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過午不言book18.org
12.1雷雨 book18.org
沈來尋這個小姑娘，是個矛盾體。 book18.org
性子冷淡，愛卻瘋狂。能演能忍也能裝，所有的偏執和陰暗都被她好好兒地藏在那副乖巧可人的皮囊下，無怪宋知遇毫無察覺。 book18.org
可如今，一切都昭然已揭，她也就卸去了偽裝，不再故作乖巧。 book18.org
陌生震驚之餘，宋知遇還覺得有點兒新奇。 book18.org
像是重新認識了來尋。 book18.org
接她回來前，本以為她童年多舛性格會乖僻古怪，沒想到她懂事得過分。直到此時他才發現她其實不愛笑，也不愛說話。 book18.org
在照顧宋知遇的一周里，沈來尋就沒對他笑過幾次，不像以前那樣，看向他時總是帶著柔和甜美的笑容。 book18.org
白天裡，王誠來彙報工作，許恆偶爾也過來坐坐，有時還會有宋家的人，或真情或假意地前來噓寒問暖。 book18.org
而沈來尋就一直待在一旁的角落，安靜地寫作業。 book18.org
宋知遇看過去時，她察覺到他的目光，寫字的手會微微一頓，但也只是一頓，不會分給他一個眼神。有時候他看得過於明顯了，她還會面無表情地來上一句：「請您不要打擾我。」 book18.org
宋知遇：「？」 book18.org
這丫頭，怎麼又禮貌又冷漠的。 book18.org
他平時被人笑臉相迎慣了，哪裡受過這樣的待遇。莫名想起顧澈和沈來尋微信里的對話——你還真是我見過最無情的小姑娘。 book18.org
雖然是有些無情，但至少這是她真實的情緒，他倒是希望她能這樣。 book18.org
不想笑，就不笑。不想說，就不說。 book18.org
到了晚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book18.org
以往在家，他們同處一室時，來尋總是會找些話題聊，可現在不會了。宋知遇想主動說些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說什麼都顯得奇怪。 book18.org
於是住院的第一個晚上，兩人一個寫作業，一個看文件，沒說一句話。 book18.org
直到沈來尋洗完澡，擦著頭髮帶著熱氣從浴室出來，對上了宋知遇望過來的眼眸。 book18.org
她穿著寬鬆的睡衣，露出的脖頸雪白，才洗過澡的肌膚透亮，幾乎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book18.org
發梢的水珠滴落，順著她的鎖骨流進胸口。 book18.org
一天未能喝水的宋知遇喉嚨更加乾澀。 book18.org
知曉她的感情後，他實在沒有辦法再把她當做是一個晚輩，一個小孩兒。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他，站在眼前的是一個活色生香的少女。還沒建立起來的尚且不算堅實的親情和道德感，在這場始料未及的變故之中搖搖欲墜。 book18.org
他移開了眼，卻在下一秒聽到沈來尋試探著問：「要不要，給你擦一擦身子？」 book18.org
語氣僵硬。 book18.org
他本想說不用，但昨晚就出了一身汗，做完手術後又一直沒有清洗過，確實有些難受，躊躇片刻才應下：「……好。」 book18.org
沈來尋當即就要去浴室接水。 book18.org
宋知遇攔住她：「不急，先把頭髮吹乾，別感冒了。」 book18.org
沈來尋愣了愣，似乎是淺淺地笑了笑，轉身進衛生間後，不多時便傳來吹風機的聲音。等再出來，長發已經盡數吹乾，漆黑如瀑，比上次見面長了不少，快到腰間。平時總是扎著馬尾，現在散下來，便顯得溫婉。 book18.org
給他擦洗時，沈來尋始終沒有看他，專心致志地盯著手裡的毛巾，仿佛在做什麼精密的實驗。 book18.org
溫熱的毛巾擦拭過他的手臂和指間，汗液殘存而產生的粘連一一被擦去。 book18.org
握著他的手也柔軟無比。 book18.org
宋知遇上一次牽她的手，好像還是在除夕前夜，在江川家的庭院外。他為她暖手，卻又因想起那醉酒後認錯人而來帶的旖旎的五分鐘而慌亂鬆開。 book18.org
那時沈來尋的手是冰涼的，今夜卻是溫熱的。 book18.org
病房昏暗，床頭微弱的燈光照在沈來尋的臉上，沉靜的側臉分外柔和。 book18.org
原來冷光燈也能將人照得暖。 book18.org
宋知遇看出了神，忘了挪開。沈來尋擦拭完他的手，重新浸透毛巾，擰乾後一抬眸，兩人就對上了視線，交織纏繞，像是有了溫度。 book18.org
他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許多以前便存在過，他卻從未在意和深究的東西。隱忍、愛慕、克制、熱烈…… book18.org
那和他相似的眉眼，盛著能把人的心軟化和填滿的情感。如同大海，深不見底，時而水平如鏡，時而又掀起驚濤駭浪。 book18.org
宋知遇就這樣沉溺其中，仿佛陷入夢魘，竟然絲毫沒有醒來的慾望。 book18.org
時間在這一刻似乎都靜止，小小的病房見證過了那麼多的生老病死，卻在此時成為有些人的溫柔鄉。 book18.org
北京時間晚上十一點，醫院的整點報時準確響起，尖銳刺耳。 book18.org
兩人都被驚醒，幾乎是同時移開了視線。 book18.org
是誰的心跳？跳得那麼劇烈。 book18.org
「閉眼吧。」沈來尋說。 book18.org
宋知遇閉上眼，接著溫熱落在了他的臉上，從額頭到臉頰，再到下頜，滑落到脖子，掃過喉結。猶豫片刻，探進他的胸膛。 book18.org
尚未平復的心內又輕而易舉地被挑撥。 book18.org
黑暗之中，宋知遇想起兩年前，他摸著黑給來尋擦身子的一幕，隨之又想起了去年冬日那五分鐘的觸感。 book18.org
光滑的、軟糯的、馨香的……身下竟然傳來燥意，他赫然睜開眼！ book18.org
沈來尋見他神色異常，手上動作立刻停住：「牽扯到傷口了嗎？是不是弄疼你了？」 book18.org
宋知遇哪能說，他是因為她的觸碰，有了反應。若他能動彈，一定會狠狠扇自己兩巴掌。 book18.org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低聲道：「別擦了。」 book18.org
沈來尋定定地看了他兩秒，往後退了一步，一言不發地端著水盆進了浴室，留他一個人躺在床上思緒混亂。 book18.org
接下來兩天，宋知遇都有意克制不去看沈來尋，而她也好像沒有感受到他的避讓，依舊是該做什麼做什麼。只是晚上給他擦洗時，動作迅速了許多，也只局限於手和臉，不再碰其他地方。 book18.org
直到第四天，宋明推開了病房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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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來尋是見過宋家的人的。 book18.org
在她被接回家的那年除夕，宋知遇說要帶她去宋家吃晚飯。 book18.org
「不用太緊張，只是去見一面，討個紅包。」去之前他這麼和她說。 book18.org
沈來尋記得開了很久的車才到達，宋家很大，像是電影里的古堡一樣。 book18.org
有衣著整潔的傭人替他們拉開大門，恭敬地向他們鞠躬：「大少爺，小小姐。」 book18.org
落在沈來尋身上的目光打量狐疑，宋知遇冰冷的目光看過去，傭人立馬收回了視線。 book18.org
宋知遇牽著沈來尋的手，神色淡漠地穿過長長的走廊，一路上的傭人都對她投來意味不明的視線，她低垂著頭，不去看。 book18.org
突然聽到宋知遇輕輕「嘖」了一聲，語氣里有厭惡和不耐。 book18.org
沈來尋仰頭看向他。 book18.org
宋知遇問：「想不想去院子裡逛逛？」 book18.org
沈來尋點頭。 book18.org
外頭漆黑一片，壓根沒什麼好逛的，沈來尋甚至連路都看不清。宋知遇卻走得毫不猶豫，對這裡的環境極為熟悉。 book18.org
一路上再沒有碰到其他人，也就沒了那些讓人無所適從的打量。 book18.org
來尋悄悄地看著宋知遇牽著他的手。 book18.org
溫暖有力，讓人安心。 book18.org
他領著她從小路回到了主廳。 book18.org
