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卷 亢龍有悔book18.org
第36章拒絕懺悔book18.org
距離市區二十多公里的地方有個幹部療養院，規模不大，卻環境清幽，夏天的時候，院子裡古木參天，遮蔭蔽日，是個避暑的好去處。如今是冬季，人跡稀少，積雪覆蓋的院子顯得冷清荒蕪。book18.org
祁順東站在二樓一個房間的窗口，看著外面空落落的曠野，看在身後的專案陪護眼裡就像一個雕像。book18.org
經過幾天的思考，祁順東已經漸漸平靜下來，他是老刑警出身，心理素質非常人可比，一般被雙規的人員抗不過三天就會慢慢地開口說話，可已經一個星期過去了，專案組的人員也來過三次了，可祁順東只有一句話。「我只和李長年、雷強談，讓他們來！」book18.org
專案組的四位成員是從檢察院和紀檢委挑選出來的精兵強將，有著豐富的審訊經驗，即使比祁順東級別高的官員也從來沒有發生過一個星期不開口的現象，這使他們很惱火，同時也無計可施，因為上級明確規定，在祁順東的雙規過程中不允許發生暴力事件，否則，專案組中兩位年輕的辦案人員早就拳腳相加了。book18.org
祁順東長期從事公安機關的工作，對檢察院紀檢委辦理雙規案件的程序了如指掌，他知道，辦案人員一邊在讓你主動說清楚問題的同時，看守所那邊已經在給你準備房間了。book18.org
所以大部分官員被雙規以後，主動交代案情的原因一般都是因為心存幻想，幻想著說清楚以後還能回家摟著老婆睡覺呢。book18.org
當然，也有少數人是因為無法忍受辦案人員施加的精神壓力，比如，不讓你吃飽，轟炸式的審訊，不讓你睡覺，最後徹底摧毀審訊對象的抵抗意志。book18.org
還有極少數人是在享受到最高待遇後交代的，所謂最高待遇就是刑訊逼供，只有那些意志及其頑強、案情又十分重大的人才能享受到這種待遇。祁順東私下猜測，也許某一天自己也會享受到最高待遇。book18.org
然而，祁順東嘴上雖然沒有說什麼，可心裡卻一直沒有停止過自我反省。自從被陳國棟抓起來那天起，他有的是時間思考問題，他可以把自己自懂事的時候起一切可以想起來的事情全部回憶一遍，有些精彩的地方甚至還要仔細玩味一番，總的來說，祁順東認為自己沒有問題，起碼錶面上是這樣的。book18.org
當然，白天的回憶和晚上的回憶有些稍許的差別，也許人在晚上的時候，心靈比較脆弱，也更加的多愁善感，所以，祁順東躺在床上的時候自我批評的意識就比較濃厚。最終他不無遺憾地發現，儘管自己表面上是清白的，可是細細追究起來，眼下被雙規人員的幾樣時髦問題自己都沾點邊。book18.org
比如，經濟問題。當專案組的人員問到這個問題時，祁順東根本就不屑和他們分辨，可是，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他就想起自己和女兒的那個迷亂之夜，捫心自問，小雅手裡的那一千萬算不算是受賄呢？book18.org
當然，自己也可以告訴專案組，那一千萬和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那完全是因為尚融喜歡自己的女兒，所以慷慨相贈。但是，誰會相信這種鬼話呢？當初賴昌星給了李繼周的女兒五十萬美金留學費用，李繼周根本就不知情，賴昌星也不承認，最後還不是算他利用職權索賄受賄？尚融可不是賴昌星，即使專案組不去找他，他都想主動跑來給自己潑髒水呢。book18.org
還有，專案組也提到了生活作風問題，這個問題表面上看不是什麼大問題，但是卻是一個十分曖昧的問題，一般被雙規的人寧可交代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也不願自己陷入這個爛泥潭。因為一旦被認定有生活作風問題，那麼經濟問題就跑不掉，這兩個方面相輔相成，就像是孿生兄弟，不過，如果你還在位的話，只要沒有別的問題，作風問題就不是個問題，一旦東窗事發，這個問題就成為人們關注的首要問題。book18.org
