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過午不言book18.org
9.1來尋 book18.org
宋知遇第一次見到沈來尋，是在五年前。 他知道了來尋的存在，去楓泊找到了來尋的外婆，回來後就決定去要法國見來尋一面。 book18.org
許恆知道後，提出陪他一起去。 book18.org
「正好，我也回去見見老情人。」 宋知遇也沒深究怎麼回國這麼多年了，他還能有老情人。 book18.org
法國的那幫狐朋狗友聽說他倆要回來，打群架似地開了車過來要接風洗塵，煙酒魚肉擺上了桌又不敢欺負宋知遇，許恆就理所當然變成了圍攻的對象，回到酒店已經是凌晨三點。 book18.org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桌上的午飯都涼透。落日的餘暉從尚未拉嚴實的窗簾中投射進來，許恆才悠然轉醒。 book18.org
他半閉著眼在床頭柜上摸到手機一看，竟然都下午五點了。 book18.org
匆匆下床洗漱，給宋知遇打電話，得知他正在來尋的學校。 book18.org
趕過去時，宋知遇已經從校長的辦公室里出來。 book18.org
兩人沿著校道往外走，許恆問個不停。 「見到了嗎？」 book18.org
「小姑娘什麼反應？」 book18.org
「是不是嚇了一跳？」 book18.org
「你怎麼跟她說的？」 book18.org
許恆：「嘖，你倒是說話啊。」 book18.org
宋知遇：「你不餓？」 book18.org
他不提還好，一提許恆就覺得自己已經快要餓暈過去了，這才暫時放過了宋知遇，快步去停車場取車。 book18.org
和兩個女學生擦肩而過時，宋知遇突然停下了腳步。 book18.org
許恆走出數步發現身邊沒了人影，回身看到宋知遇立在那兒，納悶地叫了他一聲，後者恍然回神。 book18.org
「看什麼呢？」 book18.org
宋知遇跟上，淡聲說：「沒什麼。」 兩人在學校附近找到了一家中餐廳。 許恆話多嘴又碎，點菜的功夫就已經和老闆聊了一圈，姓甚名誰老家何處摸了個清楚，菜單遞迴去時道了聲謝：「張哥麻煩您快點，我一天沒吃快餓死了。」 book18.org
老闆樂呵呵地應下，果然上菜的速度快得驚人。 book18.org
解決了自己溫飽的許大少爺開始操心對面的人。 book18.org
「你還沒回答我呢，見到人了嗎？」 「算是吧。」 book18.org
「什麼叫算是啊？」 book18.org
意思就是，宋知遇在校長的安排下，單方面地、遠遠地，見了沈來尋一面。 book18.org
隔著教室的窗戶，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伏案書寫。 book18.org
在一堆外國小孩兒里，她的東方面孔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book18.org
她上課很認真，他看了很久，她都沒有注意到教室外的他。 book18.org
許恆錯愕：「為什麼不把她叫出來呢？」 宋知遇垂下眼眸：「聽她外婆說，今天是她的生日。我覺得，她應該不太想今天見到我。」 book18.org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去見她，明天？後天？」 book18.org
他眉頭微蹙：「下次吧。」 book18.org
這可真是個最遙遠的時間了。 book18.org
許恆看他這副神情，思忖兩秒忽然福至心靈，揣摩著問：「你該不會是……那個詞怎麼說來著？近鄉情怯？」 book18.org
宋知遇看了他一眼：「不會用就別瞎用。」 許恆又扒拉了兩口小炒黃牛肉：「你以前可不像現在這樣優柔寡斷。」 book18.org
宋知遇喝了口茶，苦蕎茶的清香滑過喉嚨從里往外溢出來，他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頭，「阿恆，這件事情不一樣。」 book18.org
「有什麼不一樣的。」許恆放下筷子，「要麼那婆婆的話你就一個字兒都別信，只當世界上從來沒有這麼個事兒。但你既然心裡過不去這個坎兒，那就把事情乾淨利落地解決了，早點把孩子接回去。宋明最近對你盯得緊，越拖事情越不好辦。還有你那個沒安好心的後媽，就等著你出事兒呢，這些個道理你該比我清楚。」 book18.org
宋知遇沉默良久，才道：「嗯，我知道。」 一餐飯宋知遇吃得食不知味，許恆被他影響，胡亂吃了點也飽了。兩人用完餐離開時，經過一個小包廂，裡頭傳來生日快樂歌的中法雙語的二重唱，聽聲音，有一個是老闆的。 book18.org
「這老闆服務挺周到啊。」許恆聽了兩秒，評價，「就是有點跑調。」 book18.org
上車後許恆說想去一趟邂逅，問他要不要一起。 book18.org
這家酒吧，兩人還沒回國時，許恆常去。 而宋知遇自從十六歲那年在酒吧出過事兒以後，就不怎麼去這種場所。 book18.org
他倒是經常聽許恆提起邂逅，說那兒的老闆娘如何如何漂亮。 book18.org
看來之前說的「見見老情人」，就是這麼個老情人。 book18.org
宋知遇本來不想去，但許恆非要拉著他，宋知遇猜著這人才是真的近鄉情怯，臨上陣時慫了膽。 book18.org
他今天心情不佳，也想喝點兒，就答應了。 到了邂逅，酒保竟然還記得許恆，交涉兩句就領他上五樓找人去了，宋知遇要了杯威士忌窩在角落裡等他。 book18.org
來搭訕的鶯鶯燕燕，男女都有。放在平時，他還是有興趣找找樂子，消遣消遣。 book18.org
但這次實在是提不起興致來，心裡頭憋著事，悶酒幾杯下肚，燥氣半分沒少，反倒有了些醉意。 book18.org
直到身邊坐下來一個女孩兒，看上去十七八歲，亞洲人。她的妝很濃，掩蓋了本來的模樣，眼睛卻很乾凈。 book18.org
魅惑和清純兩種矛盾的特質奇異地糅雜在一起。 book18.org
她似乎和這裡的酒保很熟，男酒保遞給她一杯低度數的酒，她笑著接過，又趁他不注意，悄悄往裡頭加了烈酒，喝下去時開心地眯了眯眼。 book18.org
宋知遇冷眼旁觀。 book18.org
原來並不是只兔子，而是一隻狡猾的小狐狸。 book18.org
女孩兒大多數時候都沒什麼表情，冷臉配濃妝，透露出濃濃的疏離感，不像是她這個年紀的孩子會有的神情。 book18.org
宋知遇在她身上莫名感受到熟悉和親切。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兩三句將前來搭訕的人拒絕，看上去很有經驗的樣子。直到來了個花襯衫的男人，格外難纏，她似乎是真的不耐煩了。 book18.org
