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過午不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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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開始 book18.org
2020年1月31日，大年初七。 book18.org
晚上八點，星子掛滿天空時，沈來尋到達了約定的地點。 book18.org
她抬頭看了眼招牌上花里胡哨的「因康特」三個大字，給顧澈發消息。 book18.org
【我到了。】 book18.org
早晨才下過雪，地上積了厚厚一層。 book18.org
春節期間酒吧的生意好得不行，又正湊上來客的點，人群不斷從沈來尋身邊經過，大多是年輕人。 book18.org
她站在門口，把臉埋進圍巾里。 book18.org
鼻子都快要凍紅時，顧澈才回消息。 book18.org
【進來吧，進來就能看到我了。】 book18.org
沈來尋帶著一身的寒氣，走進燥熱之地。 book18.org
她沒來過因康特，但知道這是家酒吧，因此特意化了妝，穿了略顯成熟的衣裙。 book18.org
工作人員沒有多加阻攔，看清她的面容時，更是熱情的詢問她是否有預定位置。 book18.org
果然如顧澈自己說的，她一進去，就看到了他。 book18.org
實在是很顯眼。 book18.org
他黑褲長腿撐著高腳凳，坐在吧檯邊，穿著紅色外套，棕色發梢在酒吧燈光的映襯下像是光絲，勾人的丹鳳眼中含著漫不經心的笑意。 book18.org
正托腮看著她。 book18.org
沈來尋對服務生說：「我是來找他的。」 book18.org
服務生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顧澈，恍然：「您是顧老闆的朋友啊。」 book18.org
原來他是這家酒吧的老闆。 book18.org
這她倒不知道。 book18.org
沈來尋在他身邊坐下，服務生比剛剛更熱情，替她收走外套圍巾，遞過來酒單。 book18.org
她要了杯無酒精莫吉托。 book18.org
其間，顧澈毫不避諱地從頭到尾打量著她。 book18.org
沈來尋眉頭微皺：「看什麼？」 book18.org
顧澈輕笑，視線定格在她鮮艷的紅唇上，反問道：「他見過你這副打扮嗎？」 book18.org
沈來尋冷著臉，如瀑的黑髮落在身後，卻遮不住黑色一字肩裙勾勒出的窈窕身姿。 book18.org
清冷又美艷。 book18.org
「與你無關。」這次沒忍住。 book18.org
「我猜沒有。」顧澈絲毫沒有介意她的冷眼冷語，反而笑得開心，「否則，你早該得手了。」 book18.org
沈來尋不說話。 book18.org
酒送上來了，她接過端在手中，沒有喝。 book18.org
顧澈繼續說：「他這種人，看著越是溫和克制，骨子裡就越追求刺激，你現在這個樣子，最是對他的胃口。」 book18.org
「啪」地一聲，沈來尋將酒杯放在吧檯上，從座位上下來，冷冷道：「如果你找我出來就是為了說這些，那我們沒什麼可聊的。」 book18.org
說完就要離開，被顧澈一把抓住手腕。 book18.org
「小小年紀脾氣倒是大，」他笑得無辜，「我是在幫你啊，你整天在他面前裝乖乖女，只會不斷增加他的道德感，多耽誤你以後下手啊。」 book18.org
沈來尋沉默。 book18.org
「來尋妹妹，別對我敵意這麼大嘛。」他拉著她重新坐回高腳凳上，「你的目標是宋知遇，我的目標是夏瑾，我們的共同目標呢，就是讓他們倆分開。所以，」顧澈抬杯和吧檯上她的酒杯輕輕相撞，「我們不是敵人，是戰友。」 book18.org
沈來尋盯著自己酒杯中，因他的相撞而泛起的層層漣漪。 book18.org
她說：「不，我們不是戰友。」 book18.org
漣漪逐漸平息，酒面又恢復平靜，沈來尋的聲音也沒有一絲波瀾，客觀且冷靜：「我討厭夏瑾，因為她背叛了宋知遇。而我討厭你，是恨屋及烏。我並不關心你的目標是什麼，我只要夏瑾離開宋知遇，永遠離開。」 book18.org
她糾正他剛剛所說的：「所以，我們並不是戰友。你和夏瑾，都是我的敵人。」 book18.org
顧澈嘴角的笑漸漸散去，看向沈來尋的眼神也變得幽深。 book18.org
他獨自飲酒，語氣頗為失望：「我以為你比我還瘋，沒想到是個紙老虎。」 book18.org
他以為他們是一樣的，愛而不得，瘋而不懼。 book18.org
可現在看來，好像並不是那樣。 book18.org
沈來尋似乎十分明了他心中所想，直戳了當道：「你想索取和占有，我不是。」 book18.org
她和他劃清界限：「我和你不一樣。」 book18.org
顧澈愣了愣，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book18.org
另一頭的服務生探頭探腦地看過來，從沒見老闆笑得這麼開心過。 book18.org
沈來尋面無表情地坐在一旁。 book18.org
他抹了把眼角，嘴角掛著譏諷的笑容：「小來尋，你不會是想說，你不想索取和占有，只要他能幸福就好了吧？」 book18.org
他突然傾身過來，銳利的目光直視她清澈的雙眼：「一個愛上自己爸爸的人，還在這裡說什麼無私的愛，不覺得可笑嗎？」 book18.org
深藏在心的秘密被他這麼肆無忌憚地說出來，沈來尋面上雖維持著淡定，可握著高腳杯的手卻發緊發涼。 book18.org
「知道我為什麼約你在這裡見面嗎？」顧澈話鋒突轉，沈來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不過他也沒打算等她回答，自顧自地說，「這是我和阿瑾重逢的地方，我八歲的時候就認識她了……」 book18.org
因為是私生子，顧澈從小就不被待見，沒少受欺負。 book18.org
那時還在讀高中的夏瑾，回家路上碰到了孤零零坐在公園淋雨的顧澈，瞧著他可愛又可憐就請他吃了頓關東煮，還幫忙聯繫了家人將他帶回去。 book18.org
回去之後顧澈對夏瑾念念不忘，很快就查到她是夏家的千金。 book18.org
而再度重逢時，夏瑾早就將他忘記得一乾二淨了。 book18.org
「在此之前，我也覺得，她幸福就好了。」顧澈把玩著已經喝完了的空酒杯，「可是我發現她並不幸福，和她在一起的那些男人，沒有一個懂她、愛她、能讓她快樂。」 book18.org
「可我懂她、愛她、能給她快樂。」顧澈眸色明亮，「既然如此，那為什麼陪在她身邊的人，不能是我？」 book18.org
沈來尋神色怔怔地聽著，她明白顧澈的潛台詞。 book18.org
如果她也懂宋知遇、愛宋知遇，能帶給宋知遇快樂，那為什麼陪在宋知遇身邊的人不能是她呢？ book18.org
這種想法，不是沒有過。 book18.org
可是念頭稍微升起，就被她否決。 book18.org
因為…… book18.org
「我和你不一樣。」她還是那句話，語氣卻不像剛剛那樣尖銳，灌滿了無可奈何。 book18.org
「你有選擇，有退路，可以放手一搏。」沈來尋眼睫低垂，「我沒有。」 book18.org
一旦踏入，只有兩個結果。 book18.org
——他和她同墜深淵。 book18.org
——她摔得粉身碎骨。 book18.org
她倒是無所謂自己會摔得粉身碎骨，只是怕會連累了他。 book18.org
顧澈嘆氣。 book18.org
「該說你是清醒呢，還是該說你糊塗呢？」 book18.org
