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過午不言book18.org
18.1博弈 book18.org
早上五點天蒙蒙亮，車子迎著東方行使，淡青的天空從底端暈出粉橙的色彩。 book18.org
副駕駛的人一直沒說話，就在宋知遇以為沈來尋是太累了睡過去時，她突然問：「想爬山嗎？」 book18.org
宋知遇：「？」 book18.org
沈來尋說：「我記得，這條路直走下去能到惠山山腳下，速度快一些說不定還能趕上日出。」 book18.org
她興致來得突然且強烈，宋知遇遲疑：「你值了一夜的班，不回家休息嗎？想爬山我可以明早再陪你過來。」 book18.org
「明天？也行。」沈來尋手裡把玩著手機，微微笑著，「正好明天喬尚青約了我，我們還沒商量好乾嘛，我讓他陪我去吧。」 book18.org
宋知遇瞬間心中如同打翻了調味盤，本該在下個路口就右拐回家，卻鬼使神差踩著油門就讓車子加速直走了下去。 book18.org
沈來尋眉梢微挑：「不回家嗎？」 book18.org
宋知遇板著一張臉，說：「去爬山。」 book18.org
…… book18.org
A市有兩座山，一座惠山位於東邊，一座亭山位於北邊。亭山已經開發成了景區，山路平坦沿途都修了階梯棧道。而惠山稍矮，來的人不多，路修得粗糙，更難走一些。但人工改造的痕跡更少，自然風光更為秀麗。 book18.org
這山離他們家近，宋知遇倒是常來，只是沒在這裡看過日出。沈來尋也和趙子萱他們來過兩次，這是頭一次和宋知遇一起來。 book18.org
七年過去，山腳下的石碑還杵在那兒。 book18.org
沈來尋說：「這兒竟然還是老樣子。」 book18.org
兩人都是一身休閒裝，不影響運動，這山也不算高，腳程快的話，三十多分鐘就能登頂。 book18.org
雖是八月底，但清晨的氣溫還是有些低，沈來尋穿著件短袖長褲，看著格外單薄。 book18.org
宋知遇脫了外套搭在她肩上，說：「沒什麼人來，自然也就不會怎麼變。」 book18.org
外套上還殘留著他溫熱的氣息，熟悉的味道將她包裹，沈來尋動作緩慢地將衣服穿好後，開始爬山。 book18.org
天逐漸亮起來，那抹橙色也漸漸明顯。 book18.org
「想看日出的話，得快點了。」宋知遇說。 book18.org
兩人身高腿長的，步伐也越邁越快，和地平線賽跑。 book18.org
沈來尋一夜未眠，平時又沒有什麼時間運動，額頭沁出了汗。而宋知遇向來自律，健身從未停，爬了大半程依舊是一身清爽，氣息都沒怎麼亂。 book18.org
沈來尋忍不住說：「你怎麼一點汗不流的？」 book18.org
宋知遇從兜里掏了紙遞過去，看她滿頭大汗的樣子，不由得笑道：「還是和以前一樣愛出汗。」 book18.org
這話一說，沈來尋表情就有些怪異。 book18.org
宋知遇還沒意識到哪裡不對，又上了兩步階梯，才回味過來，瞬間表情也變得尷尬。 book18.org
以前沈來尋確實愛出汗——尤其是在做一些床上運動時。 book18.org
她那時留著一頭長髮，做完第一次就大汗淋漓，鬢角的碎發粘在臉頰上。他總是會輕柔地為她整理乾淨，吻著她的嘴角，調笑道：「漣漣當真是水做的。」 book18.org
換來她羞憤的捂嘴。 book18.org
恍如隔世。 book18.org
有過那樣一段親密無間的關係，如今稍稍不留神就容易說錯話，扯到往事上去。 book18.org
一句話，一個字，都可能會引起不可觸及的回憶。 book18.org
宋知遇頗不自然地輕咳兩聲，問道：「要不要停下來休息一下？」 book18.org
「不用。」沈來尋配合他轉移話題，擦乾淨額頭上的汗，說，「爭取在日出之前到山頂。」 book18.org
說是這麼說，可她的腳步越來越慢，而這山看著不高，路卻陡峭，越是快到山頂，越不好走，到最後階梯石道已經看不見，只有人走出來的土路。 book18.org
她的臉頰已經開始泛紅，呼吸也急促了許多，卻仍舊抿著嘴一聲不吭，執著又倔強。 book18.org
又是一個陡坡，宋知遇大步垮了上去，回過身看她幾乎要手腳並用，想了想還是遞出了手。 book18.org
沈來尋抬頭，沒有過多猶豫，握住了他的手。 book18.org
宋知遇穩穩將她拉上來，待她站好後鬆開。 book18.org
沒走兩步，又遇到一個陡坡，於是重複之前的操作。 book18.org
這麼來了三四個來回，當宋知遇再次準備放開她時，沈來尋說：「你就一直牽著我吧。」 book18.org
山林寂靜，唯有鳥鳴和風聲。 book18.org
還有她的呼吸，時輕時重，亂人心弦。 book18.org
宋知遇什麼也沒說，只是將她的手握得緊了些，沒有再鬆開。 book18.org
前方樹木漸稀，天光越來越亮。 book18.org
本來是沈來尋提出的要看日出，現在宋知遇竟然也有了些期待。 book18.org
最後一個陡坡，他拉著沈來尋一躍而上到達頂峰，地上滿是碎石樹枝，兩人雙雙被絆倒在地。 book18.org
於此同時，東方積雲翻滾，火紅的圓日從雲海之中冒了頭，天光乍亮，山巒疊翠中群鳥飛起，萬物生輝。 book18.org
宋知遇側眸，沈來尋的臉上沾著碎發，鼻尖上覆蓋著薄汗，浸沐在朝陽中微微而笑，晨光將她的眉眼勾勒，目光釋然又平靜。 book18.org
十一歲那年，宋知遇被外祖父母帶離宋家，回法國前先去日本探望了舊友，那晚他們住在富士山腳下，清晨迎著日光醒來，金色光輝灑在富士山頂。 book18.org
宋知遇一直認為，那是他見過最美的日出。 book18.org
可此時此刻，他只覺得富士山的日出，不及眼前萬一。 book18.org
此間唯有山林日色，群鳥魚獸，再無第三人，那紛擾世俗似乎都隔絕在外。 book18.org
宋知遇良久地看著沈來尋，沒有挪開視線。 book18.org
他已經七年沒有好好地、認真地看過她。 book18.org
那雙親吻過許多次的眼睛裡，不再充斥炙熱的愛意，沈來尋也再不會如同當年那樣，奮不顧身地奔向他了。 book18.org
他難掩落寞地移開視線，望向遠處的山色，風吹過他的短髮，帶來絲絲涼意。 book18.org
「孟巧巧和我道歉了。」身邊的人呼吸已經平復。 book18.org
宋知遇觀察她的神色，發現並無不悅後才「嗯」了聲。 book18.org
「電梯間裡的事，她們也告訴我了。」 book18.org
宋知遇心尖一顫，那她也自然就知道了他對孟巧巧說：「只要她願意和我在一起，我可以什麼都不在乎。」 book18.org
雖然這話是為了膈應孟巧巧而說，但也並非不是他內心最深處的想法。 book18.org