男人說著什麼熱愛陽光曬過的被子的味道。 她打斷：「先生，我看過一本醫學的科普雜誌，那裡面講，陽光是沒有味道的。您聞到的是被子裡的蟎蟲和微生物被陽光烤焦後屍體的味道。」 book18.org
男人綠著臉離開時，宋知遇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book18.org
「蟎蟲和微生物？」 book18.org
引起了女孩的注意，她看向他。 book18.org
她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燈光昏暗，甚至有些看不清人臉，但是她的眼睛很亮，看向人的時候流光溢彩，落滿星辰。 book18.org
興許是喝了酒的原因，興許是因為他突然做了「父親」，就對小女孩兒有了耐心和好奇。 book18.org
總之，宋知遇難得話多。 book18.org
他們聊了起來，且聊得很好。 book18.org
女孩很可愛，直接又大膽。 book18.org
但她似乎過得不太好，小小年紀還不懂得如何隱藏情緒。 book18.org
儘管比同齡人成熟，也難免會流露出些許孩子氣來。 book18.org
沒過多久許恆下來，他們是時候該離開，他竟然有點捨不得。 book18.org
很久沒和陌生人聊得這麼開心了。 許恆沒個正形，衝著女孩兒拋媚眼：「小美女，有緣再見。」 book18.org
她卻問宋知遇：「叔叔，我們也有緣再見嗎？」 book18.org
他避而不答。 book18.org
宋知遇辦完事就要回國，偌大的兩個國家，相隔千萬里，哪有這樣的緣分能讓兩人再次相遇。 book18.org
回酒店的路上，許恆開車。宋知遇坐在舒適的副駕駛座里，車廂里的暖氣開得很足，酒氣上頭他有些昏昏沉沉。 book18.org
「阿恆。」 book18.org
許恆應了一聲。 book18.org
「我突然覺得，有個女兒也挺好的。」 恰好遇上紅燈，許恆緩緩踩下剎車，看了他一眼：「哈？」 book18.org
宋知遇頭歪斜在車窗上，回想起剛剛酒吧里的那個女孩兒。 book18.org
是不是小姑娘都這樣細心體貼、天真爛漫？ 來尋也會是這樣嗎？ book18.org
他胡思亂想著。 book18.org
看著窗外的高樓燈火，是溫暖的氣息，他自顧自地低聲道：「你說，我要是能早一點找到她，是不是會過得開心一點。」 book18.org
許恆沉默了半晌：「Meet，你是不是喝多了。」 book18.org
紅燈轉綠，周圍的景物飛速後退，他笑了笑。 book18.org
「可能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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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宋知遇沒再去找來尋，而是直接回了國。 book18.org
因為他確定了要將來尋接回來。 book18.org
三個月後，A市下了第一場雪，王誠也辦妥了所有的手續。 book18.org
他再一次飛往法國。 book18.org
這才是他們之間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見面。 book18.org
王誠提前聯繫了沈來尋的「小姨」林楠，林楠卻在電話那頭說：「我很忙，你們直接去學校找她吧。」 book18.org
壓根沒有商量的意思。 book18.org
王誠看向宋知遇：「這……」 book18.org
「宋先生，你別把她當小孩兒。」林楠說，「那丫頭有自己的主意，你和她好好談談。她要是不願意跟你走呢，我也不會勸她。」 book18.org
於是宋知遇自己去找了沈來尋。 book18.org
舊港也在下雪，紛紛揚揚，時大時小，就是沒有停的意思。 book18.org
他想起上次看到來尋在課上認真的模樣，不想耽誤來尋上課，就讓她的老師在最後一節課下課後，再告訴她他要找她的事情。 book18.org
他則站在她教學樓外等著。 book18.org
等人的這一會兒時間，雪又變大了。 下課鈴響，學生們蜂擁而出。 book18.org
他身材高挑，模樣出眾，來來往往的孩子經過他時，都忍不住探索的目光。 book18.org
終於，有個單薄的身影向他走過來。 風雪交加，宋知遇握著傘柄的手竟然有些冒汗。 book18.org
他在緊張。 book18.org
要是被許恆看到，不知道又要嘲笑他多久了。 book18.org
「這位先生，聽說……」女孩兒的法語流暢地道。 book18.org
話卻沒有說完，她愣在原地。 book18.org
宋知遇當然是不會知道她因何愣在原地的。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輪，開口說話時才感受到嗓子有些乾澀。 book18.org
「沈來尋？」 book18.org
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有說不上來的奇異感。 她很驚訝他知道她的名字。 book18.org
「初次見面，我叫宋知遇。」 book18.org
其實並不是初次見面了。 book18.org
宋知遇沒有告訴她，三個月前他曾在她的教室外，遠遠地看了她一眼。 book18.org
女孩客氣又禮貌：「您好，宋先生，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book18.org
宋知遇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開口，因為想要說的實在是太過突兀。 book18.org
在生意場上，他可以運籌帷幄，在人情場上，他可以長袖善舞，但是此時此刻，面對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他不知如何是好。 book18.org
沉默之間，沈來尋主動說：「看樣子您有話對我說，附近500米有一家咖啡廳，或許我們可以坐下聊聊。」 book18.org
這是再好不過。 book18.org
路上兩人沒有交流，安靜得只剩下耳邊的風聲和腳踩在雪地里的「咯吱」聲。他替她打著傘，卻仍舊是隔了半臂的距離，只遠不近。他想說些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book18.org