推開門時，滿屋子的人都望過來。 book18.org
和沈來尋有血緣關係的爺爺已經不在，宋知遇的繼母和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移居澳洲，最大的長輩是宋知遇的二伯宋明。 book18.org
宋家人看她神色各異，卻都很平靜且冷漠，宋明也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問了些不痛不癢地話，就沒再搭理她。 book18.org
她是女孩，將來是要嫁人的，不會分走宋家的一分一毫。宋家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 book18.org
宋明甚至巴不得她回來，對於能給宋知遇帶來麻煩的事情，他向來歡迎。 book18.org
宋知遇對待他們也是客氣且疏離，與平時的溫和截然不同。 book18.org
一餐飯雖然吃得拘謹不自在，但紅包倒是實打實的厚。 book18.org
回家路上，她問：「以後每年除夕都要去嗎？」 book18.org
他開著車，不緊不慢地打轉方向盤，問：「你想去嗎？」 book18.org
沈來尋倒是無所謂，只是她感覺，他並不喜歡去那裡。 book18.org
「不想。」於是她說。 book18.org
前方路口燈色變紅，宋知遇踩下剎車：「那就不去。」 book18.org
趁著紅燈，她將紅包遞給他。 book18.org
「留著自己花。」他揉了揉她的頭髮，「是給你的壓歲錢。」 book18.org
「我這麼大了還拿壓歲錢，有些不好。」她說，「你給我的錢，夠用。」 book18.org
宋知遇看了眼縮在副駕駛座小小一團的女孩兒，忍不住笑：「你才多大，只要沒結婚沒工作，都能拿壓歲錢。」 book18.org
沈來尋痴痴地看了會兒他的笑，慢吞吞地將紅包揣回口袋。 book18.org
紅燈變綠，車子滑出去，她將頭轉向窗外，小聲說。 book18.org
「我十四了。」 book18.org
這話只有她自己聽見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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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宋明進來時，宋知遇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淡淡地叫了聲「二伯」。 book18.org
沈來尋也停下了筆，露出職業假笑：「二爺爺好。」 book18.org
等宋明一轉頭，小姑娘的笑容就立馬撤了下去，恢復到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book18.org
宋知遇目睹了她變臉的全過程，眼角忍不住染上了笑意。 book18.org
宋明在一旁坐下來，板著臉數落他：「平時就跟你說少喝酒，現在倒好，住了院還讓小丫頭不上學來照顧你，哪裡像話？」 book18.org
倒真像是個關心人的長輩。 book18.org
宋知遇內心譏笑，面上卻不顯露，正想糊弄過去，沈來尋卻搶先道：「您別這麼說，是我主動請假來照顧我爸爸的。」 book18.org
她乖巧道：「我爸爸生病都是因為工作，他在公司那麼辛苦，現在病了只有我照顧他，這是我應該做的事情。」 book18.org
柔柔軟軟的，堵得宋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甚至將剛剛他數落宋知遇的也悉數懟了回去。 book18.org
小姑娘面上笑著，握著筆的手指卻泛白，像是一個蓄勢待發的鬥士，時刻準備反擊。 book18.org
宋知遇將這些悉數收進眼底，單槍匹馬闖慣了的人，竟覺出了從未有過的被保護的感覺。 book18.org
陌生，但溫暖。 book18.org
一時之間，他甚至忽略了宋明的存在，專注地凝視著沈來尋。 book18.org
而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宋明身上，全然沒察覺到他比平時更為灼熱的目光。 book18.org
宋明這做爺爺的人，自然拉不下臉去為難一個小丫頭，表情不自然地咳了兩聲，誇讚來尋的懂事，胡亂應付幾句後轉移話題，聊起宋家的事。 book18.org
宋知遇心不在焉地和宋明說話，餘光一直關注著沈來尋。 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作業本，卻一個字也沒有寫，耳朵豎得高高的，似乎隨時做好了拔劍擋在他面前的準備。 book18.org
宋知遇拿出手機發了幾條消息，而後打斷宋明：「來尋。」 book18.org
被點名的小姑娘立刻抬頭。 book18.org
他眉眼柔和：「我有個文件掉在公司了，急著要，你去幫我拿過來。」 book18.org
明顯是要支開她。 book18.org
沈來尋看了眼宋明，沒動：「我作業還沒寫完。」 book18.org
宋知遇的語氣不容拒絕：「不遠，打車十分鐘就能到，回來再寫。」 book18.org
沈來尋只好不情不願地離開。 book18.org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宋知遇眼中的暖意才慢慢收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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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沈來尋取完文件回來時，宋明已經離開。 book18.org
二十分鐘前「急著要」的文件，宋知遇卻翻都沒翻開，隨意擱置在一旁，難得主動地和她搭話。 book18.org
「什麼時候期末考試？」 book18.org
沈來尋有些詫異地看著他，說：「下周五。」 book18.org
「這幾天沒去學校，會不會有影響？」他問得平常自然，氣氛是這幾日沒有過的輕鬆。 book18.org
沈來尋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聲音：「不會，新課已經上完，進入一輪複習了，我自己複習也是一樣的。」 book18.org
宋知遇笑道：「嗯，你班主任之前也跟我說，你成績非常穩定，完全不需要操心。」 book18.org
她看著他的笑容，剛要開口，手機陡然響起來，像尖刀劃破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和諧。 book18.org
她看了眼來電顯示，面色立刻沉了下來，整個人也隨之冷靜下來，對宋知遇說：「我出去接個電話。」 book18.org
宋知遇的目光落在她陣陣作響的手機上，最終還是什麼都沒問。 book18.org
「去吧。」他說。 book18.org
沈來尋拿著手機去了樓梯間，接通。 book18.org
「你是小來尋，還是宋知遇啊？」那邊率先開口，滿滿的惡趣味。 book18.org
壓抑了幾天的壞心情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她像個膨脹的氣球，被顧澈一把戳破。沈來尋手機都快要捏碎，幾乎是咬著牙說：「我告訴過你，不要再聯繫我！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book18.org
沈來尋所有的野蠻粗暴好像都給了顧澈。 book18.org
樓梯間迴蕩著她發顫的聲音。 book18.org
而顧澈就任由沈來尋發泄，等她吼完了，才冷笑道：「沈來尋，我也早就告訴過你，膽小鬼不是那麼好當的。」 book18.org
沈來尋靠在冰涼的牆壁上：「看我的笑話，很有意思是嗎？」 book18.org
「哪兒的話，好戰友，我怎麼會看你笑話呢？」顧澈說，「我是來幫你的。」 book18.org
他語氣正經了幾分：「他都知道了吧，現在你準備怎麼辦？」 book18.org
沈來尋：「與你無關。」 book18.org
顧澈：「……」 book18.org
他忍不住問：「你這姑娘，怎麼一和我說話就像個炮仗。」 book18.org
沈來尋無言，她現在沒有掛電話，就已經是對他最大的容忍了。 book18.org