然而沈來尋沒讓他尷尬，只說了句：「謝謝。」 book18.org
宋知遇聽著她疏離客氣的語氣，心中不是滋味：「孟巧巧一直為難你，怎麼不告訴我？」 book18.org
沈來尋淺淺地笑了笑：「不算為難，她也只是嘴上過過癮。再說了，這點小事也不用麻煩你，我自己能解決。」 book18.org
聽她這麼說，宋知遇心裡愈加煩悶，想也沒想就問：「你對喬尚青也不說嗎？」 book18.org
話一出口他就知道說錯了話，想要收回卻已經來不及，沈來尋聞言也微微地挑了挑眉。 book18.org
宋知遇抿起嘴角，偏開了頭。 book18.org
空氣安靜了片刻，他聽得沈來尋淡淡道。 book18.org
「沒什麼好說的，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book18.org
宋知遇愣了愣，眉頭漸漸皺了起來：「你不說，他也不問？」 book18.org
沈來尋說：「他挺忙的。」 book18.org
宋知遇眉頭皺得更深了：「他對你真的好嗎？」 book18.org
這話他一個月前就問過一次，當時沈來尋回答得毫不猶豫，他也就信了。 book18.org
可如今他不由得懷疑，喬尚青真的對來尋好嗎？ book18.org
然而這一次沈來尋依舊毫不猶豫地說：「挺好的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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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遇和沈來尋並未在山頂久留，休息片刻便下了山。 book18.org
自從她回來，他們從未有過這麼長時間的獨處和交流，宋知遇下山時不自覺地就放慢了腳步。 book18.org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來尋的腳步也不似上山時快。 book18.org
兩人到了山腳，決定隨便找個早餐店吃個早飯再回去。 book18.org
哪成想，還碰到了熟人。 book18.org
「姐姐！」 book18.org
宋知遇和沈來尋剛點好了面坐下，就聽到身後那桌傳來少年驚喜的聲音。 book18.org
葉桐動作迅速地端著自己的面碗過來，一秒都沒有猶豫就挨著沈來尋坐下了。 book18.org
宋知遇的目光投射過來，葉桐才像是陡然發現了他，機靈勁兒瞬間收斂不少，客客氣氣地說：「宋叔叔好。」 book18.org
宋知遇「嗯」了聲，注意力放回沈來尋身上，卻發現她神色探索地盯著葉桐，神色飄忽，像是在思考。 book18.org
葉桐也注意到了她過於明顯的走神，推了推她：「姐姐你發什麼呆？」 book18.org
沈來尋陡然回神，拿出手機發了條消息後，面色平靜地轉移話題：「你怕他啊，他很兇？」 book18.org
葉桐連忙搖頭：「宋叔叔一點都不凶。」 book18.org
「你怎麼在這？」沈來尋問。 book18.org
「我家就住這附近啊。」葉桐說，「這話該是我問你們吧，你和叔叔怎麼在這？」 book18.org
「我們來爬山。」 book18.org
「哦，下次叫上我吧，我也經常來爬山。」 book18.org
「你不是快開學了？」 book18.org
「周末可以出來啊，反正都在A市。」 book18.org
服務員端了面過來，宋知遇一邊吃一邊默默聽沈來尋和葉桐聊天，兩人語氣熟稔，像是已經十分親近。 book18.org
宋知遇看著沈來尋耐心溫和的樣子，心想，她好像很喜歡小孩子，之前對著清清也是笑容滿面。若是將來有了孩子，也一定會是一位好母親吧。 book18.org
思緒越飄越遠了，桌子上沈來尋的手機陡然響起。擱在葉桐的手邊，他一眼就看到了來電顯示的「尚青哥」三字，宋知遇坐在他對面，自然也看到了。 book18.org
三個人都安靜了下來。 book18.org
沈來尋看了兩人一眼，起身：「我出去接個電話。」 book18.org
葉桐沒多想就拉住了她的手腕，嘴角也癟了下去，語氣不善：「很高很帥很有錢很厲害，還比你大？」 book18.org
宋知遇的視線落在葉桐的手上，聽到他的話後，又緩緩移到沈來尋身上。 book18.org
沈來尋拍小狗似的拍了拍葉桐的頭：「吃你的面。」 book18.org
拿開他的手就走了出去。 book18.org
葉桐盯著沈來尋的背影，滿眼不甘，筷子幾乎要將碗里的面剁得稀爛。 book18.org
宋知遇：「桐桐。」 book18.org
葉桐被點名，立刻收回視線，端正坐好：「叔叔，怎麼了？」 book18.org
宋知遇想起沈來尋說的話，眼前的小孩兒好像確實有些怕自己，可他並不覺得他有多凶，但還是放柔了語氣，問：「你剛剛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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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來尋走到餐館外，接通電話。 book18.org
「尚青哥。」 book18.org
喬尚青聲音困頓，像是還沒起床：「大清早的讓我給你打電話，有什麼事兒嗎？」 book18.org
「我和他早上去爬山，剛剛吃早飯時碰到了葉桐。」 book18.org
沈來尋回著話，餘光透過玻璃，注意著餐桌上的那兩人，宋知遇背對著她，沈來尋只能看到葉桐的表情。 book18.org
雖然看不清楚在說什麼，至少能看見是在說話。 book18.org
喬尚青依舊迷迷糊糊地：「然後呢？」 book18.org
沈來尋：「沒有然後，你繼續睡吧。」 book18.org
喬尚青不說話了，沈來尋看到遠處的葉桐表情十分豐富，在和宋知遇說著什麼。他倆能有什麼好聊的呢，只能是在聊她了。 book18.org
聽筒里傳來水聲，片刻後又停下。 book18.org
喬尚青說：「你說吧，我現在清醒了。」 book18.org
沈來尋：「……」 book18.org
她便將上次和葉桐談起她喜歡的人的那段說給喬尚青聽了。 book18.org
「剛剛，他們看到了你給我打電話。」 book18.org
喬尚青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才跟上她的腦迴路：「所以，你是想借葉桐的口，讓宋知遇知道這件事？」 book18.org
沈來尋輕輕「嗯」了聲，注意力依舊放在餐館內。 book18.org