天氣欠佳，咖啡店人幾乎沒有人。他們挑了個角落位置坐下，點了單，服務生端上來後不再打擾。 book18.org
宋知遇僵硬地開啟話題：「你就這麼跟著我過來，不怕我是壞人？」 book18.org
她抿了一口牛奶，奶沫在她唇沿留下淡淡的痕跡，看上去可愛又乖巧。 book18.org
「那您是壞人嗎？」她完全不像是害怕的樣子。 book18.org
這種沒由來的信任讓宋知遇安定了些許，他笑著搖了搖頭。 book18.org
但那笑容並沒有維繫多久便慢慢撤去。 外面的風雪透過門檐鑽進店裡，吹得廊前的風鈴一陣響。服務生拿了個木凳抵住門板，抱怨著老闆捨不得花錢裝一個厚實的門帘。 book18.org
他盯著落地窗外的雪花看了數秒，轉而凝視沈來尋。 book18.org
這三個月，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收到她最新的動態，做了什麼，學校生活得怎麼樣，諸如此類。 book18.org
但照片怎麼也比不上親眼見到來得真實。 沈來尋比照片上瘦很多，白色的羽絨服套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蕩。大紅色的圍巾襯得她膚白勝雪，一雙漆黑的眼睛看向他時，眼角微微上挑，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book18.org
這可能就是血緣的神奇之處。 book18.org
沈來尋的外婆曾對他說：「漣漣，長得像你，特別是眼睛，笑起來的時候更像。」 book18.org
明明從未謀面，卻已經有了割不斷的聯繫。 他觀察著她的神色，斟酌著開口。 「沈來尋，我是你的父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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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回國的飛機又是一個月以後的事情了。 將近二月中旬，不到兩周便是除夕。 「在看什麼？」 book18.org
宋知遇問身邊專注地看著窗外的沈來尋。 她眨了眨眼睛，說了句頗孩子氣的話：「我在等星星。」 book18.org
「不過可能等不到。」她說，「快到了嗎？」 book18.org
宋知遇抬腕看了眼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左右落地。他看到小姑娘眼裡明顯的落寞，沒多想就開了空頭支票：「你要是喜歡星星，我們可以去北極，運氣好的話，還能看到極光。」 book18.org
他以為她會開心一點。 book18.org
但她只是淡淡一笑：「不用這麼麻煩，我只是隨口一說，您別放在心上。」 book18.org
一個月了。 book18.org
從他去法國見她，到帶她回國，已經過去一個月。 book18.org
他們的關係一直是這樣。客氣、疏離、不冷不熱。 book18.org
「沈來尋，我是你的父親。」 book18.org
當他說出這句話時，女孩兒手中的牛奶傾灑而出，潑了滿身，白皙的手被燙得通紅。 book18.org
他慌亂地幫她擦拭，比她更狼狽。 面對一個從天而降的女兒，他實在是毫無經驗、不知所措。 book18.org
本來已經做好了攻堅戰的準備，沈來尋卻出乎意料地配合。 book18.org
果然像林楠說的。 book18.org
她是個有主見的孩子。 book18.org
在他們見面三天後，她了解清楚了情況，同時也做出了決定。 book18.org
「我還未成年，您是我的監護人，我聽您的。」 book18.org
她什麼都聽他的，什麼都配合。 book18.org
只提了一個要求。 book18.org
「我可以繼續叫這個名字嗎？」她解釋，「用了這麼多年，改姓名會很麻煩。」 book18.org
他當然答應了，畢竟姓宋還是姓沈，他並不在意。 book18.org
剩下的時間一直在忙著辦理各種手續，紛雜但順利，順利到讓他感到有些不真實。 book18.org
她越是乖巧懂事，他反而越是覺得心有愧疚。 book18.org
回國那天，林楠來送沈來尋。她當著宋知遇的面，對沈來尋說：「小丫頭，存好我的號碼，如果過得不開心了想回來，就給我打電話。」 book18.org
宋知遇在一旁安靜地聽著。 book18.org
下飛機時，她埋頭跟在他身邊，風吹散了圍巾，露出細細的脖子，顯得格外單薄。宋知遇未作多想，拉住了她。 book18.org
沈來尋仰起頭。 book18.org
他彎腰給她系好，順手把棉服背後的帽子拉上來蓋住，忍不住笑了一聲。 book18.org
「怎麼了？」她瞪著那雙漆黑的大眼睛看他。 book18.org
「沒什麼。」他輕輕揉了揉軟乎乎的帽子，說，「覺得你毛茸茸的像個洋娃娃。」 book18.org
宋知遇直起身，抬眸看向頭頂的天空。夜空黑沉沉一片，看不見一顆星星。 book18.org
那個說要等星星的小姑娘卻低著頭。 他收回視線：「走吧，回家。」 book18.org
9.2來尋 book18.org
沈來尋跟著宋知遇回到A市安置行李，又來到楓泊，可惜並沒有見到外婆最後一面。 book18.org
她沒有哭，抱著外婆的骨灰在靈堂坐了很久，宋知遇也在一旁陪了她很久，指尖捻著煙，未點燃。最後她實在是撐不住靠在他肩膀上睡了過去，閉眼前聞到他身上的煙草香，比安眠薰香還好用。 book18.org
家裡早已沒有什麼親戚，連葬禮都不用舉行，街坊鄰居悲憫地說了句節哀，不久就變成鎮上茶餘飯後的談資。 book18.org
「梁婆婆病了那麼久，沒治好，過去了。」 「活著也沒什麼意思，還不如死了。只可憐了那小孫女，沒爹沒媽的。」 book18.org
「有什麼可憐的，她媽之前卷了情人那麼多錢回來，死了錢不都是那丫頭的。」 book18.org
「我看這次是個男的帶她來的，她爸找到了？」 book18.org
沈來尋沉默地站在牆角，坐在麻將桌上女人的尖細的聲音傳過來。 book18.org
「誰知道是不是傍的哪家大款……碰！」談話絲毫沒有影響她出牌的速度，「跟她媽一樣。」 book18.org
「張姐，人家才十四歲嘞。」 book18.org
「哎喲，你沒看到那丫頭長什麼樣？小小年紀就一副狐媚樣，勾人得很。我聽說現在大城市裡的人，就愛這種細皮嫩肉的……」 book18.org