祁順東豈能不明白其中利害，所以他對專案組的暗示嗤之以鼻，可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就會想起李滿媛，想起在三宮派出所那個銷魂的夜晚，不錯，當初自己是個單身漢，和李滿媛是戀愛關係，問題是，現在人在哪裡，戀愛的對象已經失蹤了，人們知道的是自己在工作時間和派出所的女警鬼混，即使自己提起褲子不認帳，可這作風問題仍然跑不掉。book18.org
最後一個問題，也是祁順東認為最致命的所在，那就是專案組認定的林紫惠綁架案。儘管潛意識裡他不承認綁架，可是，當他在心裡為自己辯解的時候，發現越辯解就越說不清楚，他不得不承認，在林紫惠的問題上，自己是被尚融激怒了，失去了理智，結果做了一件當時痛快過後痛悔的事情，但是，自己能向專案組承認綁架的事實嗎？book18.org
祁順東悲哀地認識到，林紫惠綁架案將成為專案組打開缺口的關鍵，即使自己不承認也沒用，只要有方玉良的舉報材料，有林紫惠的親筆證詞，加上參與綁架的檢察院幾個人的供述以及三宮派出所參與人員的證詞，即使自己零口供也無濟於事。book18.org
在一個星期的時間裡，祁順東其實不是和專案組在鬥爭，而是自己和自己斗，白天的祁順東和晚上的祁順東斗，就像自己的左手和右手下棋一樣，總的分出輸贏，結果，晚上的祁順東斗敗了白天的祁順東，這倒不是他有什麼懺悔的願望，而是深深的沮喪和失望占據了他的心。book18.org
尤其是當他想起朱虹的愛滋病以及女兒的反叛的時候，他悲哀地承認，自己不管走到什麼地步，起碼在生活上是個失敗者。book18.org
他不止一次地想像女兒小雅如果知道了自己的事情以後會有什麼反應，高興？還不至於；悲傷？未必；痛恨？很有可能；祁順東了解自己的女兒，知道她是個充滿矛盾性格的人，當她聽說自己被雙規以後，一定是百感交集，其內心的複雜程度絕不亞於自己的感受。book18.org
想著這些，祁順東的抵抗意志就慢慢喪失了，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有那麼一陣子他特別想和人說說話，於是他就試著和自己的陪護談談，可是，作為專案陪護有嚴格的紀律，不得隨便和服務對象交談，所以，在碰了幾次軟釘子之後，就打消了這個主意，重新恢復到沉默之中，他知道，他已經失敗了，但是不是被專案組打敗的，而是被自己的過去打敗了。book18.org
第5卷 亢龍有悔book18.org
第37章妙齡陪護book18.org
祁順東被抓的第二天，尚融給小雅打了一個電話，他沒有告訴小雅她的父親被抓的消息，只是說希望她能回來一趟。book18.org
其實，自從上海回來以後，尚融和小雅之間通過幾次電話，有兩次是小雅主動打過來的，無非是說些不痛不癢的話，與其說是交流，不如說是禮節性的問候。book18.org
可是，自從建斌開始敲詐小雅以後，她就再沒有來過電話，這讓尚融很納悶，他原本以為，小雅被建斌逼得沒辦法，自然會向自己求援，那時候就一舉把她拿下。book18.org
誰知道，小雅還挺有骨氣，憋足勁就是不給他打電話，尚融要是知道了小雅向他的父親救援的話，非暴跳如雷不可。book18.org
最後還是尚融沉不住氣，打了個電話過去，虛心假意地問她生意籌劃的怎麼樣了，其實，他知道小雅哪裡還有心思做生意，再說，手裡也沒有多少錢了，果然，小雅在電話裡面含糊其辭，可就是不說自己被敲詐的事，恨得尚融牙痒痒，真想問她是不是被人敲詐了，一邊心裡直罵建斌沒用。book18.org
所以，這次，他打電話叫小雅回來一趟，心裡也底氣不足，他還不忍心在電話裡面和她談祁順東的事情。book18.org
「你到底有什麼事，就不能在電話里說嗎？」小雅猶猶豫豫地問道。book18.org
「就算我想你了還不行嗎？」尚融厚著臉皮說道。book18.org
那頭半天沒有聲息，好像是在評估對方話里的水分，尚融心裡漸漸的就有點窩火，就算是紫惠，自己說過兩遍的話也不敢公開不聽，這死丫頭把自己的話當耳旁風呢。book18.org
「你到底回不回，給一句話！」尚融徹底失去了最後一點耐心。book18.org
