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曲殘譜 19~21

簡體

第十九章 城下之盟(上) book18.org

  book18.org

  作者:揚鷹 book18.org

  難道是折衝關的守兵在其主將容與的缺席下,終要撕破既定的暫時同盟協議,對他們反戈相向了? book18.org

  想到這個可能,赫連鐵樹臉色一凝。 book18.org

  不容他多想,紛然雜擾的喝罵聲已然近近傳至。 book18.org

  赫連鐵樹終究非常人,只是數息的時間,在他的指揮下,獸人武裝一直布陳於外圓護著重鎧的鐵騎立刻分列成兩翼之勢,護住中軍的弓步兵。 book18.org

  陣腳方成,數量逾千餘的騎兵已然越過前方數百丈外的疏林,在他們近百丈的空闊地處止住,一時頓成兩軍對峙的局面。 book18.org

  千餘騎兵均著清一色的亮紅鎧甲,在暗夜下發出灼灼奪目的光芒,配合上戰馬獨特的馬步發出的奪人心魄的聲響,心志不堅者,一旦心生怯意打起退堂鼓,很可能會為軍隊招致屈辱的敗亡之因。 book18.org

  赫連鐵樹觀陣至此,反暗暗鬆了一口氣。 book18.org

  看來是自己多心了,赫連鐵樹失笑了聲,若他猜的不錯,眼前這支皮相上應很討武沖喜歡的騎兵該是他隨行保駕的血衛軍。 book18.org

  對方聲勢雖壯,但他有把握在弓弩兵的配合下,以絕對的優勢兵力令眼前這支失於兵種單調、且僅足千數的騎兵全數飲恨於此。 book18.org

  此時,從對方陣中裂開一條道來,兩騎從讓出的道中並馳出到陣前,隨後其中一騎雙腿一挾馬腹,振馬前策,來到赫連鐵樹約五十步開外處方才停下,只見他右手提起馬鞭略向前虛指,朝赫連鐵樹斷喝一聲道:「閣下何人,敢擅闖我皇家禁地?我父皇在什麼地方?」 book18.org

  赫連鐵樹聞言立時猜出對方的身份——大武二皇子武信,他凝目望過去,對方一身袞衣華服,面相上與武沖有六七分相似,卻沒有繼承到後者的高大身材與不怒而威的氣度。不過以他所知,武信這傢伙貌似隨和,其本人又雖負大武皇城素著的「京都四公子」之一的聲譽,但仍不如武睿般那麼鋒芒畢露,其實大武王朝諸皇子中以他心計武功最厲害,只看他得一向諸子不親的武沖的寵愛,即可見其一斑。 book18.org

  赫連鐵樹正欲開聲。 book18.org

  「星…二哥…?」武信的目光忽地不可置信的落在赫連鐵樹身側正想盡力掩蓋形跡的星原身上,沉默了半晌,他凝注在後者身上的雙目終由遲疑的神色轉為一片大作的厲芒,「星原,你何須藏首露尾?俗話說得好,各為其主嘛,良禽猶可擇木而棲,何況人呢……,我也不來怪你;過去種種,只怪我武信有目無珠。 book18.org

  「去他娘的『京都四公子』,從今以後,你我昔日的情義就此一刀兩斷。」話落,武信撮指成刀,在他那襲華美的袍子襟角上輕輕一划。 book18.org

  當武信劃落的一角襟袍無巧不巧的恰飄落於早已拍馬來到與武信能對視著站立的近處的星原腳底時,那閃耀的白光仿佛是武信向他甩過去的霜劍般銳利。 book18.org

  藏星樓下,帥旗遮天,戰陣如雲,在這一刻,對星原而言,幾乎都幻成了一個名叫失落箭矢的虛無的符號象徵。 book18.org

  星原苦笑一聲,來時他已想過這尷尬的場面,也想過怎樣去應付,但當這一幕硬生生地突如其至的時候,他卻有些不知所措了。 book18.org

  長吸了口氣,星原終從適才的情緒中回復過來,在這亂世中,有誰能為自己的命運作主呢。 book18.org

  「殿下,你還是帶著你的人馬儘快離開這裡罷。」棄絕了平時的親熱稱謂,星原的一聲「殿下」,其語氣之自然而又不失應有的尊敬,連他自己都有些驚訝,「只要你即刻離去,我星原以性命為抵,保你安然無事。——事至方今,我也不瞞你了,太子殿下預計近日加冕大武新帝,到時候,你在京城的勢力會被連根拔起。趁現在還來得及,你還是有那麼遠便逃那麼遠罷——嘿,赫連兄不會怪小弟有失僭越罷?」星原雖笑得有些勉強,但於此心緒中也不忘主賓之道,可見他一向冷靜和玲瓏的處事之風。 book18.org

  「哈哈,星兄弟,你盡可放手而為,你們兄弟手足情深,赫連成人之美還來不及,又怎會橫加阻撓。」對赫連鐵樹來說,他目下最關心的是能否順順噹噹接手摺沖關,至於其他,他才不想節外生枝,若非師尊與武沖的私人恩怨,甚至連武沖也可不顧而任之去由。對於這二皇子,留下他既可為武睿的新政帶來不穩定因素,又可作個順水人情,他何樂而不為,況且他的那隊騎兵怕也不是那麼好相與的。 book18.org

  「哈哈,星原你當知我武信的為人的,枉我們曾相識一場。星原,你是否明知我不會獨自逃路,才故意示好於我呢?哼……」 book18.org

  武信話音未落,此時,適才與他並馳而出、而稍墮於後的另一騎拍馬上前,阻止了他進一步的意氣之言。 book18.org

  「星公子的好意,連珏謹代二殿下謝過了。不過我們的安全,不勞公子掛懷,到是公子能否為連珏開解一存於心頭的疑惑?」 book18.org

  一把好聽的女聲傳至星原的耳鼓,聲音溫婉動人,仿佛在對著自己耳語一般,不過他卻可從別人的反應看出,連珏此語實是響徹全場,兩種相異的元素為自十八年前「衛國之戰」後便一直保持低調而顯得神秘的她更平添了一種不可思議的魅力。 book18.org

  連珏一邊說話,邊自解開綰結一頭流蘇般的秀髮的頭盔,當頭盔落下的時候,連珏仿佛要把她神秘外的另一面展露在世人臉前一般,修長雪白的頸子不經意的微微仰起。 book18.org

  連珏,這位大武帝國軍中似乎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女戰神,歲月的風霜在柔柔月色的照耀下,竟然毫無減損她不飾雕琢的美麗。身著的白色鎖子軟甲,恰到好處的描繪出了她仿佛鐘集了天地靈氣的曲線輪廓。 book18.org

  一般而言,三十歲對於女人是一道關坎,女人一過三十,在歲月的侵浸下,其外露的鋒芒不論是容色還是才情如果不褪色至少也會逐漸內斂,但在連珏身上,除了與時俱增的成熟風韻外,歲月幾乎還沒來得及又或作好準備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跡。 book18.org