「他什麼反應？」顧澈繼續問。 book18.org
沈來尋自嘲道：「還能是什麼反應，如果你發現你女兒愛上了你，你會是什麼反應？」 book18.org
顧澈：「哈，那我覺得還挺刺激的。」 book18.org
「……」沈來尋說，「你要是沒錢挂號，我可以借你。」 book18.org
顧澈已經習慣了她的冷言冷語，毫不在意，「你怎麼知道宋知遇對你沒興趣？你以為他是什麼正人君子嗎？」 book18.org
沈來尋語氣放重了些：「他和你不一樣。」 book18.org
顧澈譏諷道：「都是男人，有什麼不一樣。」 book18.org
他說：「反正你這膽小鬼已經當不下去，不如搏一搏，我倒覺得，0不是沒可能變成100%。」 book18.org
沈來尋不為所動。 book18.org
顧澈語氣輕鬆：「等哪天想通了需要幫忙，隨時聯繫我，哥哥一直在~」 book18.org
沈來尋終於忍無可忍地掛了電話，靠在樓道里緩了半天。 book18.org
緩著緩著，顧澈荒謬的話語竟然還真的進了她的腦。 book18.org
回想起兩天前，她給宋知遇擦拭身體時，他奇怪的反應。 book18.org
難道……他對她也會有慾望嗎？ book18.org
這個念頭只是稍稍興起一點，就好像要將她點燃了，連心跳都不自覺地加快。 book18.org
可隨後，她又自我否定：他是個正常男人，被摸了有反應豈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那時宋知遇閉著眼，都沒有看她，也許換做是其他女人他都會有那樣的反應吧。 book18.org
別再抱有僥倖心理了，一直以來，她就是抱著僥倖心理待在他身邊，才有了如今的亂局。 book18.org
0，是不可能變成100%的。 book18.org
而當天夜裡，沈來尋收到了林楠的信息，告知她七月中旬會回國處理她轉學的事情。 book18.org
這就徹底打消了沈來尋動搖的念頭。 book18.org
離開吧，就此結束。 book18.org
別再惹是生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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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澈：燃燒吧，惡魔火苗。 book18.org
12.2雷雨 book18.org
第七天，宋知遇出院。 book18.org
之前來尋說，等他身體好了，就回法國去。 book18.org
宋知遇沒忘記這句話。 book18.org
回到家，來尋沒有提起出國的事情，他也就跟著裝糊塗，甚至隱隱期望，她真的只是賭氣隨口這麼一說。 book18.org
因為，畢竟，一旦她要走，他是沒有任何理由阻攔的。 book18.org
回家第二天，沈來尋去學校參加期末考試。 book18.org
出門前，天空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book18.org
宋知遇叮囑她帶好傘，沈來尋在家裡找了一圈，沒找到傘，倒是找到了前兩年買的雨衣，上面繪製著小兔子的圖案，帽子上還粘著兩隻兔耳朵。 book18.org
那時買大了一直沒穿，現在穿是能穿了，可她腿太長，雨衣短了一截，露出短褲下纖細的小腿，顯得有些滑稽。 book18.org
「很奇怪嗎？」沈來尋看宋知遇的表情，忍不住問。 book18.org
宋知遇嘴角挑得更高了，搖頭：「不奇怪。」 book18.org
很可愛。 book18.org
沈來尋狐疑：「那你笑什麼？」 book18.org
宋知遇：「沒笑。」 book18.org
她看他憋笑憋得明顯，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她一笑，宋知遇也就不憋了，兩個人衝著對方傻笑了半天。笑過之後，又同時意識到了什麼，神色都不太自然。 book18.org
沈來尋慢慢收斂了笑容，出門去了學校。 book18.org
宋知遇悵然，如果沒有那一晚發生的事情，那他們會一直這麼和諧下去吧，她會長大，會慢慢放下對他不該有的感情，然後，然後……會遇到另一個男孩，結婚生子，事業有成。 book18.org
他會看著她，過得幸福。 book18.org
按理來說，這才是正確的生活，可他這麼想著，心裡卻憋悶得慌。 book18.org
未想明白，宋知遇就接到了一個陌生的來電。 book18.org
號碼是陌生的，聲音卻不是。 book18.org
「宋先生。」那女人一如四年前那般稱呼他，「我是林楠，希望你還記得我。」 book18.org
宋知遇說：「……林小姐，我當然記得。」 book18.org
林楠說：「那你是否記得，四年前，我在機場對來尋說，如果過得不開心了想回來，就給我打電話。」 book18.org
宋知遇覺得身上的血液都冷了下來，閉了閉眼，說：「記得。」 book18.org
「一周前，她給我打了電話，你知道這個事情嗎？」 book18.org
林楠的語氣平淡，宋知遇卻聽出來一絲詰問的味道。 book18.org
「知道。」 book18.org
「是知道，還是同意？」 book18.org
宋知遇沉默。 book18.org
她繼續說：「我不清楚她在國內發生了什麼，她願意不說，我也不會問。她只是告訴我，不是你的問題，你對她很好。」 book18.org
宋知遇眼睫輕顫。 book18.org
怎麼能不是他的問題。 book18.org
「當然，我也並不關心究竟是誰的問題，我只需要知道，她過得不開心想回來，這就夠了。」林楠像是在和他談合作一樣，冷靜客觀，便顯得有些不近人情，「我之前就說過，沈來尋不是小孩子，她有自己的主意。當初她一根筋地聽了我的那句話，四年來都沒有給我打過電話。所以我想，她這次並不是一時衝動，而是深思熟慮後做出的選擇。我尊重她的決定，也希望你能配合。」 book18.org
說了那麼多，其實只是為了這最後的一句，只是為了不讓宋知遇阻攔來尋回國。 book18.org
可宋知遇哪裡有什麼理由阻攔。 book18.org
甚至連回去的理由，都沒有辦法開口——她想回去，是因為她愛上了自己的父親，無法再和他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book18.org
宋知遇沉默了許久，林楠沒有催促，他卻感受到了無形的壓力。 book18.org
終於，他說：「手續我來辦。」 book18.org
「好。」林楠說，「我七月中旬會回國一趟，屆時再和你聯繫。」 book18.org
中旬……今天是6月25日，只剩下不到一個月。 book18.org
「在此之前，麻煩你再照顧來尋一段時間。」 book18.org
他是沈來尋的父親，照顧來尋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何來麻煩之說？可一想到自己還在被小姑娘「照顧」著，他就無法再談什麼「天經地義」。 book18.org
宋知遇心裡酸澀：「林小姐哪裡的話，要說麻煩，也應該是麻煩林小姐照顧來尋了。」 book18.org
林楠輕哼了聲，漫不經心道：「再過幾個月她就成年了，到時候愛怎麼樣怎麼樣，我才懶得管。」 book18.org
當年把沈來尋接回來時，林楠送沈來尋到機場，宋知遇和她有過簡單的交談，早就領會過這個女人的尖銳言辭——「宋先生，孩子就交給你了。但要是哪天她過不下去了想回來，我可不會管你舍不捨得。」 book18.org
她確實說到做到，一直到掛電話，都自始至終沒有問一句宋知遇的想法，他是否願意把孩子送走，又是否捨得把孩子送走。 book18.org
宋知遇坐在偌大的客廳里，心頭空落落一片。 book18.org
來尋還沒走，他竟然就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孤獨感。 book18.org
四年前，有無數個夜晚他都是獨自一人。孤獨成為常態，他已經不會因為孤獨而有任何的低落或悲傷。 book18.org
可來尋闖入他的生活以後，他才發現，原來一個人家裡是會孤獨的。 book18.org
他又不由得想，夏瑾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時間，來尋一人在家的夜晚，也是這樣孤獨寂寞嗎？ book18.org
他不知道，因為她從沒有表現出來過。 book18.org