喬尚青：「這也是你計劃中的一環嗎？」 book18.org
「不是。」本來沒想利用葉桐，沈來尋有些愧疚，但不多，「是他剛好趕上了。」 book18.org
「你能確定宋知遇會怎麼想嗎？」喬尚青說，「他既可能誤以為我是個吊著你的渣男，也可能會明白過來你一直都在騙他。」 book18.org
沈來尋笑了笑：「哪個都可以，但我猜是前者。」 book18.org
喬尚青無語片刻，妥協：「渣男就渣男吧。」 book18.org
沈來尋又是一陣笑。 book18.org
掛電話時，喬尚青突然說：「哦對，方緒昨晚還問我你回國了沒，他和子萱今天下午回A市，你有空的話一起吃頓飯？」 book18.org
沈來尋思忖片刻，說：「好。」 book18.org
喬尚青說：「晚上八點來接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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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你認識和姐姐打電話的這個人嗎？」 book18.org
「認識。」 book18.org
「他高嗎？」 book18.org
宋知遇回憶了一番，說：「挺高的。」 book18.org
「帥嗎？」 book18.org
宋知遇想，能讓對體育毫不感興趣的周遙都記住臉的運動員，想來是帥的。 book18.org
「挺帥的。」 book18.org
葉桐的臉又耷拉了下去：「很有錢很厲害嗎？」 book18.org
喬尚青家庭條件不錯，現在又做了運動員，收入不菲。至於他厲害不厲害，能在世界級的比賽上拿金牌…… book18.org
宋知遇說：「有錢，厲害。」 book18.org
葉桐的臉更加耷拉了，牢牢看著宋知遇，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最後一個問題……他是不是比來尋姐姐年紀大啊？」 book18.org
宋知遇：「是，他比來尋大一歲。」 book18.org
「就是他！」葉桐筷子一扔，欲哭無淚，「連叔叔你都覺得他又高又帥有錢還厲害，那他肯定就確實是又高又帥有錢還厲害了。」 book18.org
宋知遇：「？」 book18.org
他實在是有點搞不懂這個年紀的小孩兒，見葉桐半晌不說話，他也就自顧自地吃起面來。 book18.org
片刻後，葉桐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淚，抬頭對宋知遇說：「姐姐說，她喜歡的那個人，又高又帥，有錢厲害，還比她大。」 book18.org
宋知遇手中的麵條被筷子夾斷，落入碗中，濺出幾滴湯汁。 book18.org
「她好像很喜歡那個人，費盡心思都要和他在一起。」葉桐不甘心地問，「叔叔，你也覺得他很好嗎？」 book18.org
宋知遇面色平靜地抽了幾張衛生紙，將桌子上的湯汁擦乾淨後，才說：「我怎麼覺得不重要，你姐姐覺得他好就行。」 book18.org
葉桐不解：「他不和姐姐在一起，還要姐姐追他，這算哪門子的好？」 book18.org
宋知遇這回才是實打實地愣住了：「什麼？」 book18.org
葉桐說：「姐姐親口跟我說的啊，這人現在還不是她男朋友，她還在追他。」 book18.org
說完才反應過來，震驚：「叔叔你不知道嗎？」 book18.org
宋知遇：「什麼時候說的？」 book18.org
葉桐：「上周六，我和姐姐出去玩的時候。」 book18.org
宋知遇愕然：「上周六，她是和你在一起？」 book18.org
葉桐沒好意思說自己表白被拒的糗事，擔憂道：「叔叔，這個人該不會弔著來尋姐姐，只是想玩玩她吧。」 book18.org
宋知遇瞬間皺起了眉。 book18.org
沈來尋這時走了進來，葉桐忙小聲對兀自出神的宋知遇說：「別說是我說的。」 book18.org
「在說什麼悄悄話？」沈來尋問。 book18.org
葉桐小狗搖頭：「啥也沒說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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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了一通電話回來，飯桌上的氣氛就變了味。 book18.org
葉桐一句話也不說，只知道埋頭苦吃。宋知遇也心不在焉，一直在走神。 book18.org
沈來尋默默打量兩人一會兒後，悠然吃面。 book18.org
回到家，沈來尋洗完澡吹乾頭髮出來，看到宋知遇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默默沉思。 book18.org
她打了個招呼就回房睡覺了，畢竟……晚上或許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book18.org
沈來尋這一覺睡得沉，做了個長長的夢。 book18.org
夢裡她回到了九歲那年，沈涼自殺的那一天。 book18.org
她放學回家，外婆上街買菜，沈涼的房門緊鎖，血水從門縫裡流淌而出。九歲的沈來尋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卻知道人流多了血，是會死的。 book18.org
她用力地拍打房門，讓沈涼把門打開。 book18.org
可是沈涼沒有。 book18.org
門裡的女人只說了一句話：「漣漣，我後悔了。」 book18.org
沈涼在後悔什麼呢？後悔當初去法國惹上一身禍事？還是後悔生下了她？ book18.org
沈來尋不知道，總之，肯定不是在後悔沒有做好一個母親。 book18.org
半夢半醒間，沈來尋聽到家裡大門打開又關閉的聲音，想來是宋知遇去公司了。 book18.org
於是夢裡畫面一轉，變成了七年前，宋知遇在機場將她送走的那一天。 book18.org
…… book18.org
那天A市下著大雪，氣溫很低。 book18.org
廣播提示著乘客登機，他細細地將她的圍巾系好，深邃的眼中浸滿了悲傷。 book18.org
…… book18.org
夢裡，她突然也想問問宋知遇：「把我送走，你後悔嗎？」 book18.org
可惜這句話還沒有問出口，沈來尋醒了。 book18.org
房內暗淡，窗外天色黑了下來，牆上的掛鐘指向七。 book18.org