  滿月的輝射下,她越發顯得嫵媚動人。 book18.org

  座下昂然而立的戰馬通體雪白,不著一絲雜色,顯得神駿之極,若出現在帝都一年一度的賭馬場,勢必贏到滿場喝彩;此時卻只是淪為襯托其主人高貴和優雅的風姿的存在。 book18.org

  而連珏這位天之嬌女仍像少女時代的她般傲然跨坐於馬上,輕柔的聲線隱挾風霜冰魄,素賴成名、橫戈制敵的裂風銀槍槍尖射出的爛銀白光怒起於馬腹革囊,越發突顯出了她的媚人英姿。 book18.org

  「星公子……?」珠玉欲碎般的聲音再起。 book18.org

  好一會,星原才從連珏的艷色予他的震撼中醒覺過來,當他徵詢意見般的望向素忌女色的赫連鐵樹時,才發現後者的情形比他也好不上多少,只從當赫連鐵樹注意到星原凝目他時,他像被發現秘密般所現出的尷尬情形即可知道。 book18.org

  收到赫連鐵樹匆忙間遞至著他隨機應變的眼神後,星原略微帶馬向前,先以恭謹的語氣向連珏問了聲好,然後不卑不亢的道:「連鳳帥有話但問,星原定當盡心竭力回答,以示對鳳帥的仰慕和尊敬之情。」 book18.org

  連珏一戰成名後,「鳳帥」一詞最初只是大武皇帝武沖對連珏的戲稱,後在大武軍中流行開來,再後隨著連珏的威名越來越大,「鳳帥」幾乎成了帝國當時上下所有的人對連珏的代稱,只是在她下嫁至柳之風尤其是入主紫雨城後,在她自己的暗示下,已經少有人這麼稱呼她了。 book18.org

  星原對連珏這位帝國的傳奇人物仰慕已久,只是一直緣慳一臉。此時心愿得償,換作一般人,恐怕得連話也說不出來,而星原這兩聲「鳳帥」卻是分毫不差的傳遞出了他對連珏的尊敬之意,於此亦可看出星原實是精警之極,聲容間的不卑不亢又顯示出世家公子的從容禮儀和素養。 book18.org

  別看星原這位貴胄公子平日一副紈絝子弟的模樣,實則除開琴棋書畫樣樣精能外,還兼熟通典章史記,故武沖會任他為掌管大武帝國史令和司儀的蘭台令,而武睿除因一些政治因素外,更是把他列在了這次出使的第一人選。 book18.org

  蘭台閣在大武雖是閒職,但卻是大武帝國歷來大學者輩出的地方,而這正是星原出任此職時,除少數人驚訝於他的年齡之少外,大多人為他的前途暗暗憂心,而他卻為之自鳴不已的原因。 book18.org

  說實話,他本來不是那麼樂意執行武睿遣下的這份差使,並非為其中可能出現的艱險,而是憂心那可能會為他身後帶來諸多的罵名,但自一次無意間聽老頭子說起連珏在武沖隨行之列,他就再無任何疑慮了。 book18.org

  果然一語之下,連珏似是被星原勾起了回憶之色般,那對可容照一切的鳳目起了一層薄薄的迷霧。不過旋即回復了清亮媚人,閃爍著動人的華采雙眸,掠過一絲對星原讚賞的神色,然後淡聲道:「星公子,你可否告訴我,目下的一切是否武睿早策劃完好的陰謀呢?」 book18.org

  星原頓時愕了愕,這問題的答案應是最明顯不過了,為何智比天人的連珏仍要作如此問呢,眼中不解的神色一閃而過,但他仍肅聲答道:「鳳帥所料無差。」卻沒有藉此反問對方,而是露出一副深思的神態,顯出其受過上等教育的風度。 book18.org

  「那武睿策劃的大軍今晨什麼時辰會兵臨紫雨城下呢?」 book18.org

  「沒有,絕對沒有的事!太子殿下在皇城忙得自顧不暇,豈可騰出閒暇,又甘冒天下之大不韙兵犯武陵所在的紫雨城呢?」星原乍聞連珏的話,先是被嚇了一跳,故隨後的話語更是說到斬釘截鐵。 book18.org

  紫雨城原名為迦陵城,亦是舊朝北國的王都。大武開皇武天陵當年在此一戰功定,徹底平服了神秀王朝最後亦是最強大的一股反抗勢力。 book18.org

  史載,那一戰後,紫雨城說是血流成河也不為過,其血腥味歷經月才告消彌。武天陵為紀念該戰,把該城更名為紫雨城,所謂「紫雨」即為「血雨」之意。隨後又親為葬身於此的士兵在城東塞摩崖巨石上刻下大武史上不朽的石鼓碑文,碑文凡千餘字,歷述武功,字裡行間充溢韜厲殺伐氣,成為大武尚武精神之源,此外,其上的碑文傳為武天陵劍刻之作,結體莊諧有致,帝國盛時大書家時遷評此碑「書法秀美飛動,不束縛,不馳驟,洵神品也。」由此成為後世碑拓文的源頭和法書,於此顯出的其作為一代開皇在文治武功的風流亦為後人所津津樂道。 book18.org

  武天陵駕崩後葬於紫雨城,是為武陵。後來讖諱學派的方士傳出紫雨城乃是大武帝國的龍脈所在地,兩者相合,為紫雨城在大武諸星子城中奠定了幾乎等若聖城一般的尊崇地位。紫雨城天寵專邀,故她的歷代城主莫不是王公國戚,前任城主兼寧國公柳之風即為武松後宮最得寵柳妃的胞弟。 book18.org

  武天陵後的歷代新帝登基後莫不要到此走上一遭,也是其巡狩天下最為重要的一環,雖然後來這僅淪成為一種形式,但惰性創造經典,久而久之,也就成為加冕新帝的一種必經的儀式般,而在真皇武閣時更是成為一種定製寫入大武法典。 book18.org

  只要想想這點,便可明白為何以星原之從容,乍聞連珏的話語,也要給嚇到一跳,因為對武睿而言,加兵紫雨城,說到隱晦好聽點呢,是自毀長城;說得糟糕些,就等若自掘墳墓。 book18.org

  「武睿或者會自顧不暇,但折衝關的十萬將士卻閒得要命。」連珏淡淡的看了星原一眼,他看來像是不知情而多於撒謊。 book18.org

  「那更加不可能!首先大武軍制規定,沒有朝廷的調令,駐防的將帥非戰時不得擅調軍隊,否則以作反論處;所以如此一來,容與將軍勢必得到武……哦……太子殿下的授命,但據我所知,太子殿下不曾下過任何有關詔令。」語下仍是不容置疑的色彩,其實星原的本意是他老爹星昭爵成了武睿目下在朝中唯一可以倚賴的股肱,加兵紫雨城這等需慎而又慎的大事,武睿沒有理由會瞞著老頭子獨自去策劃,而老頭子好象也沒什麼理由瞞著自己的兒子,但當然了,這等涉及篡位的不光彩的事,雖然在明人眼中已是昭昭若揭,不過無論是出於為尊者諱還是遮家羞,他都不會說到那麼露骨。 book18.org