於是又想起，去年她的生日，在宿舍樓下見到他，來尋飛奔而來，眼角好像是有淚意的，是因為覺得委屈吧。 book18.org
在聽到他說夏瑾也來了時，來尋愣在原地，應該十分難過吧。 book18.org
他記得的、不記得的，留意了的、沒留意的過往悉數浮現。在她即將要離開之際，回憶起了太多對她的傷害。 book18.org
他好像一直在帶給她傷害。 book18.org
而因為這份感情見不得光，她只能一直隱忍，所有傷痛都自己嚼碎了吞下。 book18.org
宋知遇覺得心口被人狠狠抓著撕扯。 book18.org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 book18.org
…… book18.org
不知道在客廳里坐了多久，外頭傳來隱隱的悶雷聲時，他才恍惚地睜開眼。 book18.org
要下雨了。 book18.org
這麼想著，大雨就傾盆而下。 book18.org
他緩緩站起來，走到陽台步入花叢，看著那些花兒，像是看到了來尋。 book18.org
等她走了，誰來照顧這些花呢？ book18.org
他來吧，不然等她回來，發現花都枯萎了，一定會傷心的。 book18.org
可是來尋還會回來嗎？ book18.org
他也不知道。 book18.org
宋知遇很少對什麼事情會無力和無措。 book18.org
制定計劃、執行、而後達成目標，他所有的事情都是這麼完成的。所以外人看來，他雲淡風輕，遊刃有餘。 book18.org
可唯獨在沈來尋的事情上，他一直處於被動的地位，搭進去了這輩子所有的無可奈何和無計可施。 book18.org
不論是她的出生、她的回歸，還是她的離去。 book18.org
雨在不停地下，他站在花叢之中，可窗外天色的晦暗，連帶著這些花都失去了顏色。 book18.org
而就在此時，一抹亮色出現在了雨中，纖細的身影穿過庭院，大步奔跑而來。 book18.org
濺起水花，泛起漣漪。 book18.org
女孩兒穿著早晨那套滑稽卻可愛的兔子雨衣，額前的碎發被雨打濕了，黏在臉頰上，眼睛格外的亮。 book18.org
她似乎看到了落地窗前他的身影，腳步停下沖他揮手，頭頂上的兔子耳朵也跟著晃動，連帶著宋知遇的心都跟著晃了晃，他下意識地笑了笑。 book18.org
她看到了，回應給他的是一個大大的燦爛的笑容，純凈澄澈，一切美好的詞都不足以形容。 book18.org
頃刻間，宋知遇的整個世界都有了色彩。 book18.org
瘋狂的念頭湧入他的腦海——他想不顧一切地衝進雨中擁抱她，他想要留住她帶來的五彩斑斕。 book18.org
這樣的念頭被他強行打消。 book18.org
他還算清醒。 book18.org
…… book18.org
但不完全清醒。 book18.org
否則怎麼會在沈來尋推開家門時，他脫口而出的一句話竟然是：「一定要走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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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來尋沒想到雨會下得這麼大，司機停在院外後，她衝進雨幕，想要一口氣跑到屋檐下，卻在經過庭院時，陡然看到熟悉高大的身影站立在陽台的落地窗前。 book18.org
腳步頓時就邁不動了。 book18.org
隔著雨幕和玻璃，他在看她。 book18.org
沈來尋幾乎是本能地沖他揮了揮手。 book18.org
沒想到他竟然笑了。 book18.org
並不明顯，可她看得牢看得細，捕捉到後，沒忍住心裡的那點歡欣雀躍，忘記了他們現在的處境，報之以燦爛的笑容。 book18.org
雨水飄進她的眼睛，她才收回視線。 book18.org
開了門，手忙腳亂地脫著雨衣，見他仍舊站在陽台上，面色有些許蒼白。 book18.org
沈來尋忍了忍，還是沒忍住，說道：「醫生都說了要多休息，多躺少站，你怎麼還……」 book18.org
儘管聲音有意放冷，但還是掩飾不住關切。 book18.org
下一瞬，聽到他輕聲問。 book18.org
「一定要走嗎？」 book18.org
雷聲連同他的問話一同響起。 book18.org
可她還是聽到了，如雷貫耳。 book18.org
沈來尋大腦都空白了幾秒，臉頰上還掛著水珠，眼睛瞪得大大的，寫滿詫異。 book18.org
她愣愣問：「你說什麼？」 book18.org
宋知遇卻偏過了頭：「沒什麼。」 book18.org
他迴避著她焦灼的目光，淡聲道：「快去洗澡換身衣服，別感冒了。」 book18.org
沈來尋沒動。 book18.org
霎時間，顧澈的惡魔低語在她耳畔響起。 book18.org
——我覺得你可以試一試，勝率應該還挺大的。 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宋知遇對你沒興趣？ book18.org
——反正你這膽小鬼已經當不下去，不如搏一搏。 book18.org
這麼看，好像，真的，有變成100%的可能。 book18.org
她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往前走了一步，聲音都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宋知遇。」 book18.org
「我聽見了。」她說。 book18.org
宋知遇背對著她，僵硬地佇立在原地。 book18.org
她幾乎是小心翼翼地問：「你不想讓我走，是嗎？」 book18.org
沒有回答。 book18.org
她繼續問：「你捨不得我，對不對？」 book18.org
依舊沒有回答。 book18.org
長久的沉默不但沒有消磨掉她的勇氣，反而讓她心裡像是有一團火慢慢燃燒了起來，燒光掉她的退縮和怯懦。 book18.org
她不再需要宋知遇的回答，他的猶豫掙扎已經是一種回答。 book18.org
沈來尋凝視著他的背影，思忖許久，轉身進了浴室。 book18.org
溫水從花灑流出，沖刷著她的身體，她盯著漆黑光滑的大理石地板，默默出神。 book18.org
想賭一賭。 book18.org
顧澈好像說得對。 book18.org
她和他一樣，是瘋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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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了。」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你不想讓我走，是嗎？」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你捨不得我，對不對？」 book18.org
對。 book18.org
他只需要說三個字就能挽留她，但他不能開口，一旦開口，就沒有回頭路可走了。她還是個孩子，犯了錯他應該去糾正，而不是跟著一起錯下去。 book18.org
這不是他不想、不舍就能改變的事情。 book18.org
背對著沈來尋，他看不見她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她一直在看著他，視線灼熱滾燙。 book18.org
最終她什麼都沒說，可能是死心失望了吧。 book18.org
聽到浴室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宋知遇才泄了力，癱坐在陽台的沙發上。 book18.org
沒過多久，水聲停了。 book18.org
浴室突然傳來少女的驚呼。 book18.org
宋知遇一驚，忙起身走過去，也顧不上剛剛兩人尷尬的對話，敲了敲浴室門問：「來尋，怎麼了？」 book18.org
沈來尋聲音悶悶的：「沒事。」 book18.org
像是在隱忍著什麼。 book18.org
宋知遇眉頭皺了皺，仍舊不放心：「真的沒事？」 book18.org
沈來尋不說話了，看樣子不想理他。 book18.org
宋知遇悻悻地放下手，正糾結著是離開還是再問問情況，裡面又傳來了微不可聞的吸氣聲。 book18.org
「嘶——」 book18.org
他再顧不上那些矯情彆扭的情緒，說了句：「我進來了。」就徑直推開了浴室的門。 book18.org