「那我回來住哪裡？」憋了半天小雅才似不情願地問道。book18.org
尚融一聽就想笑，這死丫頭心裡又在打小九九呢，難不成老子把紫惠趕出去讓你住大屋不成？book18.org
「怎麼？在上海待了幾天尊貴了？這麼大的城市住不下你祁小雅？」尚融氣憤地訓斥道。book18.org
小雅見男人真的火了才委屈地辯解道：「誰說是……我的意思她們會不會……」book18.org
尚融明白小雅的潛台詞，因為她當初離開的時候，並不光彩，害怕回來以後自己的幾個女人容不下她，特別是紫惠說不定還要找她算帳呢。不過這也說明小雅本來就有了回來的打算，要不然，自己只是讓她回來一趟，並沒有說要她長期留下，可聽她話的意思好像回來就不走了。book18.org
這樣想著，尚融的氣就順暢多了，緩和了語氣道：「只要是我讓你回來的，別人就不會說什麼，你也不用擔心，有我住的地方就自然有你住的地方，我住哪裡你就住哪裡。過一段日子，公司就要上市了，你也該回來幫幫忙，你那個美容院不會有什麼前途。」book18.org
小雅聽了男人信誓旦旦的保證，尤其是聽說公司就要上市了，心裡就活絡起來，不過還是稍微猶豫了一下才答應第二天動身。book18.org
這裡，尚融就通知在上海給小雅當保鏢的地圖，任務完成，但還不能撤退了，原地待命。按道理，他現在需要人手，既然小雅明天就回來了，地圖再待在上海也就沒什麼意義，可是，尚融知道地圖在上海已經養了幾個人，如果地圖回來很可能就會散掉，他憑潛意識就覺得地圖還是留在上海更合適，因為有這樣幾個人待在孫小寧的眼皮底下他心裡覺得踏實，雖然目前也幹不了什麼，他這樣做的原因完全是因為那個老僧的一句話。「一旦有人威脅到施主的生存，唯一的辦法就是先下手為強，決不能有任何猶豫，這也是王道的精髓之一。」book18.org
尚融剛放下電話，就見建斌急匆匆地跑進來。book18.org
「老闆，你的手機一直占線，盧鳳打不通你的電話就打到我這裡了，說是高燕肚子痛送醫院去了，讓你趕快過去。」book18.org
尚融一聽，彈簧似的從沙發上蹦起來，跑到門口才想起問道：「該死的，在哪家醫院。」book18.org
接連三天，專案組的人都沒有去打攪祁順東，好像把他忘了似的，祁順東明白這種伎倆，既然你們不來，老子樂得清閒。book18.org
不過，他內心裡卻盼望著李長年能來一趟，其實從被雙規開始，他就有這種念頭，這倒不是說他和李長年有多深的交情，而是出於他在和李長年長期交往過程中形成的一種介於上下級關係和友誼之間的信任，這種關係裡面沒有多少人情因素，講的就是一個理字，他認為李長年看了舉報材料以後不會全盤接受。book18.org
在祁順東的潛意識裡甚至還有這麼一種念頭，那就是，如果一定要讓自己說點什麼，那他寧可對李長年講，而不是那些冷若冰霜的專案組成員。book18.org
可是，李長年的遲遲不露面，讓祁順東心裡漸漸喪失了耐心，按照慣例，雙規最初一段時間，李長年要避避嫌，可是，算算時間，他也應該出面了，怎麼還不見人影呢？也許是自己自作多情吧，李長年可能永遠都不會和自己見面了。book18.org
祁順東嘆口氣，點上一支煙，專案組對他還算仁慈，居然允許他抽煙。當他躺在床上正抽著煙的時候，那個很少說話，負責給他洗衣打掃衛生的女陪護就進來了，她只是白天才來這裡，晚上都是男陪護寸步不離地跟著他。book18.org
由於心裡有事，祁順東還沒有仔細看過這個女人，此刻百無聊賴，就將埋頭幹活的女人細細地打量了一番，這才發現這個女人二十四五歲光景，相貌一般，身體微胖，不過膚色卻出奇的白嫩，此時，她正背對著祁順東掃地，把一個肥大的屁股正好衝著他，祁順東心裡不禁發出一聲感嘆。好大好圓的屁股呀！book18.org
祁順東此時雖然無心於男女之事，可女人的肥屄仍然讓他的心微微動了一下，忍不住問道：「姑娘，你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女子直起腰來，回頭嫣然一笑，脆生生地答道：「我叫王艷，首長有什麼吩咐？」book18.org