  「星公子的意思是,武睿的一舉一動,不論如何隱秘,均須得到星公子的頷首或者與聞呢?」連珏的櫻唇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來,那燦若星辰的眸子中也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book18.org

  「嘿,連鳳帥勿要耍我了。」星原苦笑一聲,但語氣卻顯得輕鬆下來,因為若是折衝關的十萬精銳之師真的兵犯只有區區五萬城防軍的紫雨城的話,她這位城主如何還能笑得出來,且笑得如此飄逸。更何況容與對他的一番說法——武皇乍臨折衝關時,還曾巡閱上下三軍——以武沖的精明,若是調兵在武沖閱兵前,豈能看不出十五萬與五萬軍隊之差;而設若調兵在後,如此大規模的行動又怎瞞得過武沖的耳目? book18.org

  「星公子似乎意猶未盡哩——」連珏靈動的秀目淡淡的看了星原一眼。 book18.org

  星原正想把適才心中的想法一併說出來,連珏已開聲問道:「不知容與將軍現在哪裡?」 book18.org

  「他正被武沖打成重傷,刻下還生死未卜呢,又豈能領軍攻戰呢?」星原本想脫口而出的道。不過他亦是心思玲瓏之人,旋即想到連珏後一句話的深意,那就是他千想萬想,還是忽略了一個問題——他想到武睿甚或他老爹勢必會瞞著他一些事,卻沒想過他這位情深意重的連襟兄弟會另設謊言騙他,由此深入開去,如果折衝關真的若連珏所說般有加兵紫雨城的話,那連珏適才的那話甚至還有暗示他他現在所見的容與只是個替身,而其本尊真身卻在趁紫雨城主將不在時主持對她的征伐。 book18.org

  忽地,他覺得一切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book18.org

  當他以不可置信的目光望向連珏的時候,後者眼中再度掠過一個讚賞之色,然後避重就輕的道:「星公子究竟是個聰明之人,如果星公子心中還有所疑問的話,不妨向赫連將軍求證一二,看連珏有否說錯?」 book18.org

  「哈哈——,連鳳帥果然冰雪聰明,只憑星公子些微反應和片言隻語,便可猜到這麼多隱秘的事情來。」赫連鐵樹被連星兩人晾在一邊,正微感不耐,此時一聽連珏話鋒指向他,哪還不懂立時接過話茬。他緩了緩,既而話語一轉,「赫連尊敬鳳帥,素聞鳳帥用兵如神,作戰指令言簡意賅,赫連對此實是佩服得五體投地,還請鳳帥明察。」 book18.org

  連珏豈聽不出對方的真實意圖,赫連鐵樹明著客氣,實是暗示她勿要浪費時間,或戰或退,數言可決,何須多話呢? book18.org

  事實上,她亦是迫於無奈,以目下形勢之惡劣而論,儘管以她之能,也回天乏力,而對方的陰謀幾乎策劃到滴水不穿,差不多封死了他們進或退的每一種可能,幸好他們還算漏了羽然真珠這一或可扭轉頹勢既而反客為主的變數;今晚來此之前,她通過雨靈鳥同時收到兩個消息,一是折衝關月前駐紮於河防的十萬軍馬正準備渡河;二是今晨抵達紫雨城的羽然真珠,刻下正在趕往折衝關的途中,預計今晚子時可抵達折衝關。若羽然真珠可趕上開兵前抵達的話,或許可利用她御林軍統領可節制地方軍的這一特殊身份,徵調折衝關餘下的五萬兵馬,以與赫連鐵樹麾下的獸人武裝爭衡。她目下唯一的想法便是儘量拖延時間,看可否收到緩兵之效…… book18.org

第二十章 城下之盟(下) book18.org

  book18.org

  作者:揚鷹 book18.org

  赫連鐵樹靜待了半晌,不見連珏開聲,聚功於雙目,頗是奇怪的向她凝注過去,恰捕捉到她臉上一閃而過似無可奈何又似若有所待的神情。 book18.org

  赫連鐵樹一懍,難道對方在如此境遇之下還有所恃?剛待升上的那陣恍惚使人愁的快意一掠即沒,只見他大手一揚,抽出掛負於後背的長劍,隨即帶起一串清越的金鐵交擊聲,聲音斜指於天,乍聽去不是很響,但細聽下卻在涵永中泛出一股若有若無的寒氣,仿佛有一剎那,連獸人武裝以萬計的火把也同時失去了素有的暖紅色調,代之而起的是一紫青霜。 book18.org

  見如他所期的,聽到這熟稔的金戈聲,獸人武裝所有的兵士無不精神一振。赫連鐵樹微微一笑,澎湃著強大的自信,在多年的征戰中,適才那手幾乎在他帶兵之初,便成了他招牌式的戰爭信號,而也正是這個信號見證了他在軍事征戰上的一個又一個勝利。 book18.org

  至此,連珏的眼中首次閃過一絲訝色,她對赫連鐵樹這個人的觀感雖難以熟悉來形容,卻也非是毫無所知;赫連鐵樹在西域的諸多傳奇逸事都在她治下的情報部門的收集範圍之中,甚至連他與陸文夫的關係對她有也非是什麼隱秘,不過或許正是由於此,她才會對赫連鐵樹生出了些許忽視之心。 book18.org

  當然了,她決不會輕忽陸文夫這一代武學宗師秘傳弟子的身手,卻想不到赫連鐵樹還兼具卓絕非凡的統軍之才,這一點只從因赫連鐵樹看似隨意的那麼揮舞一下便使場中生出了微妙的變化即可看出。 book18.org

  赫連鐵樹一記仿佛不經意的拔劍式所侵染而出的氣勢不僅使獸人武裝因受懾於己方血衛而生出的頹勢盡去,繼而復如滿弦待發的勁弩般重新凝起了強大的氣勢;而反觀己方,在氣勢上雖不輸於敵陣,但比之適才入場時的鼎盛陣容,仍嫌稍有失色,顯是受了對方氣勢陡增的影響而顯出力量對比上的此消彼長來。 book18.org

  所謂「力者任力,智者任智,上焉者任勢」。要知道,戰場上千軍萬馬的慘烈廝殺與生命個體間的對決,其分別只在於境界的大小,又或者其間的微義稍有不同,但兩者被賦予的精微元素卻差相仿佛,至少對連珏而言,她對兩者理解的最高境界只有一個,不戰而屈人之兵:「任勢」是每一個優秀的戰略家畢生的修行之課。 book18.org