蒸騰的水汽撲面而來，燥熱油然而生。 book18.org
來尋圍著浴巾跌坐在地上，一手撐地，一手按在右腳腳踝上，眉頭微鎖，像是在忍著疼。 book18.org
他的視線不自覺地從她臉往下掃，長發搭在肩頭，露出雪白的肩頸，浴巾鬆鬆散散地圍著，因為她彎腰的動作，胸前的溝壑明顯。 book18.org
宋知遇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挪開，不敢再看。 book18.org
他收斂心神，在她面前蹲下。 book18.org
「腳崴了？」他探手過去，想看看她的腳。 book18.org
卻被她避開，埋著頭不肯看他，語氣也涼絲絲的：「都說了沒事，你出去吧。」 book18.org
雙唇緊抿，顯然是在鬧脾氣。 book18.org
她向來善解人意，還從未在他面前耍過小孩子脾氣。 book18.org
宋知遇以前交往過的女朋友中，也有過喜歡無理取鬧、撒嬌耍橫的，就連夏瑾，有時候也會作作妖。 book18.org
他不喜歡，也不會哄。 book18.org
可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小臉上寫著倔強兩個大字，他卻沒有一絲反感，甚至忍不住輕聲哄道：「聽話，給我看看嚴不嚴重。」 book18.org
她這次沒再躲，他握著她的腳跟輕輕轉了轉。 book18.org
「疼嗎？」 book18.org
「還好。」 book18.org
宋知遇鬆了口氣，只是有些紅腫，應該沒有骨折，冰敷一下就好。 book18.org
白嫩的腳在他的手掌襯托下，顯得小小的，白瓷一般。他視線定格了一瞬後偏移，抬眸問她：「能自己站起來嗎？」 book18.org
她說：「能。」 book18.org
可撐著地剛一用力，細長的眉毛就蹙起。 book18.org
宋知遇：「瞎逞能的能？」 book18.org
沈來尋：「……」 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伸手攬過她的肩，將她一把打橫抱了起來。 book18.org
牽動了腹部還未好全的傷口，有些疼，但他沒管。 book18.org
沈來尋立馬掙扎著要下來：「醫生說了你不能用力，快放我下來。」 book18.org
這丫頭鬧著脾氣，竟還記掛著他的傷。 book18.org
宋知遇心中熨帖：「那就別瞎動，一動我更要用力。」 book18.org
果然，沈來尋立馬安分下來，乖乖地縮在他懷裡不再動彈。沐浴露和洗髮水的清香縈繞著，飄進他的鼻子裡，軟玉在懷，他頭皮都有些發麻。 book18.org
將她放在床上，宋知遇就轉過了身。 book18.org
「你先把衣服穿上，我去拿冰袋。」 book18.org
匆匆離開，和兩年前給她擦拭身體時一樣落荒而逃。 book18.org
那時宋知遇沒有理會心裡的異樣，還覺得可笑。 book18.org
可如今，這份異樣更加明顯，他再無法覺得這是可笑的。 book18.org
指尖還殘存著柔軟的觸感，比起兩年前，女孩兒的身體更加豐盈飽滿，剛剛的驚鴻一瞥足以可見，也足以亂人心神。 book18.org
他是不太清醒了。 book18.org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清醒和衝動之間反覆橫跳，身心俱疲。 book18.org
現在甚至有些慶幸來尋決定離開，否則他實在不確定自己會做出什麼喪心病狂的事情。 book18.org
拿著冰袋回到她的房間，她已經換好長袖睡衣，旖旎春色盡數遮掩。 book18.org
兩人對視，宋知遇先移開視線，將吹風機遞給她：「頭髮吹乾。」 book18.org
她接過，轟鳴聲在下一瞬響起。 book18.org
他坐在床沿，拿毛巾裹了冰袋，替她冷敷。 book18.org
略微冰涼的手指觸碰到她溫熱的腳腕，引得她微微一縮。 book18.org
深色的床單和細白的腳趾形成鮮明的對比，他動作一頓，才握實。 book18.org
吹風機呼呼作響，沈來尋好像說了什麼。 book18.org
他完全聽不清，抬頭看她，落入她乾淨清澈的眼眸。 book18.org
有片刻的失神。 book18.org
她關了吹風機，問：「你聽見我剛剛說什麼了嗎？」 book18.org
宋知遇如實道：「沒有。」 book18.org
她像是找到了樂子，又開了吹風機說了一句話。 book18.org
這次放慢了語速。 book18.org
還是聽不見，但盯著她紅潤的嘴唇，靠著唇語，看懂了她在說什麼。 book18.org
宋…… book18.org
知…… book18.org
遇。 book18.org
她在叫他的名字。 book18.org
心頭像是被羽毛輕輕撓過，才積攢起來的一點理智又被她瓦解。 book18.org
她關了吹風機，笑著問：「這次呢，聽見了嗎？」 book18.org
自從那晚攤牌過後，私底下她再未叫過他爸爸，也少有這樣嬌俏甜美的笑容。 book18.org
宋知遇貪戀著她的笑，忍不住逗她，裝作無所知地搖頭：「還是沒有。」 book18.org
她再度打開吹風機。 book18.org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她的嘴唇。 book18.org
一張一合，他看得有些晃神，身體不自覺地往她那邊傾斜，那股清香又飄進了他鼻子裡，他壓根沒心思去猜她在說什麼。 book18.org
直到她說第二遍。 book18.org
宋，知，遇，大，笨，蛋。 book18.org
明明在罵他，他卻心馳蕩漾。 book18.org
她突然傾身，兩人之間距離陡然拉近，近到不需要再靠唇語也能聽見她在說什麼：「這次，總能聽清了吧。」 book18.org
宋知遇眼裡只剩下她。 book18.org
她微微仰著頭，清純又誘惑。 book18.org
這是個索吻的角度，他只要一低頭，就能吻上去。 book18.org
他是親吻過的，那份觸感他還記得，卻不甚清晰，可越是這樣模糊的記憶，就越是讓他心頭髮癢。 book18.org
此時此刻，連她的呼吸都變成了無形的勾引。 book18.org
外頭還下著雨，拍打窗欞，時輕時重，像是他的心跳。 book18.org
沈來尋突然關了吹風機，室內頃刻間安靜了下來，小小的房間變得曖昧無比。 book18.org
她抬手按上他的胸膛，輕聲說：「你心跳得很快。」 book18.org
說話間，溫熱香甜的氣息噴洒在他的臉頰上。 book18.org
嘴唇越來越近，將要相觸時，宋知遇如夢驚醒，猛地站起身後退了一大步，冰袋落在木地板上，發出「咚」地一聲悶響。 book18.org
沈來尋冷漠地坐在原地，和他激烈的反應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book18.org
她臉上浮現出似悲似嘲的表情：「我就這麼讓你噁心嗎？」 book18.org
宋知遇難堪地偏過頭：「不，不是的。來尋，是我的錯。」 book18.org
是他荒唐至極，動了不該動的心思，有了不該有的慾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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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來尋：發動技能——勾引大法！ book18.org
12.3雷雨（h） book18.org
宋知遇早就領略過沈來尋粉飾太平的本事。 book18.org
上次認錯人親了她摸了她，第二天一早她還能笑著和他說「早上好」，這一次，她依舊當做什麼也沒有發生。 book18.org
他也不願在她走前還劍拔弩張，於是配合她演戲，相安無事、不尷不尬的處了一周。 book18.org
宋知遇生了病一直在家休養，沈來尋也放了假。他們難得這麼長時間共處一室，卻因為彆扭的關係和理不清的情感，大多數時間都只各自待在房間裡，除了飯點，幾乎碰不上幾次面。 book18.org
7月2號的晚上，二人如同往常一樣沉默地吃完了飯，沈來尋卻沒有回房，而是靠在廚房的門框上，說：「今天晚點再睡？」 book18.org
宋知遇洗著碗，愣了愣：「為什麼？」 book18.org
「你明天生日，有禮物給你。」沈來尋垂著眸，輕聲說，「不過你要是睏了先睡也行，我明天早上再……」 book18.org
