凝,難道是折衝關的守兵在其主將容與的缺席下,終要撕破既定的暫時同盟協議,對他們反戈相向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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