祁順東一聽心中居然一樂，首長？老子已經是階下囚了，她居然還叫自己首長？不過，他知道，專案組的陪護都是些百里挑一的人精，並且經過專門訓練，表面上不顯山不露水的，你就是放個屁他們都能聞出你中午吃的什麼飯。然後寫成文字材料向上司彙報。這小丫頭可能是個厲害角色呢？book18.org
「小王，你是檢察院還是紀檢委的？」book18.org
沒想到王艷一邊繼續幹活，一邊搖搖頭道：「首長太抬舉人了，我只是療養院的服務員呢。」book18.org
祁順東一愣，隨即就明白了，原來他們就近找了個干粗活的雜工，怪不得很少見到她在屋子裡，自己倒是多慮了。book18.org
心情一鬆弛下來，祁順東就饒有興趣地正準備和這個小姑娘閒聊幾句，就見外面進來一個男陪護，低聲說道：「有人會見。」book18.org
隨後就打開門腿了出去，隨著一陣腳步聲響，一個穿著長大衣的男人走了進來，祁順東一看見來人，幾乎是從床上跳了起來，嘴唇哆嗦著說不話來，那神情就像九死一生後見到了就別的親人一般。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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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感激涕零book18.org
來人正是省公安廳的李長年。book18.org
李長年為什麼一直拖了這麼久才來？在市委召開的會議上，王振良就表過態，讓李長年勸勸祁順東，讓他主動把問題交代清楚，按道理他早就該出面了。book18.org
其實，李長年自有自己的打算，他知道，如果祁順東剛被雙規，自己就迫不及待地跑去和他見面，雖然王振良有話在先，照樣免不了某些別有用心的人說三道四，萬一有個什麼風吹草動到時候連自己也脫不了干係，所以，他決定先靜觀其變。book18.org
一方面，他要看看專案組到底能搞出一些什麼名堂，另一方面，他也想伸量一下祁順東的骨頭有多硬，如果他早早就垮掉了，說明他確實問題嚴重，那就不值得自己再為他操心。book18.org
結果，祁順東的表現讓他很滿意，他從側面打聽了一下，這麼長時間專案組居然沒有一點進展，並且得知祁順東口口聲聲只想見雷強和自己。book18.org
李長年暗地裡笑了，他知道祁順東不可能想見雷強，因為當初在他升任局長的問題上雷強是很勉強才同意的，要是按照雷強的意思，他倒是很想一邊幹著政法委書記，一邊把公安局長也兼上，這一點，祁順東心裡應該很清楚。所以，祁順東真正想要見的是他李長年。book18.org
與此同時，李長年在來見祁順東之前，給遠在上海的孫小寧打了一個電話，他知道孫小寧這樣的人消息是很靈通的，祁順東的事情他多半已經知道了，所以，電話一接通，李長年就直奔主題。book18.org
「孫主任嘛，我是李長年，你們到底搞什麼名堂嘛，搞到最後怎麼搞到祁順東頭上了？」book18.org
孫小寧一聽李長年的口氣，就知道老頭表面上是來興師問罪，實際上是想摸摸自己的底，於是就打起了哈哈。book18.org
「是老李呀，怎麼？大清早就這麼大火氣，你想出氣總的讓我明白為什麼吧，祁順東？他怎麼了？。」book18.org
李長年知道孫小寧是在裝糊塗，於是就不客氣地說道：「我只想問一個問題，你那個……那個李滿媛和祁順東到底怎麼回事？」book18.org
孫小寧笑道：「老李，當初我可是把李滿媛託付給你的呀，他和祁順東之間到底怎麼回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呀，這事我本來想問問你的，李滿媛回來以後哭哭啼啼的，說那個祁順東可不是東西了，連你的乾女兒的便宜他也敢占，現在的幹部真是……」book18.org
李長年被孫小寧說的一時語塞，對著話筒直喘氣，好不容易平息下心中的怒火，大聲道：「孫主任，祁順東已經被雙規了，我只想知道這件事和你有沒有關係？你們是不是也參與了這件事情。」book18.org