沈來尋低聲道：「你就當我是膽小鬼吧。」 book18.org
顧澈癟癟嘴，給自己重新倒了杯酒：「當膽小鬼也是需要技巧的，你最好能一直膽小下去。」 book18.org
沈來尋露出了今晚的第一抹笑意，歪頭道：「我演技還挺好的。」 book18.org
顧澈凝視她的笑容片刻，也笑：「看出來了。」 book18.org
氣氛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開始變得融洽的。 book18.org
或許是兩人默契地達成了協議，不管雙方的目標究竟是什麼，眼下，他們只想要攪黃了宋知遇和夏瑾。 book18.org
顧澈再次沖她舉杯：「不算戰友，那算合作夥伴嗎？」 book18.org
沈來尋想了想，還是拿起杯子和碰了碰：「算是吧。」 book18.org
她這副勉為其難的模樣逗得顧澈直笑，沒了剛進來時的拘謹，也不像之前那樣裝乖乖女，真實的沈來尋像是幽靜叢林深處的精靈，目光清澈無染，卻又散發著神秘的氣息。 book18.org
顧澈看了片刻，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我覺得你可以試一試，勝率應該還挺大的。」 book18.org
沈來尋搖頭：「在我這兒，勝率只有0和100%。」 book18.org
「好吧。」顧澈聳聳肩。 book18.org
兩人無言片刻，沈來尋難得主動問道：「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book18.org
顧澈瞥她一眼：「看出來什麼？你的好演技，還是你對他的感情？」 book18.org
「都問。」 book18.org
她自認為自己隱瞞得很好，從未露出破綻，不論是宋知遇，還是夏瑾，都未曾識破。 book18.org
顧澈給她打電話時，她很驚訝。 book18.org
但除了驚訝，更多的是激動。 book18.org
是那種壓抑許久終於被人劃破了口子，可以往外傾瀉那麼一點的激動。 book18.org
她和顧澈的交集，只有除夕前夜，在江川兒子的滿月宴上。 book18.org
她猜或許是顧澈看到了她和宋知遇在庭院中的牽手。 book18.org
又或許，是看到她被溫雨晴打了一巴掌後，在宋知遇面前裝可憐。 book18.org
果不其然，顧澈說：「你的好演技，是那天你故意和溫雨晴吵架，看出來的。」 book18.org
滿月宴上，溫家刁蠻任性的二小姐，動手打了宋知遇的女兒，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book18.org
但除了顧澈，沒有人知道，沈來尋挨打，是她自己故意挑撥的。 book18.org
溫雨晴只打算口頭過過癮，沒想過動手，沈來尋很清楚這一點。於是她借近身道歉為由，三言兩語很輕鬆地激怒了這位嬌生慣養的大小姐。 book18.org
那一巴掌落下來時，她不躲不避，結結實實地迎了上去。 book18.org
越重越好。 book18.org
她當時是這麼想的。 book18.org
沈來尋從小拳頭巴掌沒少挨過，比起沈涼發瘋時的力道，溫雨晴的那一巴掌根本不算什麼。況且一個巴掌能換來溫風竹的訓斥和宋知遇的憐惜，在沈來尋看來，非常划算。 book18.org
甚至在那天晚上回家之後，宋知遇還擔心她因為溫雨晴那句「沒教養的野丫頭」而難過，在她房裡陪她待了許久，聊至深夜，等她睡著才離開。 book18.org
這簡直是大賺特賺。 book18.org
「至於你對宋知遇心懷不軌，也是在那天看出來的。」顧澈笑得意味深長，「其實你隱藏得很好，只是我懂你的愛而不得，所以能察覺。」 book18.org
沈來尋眉頭微鎖，他似乎總是想把他們劃歸為同種人。 book18.org
有讀心術一般，顧澈說：「我依舊覺得我們是一路人，我是明著瘋，你是暗著來。也許，小來尋，你比我更瘋狂。」 book18.org
沈來尋受不了他這副神神叨叨的模樣，轉移話題：「說重點吧，你準備怎麼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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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是你和顧澈拆散了宋知遇和夏瑾？」 book18.org
沈來尋不認同「拆散」這個詞。 book18.org
「拆散？是她自己選擇了背叛，若說拆散，也是她自己拆的。」 book18.org
喬尚青聽得一愣一愣的，眼前的沈來尋也越發陌生。 book18.org
在他的印象里，她是可人憐的，卻也是乖巧安分的。 book18.org
而現在聽她講述這些步步為營和機關算盡，像是在聽故事，他完全不覺得，這是他記憶中的沈來尋會做出的事情。 book18.org
令他更震驚的是，竟然從那麼早之前，她對宋知遇的感情就變了質。 book18.org
沈來尋看著他呆滯的表情，輕聲嘆氣：「你還要繼續聽嗎？」 book18.org
「聽。」喬尚青嗓音干啞，卻毫不猶豫地說，「你和顧澈做了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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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們也沒做什麼過分的事情，只是顧澈配合著，讓沈來尋拍下了一些他和夏瑾的親密照。 book18.org
並不露骨，也沒有露出顧澈的臉，但足以說明夏瑾出軌。 book18.org
再由沈來尋假裝是寄到家裡的信件，交到宋知遇手中。 book18.org
起初沈來尋並不贊同這麼做。 book18.org
她不想讓宋知遇知道這麼噁心的事情。 book18.org
可沈來尋也知道，這是最高效的辦法，不僅能讓他們分開，同時也掐斷了他們再度復合的可能。 book18.org
其實這麼做，最難堪的是夏瑾，雖然確實出軌的人是她，可是…… book18.org
「你考慮過夏瑾嗎？」 book18.org
顧澈笑：「當然，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 book18.org
究竟是為了她，還是為了得到她。 book18.org
沈來尋沒有問，也不能理解這種病態的愛。 book18.org
但這些都與她無關了。 book18.org
接下來一個月，他們按照計劃執行。 book18.org
在顧澈的「努力」下，宋知遇和夏瑾的相處時間逐漸減少，宋知遇歸家的次數也越來越多，和沈來尋待在一起的時間也就變得多了起來。 book18.org
新買的藍雪花和桔梗送到後，沈來尋便教他如何照顧花草。 book18.org
她教得認真，仿佛是什麼天大的重任，宋知遇也就學得認真。 book18.org
兩人窩在十幾平米的陽台，度過了沈來尋歸家以來，最溫馨快樂的時光。 book18.org
三月初，沈來尋開學的前一天，她洗出所有的照片，裝進信封。 book18.org
在宋知遇歸家後，裝作不經意提起：「哦對了，爸爸，收到一封寄給你的信。」 book18.org
「信？」宋知遇問，「誰寄的。」 book18.org
「不知道。」她表情迷茫，從茶几的抽屜里拿出，遞給他。 book18.org
而後提起水壺，心不在焉地給花草澆水，餘光落在宋知遇身上。 book18.org
他拆開了信封。 book18.org
他拿出了照片。 book18.org