  靜靜的望著赫連鐵樹和星原兩人默默向自己行了一禮後,即拔馬回陣,連珏知道這場戰爭終於不可避免的來臨了,久違的熟悉透著些許陌生,她曾經在無數的戰爭中征伐過,只是這次戰爭的意志和時機完全不掌握在自己手中。 book18.org

  嘟……嘟……,這時,號角聲起,從獸人武裝的陣營中迅即如潮水般淹沒全場。 book18.org

  忽地,獸人大軍萬餘火把瞬間熄滅,隨之無數若鶴立而起的煙箭直直刺向似若不著半點世塵的碧月,立時讓人懷念起那個關於「月下越女碧江洗劍」的古老傳說,為這個顯得荒野的臨時戰場憑添了份幽幽古意和悲涼情懷。 book18.org

  連珏苦笑一聲,一待退回到陣中,她立時當機立斷的道:「殿下,請你即刻起程去紫雨城,紫雨城刻下岌岌可危,或許你可以皇族的身份安撫城中百姓,又或者能力挽狂瀾也說不準,也順便為連珏代傳個重要口信——」 book18.org

  「連姨——」連珏話音未落,已然被武信斷然拒絕,「你當我武信是貪生怕死、臨陣懼戰之輩,又或是像武睿般為了一己之私可以置父皇和連姨生死於不顧的卑劣小人嗎?」 book18.org

  「殿下,形勢逆轉,你該知道,若是我們連紫雨城也失去了,你可以想像那後果有多嚴重——」 book18.org

  「連姨,求你勿要再說了。若是你真的說動我在這個時候離去,你和父皇一旦有什麼不測的話,我怕自己餘生也只會活在痛苦與悔恨之中。」武信說到信誓旦旦,就差聲淚俱下了,忽地他像想起什麼似的,「嘿,若紫雨城真若連姨所說般危在旦夕的話,以連姨對武信之愛護,又豈會夢夜律矸趕漳亍??俊? book18.org

  以刻下形勢而論,武信對紫雨城是半點信心也無,現在返城與送死有何分別?事實上,他後一句說話純粹限於隨口無心的試探,若依他想,連珏久踞紫雨城,又豈怎甘心在芳華之齡犧牲自己,反讓位於他這個自來見面總共不上五次、而現在更僅是個有名無實的大武帝國的二殿下? book18.org

  但當他見連珏一副真拿你沒轍的氣樣兒,登時知道自己想差了,表面上露出一絲猜中對方心思般的狡獪得色,心下卻差點連腸子也悔青了,早知如此,就應賭他娘的一把,順水推舟應了,也勝過在此和等死沒兩樣分別,連珏負鳳帥之名,還真不簡單啊—— book18.org

  「能與鳳帥並肩作戰是我們畢生的榮幸!」耳旁傳來血衛軍整飭齊嶄的狂吼。 book18.org

  喝叫聲一波高過一波,其聲勢之動容連武信也聽到氣血暗沸,但當他望著獸人武裝的大軍鋪天蓋地向己方推進時,心頭立時直冒冷氣。 book18.org

  ※※※※※※ book18.org

  上林苑藏星樓下,槍戟如林,兵甲如雨。 book18.org

  但在武沖與陸文夫的眼裡,這一刻除了對手外再無其餘,他們所在的數十丈空地因他們的真氣形成了一個相對獨立的次元空間,別說是一枝普通武士射出的箭羽難進分毫,即便是由赫連鐵樹親自操弧,也得考慮若用上他的不世絕技「滴水箭法」,會否有身敗名裂的可能。 book18.org

  他師尊陸文夫曾提及「滴水箭法」本源自大武皇朝,據傳該箭法得名於上古一本現已逸失的經傳,「以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水性本柔,但正如該經傳所穿透出的微義般,「滴水箭法」實是霸道無倫,在皇城一戰,武沖先後射殺魔門京百福與浪琴所用的詭異箭法正是源出於「滴水箭法」的不二法門,由此可窺見其質實之一斑。但讓人稍感不足的是,此箭法只宜攻堅,且目標愈是硬悍,愈顯其穿透力;但若是驅之於柔物或者類似刻下用先天真氣結成的護體氣盾的話,不僅功效大失,且若稍有不慎的話則有勁氣反嗜之虞。 book18.org

  ※※※※※※ book18.org

  在武信冷氣直冒的當兒,獸人武裝那些被布防於場外為武沖而設計的數千弓弩手們也在暗暗為自己的命運而憂心忡忡。 book18.org

  身在第一線的他們,雖然距開武陸兩人足有三四十丈之遙,但仍可強烈的感受到這兩大不世高手外掃出的漫天拳勁與掌風加身的痛楚。 book18.org

  武陸兩人甫接手之初,他們還只是稍感呼吸不暢,身為獸人武裝一個優秀的箭手的自尊和意志仍讓他們屹立於原地,且連架弓的手形亦保持到完好如初;但當由武陸兩人處滑溜出的風勁變得愈來愈狂躁和桀驁不馴時,這些忠於職守的箭手在真切的感到耳鼻口眼仿若塞滿了狂風流沙般是苦痛之餘,心頭驟起的死神腳步也似乎離自己愈來愈近,雙腳已陷進地面足有十餘寸之深的他們終耐不住強勁的風力和心頭求生意念,開始本能的後退,當他們發現橫於他們與外圍的步騎兵尚有十餘步的空地時,立時把這片空隙當作了他們最後的避難所。 book18.org

  到他們的身體與步騎兵緊緊貼靠在了一起時,他們仿佛得到慰藉似的發現空氣已然不是那麼乾燥時,大喜過望下,正準備重新集結起有效的攻擊隊形時,場外忽然傳至血衛軍突如其至的恍如死神嘆息般的節奏,這立時讓仍有些驚魂未定兼不知就裡的他們的心重新懸掛了起來。 book18.org

  而比對起如風暴驟至的血衛所造出的駭人聲勢,連珏那把溫柔好聽的女聲更削他們的鬥志,充滿死亡氣息的氛圍,令他們備加懷念起曾經倚紅偎翠、尋歡作樂的時光。 book18.org

  此時,由於真氣結界的緣故,這些弓弩手們已然漸漸失去了作為一個箭手的天生的分辨力了,場中的武沖甚或陸文夫的影象逐漸變得模糊起來。 book18.org

  ※※※※※※ book18.org

  掌影倏分,仿佛一切都由絢爛歸於終極的平淡似的,一切都陷入了死寂般的平靜。 book18.org

  比對起外面戰馬嘶鳴、劍戟鏗鏘的蕭厲的喧囂聲,在這小小的方寸之所,卻是一派月靜風止、萬籟俱闃的格局。 book18.org

  哈哈——一聲長笑終由陸文夫處,干青雲而直上般的劃破了這耐人尋味的沉寂;笑聲漸漸隱入夜空,但任誰都可尋著仿佛繞耳不絕的餘音永味出其所蘊涵的舒暢和愜意。 book18.org