她睡了將近八個小時，卻又像只睡了一瞬。 book18.org
沈來尋打開房門，宋知遇不在，家裡一片寂靜。 book18.org
她站在房門口，腦中沉悶的睡意還未完全消散，恍惚間像是回到十五六歲的時候。她也經常是這麼一個人，不開燈站在空蕩蕩的房子裡，等著一個不知道何時會回來，又是否會回來的人。 book18.org
沈來尋再不想過那樣的日子了。 book18.org
也不想像沈涼一樣，臨死前的最後一句話是「後悔」。 book18.org
沈來尋在客廳里靜靜地站了片刻，回房梳洗打扮。 book18.org
從衣櫃里挑挑揀揀拎出來一件大紅色的低領短裙，又細細地化了全妝。 book18.org
看著鏡子裡精緻無比的自己，不覺想笑。 book18.org
這輩子的機關算盡，全用在一個人身上了。 book18.org
真不知道究竟是誰的不幸。 book18.org
外頭傳來開門的動靜，是宋知遇回來了。 book18.org
沈來尋沒有理會，目光落在自己光禿禿的脖子上，想起什麼，在床頭櫃里翻出了多年前喬尚青送給她的蝴蝶項鍊。 book18.org
自打收下就沒有再戴過，時隔多年依舊光澤鮮亮，熠熠生輝。 book18.org
沈來尋想起一些畫面。 book18.org
…… book18.org
他們的身體緊密結合，交織搖晃。 book18.org
他晦暗不清的目光，落在不讓她取下的項鍊：「讓它看著。」 book18.org
…… book18.org
她輕輕摩挲著項鍊上的銀色蝴蝶吊墜，帶了絲笑意。又從首飾盒裡翻出了十四歲生日時，貝拉送給她的那條蝴蝶項鍊。 book18.org
十多年過去了，這條項鍊她留存至今，不僅僅是因為好友所贈，更是因為那是她和宋知遇第一次見面時帶著的。 book18.org
沈來尋將貝拉送的那條戴在了脖子上，將喬尚青送的那條放進了包里。 book18.org
手機震動起來，是喬尚青打來的。 book18.org
她一邊接起一邊推開房門，與平時截然不同的打扮，不出所料地吸引了坐在客廳沙發上的人的目光。 book18.org
她沒有看他，自顧自走到玄關處換鞋，刻意放軟了聲音：「你到哪兒了？」 book18.org
電話那頭的喬尚青輕咳一聲，頗有些不自在地說：「我在你家院外。」 book18.org
沈來尋說：「好的，我馬上就出來。」 book18.org
一直到掛了電話，她都能感受到定格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book18.org
宋知遇好像有話要說，沈來尋趁他張嘴之前，裝作才注意到他的樣子，回過頭輕描淡寫道：「啊，對了，我今晚不在家吃晚飯。」 book18.org
她努力地克制住自己不在宋知遇的臉上做過多停留，匆匆一瞥，出了門。 book18.org
喬尚青的車就在外面，沈來尋坐進副駕駛，身邊的人神色複雜地盯著濃妝艷抹的她看了半晌。 book18.org
她系好安全帶：「走吧。」 book18.org
喬尚青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她纖細筆直的鎖骨上，猶豫著問：「這項鍊……是我送的那條？」 book18.org
沈來尋：「不是，貝拉送的。」 book18.org
喬尚青是認識貝拉的，他又看了一眼，發現這一條項鍊和自己送出去的那條確實不太一樣，不是銀色而是玫瑰金色，蝴蝶也並非一隻而是兩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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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來尋走後許久，宋知遇都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僵坐在沙發上。 book18.org
腦子裡全是剛剛她的樣子。 book18.org
紅裙，低領，濃妝艷抹。 book18.org
裙子太短。領口太低。妝容太妖冶。 book18.org
還有什麼很刺眼？ book18.org
他仔細去回想，是鎖骨處的光亮。 book18.org
宋知遇呆愣片刻，猛地起身走到來尋的房間，徑直拉開她床頭櫃的第三個抽屜。 book18.org
她房裡的一物一品，他都無比熟悉。 book18.org
七年，兩千多個日子，他在她的房間裡度過了無數個夜晚。 book18.org
此時抽屜的角落空空如也，原本應該在那個位置的東西已經不見。 book18.org
他又來到她的梳妝檯前，視線在一堆化妝品里掃過，而後頓住。 book18.org
一個小小的項鍊盒放置在桌子上。 book18.org
打開，裡面是空的。 book18.org
她今天帶了這條項鍊。 book18.org
這是七年前，喬尚青送給來尋的生日禮物。 book18.org
宋知遇自然也就知道了沈來尋今晚是要和誰共度晚餐，剛剛用那樣軟糯的聲音是在和誰通話，精心打扮又是為了給誰看。 book18.org
宋知遇煩躁地將領帶扯下，扔在一旁。 book18.org
早上葉桐的話讓他一整日都心緒不寧，坐在辦公室里根本無心處理正事。 book18.org
喬尚青這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他和來尋究竟有沒有在一起？ book18.org
可沈來尋沒有理由騙葉桐，葉桐也沒有理由騙他。 book18.org
——「叔叔，這個人該不會弔著來尋姐姐，只是想玩玩她吧。」 book18.org
宋知遇想起葉桐的話，瞬間就坐不住了。 book18.org
他的確是希望來尋能放下過往的舊事，找到合適的人共度餘生，可是前提是，那個人真的值得，真的會對她好。 book18.org
宋知遇猶豫許久，還是放心不下，掏出手機撥打了沈來尋的電話。 book18.org
沒有人接。 book18.org
他沒由來地感到焦慮，再次打過去。 book18.org
在即將掛斷時，終於被接起。 book18.org
「來尋。」他聲音嚴肅，「今晚早點回來，我們談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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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子萱和方緒大學畢業後就一直留在C市工作，逢年過節才偶爾回來。 book18.org