他的臉色沉了下去。 book18.org
沈來尋的心卻飄了上來。 book18.org
她穿著白色長袖裙，站在柔光之中，模樣無害又單純，等宋知遇看完所有的照片，她才轉過頭小聲問：「爸爸，信里是什麼啊？」 book18.org
「沒什麼。」宋知遇收起照片，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book18.org
他走到她身邊，順手接過她手中的水壺：「晚上吃什麼？」 book18.org
沈來尋笑著問：「我燒了小排骨，要叫夏瑾阿姨一起來吃飯嗎？」 book18.org
宋知遇平靜地說：「不用。」 book18.org
沈來尋笑得更開心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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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的春分，夏瑾和宋知遇分手得十分突然，許恆以為他們又吵架了，可從宋知遇口中得到的答案，竟然是夏瑾出軌了。 book18.org
這可真是令人震驚。 book18.org
許恆當時還不信：「你是不是搞錯了。」 book18.org
直到宋知遇甩出了那些照片。 book18.org
「誰寄給你的？」 book18.org
「匿名，直接寄到家裡的。」宋知遇當時是這麼回答的。 book18.org
誰寄的，為什麼會寄，都不重要了。 book18.org
重要的是，照片里的內容是事實。 book18.org
「夏瑾也承認了？」 book18.org
宋知遇說：「算是吧。」 book18.org
骨子裡的教養和紳士，不允許他將事情做得太難看。所以在收到照片後，他並不打算當面質問夏瑾。更何況，在他那時的認知中，夏瑾和來尋的關係很好。 book18.org
沒想到夏瑾主動找到了他。 book18.org
「宋知遇，我們分手吧。」她說，「反正你也不愛我，而我現在有了更喜歡的人，我想分開對我們來說都是最好的選擇。」 book18.org
宋知遇欣然應允。 book18.org
夏瑾說：「你毫不猶豫的樣子，真令人傷心。」 book18.org
宋知遇只說：「祝你幸福。」 book18.org
她扯了扯嘴角，並沒有客氣回禮也祝他幸福，臨走時她突然說了句：「我不喜歡沈來尋，那些都是裝樣子騙你的。當然，她可能也不喜歡我。」 book18.org
宋知遇終於流露出了不一樣的神情，略顯錯愕。 book18.org
夏瑾苦笑：「果然，提起她，你才會像個有感情的人。」 book18.org
宋知遇愣愣地看著她離去。 book18.org
許恆對於他們這件事的評價是：「這事兒整的。」 book18.org
他當時問宋知遇，是什麼心情。 book18.org
畢竟他覺得比起前幾任女朋友，宋知遇對夏瑾還是挺上心的，陡然被人帶了綠帽子，心裡估計不好受。 book18.org
卻沒想到宋知遇的反應與之前並無多少不同：「她說得挺對，我不愛她，她有了喜歡的人，分開對彼此都好。」 book18.org
許恆原以為沈來尋的回歸，讓宋知遇正常許多柔化許多，對待感情可能會不一樣，卻沒想到依舊是什麼也沒變。 book18.org
或許就像夏瑾說的，宋知遇只在沈來尋的事情上才會不同。 book18.org
而現如今得知了令人震驚的真相。 book18.org
許恆大腦都有些短路：「年初你收到的那些照片，是沈來尋拍的？」 book18.org
照片的內容他大概能記得。 book18.org
「都是私密場所的照片，她一個小姑娘，怎麼可能拍得到，除非有人幫她。」他混亂的思緒逐漸清晰，「也就是說，是她和那個男人串通好了做這些事情，就是為了讓你和夏瑾分——」 book18.org
許恆話語一頓，腦中自然而然地得出答案：「所以……其實是她先開始的，是嗎？」 book18.org
是嗎？ book18.org
宋知遇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book18.org
雖然事實上，好像確實是沈來尋先動了心思，再機關算盡引他入局。 book18.org
可他從來不覺得，是她的錯。 book18.org
但宋知遇這反應在許恆眼裡，又是默認。 book18.org
聽了這半天，許恆不知道是接受了還是麻了，問話都流暢許多：「你是怎麼察覺到她的心思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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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澈：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book18.org
沈來尋：不熟，勿cue。 book18.org
夏瑾：宋知遇，你的心裡究竟裝了什麼東西？！！×3 book18.org
宋知遇：我聽見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book18.org
許恆：不懂就問，這是諜戰片嗎？ book18.org
11.2開始 book18.org
戳穿這層紙窗戶，確實是一個偶然。 book18.org
誰也沒想到，誰都措手不及。 book18.org
夏瑾和宋知遇分手後，生活又恢復到了以前的樣子。 book18.org
她按時上學，他照舊忙碌。 book18.org
下晚自習後，她接到他電話的頻率變高，雖然聊不了幾句話，問得也都是些沒營養的話題，但是沈來尋很開心。 book18.org
她很滿足這樣的生活。 book18.org
顧澈說，她最好能一直這麼膽小下去。 book18.org
她也以為自己能夠這麼膽小下去。 book18.org
直到六月中旬，學校組織了一場校外登山的實踐活動。 book18.org
屆時市電視台那邊會有記者來採訪拍照，提前兩天就下發通知，要求所有的學生都必須穿成套的校服。 book18.org
一中平時在著裝方面管得鬆散，只要求周一的升旗儀式穿校服，也並不要求成套穿。 book18.org
大多數學生嫌校服太醜，除了周一套件校服外套以外，都不怎麼穿校服。 book18.org
沈來尋高高瘦瘦，校服褲子長度倒是夠了，腰身卻能裝得下兩個她。 book18.org
因此她也只把校服外套帶去了學校，褲子留在家裡。 book18.org
此時陡然要求穿校服，不少學生都只好給家長打電話，託人送來。 book18.org
沈來尋倒是心裡竊喜，這樣一來，能和宋知遇多打一通電話，或許還能見一面。 book18.org
她吃過晚飯後，迫不及待地撥通宋知遇的電話，忙音沒響幾聲就被接起。 book18.org
「來尋？」宋知遇有些驚訝，「出什麼事兒了嗎？」 book18.org
怕他擔心，沈來尋連忙說明了情況，他道：「剛好，我在家。」 book18.org
和夏瑾分手後，他們之間的關係反倒越發親近，一些稀鬆平常的話語說起來更親切自然。 book18.org
「今天這麼早就下班啊？」沈來尋問。 book18.org
「嗯。」他沒有多說什麼。 book18.org
「吃晚飯了嗎？」 book18.org
「吃了。」依舊言簡意賅。 book18.org
沈來尋心思細，頓了頓，剛想問他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宋知遇就先開了口。 book18.org