沈來尋攥緊了手裡的袋子，勒進手指里。毫不遲疑地轉身就走，卻又陡然停住腳步。 book18.org
宋知遇在站在兩步開外，臂彎掛著她的大紅色圍巾。 book18.org
他不等她提問，便展開了一個柔和的笑容，微微彎腰，將圍巾給她仔細帶上，解釋：「怕你冷，過來送圍巾，順便接你回去。」 book18.org
他似乎總是覺得她會冷。 book18.org
她語氣硬邦邦的像個冰塊：「我不冷。」 宋知遇接過她手裡的袋子，觸碰到她冰涼的指尖，「手這麼涼，還說不冷？」 book18.org
又問：「東西還沒送，怎麼往回走了？」 沈來尋咬著唇不答話。 book18.org
似乎聽到他微微嘆了口氣，下一秒垂在身側的手被他牽了起來。 book18.org
他的手心溫暖乾燥，輕而易舉地融化了她滿身的冰霜。 book18.org
她詫異地抬頭看他。 book18.org
「是這家嗎？」他指指身後的小院。 「……嗯。」 book18.org
宋知遇拉著她走進院子裡，嘈雜混亂的麻將桌頃刻間安靜下來。 book18.org
他們在被人打量。 book18.org
即使垂著頭，也能感受到那一雙雙眼睛，在她身上潑滿污穢。 book18.org
宋知遇的聲音依舊溫和有禮：「請問張阿姨是哪一位？」 book18.org
剛才說話的女人侷促地站起來，「是我。」 他將手中沉甸甸的袋子交給女人，「漣漣的外婆說您愛吃她老人家腌的酸蘿蔔，生前特意給您腌了兩壇，叮囑漣漣一定要送到。」 book18.org
張阿姨臉色變了好幾變，竟然在眼眶裡擠了幾滴淚來，「難為梁婆婆還惦記我，真是菩薩心腸！漣丫頭也是又乖又懂事，以後一個人遇到什麼困難，就來找你張阿姨，不要客氣！你外婆在天上，肯定也會保佑你過得平平安安的。」 book18.org
「是。」宋知遇不急不緩地笑著說，「外婆在天上，什麼都看得一清二楚，也聽得一清二楚。」 book18.org
院子裡的人聞言都面色各異，神色頗不自然。 book18.org
東西送到，沈來尋片刻也不想多待，拉著宋知遇就要走。 book18.org
宋知遇卻沒動，他握緊沈來尋的手，笑容和煦：「我是漣漣的爸爸，以後就會帶她離開這裡了，各位保重。」 book18.org
留下張阿姨僵在原地，滿院的人面面相覷。 回家路上他一直牽著她的手。 book18.org
向來冰冷的手，竟然沁出了一層薄汗。 沈來尋問：「你怎麼知道我的小名。」 「是你外婆告訴我的。」宋知遇大步跨過一個水坑，回過身，兩手夾在她腋下輕鬆地將她抱了過來，再牽起另一隻還是冰涼的手。 book18.org
她又問：「那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宋知遇腳步頓住，他想起來尋外婆給他的那封信里提到過，這個名字的由來。 book18.org
「出生時孩子一聲沒哭，孩子媽卻哭得停不下來。於是給孩子起了個小名，叫做漣漣，是哭泣不已的意思。」 book18.org
沈涼不如意，也不願女兒如意，一出生，就帶著這樣的名字。 book18.org
漣漣，漣漣，泣涕漣漣。 book18.org
來尋，來尋，無人來尋。 book18.org
宋知遇靜靜凝視她片刻，撫上她皺起的眉頭，莫名覺得這個動作熟悉極了，但又沒能抓住這稍縱即逝的熟悉感。 book18.org
「雖然我一直在國外讀書，但外祖母年輕時是語文老師，逼著我背了不少詩詞。」 book18.org
「余清在林薄，新照入漣漪。」宋知遇說了一句沈來尋從未聽過的詩句。 book18.org
「漣漣，是水面上泛起的小波紋。」他賦予了沈來尋的名字從未有過的含義。 book18.org
有風吹過他們跨過的小水坑，帶起了層層的漣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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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來，宋知遇和沈來尋的關係雖然一直不冷不熱，但他將沈來尋保護得很好，並沒有多少人見過她。 book18.org
直到這一次，李芮和宋勉回國。 book18.org
宋知遇抱著來尋出神，車廂內暖氣開得足，來尋也睡得沉。 book18.org
看來在學校里實在是太累了，明明剛剛還說想和他多說會兒話，可兩人聊著聊著，她就沒了聲音。 book18.org
等宋知遇低頭一看，小姑娘已經睡了過去。 怕她著涼，宋知遇脫了大衣蓋在她身上，將她裹住，又往懷裡帶了些，才發現她今天戴著的，是去年生日時他送給她的那條紅色圍巾。 book18.org
白瓷瓶一般的小臉縮在柔軟的圍巾里，睡顏寧靜。 book18.org
宋知遇竟生出了一種天荒地老的感覺。 可惜這份天荒地老有些許短暫。 book18.org
今天王誠又問了他打算什麼時候將來尋送出國。 book18.org
王誠已經知道了他的計劃，並表示十分認可：「確實是個好辦法，法國那邊的環境來尋也熟悉一些，你和來尋聊過了？」 book18.org
宋知遇那時正提著水壺，給落地窗邊的那盆君子蘭澆水。 book18.org
他不說話，王誠只當他是默認了，於是繼續問：「那你準備什麼時候送她出去？確定好時間，我也方便幫來尋辦手續。」 book18.org
宋知遇一時沒有回答。 book18.org
王誠給出自己的意見：「不如等年後？」 宋知遇神色怔怔地重複他的話：「年後……」 book18.org
王誠觀察他的神色，斟酌道：「過年還有兩個月，如果你覺得太遲了不安全，那早一點也可以……」 book18.org
「就年後吧。」他打斷了王誠。 book18.org
過了兩秒，自言自語般，又說了一次。 「就年後吧。」 book18.org
自欺欺人是沒有用的。 book18.org
無論是他，還是來尋，有些事情，是逃避不得的。 book18.org
這半年來，只要來尋在，他回到家中，總是能得到她的親吻、擁抱、關懷。 book18.org
即便是像現在這樣，她睡得不省人事，也依舊能夠輕而易舉地化解他心裡的冰霜。 book18.org
明明是一個那麼瘦弱的小姑娘，卻好像真的成為了他的盔甲。 book18.org
從前他總是覺得，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即便是家人、夫妻、戀人，也都是不依附於他人而存在的。 book18.org
而現在，他真的有了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好像真的可以說，來尋是他的。 是他的私有品。 book18.org