這次孫小寧收起了調侃的腔調，語氣嚴肅地說道：「老李，咱們車走車路，馬走馬路，即使李滿媛和祁順東之間有些什麼秘密，都在我這裡消化了，絕對不會傳出去，再說，我和你老李還是有交情滴，如果要動祁順東，怎麼也會先給你打個招呼，我孫小寧從來按規則辦事，不會在背後放黑槍，這點你就放一萬個心好了。」book18.org
得到孫小寧的這個保證，李長年心裡就有底了，剩下的所有問題都集中在了李晴的身上，當然，李晴一個人沒有這麼大的能量，她的周圍肯定還有其他人在暗中使勁。現在是該去見見祁順東了，但願他的問題不會嚴重到讓自己親自判決他的地步。book18.org
「怎麼樣老祁？」李長年邊說邊伸出手和祁順東握握，並仔細觀察著他的臉色。「身體沒問題吧。」book18.org
李長年一句很平常的問候，讓祁順東激動萬分，以至於眼角都濕潤了。他緊緊握住老上司的手連聲道：「還好，還好……」book18.org
看著祁順東一副感慨唏噓的模樣，李長年心裡嘆了一口氣，對一個政府官員來說，沒有比失去權力更遭的了，而當失去權力以後則沒有比失去自由更可怕的了，所以，當權力和自由在瞬間同時失去的時候，又有幾個人能泰然處之呢，祁順東的狀況算是不錯了。book18.org
「來來，老祁，我們坐下聊。」book18.org
祁順東坐在床上，李長年在一把椅子裡坐下，然後遞給他一支煙，隨著一股淡藍色的煙霧在兩人之間飄起，房間裡頓時靜悄悄的，彷佛都不知道從哪裡說起。最後還是祁順東開口問道：「老領導這次來是代表組織還是……」book18.org
李長年把只吸了兩口的煙在煙灰缸里掐滅，意味深長地看了祁順東一眼，低聲道：「代表組織也好，代表個人也好，我都不願意聽你說謊。」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這次來有幾個問題要落實一下，你想說就說，不說我也不勉強，但是必須說真話。」book18.org
祁順東也把煙滅掉，神情激動地說道：「這麼長時間我就等著你來，難道就是為了給你編謊話？這些日子我還真反省了一下自己，我承認工作中有失誤甚至有錯誤，但是還不至於被雙規吧，特別是方玉良的事情……」book18.org
李長年擺擺手打斷祁順東的話，沉聲道：「你先別激動，慢慢說，咱們一件一件來，你先說說林紫惠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祁順東艱難地咽下一口吐沫，說道：「綁架確實不是我的初衷，當時因為鄭剛的案子遲遲沒有線索，可一個現成的嫌疑犯張愛軍又不讓動，我心裡也著急，剛好，檢察院在調查林紫惠以前工作過的銀行的一個案子，有人交代林紫惠曾經挪用過公款，只不過不是很嚴重。鑒於林紫惠和尚融的特殊關係，所以我就琢磨讓檢察院的人以調查銀行案子為藉口，拘審林紫惠，我是指望能從她嘴裡掏出尚融窩藏贓款的證據，如果實在沒有價值，就把她放了，林紫惠挪用公款是事實，所以事後她肯定不敢伸張，誰知道方玉良……」book18.org
李長年聽祁順東說完，半天沒有出聲，作為公安人員，當然要依法辦事，可是，有時為了案子常常採取一些變通手段，甚至打打擦邊球也無可厚非，只要案子破了誰還會追究這些細節呢，問題是林紫惠的事情搞的影響太大，不過，就此斷定祁順東綁架，確實是有人在裡面小題大做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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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談話記錄book18.org
老祁，這話你對我說我理解，可別人會怎麼看呢？方玉良把你的初衷變成了綁架的事實，那個林紫惠差點丟了性命，你想過沒有，如果林紫惠真的死了，你的初衷不就變成犯罪了嗎？book18.org
看著祁順東嘴巴開合想要說話的樣子，李長年接著說道：不過，我打聽了一下，檢察院那幾個人只是給了個處分，這麼看來，責任還是要分清的，方玉良要負主要責任。book18.org