「你呢，吃飯了嗎？」 book18.org
一句主動的問話讓沈來尋的疑慮頃刻間消散，笑著說：「我也剛吃完。」 book18.org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book18.org
夏初的晚風宜人，太陽將落未落，晚霞絢爛得不行，她的心情也好得不行，簡直要飛上雲端，一頭栽進那五彩斑斕的棉花糖里。 book18.org
她聽到他走動的聲音：「我在你房間，校服放哪兒了？」 book18.org
沈來尋還樂呵著，沒多想就脫口而出：「衣帽間裡，被我疊起來了，就放在——」 book18.org
話未說完，她陡然停住。 book18.org
如墜冰窖，渾身遍體發寒。 book18.org
不可以，不可以讓他打開她的衣櫃！ book18.org
冷汗涔涔而下，電話那頭的宋知遇見她沒了聲音，疑惑：「來尋？」 book18.org
沈來尋腦子裡亂成一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我突然忘記放在哪兒了。」 book18.org
宋知遇短促地笑了聲，溫和道：「沒關係，慢慢想。」 book18.org
她艱難地咽了咽口水，編造謊言：「太久沒穿，實在是想不起來，我還是……還是回來自己找吧。」 book18.org
他也沒有強求，只說明天要是回來的話，就給他打電話，他安排人去接她。 book18.org
沈來尋心有餘悸地掛了電話，背後都發了一層汗，單薄的衛衣黏在身上，難受極了。 book18.org
晚自習的鈴聲也在此時打響。 book18.org
坐在教室里，沈來尋盯著眼前的練習冊，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 book18.org
趙子萱探著腦袋悄聲問：「這題這麼難嗎？你都看五分鐘了還沒動筆。」 book18.org
而趙子萱的話，沈來尋也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book18.org
知足常樂。外婆這麼跟她說過。 book18.org
不要得意忘形。外婆也跟她說過。 book18.org
她剛剛，就是得意得忘了形，忘了顧澈告誡過的話，她應該安分地做一個膽小鬼。 book18.org
沈來尋突然站了起來，丟下一句：「我去找陳老師。」 book18.org
她還是心有不安，她得回去。 book18.org
趙子萱看著沈來尋離去的背影：「……真有這麼難嗎？」 book18.org
都難到需要去問陳妍了。 book18.org
她懵逼地看著自己的練習冊，阿尋都做不出來的題，她竟然做出來了？ book18.org
——完蛋，肯定是她做錯了。 book18.org
沈來尋滿腦子都是擔憂和害怕，表現在臉上，白凈的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了。 book18.org
以不舒服為由給陳妍請假時，她絲毫沒有起疑，二話沒說就批了假條。 book18.org
「需要給你家裡打電話來接你嗎？」 book18.org
「不用了老師，我自己打車回去。」 book18.org
她幾乎是飛奔到校門口，用手機打了車，下車後又是飛奔進家門。 book18.org
開門的手都在顫抖。 book18.org
客廳里的燈亮著，卻沒有見到人。 book18.org
她因急促地跑動而喘著氣，站在空無一人的客廳里愣了半秒，遲疑地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向了自己的房間。 book18.org
房門半掩，微弱的光傾斜而出，房內沒有一絲動靜。 book18.org
沈來尋的心跳變得越來越急促，每一次跳動，都是升得高高地，再重重落下。 book18.org
面前不是房門，而是法庭的大門。 book18.org
她即將接受審判。 book18.org
沈來尋閉眼，一把推開。 book18.org
睜開眼時，心也隨之沉底。 book18.org
宋知遇坐在她的床邊沿，眉頭緊鎖，神色難看得不行。 book18.org
他手裡拿著的，是本該放置在衣帽間深處的，她和顧澈聯繫的那部手機。 book18.org
身側放置著的，是拍下了那些親密照片的相機。 book18.org
而那條她需要的校服長褲，扔在一邊，無人問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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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會去翻你的衣櫃？」按照沈來尋所說，那時宋知遇已經答應讓她自己回來找校服。 book18.org
「他沒有。」沈來尋說。 book18.org
準確來講，是在接到那通電話前，他沒有翻。 book18.org
「那……」 book18.org
「顧澈給那部手機打電話了。」 book18.org
喬尚青愣了好半天，錯愕：「……這麼巧？」 book18.org
沈來尋苦笑：「是啊，這麼巧。」 book18.org
她都不知道這究竟是巧合，還是命運。 book18.org
偏偏就在那一天，那一刻，那樣的場合下，讓宋知遇接到了那通電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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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遇並不是下班下得早，而是胃有些不舒服。 book18.org
前幾天出差忙得腳不沾地，覺都沒時間睡，更別提吃飯。 book18.org
他工作忙碌，應酬也多，飲食不規律還老是喝酒，早就積累出了胃病，平時吃的藥都在家裡。 book18.org
本以為忍忍就能過去，沒想到疼得比以前厲害些，於是提前回了家。 book18.org
剛吃了藥，就接到沈來尋的電話。 book18.org
小姑娘心情似乎很好，聲音帶著笑，連帶著他胃部的疼痛都減輕了不少。 book18.org
他幾乎沒怎麼進過沈來尋的房間，那是少女的私密空間，他不方便。 book18.org
所以在沈來尋說她自己回來找校服以後，他沒打算再多待。 book18.org
關了衣帽間的燈正要離開，黑暗的空間裡陡然發出的光亮，微弱但明顯。 book18.org
宋知遇疑惑順著光看去，在衣櫃的最深處，找到了閃爍的手機。 book18.org
這不是來尋平時用的手機。 book18.org
而來電顯示赫然寫著兩個大字。 book18.org
顧澈。 book18.org
……顧澈？ book18.org
宋知遇看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就鎖緊了眉頭。 book18.org
來尋怎麼會和他有聯繫？ book18.org
他懷著滿腹的疑慮，接通了電話，卻並沒有主動開口。 book18.org
那頭率先說話了。 book18.org
是顧澈的聲音，宋知遇記得。 book18.org
「小來尋，可算是接我電話了。」顧澈聲音散漫，話簍子一般往外倒，「你還真是我見過最無情的小姑娘，事兒辦成了就真不搭理我。」 book18.org
小來尋。 book18.org
事兒。 book18.org
辦成了。 book18.org
一個個關鍵詞蹦進宋知遇的耳朵里。 book18.org