這樣人的念頭讓他上癮，卻也令他害怕。 上癮是因為自己的私慾，害怕是因為尚有的良知。 book18.org
兩個小時後，他拍了拍來尋，將她叫醒。 來尋半夢半醒的，勾著他的脖子吻他，像小動物一樣。 book18.org
宋知遇很享受她的依賴，也低頭去親她。 親著親著，她突然一僵，坐直了身子，頗有些懊惱：「我怎麼睡著了？」 book18.org
他不由得失笑，揉了揉她的頭髮。 「沒事，才十一點。」 book18.org
來尋睡得臉蛋紅撲撲的，眼神逐漸清明，在黑暗的車廂中熠熠生輝，整個人顯得無比嬌俏可愛。 book18.org
宋知遇忍不住又低頭吻她。 book18.org
這回帶了些情慾。 book18.org
他們對彼此的身體已經十分熟悉。 只一個吻，來尋就能感受到他身體的變化。 只要宋知遇動情，她就會跟著動情。 他的一點點小小的情緒波動，都會感染她、影響她。 book18.org
吻逐漸加深，他唇舌侵入，頗有些霸道地勾住她的舌尖，強行與她糾纏，奪取她的氣息。 book18.org
他的手在她腰間摩挲著，挑開她的毛衣探了進去，掌心有些發燙。 book18.org
「要……做嗎？」來尋喘著氣，抵住他的額頭，小聲說，「還有一個小時。」 book18.org
車子停在偏僻的角落，四周無人，這樣的環境之下，來尋大膽了不少。 book18.org
她主動發出邀請。 book18.org
宋知遇卻沉默了許久，最後鬆開來尋，將她的衣服整理好。 book18.org
來尋不解地看著他，明明他是想做的，甚至，他的呼吸都還沒有平復。 book18.org
她按住他的手：「為什麼？」 book18.org
宋知遇說：「你今天已經很累了。」 來尋毫不猶豫地搖頭：「沒關係的。」 他摩挲著她的臉，將她摟進懷裡，珍視的吻落在她的額頭。 book18.org
「給我抱會兒，陪我說說話？」他說。 來尋在他懷裡抬頭，凝視他片刻，妥協：「好吧，這次我一定不會再睡過去的。」 book18.org
宋知遇又低低地笑起來，她貼在他胸口，他的笑聲清晰入耳。 book18.org
「睡過去也沒關係。」他說。 book18.org
他們沒有做，只是依偎著，聊一些沒有營養的話，但是兩個人都樂在其中。 book18.org
距離零點還剩十五分鐘的時候，他們下車。 來尋窩在他懷裡許久，腿腳都有些發麻，差點摔了一跤，得虧宋知遇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book18.org
於是他在她面前蹲下：「上來。」 來尋看著宋知遇的背影，神色有些發怔。 沒聽到動靜，宋知遇回頭看她：「怎麼了？」 book18.org
來尋搖頭，趴在了宋知遇的背上。 他輕鬆地將她背起。 book18.org
她個子雖然高，卻不重，宋知遇總是能很輕鬆地就抱起她。兩人在做愛時，他也喜歡抱著她往上頂，因為那時她就會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細長的腿圈住他的腰，整個人都牢牢依附著他。 book18.org
他背著她走出一段路。 book18.org
來尋才低聲問：「宋知遇。」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你還記得，上一次背我嗎？」 book18.org
宋知遇聞言，腳步頓了頓，柔聲道：「記得。」 book18.org
9.3來尋（依舊是h但不完全h） 他當然記得。 book18.org
兩年前，2018年的夏天，七月二日，他生日的前一天。 book18.org
來尋初中畢業，還不滿十六。 book18.org
那時距離來尋回家，已經過去了一年五個月。 book18.org
他們的關係比陌生人親近些，又比父女疏遠些。 book18.org
總之，不尷不尬。 book18.org
雖然在了解宋知遇的人看來——比如許恆和王誠——來尋回家後，宋知遇變化很大，至少是有了萬分在意的人。 book18.org
但他向來情緒不外露，而來尋也不怎麼愛說話，於是兩人在一起時，總是和諧之中又透露著詭異。 book18.org
許恆調侃：「你倆像在演父女，還是演技不怎麼好的那種。」 book18.org
他被安排了一天的相親，逃脫後來到宋知遇的辦公室訴苦。 book18.org
訴完也不走，就在他這兒蹭茶喝。 不知怎麼就聊到了來尋身上，換來宋知遇一記眼刀。 book18.org
「都說女兒要富養，小姑娘得寵著，知道嗎？」許恆這個沒結婚沒孩子的人，說起這些倒是頭頭是道。 book18.org
宋知遇懶得理他。 book18.org
許恆想起什麼，問道：「她是不是初中畢業了？」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去哪兒讀高中？」 book18.org
宋知遇說：「來尋考上了市一中。」 A市最好的高中，每年的升學率數據都十分漂亮，只是管得嚴，一個月放才一次月假，每天都有早晚自習。 book18.org
許恆愣了愣：「不把她送去南星嗎？」 那是私立的高中，制度也鬆散些，不用那麼辛苦。 book18.org
宋知遇搖頭：「就去一中，挺好的。」 來尋回家後，讀書上學，都是和普通的孩子一樣，他並沒有送她去私立的學校。 book18.org
一是因為，來尋主動和他聊過這些，她不希望自己特殊化，也不習慣特殊化。 book18.org
二是因為，南星中學裡大多也都是富家子弟，他不想來尋和這些人有任何瓜葛。宋家就已經是一淌渾水，他當然不希望來尋這股清泉混進其他的渾水之中。 book18.org
至於學習方面，他很少過問，並不想給來尋壓力，因為不管她學得怎麼樣，在將來，他都會給她想要的生活。她想要去做什麼都可以，她想要什麼他都會幫她得到。 book18.org
宋知遇覺得，這是他作為父親，應該給她的。 book18.org
但來尋的成績一直穩定拔尖，足以令他省心和欣慰。 book18.org
他很清楚，來尋是個聰明懂事的姑娘。 許恆都忍不住感嘆：「之前覺得你攤上個大麻煩，現在倒是挺羨慕的，還真是撿了個寶。」 book18.org
宋知遇仍舊翻閱著手上的文件，沒說話，眼睛裡卻多了些笑意。 book18.org
許恆問：「她放假天天在家幹嘛呢？」 宋知遇頓了頓，仔細思考了下，再開口時語氣都柔和不少：「早上起了就倒騰她的那些花花草草，在家看會兒書，下午去市圖書館自習，晚上有時候會看看電視，有時候出去跑跑步。」 book18.org
今天中午他在家吃的飯，飯後順路送她去了圖書館。 book18.org