祁順東聽完李長年的話，心中一動，瞬間就明白了李長年的言外之意，既然檢察院對自己的人只是給個行政處分，那就不能把綁架的罪名加在自己頭上，如果說林紫惠確實被綁架過，那罪魁禍首也應該是方玉良而不是他祁順東。book18.org
祁順東心裡漸漸興奮起來，這不僅僅是因為李長年的暗示，最重要的是他明白了李長年對自己被雙規的真實態度。book18.org
老領導，我真正擔心的是方玉良的死亡案呀！祁順東憂慮滿面地說道：這可是人命關天啊，如果這件事情讓他們栽贓成功，我豈不是……book18.org
李長年謹慎地說道：這件事錯綜複雜，李晴也只給我彙報了一個大概，你自己怎麼看這件事？book18.org
祁順東沉思了一下說道：這顯然是尚融挖好的一個陷阱。book18.org
你有什麼根據？book18.org
老領導，在這件事情上，我是有私心，方玉良給我打電話後，我不應該一個人前去見面，當時，我確實有點忌諱林紫惠的綁架案，所以想先了解一下方玉良的意圖。但是，我可以用我的人格起誓，我沒有殺他。book18.org
祁順東見李長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繼續說道：從方玉良給我打電話到我趕到那裡，也就半個小時左右，可我到那裡的時候方玉良已經死了，很明顯，方玉良不是自殺，我認為，方玉良是受人唆使給我打的電話，他打電話的時候旁邊應該有人，這個人在方玉良打完電話後，當確定我會按時赴約時，就強迫或者誘使方玉良服下劇毒，當我在現場出現的時候，他向刑警隊報了案。只是有一點我不明白，為什麼來的不是張浪而是陳國棟。book18.org
李長年憑著察言觀色以及多年的刑偵經驗，對祁順東的說法基本相信，但是方玉良為什麼會對祁順東懷有這麼深的仇恨呢，這種仇恨之深從他寫的舉報材料中就能體現出來。而方玉良的這種深仇大恨以及對生命的絕望很可能會讓他鋌而走險，和自己的仇人來個同歸於盡，難道祁順東不明白其中的厲害，居然單槍匹馬，沒有摸清底細就貿然前往？book18.org
方玉良退出警隊以後，你和他接觸過沒有？book18.org
在醫院那段時間見過幾次。祁順東腦子裡閃過和方玉良在醫院的幾次見面情形，那時的方玉良對他並沒有多少抱怨，這也是自己一接到他的電話就急匆匆一個人跑去見他的原因，沒想到方玉良的性情已經變了，這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麼事。book18.org
不過，後來方玉良一直就不見蹤影，我當初以為他是因為身體殘疾，心灰意懶，自己躲起來了，現在看來，事情可能要複雜的多。book18.org
你沒有試圖找過他？李長年疑惑地問道。book18.org
怎麼沒想過呢，張浪為了找他花了不少功夫呢。book18.org
當時沒多想，所以沒有重視這件事情。book18.org
那你口袋裡的那瓶毒藥是從哪裡來的？book18.org
祁順東苦笑了一下，搖搖頭道：我要是知道從哪裡來的就好了。不過，這瓶毒藥也從另一個側面證明方玉良的死是一個陷阱，我基本上可以肯定是尚融在背後主謀，我們內部有人在積極配合。因為尚融還沒有本事把毒藥放進我的口袋裡。book18.org
你說局裡有人配合，你有具體的人嗎？book18.org
祁順東一愣，本來李晴陳國棟的名字都已經滾到嘴邊了，可他沒想到李長年問的這麼直接，一時反倒猶豫起來，自己現在是階下囚，沒有證據，只憑一時痛快說出來有誰信呢，搞不好還會給老領導留下個亂咬的印象。book18.org
反正，把這個毒藥瓶子放進我口袋的人，肯定是非常熟悉我的生活習慣，並且有機會進入我辦公室。他肯定知道，我平常在局裡習慣把外套掛在衣架上，出門的時候才穿上。book18.org
你對李晴有什麼看法？book18.org
祁順東聽李長年突然把話題轉到了李晴身上，儘管他對李晴有一百個看法，可總覺得此時此地自己沒有權利談論她。不過，他從李長年的眼神里看見的分明是一種默契。book18.org
她可能已經接替我的位置了吧。祁順東答非所問地說道：她是張局長一手培養的幹部，很精明，工作能力也不錯，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大的矛盾……book18.org