顧澈也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沈來尋？」 book18.org
「顧澈。」宋知遇沉聲，叫了他的名字。 book18.org
接著半晌的寂靜。 book18.org
顧澈：「你是，宋知遇？」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她的手機怎麼會在你手裡？難道你倆已經……」 book18.org
話說一半，又收了回去，欲蓋彌彰一般。 book18.org
宋知遇眉頭皺得更深了：「把話說完。」 book18.org
顧澈卻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還是不說了吧，畢竟不能賣戰友，到時候她生氣和我絕交了，你可負不了責。」 book18.org
他說得隱晦含糊，宋知遇當然是聽不明白的。 book18.org
顧澈果然不再多言：「你就當我沒打這通電話吧。」 book18.org
沒等宋知遇說什麼，他掛斷了電話。 book18.org
宋知遇握著手機，疑竇叢生。 book18.org
這是來尋的私事，他不應該插手干預。 book18.org
但是他也是她的父親。 book18.org
顧澈這人，不老實，不安全。 book18.org
在沒有搞清楚兩人的關係之前，宋知遇不可能放心讓他們來往。 book18.org
況且顧澈那說了一半的話，更是讓他無法置之不理——你倆。 book18.org
是說他和沈來尋。 book18.org
宋知遇劃開手機，解鎖，需要密碼。 book18.org
四位數。 book18.org
他輸入來尋的生日。 book18.org
密碼錯誤。 book18.org
搜尋出記憶里王誠查到的沈涼的生日。 book18.org
密碼錯誤。 book18.org
沈涼的忌日。 book18.org
密碼錯誤。 book18.org
沈來尋外婆的忌日。 book18.org
密碼錯誤。 book18.org
最後，鬼使神差地，他輸入了自己的生日。 book18.org
密碼正確。 book18.org
宋知遇呼吸都錯亂了兩秒，胃部隱隱作痛。 book18.org
他還沒得及從這個密碼所帶來的驚訝中緩過神來，接下來所看到的，顛覆了一切。 book18.org
手機壁紙，是他的照片。 book18.org
只是一個側臉，光線昏暗，他完全記不起這是什麼時候拍的。 book18.org
點開微信，只有一個聯繫人，是顧澈。 book18.org
他們的對話簡單明了，顧澈發過來的消息，從文字中還能感受到熟悉的語氣，可沈來尋這邊發過去的消息，語氣陌生極了。 book18.org
宋知遇幾乎要懷疑，這個手機的主人，究竟是不是沈來尋。 book18.org
他一條條往上翻閱著他們的聊天記錄。 book18.org
越看越震驚，是從未有過的震驚。 book18.org
聊天記錄起始於二月初。 book18.org
【顧澈：你好啊，小戰友。】 book18.org
【沈來尋：最後說一次，我們不是戰友。】 book18.org
【顧澈：好的，戰友。】 book18.org
【沈來尋：早日挂號，早日康復。】 book18.org
【顧澈：……】 book18.org
終止於春分。 book18.org
【顧澈：成了。】 book18.org
【沈來尋：我們不要再聯繫了。】 book18.org
之後便是顧澈單方面的，偶爾發幾條消息過來，有的關於夏瑾，有的關於宋知遇。 book18.org
【顧澈：你和宋知遇怎樣啊？有進展嗎？】 book18.org
【顧澈：說真的，你別裝了，他肯定更喜歡你不裝的樣子。】 book18.org
…… book18.org
沈來尋一條都沒回。 book18.org
聊天記錄並不長，但足以讓宋知遇知道了這兩個小孩兒究竟在幹什麼。 book18.org
天打雷劈一般。 book18.org
比當年知道沈來尋的存在，還要讓他無措，甚至是恐慌。 book18.org
他退出了微信，點開相冊，胃疼得更加厲害了。 book18.org
沒多少照片，全都是他。 book18.org
有她偷偷拍的，有他參加活動時的正式照片。 book18.org
甚至連報紙上的照片，都被她拍了下來記載其中。 book18.org
無底洞般。 book18.org
他在她的衣櫃深處，找到了相機，還找到了一條包裝精美的男士領帶。 book18.org
找出了這麼多不應該找出來的東西，在最後，才找到了唯一應該找出來的校服長褲。 book18.org
他一隻手按著肚子，無力地坐在沈來尋的床沿，殘存著的一絲電量在發揮完所有的作用後，關機。 book18.org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book18.org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偏離了軌道。 book18.org
過往相處的片段，丟失在角落裡的片段，不斷地往他腦子裡灌。 book18.org
——他看到了那些照片，來尋笑著問要不要叫夏瑾來吃飯，得到否定回答後，她笑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開心。 book18.org
再往前。 book18.org
——家裡的藍雪花和桔梗全換了新的，從未提過什麼要求的來尋，固執地要教他照料花草。 book18.org
再往前。 book18.org
——去年冬天他喝得醉如爛泥，認錯了人吻了她摸了她，而在最開始時，她並沒有拒絕。 book18.org
再往前。 book18.org
——他和夏瑾去過她過生日，夏瑾說起他們要結婚的事情，來尋流露出震驚和傷痛的眼神，也從沒有戴過他送給她的紅色圍巾。 book18.org
再往前。 book18.org
——前年他生日，她病成那樣仍不忘對他說一句生日快樂，望向他的那雙秋水盈盈的眼，滿是愛戀。 book18.org
再往前…… book18.org
再往前…… book18.org
宋知遇痛苦地彎下了腰，額頭沁出了一層汗，太陽穴突突直跳，不僅是胃，連腦袋都開始疼起來。 book18.org
能往前追溯的片段太多了，竟然找不到源頭。 book18.org
而她，騙了他這麼多年，狐狸尾巴藏在兔子潔白無瑕的毛皮下，藏得那樣深，那樣好。 book18.org
他是不是應該讓她繼續藏下去，裝作什麼也不知道。 book18.org
可今天她能和顧澈聯手做出這樣的事情，以後又將會做出什麼？ book18.org
他是不是應該制止她，掐滅這不應該有的，對他的……荒謬的情感。 book18.org
可釀成如今的局面，真的是她的錯嗎？ book18.org
他沒能想明白，就聽見了開門的聲音，宋知遇猛然驚醒。 book18.org
他現在應該收拾好所有的東西，離開她的房間，再挑選一個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合適的方式，委婉地和沈來尋聊一聊。 book18.org
她年紀尚小，很多事情不明白不懂，想岔了事情，他作為……父親，應當及時引導糾正。 book18.org
可像是有無形的釘子將他釘在了原地，他想問清楚，究竟是否是他想的那樣。 book18.org
女孩急促又慌亂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家中被放大百倍，闖進他耳朵里，連帶著擾亂了他的呼吸。 book18.org
虛掩的房門被她推開。 book18.org
她逆著光站在門口，影子拉得老長。 book18.org