「好。」他回過神打斷她，溫和地說，「我晚點睡。」 book18.org
這段日子過得顛三倒四的，他都忘了明天是他三十四歲的生日。 book18.org
他本來不怎麼在意自己的生日，尤其是回國當上這個「宋總」後，每年生日恭維送禮的人應付都應付不過來，更提不起「開心」二字。 book18.org
這次在家養病，各方都消停了不少，倒是讓他能踏踏實實地過個生日。 book18.org
而且和來尋一起過，他很樂意，甚至還有些許期盼，洗了碗他沒有回房間，坐在客廳里看電視（等生日）。 book18.org
沈來尋洗了個澡出來，也沒有回房間，同樣坐在沙發上。只是離他遠遠的，中間還能坐下三四個人。 book18.org
宋知遇隨便挑了部外國電影，懸疑片。 book18.org
兩個人心思各異地盯著電視，都沒怎麼看進去。 book18.org
牆上的掛鐘不知不覺就指向了十一點五十五，電影劇情真相大白，幕後兇手跪坐在地上掩面哭泣，接近尾聲。 book18.org
外頭又開始下雨了，天氣預報說這幾日將會迎來A市最強烈的一波降雨，建議市民減少出行。 book18.org
時間掐得很準，電影黑屏謝幕時沈來尋的手機鬧鐘響起，竟然還是兩年前的那個鈴聲。 book18.org
沈來尋關了鬧鐘，認真地對宋知遇說：「生日快樂。」 book18.org
電影不怎麼樣，片尾曲倒是繾綣悠揚，柔情之中流露出淺淡的悲傷。 book18.org
宋知遇說：「謝謝。」 book18.org
沈來尋起身，從房間裡拿了個盒子出來，又到廚房的冰箱裡端了個小蛋糕，回到客廳時，順手將客廳的燈關了，只剩下一盞沙發旁的立燈。 book18.org
看著宋知遇面露驚訝，她淡淡笑了笑：「外婆說，過生日都得吃蛋糕。」 book18.org
宋知遇接過禮物，眼中閃過疑惑：「這不是……」 book18.org
「你那天晚上在我衣櫃里看到了吧？」沈來尋拆著蛋糕盒子，「是買給你的，去年就買了，結果沒能送出去。」 book18.org
去年…… book18.org
他回憶了一番，去年他的生日，也是沈來尋第一次見到夏瑾。 book18.org
他記得當時來尋沒有和他打電話就自己回來了，現在想想，應該是為了他的生日，想給他一個驚喜。 book18.org
而那個時候他做了什麼呢？ book18.org
他把夏瑾帶回了家。 book18.org
他讓來尋撞見了他和夏瑾親吻纏綿。 book18.org
他當時還問來尋：「你怎麼回來了？」 book18.org
來尋當時的神情是什麼樣的呢？他不記得了。因為當時的他，毫不在意，也一無所知。 book18.org
死而復生的記憶果真傷人最深。 book18.org
宋知遇不願再想。 book18.org
但沈來尋的話讓他不得不一遍又一遍想起去年今日——她插著蠟燭，繼續說：「蛋糕去年也買了，不過你喝多了酒，睡得早，我就自己吃了。」 book18.org
「幸好你沒吃，那個蛋糕可難吃了。」她笑著，眼裡卻沒有分毫笑意，「所以今年我換了一個口味。」 book18.org
去年她還專門為他買了蛋糕？宋知遇完全不知道，將夏瑾送回家後，他實在是忍不住困意，睡得不省人事。 book18.org
所以，那晚，她一個人坐在餐廳里吃完了本是買給他的蛋糕。 book18.org
宋知遇心頭的愉悅半點不剩，取而代之的濃厚的愧疚和酸脹，可她平靜地敘述著那些苦澀的過往，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 book18.org
「對不起，來尋，我……」 book18.org
沈來尋搖頭，指了指蛋糕：「不說這些了，點蠟燭許願吧？」 book18.org
蛋糕不大，沈來尋只插了一根。 book18.org
她關掉了室內的最後一個光源，唯有燭火籠罩他們。 book18.org
沈來尋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美好恬靜，她說：「閉上眼許三個願望，頭兩個能說出來，最後一個留在心裡。」 book18.org
宋知遇已經很多年沒有做許願這種事情了。 book18.org
這是小孩兒才做的事情，他也不曾有什麼願望需要用這種方式來實現。可沈來尋認真地看著他，他不想掃興，於是閉上了眼。 book18.org
並沒有思考多久，他很快就開口：「第一個願望，希望你能平安健康。」 book18.org
眼睛閉著，他看不見沈來尋的神情，腦海中卻不自覺地勾勒出她的模樣，那個小小的、倔強的又漂亮的姑娘。 book18.org
「第二個願望，希望你能幸福快樂。」 book18.org
「第三個願望，希望你……」 book18.org
「宋知遇。」 book18.org
他被沈來尋打斷。 book18.org
「第三個願望，能送給我嗎？」 book18.org
宋知遇睜開眼，對上了來尋的雙眸，眼底有淺淺的水光閃爍。 book18.org
他輕聲問：「願望還可以送嗎？」 book18.org
「應該是可以的吧。」她笑了笑，「我在很久以前送過一次，那人的願望就真的實現了。」 book18.org
他說：「好。」 book18.org
沈來尋閉上了眼。 book18.org
宋知遇深深地看著她，希望時間能夠就在此刻定格，不要再往下流逝。可事與願違，蠟燭燃燒殆盡，客廳里落入一片漆黑。 book18.org
沈來尋在黑暗中睜開眼。 book18.org
「許了什麼願？」宋知遇問。 book18.org
「不能說的。」沈來尋答。 book18.org
沒有人去開燈，他們在黑暗中並肩而坐。夜色總是能掩飾很多東西，讓見不得光的一切都悄然生長。 book18.org
沈來尋低聲道：「有個事兒忘記告訴你了。」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前兩天小姨給我打了電話，讓我暑假暫時先回法國去。轉學和其他手續，她說你答應了她，你來辦。我買了明天最早的一班機票，天不亮就得走。」 book18.org
宋知遇大腦空白了片刻，才慢慢反應過來她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客廳里是死一般的寂靜，針落可聞。 book18.org
「走之前……我有些話想跟你說，怕以後沒有機會再說了。」沈來尋的聲音依舊平穩，「喜歡你這件事情，我一直藏得很小心，沒想過會被你發現。但我從來沒有後悔過，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 book18.org
「當年你找到我，把我帶回家，我很開心。這些年，你對我也很好。所以你不要心存愧疚，我選擇離開，只是不知道應該怎麼去面對你。或許就像你說的，我還只是個孩子，等到以後，我說不定也會喜歡上別的人。」 book18.org
「等我不再喜歡你了，能夠坦然面對你時，我再回來。畢竟，你是我的父親，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book18.org
「這個事情我不會再提，你也就當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吧。從今以後，你只是父親，我只是女兒。」 book18.org
宋知遇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 book18.org
若不是他沉重的呼吸聲縈繞耳畔，沈來尋都要懷疑身邊是否坐了一個人。 book18.org
「爸爸。」 book18.org
叫出口時，沈來尋自己都是一愣，真是個久違的稱呼。 book18.org
「我走以後，陽台上的那些花草你要是有空就幫我照看一下，若是沒空，拿出去扔了也行。」 book18.org
「以後還是少喝一點酒吧，賺錢沒有身體重要。」 book18.org
「如果你以後交女朋友了，暫時還是不要告訴我了，起碼在我不喜歡你之前，別告訴我。」 book18.org
「哦對，你還得請個阿姨，我不在就沒人做飯了，你會想念我做的飯嗎？」 book18.org
她每說一句，身邊人的呼吸就重一分。 book18.org
直到她說：「未來幾年我不能陪你過生日了，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book18.org
他終於出聲，竟然是哽咽的。 book18.org
「別說了。」他喃喃道，「漣漣，別說了。」 book18.org
漣漣。 book18.org
更是一個久違的稱呼。 book18.org
沈來尋以為他早就不記得這個小名。 book18.org