話音剛落，窗外傳來悶響，是雷聲。 許恆來時還出著大太陽，這才幾個小時，天就變了。 book18.org
「這天兒變得，比女人的臉還快。」許恆嘖嘖稱奇。 book18.org
瓢潑大雨陡然而至，打在窗戶上，頃刻間便看不清外頭的景色。 book18.org
宋知遇皺了皺眉，抬腕看時間。 book18.org
下午六點二十分。 book18.org
來尋通常六點離開圖書館，坐十五分鐘地鐵，再從地鐵站步行十五分鐘回家。 book18.org
許恆看他表情不對，問了句怎麼了。 宋知遇沒回答，只是放下了手上所有的活兒，按開手機給來尋打電話。 book18.org
很快便被接通。 book18.org
「喂，爸爸。」小姑娘細軟的聲音傳來，混雜著雨聲。 book18.org
看樣子已經出了地鐵站。 book18.org
「在哪兒呢？」 book18.org
「回家路上。」她說。 book18.org
宋知遇盯著窗戶上的雨滴，打在玻璃上後滑落，又在下一瞬有新的雨滴覆蓋。 book18.org
他說：「你有傘嗎？」 book18.org
她頓了頓，說：「沒有。」 book18.org
宋知遇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問了她更加詳細的位置：「那兒附近有一家便利店，你進去等我，我來接你。」 book18.org
掛了電話他迅速起身，從衣架上拿了外套。 許恆在一旁聽了半天，也搞清楚了狀況。他跟著站起來，正要開口，宋知遇又劃開手機，微信加了句：「買點熱飲，驅驅寒。」 book18.org
從沒見過他這麼緊張過誰，許恆覺得很是新奇。 book18.org
只是淋了雨而已，又不是什麼天大的事。 他和來尋的接觸並不多，逢年過節見一見，去宋知遇家的時候，也能見上一兩面。 book18.org
許恆有幸在宋知遇家蹭過一頓飯，來尋掌勺，許恆吃得讚不絕口。 book18.org
來尋話不多，但也不怕生，行事得體，美麗乖巧，十分討人喜歡。 book18.org
那小姑娘白陶瓷一般，讓人忍不住去保護去憐惜，是不忍心她受到一點傷害的。 book18.org
何況宋知遇還是來尋的父親。 book18.org
這麼一想，許恆似乎也能理解宋知遇的鄭重其事了。 book18.org
他跟在宋知遇身後上了車，坐進副駕駛，宋知遇把車發動出去了才問。 book18.org
「你跟上來幹什麼？」 book18.org
「去接小來尋呀。」許恆面不改色，「我都好久沒見到她了。」 book18.org
宋知遇真誠地發問：「你有見她的必要嗎？」 book18.org
許恆：「……」 book18.org
「看一眼你的寶貝女兒都不行？想金屋藏嬌啊？」許恆不著調地說，「人家小姑娘可喜歡我了，每次見到我都笑得賊開心。」 book18.org
宋知遇無語片刻，還是沒忍住：「語文差，就別老瞎用成語。」 book18.org
然而許大少爺早就不記得自己剛剛用了什麼成語。 book18.org
正是晚高峰，又下雨，路上堵得很。在第三次踩下剎車時，宋知遇抬腕看時間，「嘖」了一聲。 book18.org
玩著手機的許恆側眸看了他好幾眼。 宋知遇面無表情地問：「看什麼。」 許恆收回視線，「沒什麼，就，難得看到你著急，多看幾眼。」 book18.org
宋知遇是他見過最淡定的人。 book18.org
認識這麼多年他極少看到宋知遇急眼，從來都是一副不慌不忙、淡定從容的樣子。為數不多的幾次，好像都給了那個從天而降的女兒。 book18.org
剛得知情況時，他嚇了一跳，第一時間趕到宋知遇家裡。那個向來把自己收拾得乾淨整潔的人，衣衫不整鬍子邋遢地坐在地上，周圍全是酒瓶和煙頭，手邊是一份親子鑑定和一張沈來尋的照片。 book18.org
前方的路終於通暢。 book18.org
到達便利店時，雨也漸漸停了。 book18.org
夏天的雨就是這樣，來得快去得也快。 車子停在便利店外，許恆沒下車就看到裡面坐著一個小姑娘，捧著杯熱飲。熱氣飄到玻璃上，形成了霧氣，她抬手在那片霧氣上不知道畫了什麼，沒畫幾筆就被她全擦了。 book18.org
他下車走過去敲了敲玻璃，笑眯眯地揮手。 沈來尋看到他，先是一愣，隨後也笑起來。 他得意地對身後的人說：「我說什麼來著，來尋很喜歡我的。」 book18.org
宋知遇沒理他。 book18.org
兩人走進便利店，收銀員看起來是個學生，娃娃臉，眼睛很大，看到他們進來，本來就大的眼睛更是睜大了一圈，立刻擺出熱情的笑容，問兩位顧客要買些什麼。 book18.org
許恆那招蜂引蝶的DNA又動了，笑得如沐春風，撐在收銀台上故意壓低了聲音曖昧地問：「什麼都有嗎？」 book18.org
宋知遇冷著臉看了他一眼。 book18.org
女學生表情一僵。 book18.org
許恆嘻嘻道：「不用管他，他今天心情不好。」 book18.org
下一秒，宋·心情不太好·知遇揉了揉坐在窗邊的小姑娘的頭，溫和地說：「等很久了吧？」 book18.org
許恆：「……」 book18.org
女學生：「？」 book18.org
許恆認真地說：「他心情好像又好了。」 女學生：「……」 book18.org
他胡亂結束了這段尷尬的對話，走過去咬著牙給宋知遇低語。 book18.org
「你他媽大學學的川劇變臉嗎？」 宋知遇：「不要在孩子面前說髒話。」 小姑娘穿著簡單的白色短袖牛仔褲，肩頭還有些濕，鬢角碎發上水漬也未完全乾。 book18.org
倒襯得她清水出芙蓉一般秀麗。 book18.org
她站起身乖巧地向許恆問好：「許叔叔好。」 book18.org
許恆默默把下一句「他媽」咽了下去，也彎腰揉揉她的頭：「你好呀，小來尋。」 book18.org
沒摸兩下被宋知遇一把拍開：「瞎摸什麼？」 book18.org
許恆：「？」 book18.org
心口被插了一刀。 book18.org
宋知遇看都沒看他一眼，將帶來的外套披在沈來尋身上，動作細緻輕柔。 book18.org
他語氣頗有些無奈：「本來就感冒著，還穿這麼點兒。」 book18.org
許恆驚訝地看向沈來尋：「感冒了？」 仔細觀察，好像今天小姑娘的聲音是要比平時低啞一些，還帶著點鼻音。 book18.org
沈來尋笑了笑：「沒事的，小感冒。」 外頭的雨徹底停了，宋知遇拉著沈來尋走出便利店。 book18.org
許恆看著前面一高一低的身影，放慢了兩步跟在他們身後。 book18.org
宋知遇柔聲詢問著沈來尋有沒有吃藥。 她說吃過了，也沒有別的不舒服的，而後悄悄遞了一個什麼東西給宋知遇。 book18.org
許恆聽到宋知遇笑問是什麼。 book18.org