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手機上，臉色轉瞬間如同死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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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回憶起這些，宋知遇恍如隔世，卻又將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字，甚至是每一個語氣，都記得無比清楚。 book18.org
許恆逐漸冷靜了下來。 book18.org
最初的震驚和憤怒消散後，只餘下惆悵和無奈。 book18.org
他一個旁觀者都覺得無力悲傷，更遑論當事人。 book18.org
「怎麼會這樣呢。」似乎只剩下這麼一句話了。 book18.org
是啊，怎麼會這樣呢。 book18.org
宋知遇也想問。 book18.org
- book18.org
沈來尋沒有再往前走一步。 book18.org
靠在門框上，垂著頭，把臉埋得很低，瘦削的肩膀藏在寬大的校服外套下，更顯單薄。 book18.org
玫瑰枯萎，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機和活力。 book18.org
是宋知遇先開的口，嗓音低啞疲倦：「怎麼突然回來了？」 book18.org
她說：「拿校服。」 book18.org
宋知遇抬眼看向她，她依舊垂著眸，目光沒有交匯。 book18.org
「我找出來了。」他說。 book18.org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book18.org
說謝謝嗎？ book18.org
可謝什麼呢？ book18.org
謝他找出來了她的校服。 book18.org
還是謝他找出來了她埋藏的一顆真心。 book18.org
若是後者，似乎不該說謝謝。 book18.org
於是窒息的沉默。 book18.org
每一秒鐘都是煎熬。 book18.org
他手裡關機的手機仿佛定時炸彈，確定爆炸，隨時準備著向她扔過來。 book18.org
她咬著唇，脊背繃得越發緊了。 book18.org
終於，他打破寂靜。 book18.org
「沈來尋。」 book18.org
相識以來，這是他第二次連名帶姓地叫她。 book18.org
宋知遇的聲音在夜色中又低又沉，帶著強烈的壓迫感，砸在她的心頭，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book18.org
「說話。」 book18.org
跑動流出的汗膩在脖子上，空氣中瀰漫著燥熱的氣息，她卻手腳發涼。 book18.org
那雙令她痴迷的眼，現在卻好似千斤重的鐐銬，牢牢地禁錮著她。 book18.org
沈來尋不想被他那樣的目光注視，始終垂著眸，心裡像是被一寸又一寸地往裡面刺著針。 book18.org
她吞咽口水，喉嚨乾澀。 book18.org
「你想讓我說什麼呢？」 book18.org
聲音喑啞頹然。 book18.org
「說我渴望著與你的接觸。」 book18.org
「說我討厭你身邊的每一個女人尤其是夏瑾。」 book18.org
「說那天晚上你喝醉了親我的時候我其實一點都不想推開。」 book18.org
「……還是說，我就是一個愛上自己爸爸的變態？」 book18.org
一句重似一句，像是要把剛剛插進自己心口的針，一根根拔出來，再插進他的心裡。 book18.org
宋知遇隨著她的話語，面色逐漸蒼白，像一塑雕像釘在原地。 book18.org
她終於抬眸看他。 book18.org
「這些話，你想聽哪一句呢？怕是一句也不想聽吧。」 book18.org
對視的瞬間，心頭狠狠震動。 book18.org
沈來尋眼中浸滿了荒涼與絕望，卻又那麼毅然決然。 book18.org
她的目光落在床上的相機上，陡然變得灼熱，似兩簇熊熊燃燒的火苗，燒光所有理智和道德繩索。 book18.org
「可就算你不想聽，我還是要說，我不後悔我做的任何事情！」 book18.org
「她背叛了你！她根本，不愛配你！」眼淚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下來的，她隨意抹去，心底已經是一片空洞，「你厭惡我也好，覺得我噁心也罷，我都接受。」 book18.org
宋知遇看著她，像是不認識她一樣。 book18.org
這樣的眼光，比他親口說討厭還要令她疼痛。 book18.org
沈來尋再也支撐不住，再被他多看一眼就會崩潰，扭頭就往外走。 book18.org
「去哪兒？」他立馬問。 book18.org
沈來尋背對著他，不說話，也不肯回頭。 book18.org
天徹底黑了，她一個小姑娘能去哪裡。 book18.org
去哪裡都不安全。 book18.org
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都拋之腦後，宋知遇只知道，現在她不應該離開這個家。 book18.org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站起身要去攔她。 book18.org
可站起的一瞬間，錐心刺骨般的疼痛從胃部直達腦門頂，宋知遇眼前一黑，身體直直地栽了下去。 book18.org
耳邊是沈來尋急促的驚呼。 book18.org
「宋知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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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來尋：是的，愛情瘋子1號，是我。 book18.org
老言：她真的，我哭死ToT book18.org
11.3開始 book18.org
喬尚青想起來了：「所以那次的實踐活動你沒有參加。」 book18.org
活動當天，全年級在操場集會清點人數，他伸長了脖子往沈來尋班裡看，也沒瞧見她的人影。 book18.org
問了趙子萱才知道她請假了。 book18.org
於是他買的滿滿一包零食，全給方緒和趙子萱瓜分了。 book18.org
沈來尋請了一個星期的假，期末考試那天才回來，考完就又回了家。 book18.org
原來還是因為宋知遇。 book18.org
她所有的請假，都是因為宋知遇。 book18.org
他神色怔怔，一切都串起來連成了線。 book18.org
「……難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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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恆也想起來了這麼一回事兒。 book18.org
「那天大半夜的，來尋給我打電話，我嚇了一跳。」他回憶起那個略顯燥熱的晚上。 book18.org
聽到她說宋知遇昏倒了，連許恆都凌亂了片刻，小姑娘的聲音顫抖卻仍有條理。 book18.org
「許叔叔，我給王誠叔叔打了電話，可是他不在A市，我只能找你了。我剛剛打了120。如果在你來之前救護車先到了，我再給你打電話，你直接去醫院。」 book18.org