  「痛快——痛快,很久都沒有像這般舒絡筋骨了。呼——」一番激鬥後,顯得神清氣爽之極陸文夫望著武沖逆退了數步,才勉力站定,先舒爽的嘆了口氣,旋而語氣一冷道,「皇兄,記著下次對拳時,千萬別在我意猶未盡時撤出身去,否則就不會再有適才那麼幸運了,哈哈……」 book18.org

  「哼,——咳……咳……」武沖把強忍的怒氣化作一聲悶哼,隨即又轉作數聲乾咳的單音節,嘴角溢出幾絲若隱若現的血痕,顯是在適才的交鋒中,落在了下風,不知是否由於內傷未愈的緣故還是其他什麼原因。「你適才所用的掌法叫什麼名字?為何可使得如此令人黯然魂消,而你卻能笑得如此歡快?」 book18.org

  「哈,令皇兄見笑了,這只是小弟閒來無事時自創的一式掌法,掌名『一晌貪歡』,不知比之皇兄的『千里殺將』,其滋味又如何呢?」 book18.org

  「『一晌貪歡』…『一晌貪歡』,好!果然是深刻之極——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武沖仰首望月,邊自負手微吟,渾然不顧嘴角漸漸擴大的血圈以及數丈外的陸文夫,最後愈吟愈低,幾至不可辨識。 book18.org

  從陸文夫的角度望過去,此時的武沖連一絲的怒氣也無,月色下的武沖,整個人變得純凈無比,其口中遞出的節奏像是一個飽含最深傷情的行者在臨終前還懷揣的一簾至死不渝的幽夢。 book18.org

  正當陸文夫懷疑自己是否錯覺叢生,所注目的再非是那個曾令他切齒不已、不可一世的大武皇帝,而是他自己另一個幻離出的分身正隔月注視著他的元神時,武衝突然迎著陸文夫凝注於他身上的視線,邊露出注意傾聽的神態,然後有些古怪的向他微微一笑,冒出一句令他一時摸不著頭腦的話來:「我那寶貝侄女來了,你不和我一起去見見她嗎?哎,我也是多時未見她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殿下,陛下呢?(一把略帶著緊的促音又不失恬美的聲線越空而至,往事飛越,——哦,是—是傅真嗎?陸文夫雙目微合,倏忽張開,射出動人至無可比擬的的華彩來……) book18.org

  因武睿的獸行逆施,父皇正被獸人武裝的大軍重重困在裡面,刻下生死未卜——(武沖聽到臉色一沉,不知是武睿這個名字勾起了他的傷情還是武信對他的武功居然如此沒有信心而讓他不快。) book18.org

  獸人武裝?那不是赫連大哥的部下嗎——? book18.org

  …… book18.org

  咦,連姨?你不是在紫雨城不妨衛城嗎?怎會也出現在這裡?(漸漸從悠悠往事中回過神來的陸文夫乍聞此語,望著武沖一臉有趣的神色,他的疑惑逐漸變成了某種不安——) book18.org

  …… book18.org

  連姨,現在怎麼辦?——什麼,這可行嗎?折衝關的將士連陛下都敢設計暗算,又怎會聽命於真珠呢?況且即便能夠奏效,恐怕現在也遲了,在真珠抵達折衝關的一個時辰前,我好象在關外驛道上看見有數萬軍馬往紫雨城的方向開拔而去了——(武沖有趣的神情尚未完全褪盡,頓化作一臉的僵古之色。) book18.org

  …… book18.org

  赫連大哥,你好! book18.org

  咳,想不到我們會這麼快以兵戎相見——,對了,靖兄弟可好? book18.org

  自上次承赫連大哥相救,之後你便那麼毫無聲息的走了,阿雨他都不知多記掛著赫連大哥哩,阿雨他一直當大哥是著意想結交的好兄弟和頂天立地的英雄的。 book18.org

  咳——,哦,真珠,小心背後,……嘿,不想你的身手如此高明,不但從容避去了我難以收手的全力一擊,還在不經意間擊殺了施襲的佐木爾,他在我軍中可是以精擅刺殺而著名的。 book18.org

  哪裡,都是赫連大哥讓情於真珠,——呵呵,不過真珠可不敢居功—— book18.org

  咳,你的說話怎麼那麼奇怪,我一句都沒聽明白,——不過以佐木爾這麼卑鄙的人,居然都會這麼奮不顧身的為國捐軀,恩,戰後怎麼也得給他追封個威武點子的頭銜,這也算是對他高昌父王最好的交代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 book18.org

  「皇兄,不若我們來打個商量?」 book18.org

  「何礙說來聽聽——」武沖淡淡的道,然後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仿佛勝券在握的是他而非對方般。 book18.org

  「但凡紫雨城在你們手中一天,獸人武裝保證我們的兵鋒都不會指向她;甚至必要時,我們獸人武裝在折衝關的駐軍還可予她一定的軍事援手。嘿,對於目下的你而言,這個可是個甜頭大至沒人能拒絕的好事啊。嘿,怎麼樣,若我們是在對弈西域棋的話,我該對你說『將軍』了罷!」 book18.org

  「那你即刻借我兩萬兵馬……」武沖強忍因對方口中露出的嘲弄的語氣而生的怒意,冷靜的開出了目下對自己比較有利的或者對方亦能接受的條件。 book18.org

  「你是否想和談終止!」陸文夫斷然的出口拒絕。 book18.org

  …… book18.org

  「你若是想你那所謂的精銳之師悉數仆街的話,那你便慢慢想罷——」陸文夫見武沖久久不開聲,唯有嘆聲道,「唉,行軍真是苦差使,這些天來沒睡過一個安生覺,如果皇兄不介意的話,小弟這就去營帳去打個盹,又或者借你的御床,嘿,不定還可找個宮女解解悶呢。若皇兄待會要是對小弟的話有了結論的話,到時可著人知會小弟一聲就是……」話落,他就作勢欲走。 book18.org

  武沖苦笑一聲,陸文夫這類高手,等閒十天半個月不睡覺,都不會睏乏渴睡的,他怎會不知陸文夫分明在話趕話的脅迫於他,他雖然隱隱猜到是羽然真珠在這個關鍵時刻拯救了他,他本或可藉此獲取更大的價碼,但一來此時陸文夫和他像是有默契似的隻字也不提及她,再來他對羽然真珠這個侄女也是著意憐愛遠多於利用,從來如此。 book18.org

  「好,這局你贏了!」 book18.org

  鳴金解兵的號角聲喧天而起。 book18.org

  咦,不對啊,無論是比對起他們所熟稔的又或起始的那聲號角好象要高出數個八度來,獸人武裝一眾將士憑聲凝目過去,居然是赫連鐵樹這獸人武裝的堂堂主帥—— book18.org