四個人里，現如今只有喬尚青對A市熟悉，帶著他們去了家味道不錯的餐廳。 book18.org
多年未聚，小團體有聊不完的話。 book18.org
「你們記不記得，我們高二夏令營去酒吧，結果被阿尋的叔叔逮個正著。」 book18.org
酒過三巡，回憶舊事成了故人的專利。 book18.org
提起這個事兒，四個人都笑起來。 book18.org
方緒說：「那天咱們三個都喝醉了，就她還清醒著。」 book18.org
沈來尋說：「沒想到你們酒量這麼差。」 book18.org
於是又把那天他們喝醉了數魚尾紋的事情復盤了一下，哪曾想三個人都是醉酒斷片的主，竟然完全不記得這個事兒。 book18.org
待沈來尋說了，三個人你笑我，我笑你，笑得根本停不下來。 book18.org
趙子萱放言：「不行，今天必須給她灌醉了，以後咱們誰也別笑話誰。」 book18.org
本是句玩笑話，沒想到沈來尋還真就應了下來，和小情侶拼起了酒。 book18.org
這些年方緒工作應酬，比高中時能喝不少，趙子萱卻依舊是三杯倒的本事，沒過一會兒就敗下陣來，臉色通紅，說話也有些顛三倒四，靠在方緒懷裡：「老公我不行了，靠你了。」 book18.org
沈來尋將趙子萱酒杯里的酒倒進了自己杯中，沖方緒舉了舉杯。 book18.org
方緒擺頭：「認輸認輸。我可不能喝醉了，不然回家沒法兒伺候小祖宗。」 book18.org
暈乎乎的趙子萱聞言跳起來，抓方緒的耳朵：「說誰小祖宗呢？」 book18.org
沈來尋沒再堅持，笑了笑，將一杯酒自飲而下。 book18.org
一旁的喬尚青漸漸看出了不對勁，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沈來尋的手：「別喝了。」 book18.org
沈來尋的臉頰微微泛紅，神色倒是清明，玩弄著手中的空酒杯，笑著對喬尚青說：「這酒不醉人。」 book18.org
喬尚青：「你想要喝醉？」 book18.org
對面趙子萱拍了拍桌子，人也往桌子上爬，像是要翻桌過來：「有什麼話是我不能聽的？」 book18.org
方緒無奈地將自己媳婦兒抓回去：「坐好了。」 book18.org
趙子萱安分兩秒，又說：「阿尋，後天我結婚，我把捧花留給你，你一定要接好。」 book18.org
沈來尋手中的酒杯停止晃動。 book18.org
趙子萱說：「阿尋，接吧，接了和喬尚青好好在一起，一定會幸福的。」 book18.org
喬尚青也隨著沈來尋一起沉默起來。 book18.org
趙子萱卻猛地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酒杯就要當捧花往後拋，方緒連忙按住。 book18.org
為了不讓趙子萱酒醒後想錘死此刻的自己，方緒及時提出了散場。 book18.org
「後天你們來C市，我們再聚。」 book18.org
方緒帶著趙子萱坐上計程車回了酒店，離開時她還對沈來尋念叨著一定要接捧花。 book18.org
目送他們離去，喬尚青提出送她回家，沈來尋卻拒絕了。 book18.org
喬尚青：「你還有事嗎？」 book18.org
她指指手機：「等會兒他打電話過來，你就說我喝醉了。」 book18.org
喬尚青無言片刻，問：「你怎麼知道他一定會打電話過來？」 book18.org
沈來尋只是笑，不說話。 book18.org
喬尚青看了眼桌子上那毫無動靜的手機：「你要是想讓他來接你，我可以直接給他打電話。」 book18.org
沈來尋卻異常堅持：「不用。」 book18.org
於是喬尚青陪著她等。 book18.org
沈來尋面色平靜，沒有一絲焦急著急的情緒。 book18.org
喬尚青隱隱知道了她今晚究竟想要做什麼，忍不住問：「如果，我是說如果……」 book18.org
沈來尋看向他。 book18.org
「他今晚沒有如你所願。」 book18.org
晚風吹起喬尚青額前的碎發，他一如當年在河邊對她著「我想和你去同一所學校」的少年。 book18.org
「你會接子萱的捧花嗎？」 book18.org
沈來尋面容沉寂，喬尚青心如擂鼓。 book18.org
桌子上的手機在此時震動起來。 book18.org
她的目光偏移，喬尚青將桌子上的手機搶過去，卻不接。 book18.org
電話震動了十幾秒後自動掛斷。 book18.org
沒過多久，再一次打過來。 book18.org
沈來尋的表情沒有分毫的鬆動，喬尚青眼中的光亮終於一點點黯淡下去。 book18.org
在電話快要掛斷時，他按下了接通鍵。 book18.org
18.2博弈 book18.org
星子垂落，夜涼如水。 book18.org
宋知遇開著車，疾馳在夜色之中。 book18.org
十分鐘前，他給沈來尋打電話，卻不是她接的。 book18.org
「叔叔，我是喬尚青。來尋喝多了，這麼晚回去不方便，今晚我就帶她……」 book18.org
宋知遇想也沒想，就冷聲打斷：「地址給我，我來接她。」 book18.org
他按照喬尚青給的地址，一路狂飆，導航上顯示五十分鐘的路程，他只花了三十分鐘到達。 book18.org
到了餐館外，卻不見喬尚青的人影，只有沈來尋一人趴在餐廳外涼棚的桌子上。 book18.org
宋知遇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book18.org
夜間風涼得很，她還穿著出門時的紅色短裙，趴在冰冷的玻璃桌上，縮成一團。 book18.org
宋知遇本就不善臉色越發沉了，脫了外套搭在她身上，去握她的手，和想像中的一樣，入手冰涼。 book18.org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臉看向他，因為醉酒，素來白凈的臉頰爬上了紅暈，髮絲微亂，神色也有些迷濛。 book18.org
「你，怎麼，來了？」她一開口，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 book18.org
宋知遇沉著臉，語氣倒還算輕柔，攬著她站起來：「接你回家。」 book18.org
他從未見沈來尋喝醉過，倒是和她小時候發燒燒糊塗時的樣子差不多，說話慢吞吞，一句話思考許久以後拆成好幾段說。 book18.org
「是，喬尚青，讓你，來的嗎？」 book18.org
提起這人，宋知遇才抬眼看了一圈，沒找到，心中的不悅更盛，低頭問沈來尋：「他人呢？」 book18.org
沈來尋撐著腦袋想了好半天才說：「哦，他有事，先走了。」 book18.org