確實是救護車先到了。 book18.org
許恆匆匆趕去醫院時，宋知遇已經被推進CT室做檢查了。 book18.org
而沈來尋穿著校服外套靠在牆上，髮絲凌亂，整個人單薄得像是一張紙，輕輕一捏就能碎掉。 book18.org
眼睛也是通紅的。 book18.org
那時許恆以為她是被宋知遇的暈倒嚇哭，萬萬沒想到真正的原因。 book18.org
仔細回想一下，那晚宋知遇和沈來尋的神情，都不太對勁。 book18.org
檢查結果出來，是胃穿孔，還有些嚴重，需要住院治療。 book18.org
沈來尋垂著頭：「我去辦手續。」說完就走，看都沒看宋知遇一眼。 book18.org
而宋知遇也更是奇怪，往常這個時候，他應該攔著來尋，然後說：「讓許恆去。」 book18.org
許恆都準備去攔來尋了，可宋知遇看著沈來尋離開的背影，一句話都沒說。 book18.org
原本都快要忘記的事情，現在重新回憶起來，更多的細節浮現腦海。 book18.org
許恆喃喃說了兩個字。 book18.org
「難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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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遇醒來的時候是在救護車上，迷迷糊糊地似乎聽到了沈來尋的聲音。 book18.org
見他睜開眼，她不自覺地俯下身去牽她的手，焦急地問：「難受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book18.org
卻又在下一瞬間反應過來，想要鬆手。 book18.org
被宋知遇一把反握。 book18.org
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他還不太清醒，胃部的疼痛比剛剛更加劇烈，額頭上一層的汗。 book18.org
沈來尋沒再把手抽出來，任由他握著。 book18.org
到了醫院，宋知遇去做CT，許恆就是這個趕來的。 book18.org
沈來尋才哭過的眼睛還是紅的，不明真相的許恆還安慰她：「別擔心，你爸爸沒事的。」 book18.org
做完檢查，宋知遇也徹底清醒。 book18.org
「胃穿孔，需要儘快做腹腔鏡的修復手術，家屬去辦一下住院手續吧。」醫生見沈來尋還是個孩子，這些話是對許恆說的。 book18.org
沈來尋卻搶在許恆前頭應道：「我去辦手續。」 book18.org
她逃離一般地匆匆離去，而身後的人也自始至終沒有說任何話。 book18.org
做完手術，已經將近凌晨一點。 book18.org
宋知遇的麻醉還沒有醒，睡得沉。 book18.org
許恆看沈來尋滿臉都是疲憊，說：「來尋，我先送你回學校，你爸爸已經做完手術了，不用擔心，我來照顧。」 book18.org
沈來尋坐在病床旁，看著宋知遇的心電圖儀，又緩緩移到他插著留置針的手背上，搖了搖頭：「我已經向老師請了一個星期的假。」 book18.org
許恆愣了半晌，才說：「那你也需要休息。」 book18.org
他見沈來尋一副不為所動地樣子，只好柔聲勸告：「你現在狀態很不好，怎麼照顧他？聽話，回去洗個澡睡一覺。今晚我守著，你明早再來換我，可以嗎？」 book18.org
沈來尋思忖片刻，應下了。 book18.org
「那辛苦叔叔了，有什麼需要就給我打電話。」 book18.org
說話老成，跟個小大人一樣。 book18.org
許恆送她回家。 book18.org
再到醫院時，宋知遇已經醒了過來。 book18.org
他的目光落在許恆身上，下意識地往後看。 book18.org
「別看了。」許恆在病床旁沈來尋坐過的椅子上坐下，「剛把你家姑娘送回去。」 book18.org
宋知遇斂眸。 book18.org
才做完手術，他面色蒼白，嘴巴也沒什麼血色，看起來十分虛弱。 book18.org
他按鈴讓護士過來觀察了一下情況，得知一切正常才放下心來。 book18.org
許恆平時這個點兒正是玩樂的時候，絲毫沒有睡意，宋知遇躺了半天，也睡不著。 book18.org
兩個大男人這麼乾瞪眼也不是辦法，於是許恆就東扯西扯地和他閒聊。 book18.org
「來尋真的是懂事兒，還沒我姐家的那個臭小子大呢，讓人省心多了。」許恆那時一心想著讓父女倆兒關係更親近些，鉚足了勁兒在他面前夸來尋，「你不知道，你做手術的時候，她在外面等著，急得眼睛都紅了。剛剛也是，說什麼都不肯回去，非要留下來照顧你，好說歹說才把她勸回去。」 book18.org
宋知遇安靜地聽著，目光淺淡，望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book18.org
許恆只當他是做了手術沒力氣說話，也不在意，掏出手機打遊戲。 book18.org
「我媽一直催我結婚，說想抱孫子，我之前還不明白小孩兒有什麼好的。」他笑了聲，「現在搞得我都有點羨慕你了。」 book18.org
宋知遇依舊沉默，閉上了眼，眉頭皺著。 book18.org
半晌，才說了句：「你回去吧。」 book18.org
「沒事。」許恆眼睛盯著螢幕，頭也沒抬，「我都答應你家姑娘今晚要守著你了。」 book18.org
他嚴肅地說：「要是明早她一來，發現我溜了，肯定得怪我。」 book18.org
- book18.org
沈來尋並沒有沒睡好，做了一夜的夢。 book18.org
夢裡的她一時在邂逅，宋知遇穿著黑色襯衫，袖口挽起，舉著酒杯，手腕輕輕晃動。 book18.org
一時又在雪地里，他撐著傘，略顯緊張地說：「初次見面，我叫宋知遇。」 book18.org
最後是在她的房間，他皺著眉沉聲道：「沈來尋，說話。」 book18.org
醒來時背後一層汗，天還未亮，她只睡了三個小時不到。 book18.org
沈來尋在黑夜中里呆坐了很久，決定要離開。 book18.org
她是得離開的。 book18.org
從她對宋知遇抱有異常的感情開始，就隨時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book18.org
心思被拆穿，就像被人扒了衣服扔在大街上一樣，她沒有辦法再和宋知遇相處下去，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book18.org
而他也是一樣吧。 book18.org
哪個父親願意和對自己心懷不軌的女兒朝夕相處呢？ book18.org
於是在凌晨四點，另一邊的宋知遇恍惚在許恆的話語中時，沈來尋撥通了林楠的電話。 book18.org
…… book18.org
第二天沈來尋帶好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早早就來到了醫院。 book18.org
宋知遇住的是VIP病房，兩張床，衛生間乾濕分離，環境很好。 book18.org
她推開房門時，許恆和宋知遇都還睡著。 book18.org
沈來尋輕手輕腳地安置行李，生怕吵醒了兩人。 book18.org
可一回頭，就發現宋知遇還是被吵醒了，正靜靜地望著她。 book18.org
相顧無言。 book18.org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 book18.org
沈來尋率先斂眸，收回了視線，飛快地說：「我去買早餐。」 book18.org