老祁！李長年聽著祁順東虛偽的言辭再也忍不住了。你如果再和我胡扯的話，我馬上就走。book18.org
說著身子前傾，低聲說道：老實告訴你，洗清自己的機會並不是沒有，只是很小，但是如果你自己願意放棄這個機會，我就不再費心了，如果你有信心，就把實情毫無隱瞞地告訴我。怎麼？難道你還怕我打你的小報告不成？book18.org
祁順東被李長年的幾句話*的老臉通紅，其實，他並不是不信任李長年，而是在這個特定的境遇下出於自我保護的本能忍不住胡言亂語，因為，他知道李長年想要知道什麼，而這些事情目前在自己的腦子裡也只是一團亂麻，有些純屬猜測，根本就談不上證據。book18.org
但是，祁順東憑著自己的第六感官相信這些猜測基本上是事實，就像他雖然沒有證據，但是對尚融的罪犯身份堅信不疑一樣。book18.org
祁順東盯著李長年的眼神看了一陣，忽然就覺得渾身有一股振作的力量，連忙坐直身子，低聲說道：老領導，既然這樣，那我們的談話就從現在正式開始，在說到尚融之前，我要從兩個人談起，一個是我的前任張愛軍，另一個是孫小雨的哥哥孫小寧……book18.org
李長年和祁順東兩個腦袋湊在一起幾乎談了整整三個小時，儘管他們說話的語調很低，可是，那個女陪護王芳在李長年進來時，好像忙著退出去，把一把掃帚忘在了門後，掃帚的把子裡有個高靈敏度的錄音筆一直在運轉著，一句不拉地、忠實地記錄著兩個人的每一句話。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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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金屋藏嬌book18.org
早晨的時候，天空又飄起了雪花，尚融睜開眼睛就看見高燕挺著個肚子，正站在窗口一邊吃著東西，一邊看著外面的雪景。book18.org
尚融盯著女人脹鼓鼓的肚皮，心裡樂滋滋的，那裡面可是真正自己下的種，也就五個來月，怎麼肚子就這麼大了呢。book18.org
高燕好像預感到了什麼，回過頭來就看見男人躺在床上，一雙眼睛盯著自己的肚子看，心中頓時暖洋洋的，衝著男人嬌媚地一笑，就搖搖擺擺地走過來，坐在床邊摸著男人的頭髮笑道：「昨晚摸了一晚上，大清早還色迷迷的看什麼？」book18.org
尚融伸手在女人的肚子上輕輕摸著，罵道：「你這婆娘，盡讓老子操心，以後別什麼東西都亂吃，吃壞了肚子事小，傷害了我兒子你可要小心點。」book18.org
高燕嘴巴一撅，打掉男人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嬌嗔道：「德性！人家就是覺得餓，總是吃不飽似的，看見東西就想吃，其實怪不了盧鳳，和她生這麼大的氣幹什麼？」book18.org
尚融在醫院的時候，因為心裡著急，就沒有輕重地罵了盧鳳和秀芬一頓，秀芬也倒罷了，自從被鄭剛堵在房子裡不明不白地度過了幾個小時以後，雖然在男人面前百般解釋，自己沒有讓鄭剛得手，可誰知道男人肚子裡怎麼想，因此，從那以後，秀芬就覺得有點抬不起頭來。book18.org
盧鳳可就不一樣了，隨著男人上自己床的次數增多，性子也慢慢變了，有點恃寵而驕的意思，無緣無故被男人一頓罵，差點自己從醫院跑回來，回家以後一直悶悶不樂。book18.org
「老子還不是為了你上火？」尚融沒好氣地說道。book18.org
高燕就膩在男人懷裡嬌聲道：「那你找個沒人的時候向她解釋解釋。」book18.org
尚融從床上坐起來，湊到高燕耳邊低語了幾句，高燕就驚呼道：「你什麼時候跑出去的，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book18.org
「你睡得就像豬一樣的，怎麼能知道呢。」尚融邊說邊穿衣服。book18.org
高燕就在男人的身上捶打著，嘴裡嚷道：「好哇，偷吃！怪不得今天這麼晚了爬不起來呢。」book18.org