宋知遇只覺得怒火中燒，臉色鐵青：「他就把一個人你扔在這裡，自己走了？」 book18.org
沈來尋瞪著眼睛看他，暖色的夜光落在她臉上，她突然癟了嘴：「你，幹嘛，凶我？」 book18.org
宋知遇一怔，被她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怒氣值瞬間就消了大半，臉色依舊不好看，但還是刻意放輕了聲音：「我沒有凶你。」 book18.org
她那雙眼亮晶晶的眼睛裡浮現起水光，神色異常委屈，像是要哭出來一樣：「我，本來，就很難受，你還，凶我。」 book18.org
宋知遇瞬間心裡軟成一片。 book18.org
自從她回來，就對他冷言冷語，疏離淡漠。此刻軟綿綿地和他說話，他再沒有心思去生喬尚青的氣，更沒有心思去管什麼七年的隔閡和恨不得刻進骨子裡的隱忍克制，柔聲道：「乖，回家睡一覺就不難受了。」 book18.org
他將人打橫抱起來，她當真是瘦了很多，抱起來輕飄飄的，像一團棉花。 book18.org
上了車沈來尋就昏昏睡去，到家後也沒醒過來。 book18.org
宋知遇將她放在沙發上，去廚房給她沖了杯蜂蜜水，喂她喝下時忍不住問：「怎么喝這麼多？」 book18.org
沈來尋有些艱難地睜開眼，慢慢悠悠說：「子萱和方緒，回來了，高興。」 book18.org
宋知遇回憶了一下這兩個名字，想起來這是來尋的高中同學。 book18.org
沈來尋就著他的手喝完了一整杯蜂蜜水，倒是沒再睡過去，只是半睜著眼睛，迷迷濛蒙地看著他，又像是沒看他。 book18.org
按理說，宋知遇此時應該將她抱回房裡，讓她好好睡一覺，而不是在這裡和她大眼瞪小眼。 book18.org
即使知道不該如此，可是身體就是不肯動。 book18.org
她難得糊塗，難得對他不像是對陌生人。 book18.org
他實在是想念那份早就過期的親密。 book18.org
沙發上的沈來尋突然伸手關了一旁的立燈。 book18.org
客廳里陡然陷入一片灰暗。 book18.org
宋知遇微怔：「關燈做什麼？」 book18.org
沈來尋輕笑一聲。 book18.org
宋知遇問：「笑什麼？」 book18.org
話語剛落，他就緩緩明白過來她為什麼要關燈，又為什麼要笑。 book18.org
酸澀和窒息湧上心頭。 book18.org
他們有太多不可言說的過往。 book18.org
一點一滴甜蜜的回憶，如今都變成了一把把殺人無形的利刃，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從暗處伸出，狠狠在心口刺上一刀。 book18.org
偏偏沈來尋喝醉了酒，毫不顧忌。 book18.org
「是不是和那天很像？」 book18.org
宋知遇坐在她身邊，只覺得喉嚨干啞難耐，他仰頭喝完了剩下的半杯蜂蜜水，那份燥熱卻分毫不減。 book18.org
沈來尋突然翻身坐在他的大腿上。 book18.org
宋知遇渾身陡僵，呼吸頃刻間亂掉。 book18.org
她醉眼迷濛，清香混合著酒氣噴洒在他的面孔上，宋知遇沒喝酒，卻覺得自己也要醉了。 book18.org
「你還記不記得……」沈來尋閉上了眼，聲音低得幾乎要聽不見，「你那天做了什麼？」 book18.org
宋知遇怎麼可能不記得。 book18.org
他認錯了人，親了她，抱了她，摸了她。 book18.org
那時沈來尋只有十七歲，面容清秀稚嫩，未經開發的身體如同糯米，又軟又白又香。輕而易舉地勾起他的罪惡的慾念，讓他捨不得放手，忍不住索取。 book18.org
此時沈來尋已經二十六歲，到了一個女人最美的年紀。宋知遇的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也將她看得分明。 book18.org
沈來尋今夜化了妝，唇紅齒白，美艷動人。火紅的短裙領口開得大，他一低頭就能看到其中春色。曲線分明，飽滿圓潤，腰肢纖細，不堪一握。雖然瘦，可是該有的地方一點不少。 book18.org
七年前，他是占有過這具身體的，也是熟悉這具身體的，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的每一根頭髮絲對他來說都是巨大的誘惑。 book18.org
他知道再這麼下去，怕是又會出大錯。 book18.org
她喝了酒犯糊塗，他不能跟著糊塗。 book18.org
他應該現在就推…… book18.org
沈來尋柔軟的唇壓了下來。 book18.org
宋知遇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所有的心裡建設頃刻間崩塌。 book18.org
沉醉在她的氣息中，被她的香甜包裹，寂寞壓抑了七年的身體比誰都誠實，引線點燃，迅速燃燒。 book18.org
他幾乎是本能地回吻過去，摟著她的腰暴風過境般吮吸索取，勾出她的舌尖和她糾纏，撕咬她的嘴唇，奪取她的氣息。 book18.org
塵封的記憶被喚醒，所有的細胞都燃燒起來，叫囂著、跳躍著，訴說著對她聚沙成塔、匯流成河的思念。 book18.org
他舔舐過她的下頜，沿著她白皙修長的脖頸，吻蜿蜒而下。手從她的短裙中探入，輕車熟路地挑開薄薄的內褲，修長的手指探入其中，濡濕溫暖的陰道立刻包圍上來。 book18.org
沈來尋難耐地仰起了頭，呻吟聲從喉嚨溢出，宋知遇下身瞬間堅硬滾燙。 book18.org
夜色沉靜，只有他們的呼吸聲，交織纏繞。 book18.org
當吻重重落在鎖骨時，宋知遇臉頰處突然感受到了一陣冰涼，他睜開眼看向她的鎖骨。 book18.org
玫瑰金色的蝴蝶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像是在注視著他。 book18.org
如同當年那般，兜頭冷水潑下，所有的理智和道德回籠，宋知遇幡然清醒。 book18.org
他倉皇地抽出手鬆開她，抬眸，卻看到了她那比鎖骨處的蝴蝶還要亮的眼睛。 book18.org
神色清明，哪裡有半分醉意？ book18.org
宋知遇驚疑不定，心中亂作一團。 book18.org
沈來尋卻平靜地整理好衣服，從他身上離開，拉開了一旁的燈。 book18.org
隔著長長的茶几，坐在了他對面的沙發上。 book18.org
他尚未消散的情慾一清二楚地暴露在燈光之下，再無處隱藏。 book18.org
就像有些東西，此時此刻，也無法再隱瞞迴避。 book18.org