自從四年前從楓泊鎮回來後，他再沒有叫過她漣漣。 book18.org
「最後一句。」沈來尋站起了身，「明天我走得早，你還是個病人，就不用送了，登機前和到達後我都會給你發消息的，不用擔心。」 book18.org
她說完了所有的話，讓他無話可說。 book18.org
沈來尋回了房。 book18.org
留下宋知遇，像被抽離了魂魄一般，坐在客廳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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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房間裡的，又是何時回去的。 book18.org
七月初，需要開空調的天，他卻渾身發冷。 book18.org
宋知遇一夜未眠。 book18.org
天將亮時，客廳傳來動靜。 book18.org
是來尋的走動聲，還有行李箱的滾動聲，他閉著眼睛聽得一清二楚。 book18.org
最後，是玄關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book18.org
他驟然睜眼，從床上坐起。 book18.org
霹靂的一聲驚雷，似乎要把這陰沉沉的天都給炸開來，傾盆大雨隨之而來。 book18.org
下得人心煩意亂。 book18.org
他痴痴地望著拍打在窗戶上的雨滴，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的，卻是一周前沈來尋穿著那件滑稽的雨衣，帶著明媚的笑意，穿過雨幕衝破陰霾，沖他奔來的畫面。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又是一聲雷響，把女孩兒的笑容劈得粉碎。 book18.org
宋知遇猛然地站了起來，早就痊癒的胃竟又開始隱隱作痛，痙攣如同刀刺一般，他疼得彎下了腰，冷汗層層而下。 book18.org
此刻他才真的意識到——來尋走了，是被他給逼走的。 book18.org
帶走了暖意，只剩下冰冷。 book18.org
生理的疼痛和心理的空洞後知後覺蔓延上來，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不知所措的慌亂和迷茫，更讓他無所適從。 book18.org
昨晚來尋臨走前說得那些話，一遍又一遍在他耳邊迴響。 book18.org
可他有什麼理由留下她呢？ book18.org
沒有理由。 book18.org
沒有任何理由。 book18.org
雨越下越大，實在是太大了，不知道來尋有沒有帶傘？ book18.org
他鬼使神差地推開房門看向客廳的收納簍，雨衣和雨傘都在裡頭。 book18.org
來尋沒有帶傘！ 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旦跑進腦海里，就像是海洛因注射進了體內，以最快的速度血液循環至全身，給了他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book18.org
雨下得這麼大，怎麼能不打傘呢？ book18.org
對，他只是要去給來尋送傘，並不是要挽留她！ book18.org
胃部的疼痛幾乎是瞬間散去，他飛快地回房間，從衣櫃里穿了外套，換鞋，推門而出。 book18.org
卻在打開大門的那一刻，整個人愣在原地，滿面訝然—— book18.org
屋檐外的雨水被狂風攜卷吹來，本該離去的女孩兒躬身坐在行李箱上，聞聲抬眸看過來，神色隱匿在陰沉的天色之中，晦暗不清，卻又好似滾燙不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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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比在屋子裡聽起來更加紛亂。 book18.org
沈來尋鬢角漆黑的髮絲貼在臉頰上，襯得臉龐越發蒼白。 book18.org
不知她究竟是去而復返，還是從未離開。 book18.org
宋知遇神色恍惚地開口：「你……」 book18.org
她卻搶過了他的話頭，無比平靜地問他：「你要去哪兒？」 book18.org
換來一陣沉默。 book18.org
她也不在意，又問道：「是要去找我嗎？」 book18.org
宋知遇如同坐過山車的心情漸漸平復下來，一點點收斂起所有的失態，搬出為自己找好的理由：「下雨了，你沒有帶傘。」 book18.org
沈來尋看向外頭的雨幕，水滴飄進她的雙眼，她眨了眨，機械地重複他的話語：「沒有帶傘……」 book18.org
扭回頭，目光落向宋知遇雙手，表情怪異。 book18.org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自己的手，瞬間無言——他一心只想著去找來尋，出門得太急，竟然也沒拿傘！ book18.org
他窘迫地蜷縮起手指，聽到她低聲自語：「你就是去找我的。」 book18.org
下一刻，她笑了，輕柔地笑聲鑽進他的耳朵里，更像是嘲弄，讓他狼狽不已。 book18.org
「可是爸爸，你也沒有傘呀。」 book18.org
沈來尋一字一句像是針，扎進他的心臟，用最刺骨的痛，強迫他直面所有不願承認的一切，無情地拆穿他所有的藉口。 book18.org
潰不成軍。 book18.org
宋知遇看著她的神情，終於明白了。 book18.org
根本沒有什麼飛機，什麼提前離開，這都是她編造出來的謊言！ book18.org
現在想想，若是林楠要她提前回去，怎麼會不通知他呢？ book18.org
他亂了心神，掉進了沈來尋的陷阱里。 book18.org
是了，眼前的小姑娘從不是溫順的兔子，而是一隻狡猾的小狐狸。 book18.org
一招以退為進、欲擒故縱，輕輕鬆鬆地就讓他分寸大亂。 book18.org
昨晚那些悲傷告別的話語，只是為了此時此刻他失控地推門而出。 book18.org
宋知遇生出隱隱的惱意，尤其是在看到她嘴角得逞的笑容時，這段時間裡所有克制的、壓抑的、燒心灼肝的情感達到頂峰。 book18.org
她再次笑著開口：「不需要去找我，你看，我就在這裡……」 book18.org
話音未落，宋知遇就拽著行李箱的把手，將她連人帶箱拖進家裡。 book18.org
大門被摔上，阻隔所有疾風驟雨。 book18.org
沈來尋踉蹌著從行李箱上下來，跌進他懷裡，空無一物的輕飄飄的行李箱倒在地上，發出的響聲如同那晚冰敷袋摔在地板上。 book18.org
所有的事情像是串成了線，冰袋……崴腳…… book18.org
他沉著臉問：「那天你在浴室摔倒，也是故意的嗎？」 book18.org
沈來尋不說話不辯駁，算是承認。 book18.org
宋知遇氣極反笑。 book18.org
原來如此。 book18.org
從那時起她就開始算計。 book18.org
沈來尋想從他懷裡退出來，卻被他緊緊攥住手腕腰肢，抵在了門上。冰冷的鐵門貼上肌膚，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book18.org
下一瞬，他滾燙的呼吸撲面而來。 book18.org
兩人離得近極。 book18.org
「沈來尋。」他第三次連名帶姓地叫她，幾乎有些咬牙切齒了，「你真是……算得明明白白。」 book18.org
算清楚了他的心，算清楚了他的情。 book18.org
然後大膽下注，賭他失控和慾望。 book18.org
在他推開門的那一刻，勝負揭曉。 book18.org
她大獲全勝，他滿盤皆輸。 book18.org
明明白白。 book18.org
沈來尋被他的話語給點燃，雙眸霎時間明亮如焰，灼熱的溫度幾乎讓他無法直視。 book18.org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她譏諷，「我就是這樣的人。」 book18.org
「但是，是你，」她抬起冰冷的手按上他的滾燙的心口，像那晚一樣，他的心跳得很快，「爸爸，是你的那一句『可以不走嗎』，給了我賭的資本，也是你，讓我成為了贏家。」 book18.org
宋知遇面色慘白，呼吸沉重。 book18.org
她說的不錯，是他。 book18.org
是他做不到心如止水，是他控制不住罪惡的慾念。 book18.org