「給你的，我只買了一瓶。」小姑娘的聲音很小，「別讓許叔叔聽到。」 book18.org
可許叔叔還是聽到了，並且感覺心口被插了第二刀。 book18.org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book18.org
前面的宋知遇笑出聲：「聽到了也沒關係，他打不過我。」 book18.org
雖然被損了一通，許恆卻沒有任何不高興，反而是有些感慨。 book18.org
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宋知遇如此開心的笑聲了。 book18.org
他想起一年多以前，他陪著宋知遇去法國了解沈來尋的情況，晚上去了邂逅，回酒店的路上宋知遇靠在車窗上問他。 book18.org
「你說，我要是能早一點找到她，是不是會過得開心一些。」 book18.org
那時他覺得宋知遇是喝多了，醉言醉語聽不得。可此時看著前面溫馨和諧的兩人，他倒真希望這個小姑娘能早點出現。 book18.org
上了車，三人商量著晚飯吃什麼。 沈來尋還生著病，宋知遇一口回絕了她想要在家做晚飯的想法。 book18.org
他看了眼副駕駛玩手機的大閒人，面不改色地說：「來之前，你許叔叔說好久沒見你了，想請你吃飯。」 book18.org
許叔叔在宋爸爸的注視下笑著說：「嗯，沒錯，叔叔可太想請你吃飯了。」 book18.org
沈來尋沉默片刻，把那瓶本來是給宋知遇的熱飲遞給許恆，嗓音甜甜：「謝謝叔叔。」 book18.org
許恆愣了愣，綻放笑容，毫不客氣地接過那杯熱飲，正要揉揉沈來尋的頭，可想到宋知遇剛剛的反應，還是放棄了。 book18.org
手上忍了，嘴上就忍不住要逗人幾句：「誒，Meet，跟你商量個事兒唄。」 book18.org
宋知遇打轉方向盤：「什麼。」 book18.org
許恆透過車內的後視鏡看了眼安靜盯著窗外的女孩：「把你這女兒賣給我吧，多少錢我都買。」 book18.org
宋知遇沒回答，卻在下一秒緩緩踩了剎車：「是你自己滾下去，還是我給你踹下去？」 book18.org
許恆大笑。 book18.org
「開個玩笑，來尋都沒急你急什麼。」 他們去了附近的火鍋店，其間宋知遇出去接了個電話，很久都沒有回來。 book18.org
飯桌上過於安靜，許恆有意調節氣氛，給沈來尋夾了片肥牛，「你看，你爸這麼忙，吃個飯都還要工作，叔叔呢，就很閒，有大把的時間陪你。」 book18.org
沈來尋朝他身後看了眼，笑著不說話。 「光笑是什麼意思啊。」許恆話音剛落，自己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book18.org
他盯著來電顯示看了兩秒，身後傳來宋知遇涼涼的聲音：「接啊，『Lily寶貝』的電話。」 book18.org
許恆：「……」 book18.org
然後接了電話叫著「寶貝」出去了。 宋知遇坐下：「以後看見許恆躲遠點。」 沈來尋笑：「嗯。」 book18.org
一頓飯，有許恆這個氣氛大王在，吃得十分融洽。 book18.org
飯後，宋知遇開車送許恆回去。 book18.org
到了目的地，兩人又站在車外聊了些工作上的事情。 book18.org
等宋知遇回到車內時，發現沈來尋已經歪倒在后座睡著了。 book18.org
小姑娘睡顏恬靜，手腳蜷縮在一起，像個小蝦米一樣。 book18.org
宋知遇怕她又著了涼，下車開了后座的門想把外套給她蓋上，無意間觸碰到她的臉頰，竟然是滾燙。 book18.org
他一愣，又去摸她的額頭。 book18.org
的確是燙的。 book18.org
果然怕什麼來什麼，感冒還是加重了。 他輕輕拍了拍的臉：「來尋，醒醒。」 沈來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原本白皙的臉頰因為發燒而微微發紅，開口，聲音更啞了：「到家了嗎？」 book18.org
宋知遇將她扶起來，溫聲道：「沒有，你發燒了，我帶你去醫院。」 book18.org
沈來尋強撐著精神，搖搖頭：「不用這麼麻煩，我回家吃點退燒藥就好了。」 book18.org
宋知遇替她扣好安全帶：「聽話。」 到醫院時，沈來尋燒得比剛剛更厲害，宋知遇叫了幾聲都沒什麼反應。 book18.org
他只好將她抱下車，背在背上。 book18.org
沈來尋的頭垂在他頸間，臉頰貼在脖子上，熱量混雜著她身上淺淡的清香傳遞過來，連帶著他的皮膚都跟著發燙。 book18.org
停車場距離門診還有一段路，夜間的風涼，他背著她走得很快。 book18.org
背後的人動了動，似是無意識地呢喃了一句：「宋知遇。」 book18.org
宋知遇腳步頓住，以為是自己沒聽清。 「什麼？」 book18.org
背上的人小聲卻吐詞清晰地再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宋知遇。」 book18.org
這可屬實是令人驚訝了。 book18.org
相識兩年，她對他的稱呼只有兩個。 宋先生。 book18.org
爸爸。 book18.org
他扭頭看了眼沈來尋，小姑娘半閉著眼，顯然是燒得有些糊塗。 book18.org
陡然間被女兒直呼大名，宋知遇反倒覺得好笑：「怎麼發個燒，跟喝醉了似的。」 book18.org
沈來尋真像是喝醉了一樣，說話慢吞吞的，一句話要思考許久以後拆成好幾段說。 book18.org
「你，不是，叫，宋知遇嗎？」 book18.org
他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嗯，但你不能這麼叫我。」 book18.org
「那應該，怎麼，叫你？」 book18.org
宋知遇十分有耐心地說：「你應該叫我爸爸。」 book18.org
小姑娘沒說話，似乎是又睡了過去。 他背著她在發熱急診掛了號，可運氣是在是不好，碰到電梯維修，只能步行上輸液室。 book18.org
爬樓梯時，安靜許久的沈來尋又叫了他：「宋知遇。」 book18.org
她叫他的名字時，最後一個字會帶一點尾音，是楓泊那邊的口音，讓他的名字聽起來都變得柔和婉轉許多。 book18.org
宋知遇就宋知遇吧。 book18.org
他也懶得糾正了，沒和一個生了病的小姑娘較真，應了下來：「嗯，怎麼了？」 book18.org
「我，難受。」 book18.org
他上樓梯的腳步加快了些：「乖，打完針就不難受了。」 book18.org