宋知遇心中的異樣感越來越重，他看著她頸間的項鍊，終於問：「你和喬尚青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沈來尋不說話。 book18.org
宋知遇在她的沉默中逐漸冷靜下來，仔細回憶所有有關喬尚青的片段。 book18.org
——四月，在H市遇到喬尚青，酒吧里，宋知遇問：「她呢？」 book18.org
喬尚青是怎麼回答的？ book18.org
喬尚青只說：「我剛剛和她打過電話，她知道我會對您說這些。」 book18.org
——七月底，來尋回國，宋知遇問她是不是在和喬尚青交往。 book18.org
來尋又是怎麼回答的？ book18.org
她說：「他沒和你說嗎？四月份的時候，他說他找你聊過了。」 book18.org
他問來尋：「很喜歡他？」 book18.org
來尋卻不答反問：「你覺得呢？」 book18.org
此前每每提到喬尚青，宋知遇總是下意識地牴觸，於是一些不對勁的地方也就全然被他忽略了。 book18.org
現在回想，他才發現，好像從始至終沈來尋都沒有親口承認過，喬尚青是他的男朋友。也從沒有親口說過，她喜歡喬尚青。 book18.org
宋知遇神色忪怔地看向沈來尋，突然就有了個難以置信的猜測，開口聲音都是飄忽的：「很高、很帥、有錢、厲害、比你大的人，很喜歡、費盡心思要和他在一起的人，究竟是誰？」 book18.org
沈來尋安靜地坐在那裡，安靜地看著他，一個字也沒有說，那雙眼睛卻將什麼都說了。 book18.org
宋知遇心臟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book18.org
瘋狂地、劇烈地、跳動起來。 book18.org
他從沒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如此快過，也從沒有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活著的。 book18.org
沈來尋離開的這些年，他如同行屍走肉。 book18.org
他緩緩地從這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中，覺出了難以言喻的慶幸歡喜。 book18.org
她還愛他。 book18.org
她竟然還愛他！ book18.org
等到大腦反應過來，羞愧和迷茫也隨之撲面而來。 book18.org
他羞愧於自己七年的念念不忘，說好要做一位稱職的父親，卻在得知女兒似乎還愛著自己後，欣喜若狂。 book18.org
他迷茫於接下來要該怎麼做，本以為來尋已經放下，有了真心喜歡的人，可現在看來，所有的一切都只不過是一場演給他看的戲。 book18.org
宋知遇忍不住問：「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book18.org
沈來尋緩慢地，清晰地反問：「我要做什麼，你不知道？」 book18.org
宋知遇看著她堅定的、如同烈焰般灼灼的目光，登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book18.org
「我和喬尚青沒有在一起。」沈來尋終於不再與他繞彎子，坦然道，「很高、很帥、有錢、厲害、比我大的人，是你。很喜歡、費盡心思要在一起的人，也是你。」 book18.org
即便已經猜到，可親耳聽到她承認，宋知遇依舊心頭狠狠一顫。 book18.org
那些他們七年前便有意迴避的話題，也被她一一攤開。 book18.org
「你讓我放下，我努力過也嘗試過，但是失敗了。」沈來尋語氣平淡，情緒穩定，「子萱和方緒要結婚了，就在後天。子萱今晚說，她的新娘捧花要給我，要我和喬尚青好好在一起。」 book18.org
沈來尋看向宋知遇：「你呢，你也覺得我應該和他在一起嗎？你希望我和他結婚嗎？」 book18.org
宋知遇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就像那晚喬尚青問他：「所以，您是什麼意見？」 book18.org
他作為父親，也只能像回答喬尚青那樣回答沈來尋——只要你高興，只要他對你好，我不反對。 book18.org
可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看著沈來尋那雙沉靜的眼，宋知遇怎麼也說不出口。 book18.org
沈來尋說：「婚禮現場，你要牽著我，走過鋪滿鮮花的路，將我的手交到喬尚青手裡。」 book18.org
「看著我們交換戒指和誓言，看著他親吻我。」 book18.org
「以後我還會和他生兒育女，組建家庭。」 book18.org
宋知遇被她的輕聲細語擾得無法思考，偏開頭不去看她，腦海中卻浮現出她穿著潔白婚紗的模樣。 book18.org
光是想到那身婚紗是為他人而穿，他便心痛難忍，更別提要親手將她交到別人的手裡。 book18.org
他做不到。 book18.org
而她還偏偏繼續問：「這樣，你還希望我和他結婚嗎？」 book18.org
宋知遇呼吸沉重，那個「不」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卻陡然察覺到一絲異樣，猛地抬起頭，就看到沈來尋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book18.org
那勝券在握的眼神，實在是太過熟悉。 book18.org
七年前的雷雨夜，她被他壓在門板上，也是這麼看著他，輕聲細語卻似有蠱惑人心的魔力：「你想我離開你嗎？」 book18.org
她又是故意的，她再一次布好了一大局棋，請君入甕。 book18.org
而他，早就陷入棋局，四面楚歌。 book18.org
進還是退，選擇權再次來到他的手中，兜兜轉轉，歷史重演。 book18.org
卻又截然不同。 book18.org
這一次，恐怕是最後一次。 book18.org
一旦選擇錯誤，他將會失去永遠也無法挽回的東西。 book18.org
過往這些年的記憶不斷浮現腦海。 book18.org
…… book18.org
在孑然一身蕭條度日之時，他得知自己有個女兒，一成不變生活終於出現變數。 book18.org
在十二年前的冬日，鵝毛般的大雪簌簌往下落，隔著教室玻璃，他見到了十四歲的沈來尋。 book18.org
在法國溫暖無人的咖啡廳里，窗外寒風呼嘯，他告訴帶著那個紅色圍巾的小姑娘：「沈來尋，我是你的父親。」 book18.org