宋知遇還未來得及開口，她就消失在了門外。 book18.org
等她提著早餐回來，許恆也醒了過來，聞到食物的香氣疲憊都消散，笑道：「還是小來尋貼心。」 book18.org
宋知遇做了胃部手術，並不能吃東西，躺著閉目養神。 book18.org
沈來尋也吃得心不在焉，咬了兩口包子就停下。 book18.org
只有一無所知且餓了一晚上肚子的許恆大快朵頤，吃得開心。 book18.org
沒多久醫生來查房，沈來尋在一旁聽得認真仔細，只差拿筆記筆記了。 book18.org
醫生看著好笑：「別緊張，你爸沒什麼大問題，以後注意飲食，少喝酒就行。」 book18.org
臨走時還衝宋知遇說了句：「你這小棉襖可真夠暖的。」 book18.org
一句玩笑話卻讓兩個人的笑意都淡了下去。 book18.org
吃完早飯，許恆沒待多久就離開。病房裡只剩下他們兩人，沈來尋努力地給自己找事兒做，收拾物品，整理衣物……忙活了一圈後實在是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book18.org
似乎又回到了昨晚的氣氛。 book18.org
而宋知遇就一言不發地看著她像只無頭的蒼蠅，在病房裡瞎忙活。 book18.org
在她第三次想要起身時，宋知遇無聲地嘆了口氣，終於開口：「來尋。」 book18.org
沈來尋身體立馬僵住，坐在板凳上一動不動，脊背挺得筆直。 book18.org
做過手術，長時間未進水，宋知遇的聲音比昨晚更加乾澀，卻平和許多：「你該回學校了。」 book18.org
沈來尋搖頭：「我已經請過假了，就留在這裡照顧你。」 book18.org
她當然能照顧好他，宋知遇毫不懷疑這一點。 book18.org
從昨晚他暈倒，到現在他躺在這裡，一切事實都說明，她很會照顧人，將他照顧得很好。 book18.org
可她是女兒，他是父親，她才是那個需要被照顧的人。 book18.org
宋知遇看著來尋眼底明顯的青黑，知道她昨夜肯定是沒有睡好覺的，而原因，他也一清二楚。 book18.org
因為他也沒有睡好。 book18.org
昨晚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身心俱疲之下，他壓根沒想清楚該怎麼辦。 book18.org
對於來尋，他從未有過別的想法。 book18.org
即便是那晚喝多了酒，將她當成了夏瑾，他也從未細想心裡的那點異樣。 book18.org
可如今卻得知來尋對他的感情早就變了質。 book18.org
任他這三十來年經歷了多少大風大浪，這種事情也是頭一遭。 book18.org
他思來想去，覺得歸根到底還是他的錯。 book18.org
來尋從小缺失親情，對感情的把握髮生偏離，是情有可原的事情。而他對她疏於關心，竟然這麼多年都沒察覺。但凡他能多留心一些，就會早一點發現異樣，早一點糾正這個錯誤。 book18.org
不至於鬧成現在這樣，無法收場。 book18.org
事已至此，只能攤開來說清楚，拖不得也含糊不得。 book18.org
他不再看她，視線落在輸液管的滴壺上。 book18.org
「來尋，你還小，有很多事情還不懂，尤其是感情。你對我……」他下意識地想吞咽口水，可喉嚨乾得厲害，「只是一種依賴，而你誤把他當做了愛情。你以後會遇到更好的男孩子，會明白什麼是真正的愛情。」 book18.org
沈來尋垂著頭，手揣在衛衣的口袋裡，沉默無言。 book18.org
滴壺裡的藥水一滴滴落下，過於快速了一些，他伸手將流速調節器往上推，試圖自欺欺人地緩解同樣過於快速的心跳。 book18.org
「當然，這並不是你的錯，是我沒有盡到一個父親該盡的責任。」 book18.org
沈來尋輕笑了一聲。 book18.org
宋知遇看向她。 book18.org
她的臉仍舊埋在陰影里：「所以你想說，我對你的感情，是錯的，是嗎？」 book18.org
當然。 book18.org
這當然是錯的。 book18.org
女兒怎麼能愛上自己的父親呢？ book18.org
他應該這麼毫不猶豫地回答。 book18.org
可不知道為什麼，聽著她悲涼的語氣，宋知遇遲遲無法開口。 book18.org
「你說我對你只是依賴，你說我不懂感情。那爸爸，我想問……」她抬眸時，眼眶通紅，強撐著淚水的模樣，看得他心口發疼，比腹部的傷口更疼。 book18.org
「我想親吻你、觸摸你、占有你……這些，也是依賴你的表現嗎？」 book18.org
她未曾眨眼，淚水卻還是不受控制地從她眼眶滑落，滴在手背上，像是砸在他心裡。 book18.org
宋知遇啞口無言。 book18.org
親吻、觸摸、占有。 book18.org
這些露骨的話語掐斷了所有的退路。 book18.org
聰明如她，怎麼會聽不出來宋知遇言下之意，他是在給她台階下，給兩人父女的關係一個台階。 book18.org
可她不願意下這個台階。 book18.org
之前他一無所知，她只能瞞著他，可現在既然他已經知曉她的感情，那她無法接受他否定她的愛。 book18.org
「我已經十七歲了，我很清楚我對你的感情究竟是什麼。我喜歡你，很早以前就喜歡你了。不是女兒對父親，是女人對男人。」她坦蕩地表白，坦蕩地捧出一顆真心放在他面前，「可我也知道你是我的父親，所以我從沒有奢求過這份感情能有什麼結果，我也一直在努力做一個聽話懂事的女兒。被你發現這些，是意外，不是我的本意，我也不願意給你增加困擾。」 book18.org
宋知遇屢次張口欲言，她都沒給宋知遇說話的機會，憑藉著當下的勇氣，一股腦地說著：「我昨晚給林小姨打了電話，等你病好了，我就離開回法國去。所以，希望你也能尊重我的感情，就算厭惡，也不要……否決。」 book18.org
她不想哭的，她想證明自己已經成熟冷靜，不是一時衝動，不是懵懂無知。 book18.org
可是眼淚就是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book18.org
她再說不下去。 book18.org
宋知遇的眼裡寫滿悲傷和無措，望著她的淚眼，鼻尖也湧現出酸意。 book18.org
「來尋，我沒有厭惡你，我只是……」 book18.org
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book18.org
不知道怎麼解決。 book18.org
他不希望她再送回法國孤零零的一個人，可是繼續留在他身邊，對來尋來說，無疑是一種折磨和煎熬，對他也是。 book18.org
好像只有「時間」和「距離」，才能讓這份本不該有的感情淡化。離開，此時變成了最好解決方式。 book18.org
可無論怎麼說，該離開的那個人也應該是他。 book18.org
他們之間的關係總是這樣，位置顛倒，時間出錯。 book18.org
哪裡都是不對的。 book18.org
她先他一步做好了決定，他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book18.org
「對不起。」宋知遇只能說這三個字。簡直是蒼白無力。 book18.org
沈來尋擦乾眼淚，再抬起頭時，面上是一個笑。眼睛依舊紅著，笑容卻純凈美好，一如他們初見時的模樣。 book18.org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爸爸，你就當昨晚的一切，都沒發生過吧。」 book18.org
酸澀終於漫上眼角，宋知遇偏過了頭。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