第二十一章 血月之嘆(上) book18.org

  book18.org

  作者:揚鷹 book18.org

  雲石城城主府。 book18.org

  擁美在懷的靖雨仇一邊享受著懷內少女柔媚動人的反應,邊自為想個什麼可教對方信任他的辦法而傷神。 book18.org

  正微感無奈下,靖雨仇忽地心下一動,立時從少女的裙服里騰出一隻手來,也不管對方能否讀懂,便在她手感極佳的香背上橫豎豎劃遞出,——若你答應不呼叫出來,我便不吻你,若是懂我的說話,便眨兩下眼睛——劃完後,靖雨仇便抱著試試的心態,斜起一隻眼睛觀察少女的動靜,待他看到少女嬌羞的眨了兩下左眼時,靖雨仇驚喜之餘,不禁暗懍起這個少女心思的玲瓏剔透。 book18.org

  待他確信這個少女是真的讀懂了自己手刻的契形文字而非是巧合的眨了兩次眼睛時,他終於有些不舍的放開了對少女的侵犯。 book18.org

  「你是否每次看到美麗的女人都習慣用這種方式去問候哩?」得到自由的少女先是橫了靖雨仇無限嬌嗔的一眼,才蹙起黛眉輕聲道。 book18.org

  「咳,你太低估自己了,除了如姑娘般的天人外,誰能令在下失態呢?——哦,對了,你的小姐是否一個姓岳的女將軍呢?她現在哪裡?」聽到少女似是不經意的嗔責之語卻又勝似風情萬種的調侃,以靖雨仇的臉皮之厚,也不禁微感窘迫,惟有乾咳一聲,勉強應付了數語,話語才落,他忽地一拍額頭,裝作想起什麼似的立時換過話題。 book18.org

  「恩,小姐前腳去了澡房,公子後腳便來了。」 book18.org

  「你為何如此信任我呢?你不怕我對你小姐有不軌之心嗎?」少女溫柔可人的反應令靖雨仇有些不解,想到今天下午岳紅塵對他投懷送抱時說他使妖法一事,再比對起刻下的情景,難道自己的男性魅力居然可大至可與妖法比肩的地步? book18.org

  「澡房在底樓左側的廂房,要不要奴婢為公子引路呢?」 book18.org

  少女略顯嬌羞的低了低眉,言語間的膽大直接卻更見其引人的風情。 book18.org

  「這是奴婢第三次見到公子哩!」正當靖雨仇聽到一愕之時,少女再度開聲道。 book18.org

  「什麼?居然有三次之多,我怎麼絲毫想不起以前在哪裡見過你?」靖雨仇登時聽到楞在當場。 book18.org

  「奴婢只是一介丫鬟,又怎能與公子相比,公子記不得奴婢,自是很自然的事。」少女見到靖雨仇現出的一臉傻相,禁不住抿了抿小嘴,那欲笑還休的動人風情再次挑戰起靖雨仇的耐力來。 book18.org

  「第一次是在數天前你初訪城主府的時候,那時的你,恩怎麼形容呢,像足一個愛惹是生非、傲慢十足的江湖惡霸;第二次便是今天下午,下午的你與前次又有不同,奴婢感到公子隨便一個姿勢,都仿佛散發著大度而從容的宗師氣度;第三次便是今次了,簡直太無賴了,竟然不理人家是初吻,居然那般用強。」直到此時,靖雨仇才發現少女殷紅的唇瓣已然微顯腫脹。 book18.org

  靖雨仇乍從這個少女的口中聽到「傲慢」這一詞眼,不禁苦笑了聲,「傲慢」這詞雖聽去還不算太囂張,甚至還略沾帶些貴族氣,但從她口中傳出的微妙的語氣在靖雨仇聽去,卻實與「目中無人」又或者「狂妄之徒」沒有分辨。因為這確實說出了他當時的一些微妙心態,由於神功初合、胎息心法大成等諸多元素,加之又有羽然真珠這個身手絕高的大美人在側,別說是府內的丫鬟府衛,連阮公度等人都沒放在眼下。 book18.org

  到少女一語終罷,靖雨仇幾乎完全聽到愕在當場,想不到一個小小丫鬟居然有如此識見和眼力,而更讓他訝異的是,眼前這個少女的六識之高已然遠超出他所想。 book18.org

  要知靖雨仇脫胎於《水經集》這一武學聖經,再輔之以多種經典武學元素、而終自成一格的胎息心法,最擅潛蹤隱匿,要發現他是談何容易,當他蓄意避人耳目時,除了四大宗師諸絕頂高手外,誰能如此輕易發現他的蹤影? book18.org

  細想當時,他雖對阮公山恨之切切,但由於真珠的柔語勸解,他亦非是那麼明火執仗,卻不想自己竟然被人發現行藏還茫然不知。 book18.org

  若說被阮公渡這個級數的人物發現到還解氣;但讓他有些氣結的是,發現他塹木尤喚鍪且桓鱸詬?諡匆鄣難訣擼? book18.org

  「公子——,你都不用找小姐的嗎?」看到他傻在當場的模樣,少女終忍不住的「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這不經意的一笑現出的媚姿讓靖雨仇三魂七魄所剩無幾,差點連此行的目的都要拋諸腦後。 book18.org

  「呵呵,你乖乖待在這裡,我一會才來找你。」靖雨仇把她拉入懷裡,托起她的小下巴,又輕輕捏了捏少女嫩滑的臉蛋,才迅即沒入通往底樓的樓梯口。 book18.org

  ※※※※※※ book18.org

  才下到底樓,靖雨仇立時功聚雙耳,「潑刺」水聲傳至。靖雨仇這色鬼想到澡房中嶽紅塵赤裸的嬌軀,這單調的節奏聲頓時變得豐富動人起來,尤其是不時由岳紅塵口中傳出的細若蕭管的微吟聲,更引人遐想。 book18.org

  澡房裡略顯昏暗的燈光由窗楹處輕泄出來,雖然今晚的主格調將會是兵凶戰危,此時卻顯出一室的溫柔和難得的片刻寧靜。 book18.org

  月余不見,岳紅塵那健康動人的蜜色肌膚,散發出的不著脂粉的自然體香,還有她在床第間的狂放都令靖雨仇十分懷念;尤其是由於她肌膚的特質,顯出的其在骨肉和肌理色澤上的勻稱感非一般深閨女子可比;一般女子終日被衣物遮掩的部位如臀彎雪股通常會顯得較諸其他顯露在外的肌膚雪白,這種色澤上的深淺差異以及淡微的勒痕平時穿著衣服時當然看不出來,但當裸裎相對時,就無所遁形了:當然了,這些細枝末節無傷大雅,但偶爾也會讓人稍起美中不足之嘆。比對起其他女子來,岳紅塵則仿若天生就沒有這種困撓似的,渾身上下一體的蜜色,連兩瓣淫靡之花暗藏的私密處都毫無例外的服從了這一生命特質。 book18.org

  如果說瑩白如玉的女子易如長於高門大閥的閨秀般顯得較為貴氣的話,而如岳紅塵這般蜜色天成的肌理和膚質則仿佛是一個自然之子在飽承了陽光雨露的恩澤後,正等待把這種與生俱來的獷野磨礪出銳利的神光,為建立起一個全新的而非世襲的偉大世家,在其過程中而琢制出的一顆勇敢的心靈。 book18.org