在七年前，那個晨光熹微的早上，她用最大的力氣擁抱他、包容他、接納他，描摹著他的眉眼，輕聲說：「宋知遇，我們都沒有退路了，但你擁有我了。」 book18.org
他看著她從女孩變成女人，看著自己一步一步落入她精心織就的情慾陷阱，再也無法自拔。 book18.org
蠱入骨髓。 book18.org
逃不掉的。 book18.org
…… book18.org
宋知遇凝視茶几對面的人。 book18.org
他一直以為，七年過去，她變了很多，陌生很多。 book18.org
可此時此刻，他才知道，她一點也沒有變。 book18.org
若非要說有什麼和七年前不一樣了，那只能說，她變得更加勇敢、堅定和瘋狂。 book18.org
勇敢地奔向他、堅定地選擇他，瘋狂地愛著他。 book18.org
再不會有人像她這樣了。 book18.org
以前他總說她傻，可是現在想想，最傻的人，其實是他宋知遇。 book18.org
是他怯懦、膽小、不夠坦誠，才給她帶來了這麼多的傷害，才讓他們蹉跎了七年的歲月。 book18.org
七年來，宋知遇一次感受到了後悔。 book18.org
「漣漣。」 book18.org
他在一室寂靜中，輕聲說出那久違的稱呼。 book18.org
這兩個字如同子彈，將沈來尋堅硬的平靜的面具擊碎，她再無法維持之前的淡漠，表情在一瞬間變得愣怔。 book18.org
宋知遇的眸色比夜色更深，窗外不再像七年前一樣電閃雷鳴。 book18.org
秋風和煦，他的內心也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和釋然，化為嘴角的一抹笑意。 book18.org
劫後餘生也不過如此，他想。 book18.org
「我又輸了。」 book18.org
其實他早就輸了。 book18.org
從把她送走後日復一日地想念她，午夜夢回全是她的臉時起，他就輸了。 book18.org
從她回國後，一次次冷言冷語讓他心如刀割時，他就輸了。 book18.org
今晚，更是輸得徹徹底底，一敗塗地。 book18.org
所以，就這樣吧。 book18.org
他掙扎多年，傷害了她，也沒讓自己好過。 book18.org
七年的痛苦折磨，就當是提前為今後的日子贖罪。 book18.org
若還不夠，他也不想再管了。 book18.org
死後下地獄也無所謂。 book18.org
——「我什麼都不怕。」 book18.org
——「我也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怎麼看。」 book18.org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book18.org
十七歲的沈來尋曾對他說過這些，他現在也這麼想了。 book18.org
宋知遇起身，繞過茶几走到她面前，緩緩蹲下。 book18.org
在她愣愣的目光中，他抬手將她耳邊的碎發綰至耳後，停留在她臉頰邊，輕輕摩挲。 book18.org
他仰頭看她，微微笑著，嗓音輕柔：「漣漣，你贏了，開心嗎？」 book18.org
…… book18.org
宋知遇的所作所為完全出乎沈來尋的意料，做了這麼久的布局者，在此時覺得事情脫離掌控。 book18.org
她是他的女兒，相同的血脈，兩人有著如出一轍的倔強，七年前的教訓讓她做好了同他打一場硬仗的準備。 book18.org
卻沒想到，竟是不攻自破。 book18.org
沈來尋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明明一直以來主動權都掌握在自己的手裡，明明她得到了想要的結果，可第一反應卻不是欣喜，而是懷疑。 book18.org
勝利的果實比想像中來得容易太多，以至於她有些不敢相信。 book18.org
她嘴角繃直，神色研判地看著他。 book18.org
這一次，他是真的不會再退縮了嗎？他是真的想清楚了嗎？他會反悔嗎？ book18.org
諸般疑問，最後只問出來一句：「你呢，你開心嗎？」 book18.org
宋知遇不答，只是凝望著她。 book18.org
他有一雙讓來尋一見鍾情的眼睛。 book18.org
十二年前，第一次在邂逅相遇，她就被那深邃的雙眼吸引。 book18.org
十二年後，這雙眼睛終於不再掩飾熾熱的情感，深深地看著她。 book18.org
所有的不確定和疑慮，都在他溫和而堅定的目光中消失殆盡。 book18.org
沈來尋的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對他露出了笑。 book18.org
「那，我也開心。」 book18.org
嘴上說著開心，眼淚卻猝不及防地掉下來。 book18.org
她已經很久沒有流過淚。 book18.org
她以為自己已經無堅不摧，再不會像七年前那樣軟弱可憐。 book18.org
可當她贏得了這場博弈，壓抑的委屈和心酸不可抑制地湧上心頭，失控得令她自己都吃驚。 book18.org
沈來尋覺得丟臉，轉過身子不想給宋知遇看到。 book18.org
宋知遇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肩膀，無比輕柔地吻去她面頰上的淚珠，低聲說：「對不起。」 book18.org
這三個字沒能止住眼淚，反倒讓她哭得更凶。 book18.org
宋知遇知道她委屈。 book18.org
她是怪他的。 book18.org
怪他當初那麼狠心地丟下她。 book18.org
怪他不夠勇敢沒能堅定地選擇她。 book18.org
這些宋知遇都認。 book18.org
他看著她無比委屈的樣子，心中酸澀，也跟著紅了眼眶。 book18.org
他抵著她的額頭，親吻著她的嘴角，一遍遍說：「對不起，是我的錯。」 book18.org
沈來尋只是搖頭，摟住他的脖子，抽泣著說：「不要和我說對不起。」 book18.org
他們之間，沒有誰對不起誰，算不清的。 book18.org
「我不想聽對不起。」沈來尋淚眼朦朧地吻上他的唇，「我只想聽你說愛我。」 book18.org
他從未說過愛她。 book18.org
對於從前的他們而言，這個字太過沉重。 book18.org
但現在，心頭再不蒙塵，宋知遇沒有片刻的猶豫與掙扎，他坦然且虔誠注視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book18.org
「漣漣，我愛你。」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