尚融厚著臉皮笑道：「這可是力氣活，一晚上喂三個，能不累嗎？」book18.org
「累死你活該。」高燕白了男人一眼，隨即抓住男人的手說道：「既然這樣，今天就別出去了，外面下雪呢，乾脆在家好好休息休息，我讓他們給你燉烏雞吃。」book18.org
尚融頓了一下，高燕的建議倒是挺誘人的，可是，一想到小雅馬上就要到了，自己總不能扔下她不管吧。book18.org
「你以為我不知道躺在家裡舒服？我還有一堆事情呢。」book18.org
正說著，手機響了起來，尚融一看是李晴打來的，就知道有重要的事情，不然這婆娘不會大清早給自己打電話。book18.org
「我們見個面？」李晴在電話里單刀直入地說道。book18.org
尚融想起上次李晴拒絕了自己的邀請，心裡還有點怏怏的不痛快。book18.org
「你不是不願意在我的車裡面見面嘛，現在改變主意了？」book18.org
李晴聽了男人的調侃，一陣心煩。心想，陳國棟韓正這樣的人都好打發，就是這個小痞子一樣的人不好招呼，什麼時候也別想他會正經起來。於是，沒好氣地說道：「好了，這次就算姐姐主動約你行了吧，地點你定，晚上九點你讓司機到建德路口接我。」說完，沒等尚融回答就把電話掛了。book18.org
尚融破天荒沒有摔電話罵人，而是呆呆地站在那裡想了幾分鐘。媽的，怎麼這麼背呢，原本打算晚上和小雅談談心，好好交流一下，這下又黃了。book18.org
祁小雅走出機場出口以後，就站在那裡東張西望尋找尚融的影子，好一陣子沒有找見尚融，卻看見建斌笑嘻嘻地朝她走來。book18.org
「融哥呢？」小雅冷冷地問道。book18.org
「林總臨時找老闆有事，所以就讓我來接你。」建斌說完就接過小雅手中的行李箱。book18.org
小雅低著頭跟著建斌出了機場大樓，心裡總是有點不舒服，她滿以為尚融肯定會親自來機場接她的，沒想到來的只有建斌一個人。book18.org
一路上小雅沒有和建斌說一句話，以往小雅也很少和尚融的幾個手下說話，他們雖然是自己男朋友的手下，可在小雅的眼裡，這些人就和街上的地痞流氓差不多，並且她知道，這幾個人裡面的其中一個就是往她父親臉上潑魚湯的傢伙，倒不是小雅為她父親抱不平，而是對這種下三濫的勾當很反感，再說，小雅是學藝術出身，她從骨子眼裡就看不上這些粗人。book18.org
「你這是把我往哪裡拉呢？」小雅突然發現車走的道路有點不對。book18.org
建斌從後視鏡里瞟了小雅一眼，只見小雅秀眉微蹙，一臉的冷漠，不過，那種冷美人的模樣更加迷人了。怪不得老闆對自己的女朋友連敲詐這種勾當都使上了，這樣的美人哪個男人捨得放手？book18.org
「老闆現在有了新地方，他特意吩咐我送你去那裡。」book18.org
小雅聽了就不出聲了，誰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養女人的地方呢。誰讓自己轉了個圈子又重新回到老地方呢，如果他知道了自己帶走的資金所剩無幾的話，還不知道會說什麼難聽話呢。book18.org
可是，等建斌把汽車開進一個農家小院子的時候，小雅不禁又皺起了眉頭，這是什麼破地方，他到底什麼意思，如果自己沒看錯的話，這裡幾乎已經不是城市了。book18.org
建斌看著小雅悶悶不樂的樣子，多少知道她的心思，於是詭秘地笑笑，說道：「小姐，請到裡面看看。」book18.org
小雅疑惑地走進了屋子，剛走進門廳就站住了，她沒想到外表看上去很平常的一個農家小院，裡面居然裝飾的如此華麗。book18.org
建斌站在身後炫耀似地說道：「再到裡面看看。」book18.org
小雅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踩著高跟鞋咔噠咔噠地走進了客廳，等她把四周環顧了一圈以後，路上的所有不快暫時就消失了。book18.org
「融哥呢？」小雅一屁股坐進美國小牛皮沙發里，說出了和建斌見面以來的第三句話。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