  雖作如此想,靖雨仇心下因適才那個丫鬟片子未遂的色心復又燃起。 book18.org

  勇敢者當征服,高貴者當肆辱,神聖者當褻瀆。這便是靖雨仇此刻所擁有的一顆邪惡的心。 book18.org

  運功震斷澡房的門栓,他便那麼毫無聲息的推門搶了進去。 book18.org

  水氣氤氳中,嬌軀傲然挺直的岳紅塵背坐於浴盆中,微低著螓首,由於足有半人高的浴盆的關係,她連動人的裸背也被掩去了,僅見刀削般雙肩在不住的脅動,大作的水花聲雖響,卻壓不住岳紅塵嬌柔的喘息聲…… book18.org

  「紅塵,要不要為夫為你侍浴啊?」靖雨仇極力壓住搶上前去狠狠蹂躪她一番的衝動,好整以暇的調侃道。 book18.org

  岳紅塵乍聽到這個男子熟悉的聲音,嬌軀一顫,霍地從浴盆中傲然挺立而起,終露出她先前為浴盆所掩的赤裸的背部。 book18.org

  不知是否月余不見的原因,岳紅塵感到靖雨仇目光所及處,便傳來一陣羞熱,借著這份獨特的靈覺,她仿佛可以感到到身後這男子的目光由她纖削的肩部始,經幼滑的腰臀曲線,最後收限落定於兩片臀瓣間的幽深處。 book18.org

  「紅塵——,轉過身來!」靖雨仇因充滿慾念而稍顯低沉的口氣中有種嚴厲的命令色彩。 book18.org

  岳紅塵卻沒有感到絲毫不滿,眼中反有種相當饜足的華彩之色。在靖雨仇貪婪的目光下,她自信優雅的把她驕傲美麗的胴體毫無保留地—— book18.org

  靖雨仇的目光由岳紅塵的肚臍處的酒窩轉到她微微張合的兩腿間的蓮瓣,水珠清圓,一一如得了蓮荷之神理般,迎風滴翠;尤動人處,雙腿間一線冰凌倒掛,欲滴還連,頓時讓靖雨仇仿佛扳登至「夜雪初積,香冷入瑤席。」的香艷境界。 book18.org

  腦際忽地「蓬」的一聲,乖乖不得了,靖雨仇暗叫了聲。 book18.org

  靖雨仇自和羽然真珠合籍雙修後,便已逐步超越出了一般男女為了情慾而不顧一切的階段,但在今晚自己先是為一個丫鬟誘惑到色心大作,現在又在岳紅塵的裸體前表現到如此不堪。 book18.org

  岳紅塵看到靖雨仇雙目狂涌而起的色慾時,像感到最深的最甜的愛意召喚似的,直直向這位苦盼已久的男子走去,走動時帶起的臀波乳浪所描畫出的媚相,使她素來含英咀華的眉宇間憑添了份得盡嫵媚的風情。 book18.org

  靖雨仇心頭轟然一震,高漲的情慾終化作粗暴的行動,覆於岳紅塵臀瓣上的兩手在其嬌軀上下求索。 book18.org

  驀地,舌頭在與岳紅塵的交纏中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的被咬了一記重的,靖雨仇借這一下終從適才狂涌而起的色慾中激醒過來,這不禁使他懷疑起他領悟的胎息心法的靈用來,向前即便在他領悟胎息心法時,他也不懼情慾,而在此之後,他常可發現此法之於情慾上的妙用,但為何今晚卻會表現到如此不濟呢? book18.org

  靖雨仇苦笑一聲,低聲喚醒猶自迷失的岳紅塵,岳紅塵嗔怪的橫了靖雨仇一眼,顯是心下責怪靖雨仇「神女有心,襄王無夢」之餘,不解他為何不與自己共尋好夢;卻也沒有阻止靖雨仇抱著她穿到臨室的更衣房,一任他溫柔的為自己穿上衣服。 book18.org

  ※※※※※※ book18.org

  待靜聽完靖雨仇今天下午無意中從阮公渡處得來的陰謀,岳紅塵立時從情慾中徹底清醒過來,望著靖雨仇不無憂心的道:「若我估的不錯的話,無論他們今晚能否奏功,只要梵人松不死又或者受了非立時擇地治療不可的重傷的話,天水城的大軍最遲明天便會兵臨雲石城下。」 book18.org

  隨後岳紅塵便把從雲城商會獲取的關於梵人松對雲石城勢在必得的事簡扼的說了遍,若非他們流民大營捷足先登,恐怕現在入主雲城的便是梵人鬆了。 book18.org

  現在他們雖然掌控了雲石城,而且看得出來,雲城百姓對他們流民營亦有相當歸附之心,但以刻下形勢而論,他們若有一步行差踏錯,他們反會為現時此刻充其量也只是一座孤城的雲石城所累,而最嚴重的後果便是將他們迎接往動輒即是全軍覆亡的不歸之路。 book18.org

  這讓岳紅塵對自己當初的決定有些懷疑起來,占踞雲石城會否因失之於貪功冒進,而只淪為一個戰略上的重大而又可笑的失誤呢? book18.org

  「呵呵,那我們便叫梵人松三人有來無回。」隨即也明白到刻下形勢之嚴峻的靖雨仇,為了使得驟然緊張起來的氣氛輕鬆些,笑了笑道,不過事實是他對自己適才的說話連半分把握也沒有;如眾所周知的,擊敗一個人和擊殺一個人完全是兩回事,他靖雨仇甚至有把握擊敗他們三人的聯手合擊,但要成功擊殺其中任何一人卻非是隨口說說那麼簡單,除非他可把對手逼進有敗無勝的死角去。「紅塵,刻下雲石城的將士攏總加起來也不足兩萬罷?」 book18.org

  當看到岳紅塵的臉色為之一黯,他便有些後悔;枉自己昂藏七尺之軀,不去試著想法子解救眼前的兵禍,反將時間浪費在這毫無意義的虛語上,更不該的是,自己露出的某種悲觀情緒刺激到了自己的嬌妻。但在這慌亂的戰爭歲月,只憑他一人之力,又於事何補呢?更可恨自己對戰爭這隻洪荒般的巨獸又所知甚微,一向不喜戰爭的靖雨仇第一次對如何制霸天下這一命題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思索。 book18.org

  …… book18.org

  「紅塵,不若我們棄城?」兩人默然相對無語下,思索不得法的靖雨仇試探的建議道。 book18.org

  岳紅塵輕搖了搖螓首,卻依然沒有出聲。 book18.org

  「如果我們即刻空城而去的話,保管以梵人松不懂以退為進、寸土必爭的死腦子,怎麼也想不到我們會如此輕易的放棄雲石城。」靖雨仇見岳紅塵不答話,便自作聰明的進一步分析道。 book18.org