「打針，疼嗎？」她聲音越來越小，「疼，也，沒關係，我很能，忍疼的。」 book18.org
宋知遇愣怔。 book18.org
發黃的信紙，帶著墨香的文字。 book18.org
——漣漣出生後，受了不少苦。她犯起病來親生女兒都不認，又打又罵。 book18.org
這是漣漣外婆信里的內容。 book18.org
那封信，他看過許多遍。 book18.org
關於沈來尋的童年，雖然只有寥寥數句，但是他能想像到，她過得一點兒也不好。 book18.org
宋知遇心底酸澀一片，沉默著到爬到了三樓，才低聲說：「嗯，漣漣很堅強。」 book18.org
見到醫生，查了體溫，沈來尋的確燒得厲害。 book18.org
醫生給她打了點滴，他就守在她的病床旁邊，替她蓋被子時，被她抓住了手。 book18.org
其實很容易就能掙脫開，但是宋知遇沒有，而是反握住。 book18.org
她的手細長如白蔥，因為太瘦的緣故，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見，宋知遇握在手裡都不敢用力。 book18.org
中途時不時有工作的消息和電話進來，沈來尋睡得並不安穩，好幾次被吵醒睜開眼，又因燒得厲害而撐不住閉上。 book18.org
宋知遇索性將手機調至了靜音，扔在一旁再也不理，只是安靜地守在沈來尋身邊。 book18.org
從十八歲起，他就少有這種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想的時候了。 book18.org
為數不多的幾次，都是因為沈來尋。 她是他生命里最大的變數，卻也是最大的禮物。 book18.org
許恆說沈來尋回來以後，他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其實宋知遇自己倒是沒有很明顯的感覺，與以往相比，他過得也並沒有多大的不同，只是心裡裝進了一些柔軟的東西。 book18.org
會在他人提及兒女時凝神多聽幾句，也會在經過飾品店時忍不住多看幾眼。 book18.org
會在加班至深夜時想起還有個小丫頭在家等他，也會在應酬的酒桌上想念她做的飯菜。 book18.org
這些對宋知遇都沒有產生太大的影響，卻讓他覺得生活好像變得更色彩斑斕了一些。 book18.org
兩瓶藥水很快就打完，他難得地空閒了一個多小時。 book18.org
按下呼叫鈴後，醫生過來抽針，叮囑道：「回去過不了多久就能退燒，孩子會流汗，記得給她擦擦。她要是餓了，儘量弄一些清淡的東西吃。後面幾天按時吃藥就行。」 book18.org
宋知遇一一應下。 book18.org
醫生順嘴問了句：「你是她哥哥嗎？」 「不是。」宋知遇說，「我是她爸爸。」 醫生驚訝地又看了他一眼：「這麼年輕啊。」 book18.org
宋知遇沒說話。 book18.org
回到家已經十一點多。 book18.org
宋知遇沒怎麼照顧過人，又是鋪床，又是燒水，又是煮粥，幾乎可以說是手忙腳亂。 book18.org
他記著醫生的話，隔一段時間就去量量沈來尋的體溫。 book18.org
果然燒漸漸退了下來，渾身也出了一層汗。 他接了熱水，用毛巾給她擦拭，擦完了臉擦脖子，擦完了脖子擦胳膊，擦完了胳膊擦手。 book18.org
最後……只剩下前胸和後背，出汗最多的兩個地方。 book18.org
無從下手。 book18.org
沈來尋十五歲了，正值青春期，已經不再是小孩子的身體。即便他的身份是她的父親，也還是有些尷尬。 book18.org
他本想叫醒沈來尋讓她自己來，可剛湊近就發現她睡得極沉，眉頭也微微鎖著，想來是不怎麼舒服。 book18.org
病後的面色略顯蒼白，看上去脆弱可憐極了。 book18.org
一瞬間，宋知遇心裡那點彆扭煙消雲散，他不再糾結，拿起她放在床邊的睡衣。 book18.org
抬手，關了床頭的檯燈。 book18.org
房間裡瞬間變得漆黑一片。 book18.org
他替來尋脫掉了身上的短袖和內衣，摸著黑小心翼翼地擦乾淨她後背和胸前的汗水。 book18.org
黑暗蒙蔽了他的視線，感官卻被無限地放大。 book18.org
溫熱的毛巾撫過她胸前微微聳立的乳肉，又細又軟，嫩豆腐一般。小小的，他一手就能握住。即便他再小心，可視線受阻，手指還是蹭到了她頂端的小紅粒，手下的少女傳來無意識地輕哼，貓咪爪子一樣撓得他心頭髮癢。 book18.org
這和他以往接觸過的所有的女人都不一樣。 宋知遇繃著臉，快速擦好給她換上睡衣才重新打開檯燈。端著水盆離開沈來尋的房間時，幾乎可以說是逃離。 book18.org
向來沉著冷靜的人，竟然能亂成這樣。 他自己都沒想到。 book18.org
宋知遇在淋浴間僵站數秒，心底升起的異樣令他不悅地皺了皺眉。 book18.org
並非是牴觸，而是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他心慌。 book18.org
花灑噴下溫熱的水流，划過他的指尖，帶走五分鐘前的觸感，他才陡然清醒過來一般，覺得剛剛慌亂的自己實在是可笑。 book18.org
他簡單洗了個澡，重新推開沈來尋的房門時已經坦然自若許多。 book18.org
她縮在柔軟輕薄的空調被裡，裹得嚴實，只有那白皙的小臉漏在外面，剛剛皺起的眉頭也已撫平，睡得安穩。 book18.org
再量體溫，燒徹底退了下去，宋知遇也放下心來。 book18.org
看她熟睡的模樣，估計是不會醒了。 他也準備離開。 book18.org
突兀的鬧鐘響起，打破靜謐，柔和的鈴聲顯得格外刺耳。 book18.org
宋知遇動作迅速地關掉鬧鐘，怕吵醒了沈來尋，卻又在看到螢幕上的鬧鐘名稱時，愣在原地。 book18.org
是沈來尋手機的鬧鐘，螢幕上赫然寫著兩個大字：「生日。」 book18.org
此時此刻是七月三日的零點，他的生日。 床上傳來窸窣的動靜。 book18.org
宋知遇側頭，對上了沈來尋還有些混沌的眼眸。 book18.org
可能是因為她生了病吧。 book18.org
可能是因為房間的燈光太過昏黃吧。 可能是因為他一整晚心緒不寧吧。 否則，他怎麼會覺得這個十六歲還不滿的小姑娘，望向自己的目光會如此繾綣愛戀。 book18.org
外頭颳起了風，吹得樹葉陣陣作響，她的聲音細小喑啞，他卻聽得清晰。 book18.org
「宋知遇，生日快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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