  「阿仇——,你是否想繞著圈子罵紅塵不知進退呢?」岳紅塵終打破了自己的沉默,先是嗔怪的瞪了靖雨仇一眼,然後道,「若我們現在棄城而去的話,那可能會正中對方的設好的圈套,你想,依我們此刻的兵力,即便倚城而戰,也很難以和天水軍抗衡,這等鐵般的事實擺在臉前,梵人松他們對此會怎麼設想呢?我們如不想死戰的話,就除了棄城就別無它想了。你說若我們真的棄城而去的話,你說梵人松會否放棄這麼一個可以趁勢削弱流民營勢力的大好時機呢,到時還指不定他是會銜尾直追還是事先在途中伏擊我們呢?」 book18.org

  靖雨仇聽到一個頭兩個大,硬撼爭不過對方,現在聽岳紅塵這樣一分析,連逃跑都成為一種渺茫的可能存在了,那難不成他們除了坐以待斃就別無他想嗎? book18.org

  「再說了,雲石城可說是我們流民營在逐鹿天下這條道上正式踏出的第一步,若我們——」 book18.org

  靖雨仇見岳紅塵還待不依不饒,立時舉手作投降狀,截住了岳紅塵餘下的話語。 book18.org

  「對了,紅塵,你熟悉雲石城周近的地理嗎?除了隔江的天水城外,附近都還有些什麼重鎮,又都屬於誰的勢力範圍?」靖雨仇見這場戰爭如無意外非敗不可,卻又非戰不可,為表示自己對戰爭非是一無所知,他立時以自己對地理的無知發出了第一個戰爭宣言。 book18.org

  「恩,我們來雲城前,我和李科李特兩位大哥對雲石城及其周圍的的地理都有相當周詳的分析。」岳紅塵先讚許的看了靖雨仇一眼,然後才緩聲介紹道,「雲石城的西郊是綿密的林地和一些錯落其中的丘陵,往西更遠處即是我們的大本營、但現在怎麼也指望不上的華寧城了,雲城隔江北望便是天水城,東邊嘛,越過雲城三鎮,便是大武帝國南方大陸赫赫有名的漂陸城了,據師捷一位從漂陸城帶來消息的朋友說,此城原為大武舊世家李姓的封地,現今則為一美麗卻又神秘的蘇姓女子盤踞。」 book18.org

  「哈,你確定漂陸城這位新任的女城主姓蘇嗎?」靖雨仇見岳紅塵毫無疑問的點了點頭,如此的話,若再據他從羽然真珠處獲知的,大武舊李字世家未被武沖除名前即和魔門邪宗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兩者相合,靖雨仇便再無疑問了,腦海中頓時掠過蘇寫意婆娑曼妙卻顯得有些飄渺的倩影,「呵呵,這樣一來,我或者知道她是誰了,若上天判我們還有點運氣的話,我們或者便不用棄城了……,啊——」靖雨仇忽地慘叫了聲,立時從對蘇寫意的弛想中驚醒過來。 book18.org

  「哼,她是誰,是否和你有一手呢?」岳紅塵見靖雨仇有些樂乎所以的模樣,不禁有些吃味的升起了一絲妒意。 book18.org

  「啊,哪兒話!」 book18.org

  岳紅塵倏地伸手在他因心有所想而便有所應的下身狠狠地抓了一記,「哼,還想否認——」 book18.org

  「我到是想,可恨我連她的小手都沒挨過。」靖雨仇苦笑了聲,然後故作正容的道,「她叫蘇寫意,是現今魔門邪宗的宗主。」 book18.org

  「你想借邪宗的勢力脅迫梵人松?」岳紅塵聞聲立時掌握到靖雨仇大致的想法,斜睨往靖雨仇的美眸中極快的掠過一絲讚賞之色,「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動身前往漂陸城呢?」 book18.org

  「呵呵,自然是待我把梵人松三人打到自願去應徵閻王的女婿之後了。」靖雨仇笑了笑,隨後顯得不無憂心的道,「現在還有一個迫切的問題,就是我雖然有十足信心儘快說服蘇寫意,無險可守的又如此破敗的雲石城究竟可以支持天水軍的多少個回合呢。」 book18.org

  「只要城中糧草可以跟得上,雲石城支持三五天理應不是什麼問題。」岳紅塵自信十足的道,當她看見靖雨仇不加掩飾露出的懷疑表情時,她進一步解釋道,「我今天下午率人檢查了城中各處崗樓和其他一些重要城防設施,其中尚有上萬支羽箭;此外,我還在雲城的府庫中意外的發現了一個地下窖藏通道,裡面藏有數目可觀的火藥,更讓人意外的是,這些火藥均是出自名著大武的江南火器行宮北堂的手筆。阿仇你說這是否上天真的判我們還有點運道呢?呵呵——」 book18.org

  靖雨仇登時明白到岳紅塵的欣喜,宮北堂在火藥製造上所獲致的煊赫聲名尤比大武帝國的創立早了近半個世紀,其家主英國公宮北雨亦是大武帝國最大開國元勛之一。 book18.org

  只是大武立國後,因時下承平,此後的數百年來,宮北堂除因帝國詔制的軍備任務外,基本停止了火藥製造和通市,而與火藥同宗而異流、卻因戰爭而陷入頹廢的節慶煙花復大盛其道,直到近數十年,才重新有少量宮北堂的火藥流入武林,並不時見於近年各大義軍間的攻伐,不過其數量卻較雲城的窖藏少得多。 book18.org

  靖雨仇與岳紅塵對望一眼,同時升起一種雖毫無理由、卻感覺錯不了的想法,這些火藥並非是水源軍的私藏,而它的存在或許包藏著一些他們不會知道的秘密,不過對於靖雨仇他們而言,卻也毫不掛心這些所謂的秘密,想想可憑藉它們打梵人松和天水軍一個措手不及不是更令人愜意的事嗎…… book18.org

  「阿仇,我得去召集一幹將領開個軍事會議,你呢?」岳紅塵一臉興奮的說,比對起適才沉悶的格局來,儼然有雲泥之判。 book18.org

  「在下靖雨仇,願在岳將軍石榴帳下作一護花小兵,隨時聽候岳將軍的寵召!」靖雨仇感受到岳紅塵高漲的情緒,心情輕鬆下,也立時回復了口花花的「惡霸」本色。 book18.org

  靖雨仇知道岳紅塵刻下的處境,自不放心任便她一個人隨意出行,大敵窺伺下,那會是相當危險的事。 book18.org

  岳紅塵早知靖雨仇的心意,她適才也只是隨口問聲罷了,卻沒想到靖雨仇會以這種曖昧的言辭說出來。乍聞此語的岳紅塵,因希望尚存而重新泛起英氣的臉龐沒來由的一紅,再狠狠瞪了一記靖雨仇,便飛也般的—— book18.org

 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