而她還在咄咄逼人，寸步不讓：「若你真問心無愧，即便我算得再清楚又能如何？若你不推開這扇門，我就算是在雨里坐上一整天又能如何？」 book18.org
宋知遇才壓制下去的躁鬱在她的步步相逼之下迅速回籠。 book18.org
屋外的傾盆大雨，澆不散屋內無聲的硝煙。 book18.org
忽明忽暗的光亮像他的心跳，無法控制。 book18.org
她織就了一張羅網，等著他自投。 book18.org
「我可以離開。」 book18.org
別說了…… book18.org
「只要你開口，我就會離開。」 book18.org
不要再說了…… book18.org
「你想我離開你嗎？」 book18.org
夠了！ book18.org
室內驟亮，閃電的光將兩人的慘白的臉色照得一清二楚。 book18.org
她身上單薄的上衣早已被淋得透濕，勾勒出玲瓏的曲線，如同被風雨摧殘的雪蘭花，觸目驚心。說著那樣尖銳冰冷的話語，雙眼卻通紅，盛滿盈盈水光，泫然欲滴。 book18.org
宋知遇的心猛地一顫，在光亮暗淡下去的那一刻，終於，他低下頭狠狠吻住她。 book18.org
雷聲作響，有人走上歧路，再不復返。 book18.org
他們糾纏擁吻著，從玄關輾轉至客廳，最後跌落沙發。一路上碰倒了不知多少東西，沒有人管。 book18.org
嘴巴很疼，被他攥著的手腕和腰也很疼。 book18.org
但是這份疼痛讓她清晰地認識到，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book18.org
突然很想哭，不為悲傷，也不為喜悅。 book18.org
眼淚就這樣流淌下來，或許是落在了他的臉頰上，宋知遇動作一頓，好似清醒了一般，想要推開她。 book18.org
沈來尋被他推拒的動作刺激到，那份狠勁兒也被逼了上來，她整個人跨坐他身上，摟住他的脖子，緊緊貼向他：「你還想推開我！」 book18.org
她去咬他的嘴唇，讓他也疼，惡狠狠的話語因帶著哭腔，沒了氣勢，平添委屈：「事到如今，你還想推開我！」 book18.org
也不管他如何反應，伸出手就去解他的褲帶，顫抖卻毫不猶豫地握住他胯下的滾燙。 book18.org
宋知遇霎時間倒吸一口氣，握住她纖細的手腕。 book18.org
「沈來尋。」語氣中又是克制又是震驚。 book18.org
克制自己的慾望，震驚她的大膽。 book18.org
「為什麼，你明明也是渴望我的……」 book18.org
沈來尋見動不了他，就去脫自己的衣服。 book18.org
宋知遇還來不及反應，她就已經脫去了上衣，大片雪白的肌膚展現在他的眼前，黑色的內衣包裹著聳起的雙峰，有著隱約的起伏。 book18.org
在她反手去解內衣扣時，宋知遇再次阻止了她的動作。 book18.org
三番四次被阻撓，沈來尋終於崩潰大哭。 book18.org
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往下落。 book18.org
「為什麼，我只是……為什麼……」她靠在他肩頭抽泣著，完全沒有辦法繼續說下去。 book18.org
我只是想讓你能離我更近。 book18.org
我只是想讓我能屬於你。 book18.org
我只是愛你。 book18.org
為什麼就這麼難？ book18.org
宋知遇看著懷裡的女孩兒，心中五味雜陳。 book18.org
他似乎總是惹得她哭，和他在一起時，她總是有淚水。 book18.org
他抬手擦去她的眼淚，艱難地開口，眼裡是掙扎與悲戚：「來尋，這些……都是我的錯，不能繼續再錯下去了。」 book18.org
來尋與他對視，被淚水洗刷過的雙眸清澈透亮，直視人心：「那你剛才，為什麼要吻我？」 book18.org
宋知遇語滯，痛苦地閉上眼。 book18.org
因為他對她有情，有欲。 book18.org
這份情慾在經年累月的相處中不知不覺地悄然滋長，連他自己都未能察覺，此時此刻爆發後的力量令人失控又無措，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訝。 book18.org
這些她是知道的，不但知道，還利用了這一點，才有了現在的局面。 book18.org
「我什麼都不怕。」 book18.org
她親吻他的額頭，宋知遇眼睫輕顫。 book18.org
「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怎麼看。」 book18.org
她親吻他的鼻尖，宋知遇亂了呼吸。 book18.org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book18.org
她親吻他的嘴角，在此流連反覆。 book18.org
她像一團火，一點點燒光他的理智。 book18.org
即使閉上了眼不去看，腦海中卻都是她的模樣。 book18.org
溫順的，沉靜的，狡黠的。 book18.org
哭的，笑的，怒的。 book18.org
如此鮮活。 book18.org
如此生動。 book18.org
而他又是如此渴望。 book18.org
沈來尋纖若無骨的雙手還在四處煽風點火，比他接觸過的任何女人都更能引起他的慾望。 book18.org
在她的吻落於他的左側肋弓下的疤痕時，理智 ，燃燒殆盡。 book18.org
他再也無法忍耐，將她擁入懷中。 book18.org
人生至此三十餘載，他一直在不斷地失去，直到遇見她，才開始擁有。 book18.org
破碎的拼圖終於完整。 book18.org
窗外的雷雨漸漸平息，屋門的旖旎卻愈演愈烈。 book18.org
同樣的沙發，同樣的人，截然不同的情景。 book18.org
他濕熱的吻落在她的臉頰，沿著淚痕吮去滑落在下頜的淚水，在頸間婉轉不肯離去。鼻尖縈繞著的全是她清甜的香氣，沉迷醉人。 book18.org
內衣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她自己解開，胸部雪白的乳肉小巧卻挺立，往下是不堪一握的腰肢。 book18.org
他環著她的腰，低頭咬住她的乳尖，沈來尋呼吸一滯，手臂就攀上了他的脖頸，下意識地挺胸往他嘴裡送。 book18.org
目光所及之處是他濃密的短髮，耳邊是他吮吸舔舐而發出的水漬聲，身下抵著的是他早就炙熱滾燙的硬物。 book18.org
一切都陌生又令人興奮，腦子都灼燒起來。 book18.org
下體的軟肉陡然被人用手指挑開，異物侵入讓她一驚，卻毫不退縮，反而將他抱得更緊。 book18.org
宋知遇鬆開了她的乳尖，抬眼望向沈來尋，手下的動作未停，又插入一根手指，勾著她內壁的軟肉，輕攏慢捻，攪弄風雲。看著她白皙的面容上漸漸染上紅暈，明亮的雙眸蒙上了一層水光，她因為他而動情。 book18.org
現在的來尋，和平時乖巧的模樣截然不同，也與前幾日冰冷淡漠截然不同。仿若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每一根頭髮絲都在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book18.org
她美得驚心動魄。 book18.org
赤裸的肉體，不斷在引誘他，挑戰他的自制力。 book18.org
不，他想，她早就開始引誘他了，不僅僅是從此時此刻開始的。 book18.org
緩慢而堅定地進入她的身體時，宋知遇什麼也沒有想，只是牢牢地看著身下的女孩兒。 book18.org
她躺在沙發上，也看著他。 book18.org
明明是性事，是愛欲，是柔軟的感情，可他們相望的眼神，那麼決然和悲切。 book18.org
他在晨光熹微的破曉時刻進入她身體，緊緊相擁，毫無阻隔的相連。整根沒入，被她緊緊包裹，從身到心的滿，靈魂一分一寸地嵌合。 book18.org
兩人的胸膛都在劇烈的起伏。 book18.org
「疼嗎？」 book18.org
沈來尋皺著眉，是疼的，可她在笑。 book18.org
他問：「笑什麼？」 book18.org
沈來尋抬手，微涼的指尖描摹他的眉毛，掃過眼角，她輕聲說：「宋知遇，我們都沒有退路了。」 book18.org
宋知遇目光沉沉。 book18.org
她說：「但你擁有我了。」 book18.org
不知道這句話是怎麼刺激到了他，他突然一手托著她的腰，一手撐在她的耳邊，大幅度地抽送起來。 book18.org
沈來尋其實並沒有適應他的碩大，卻盡數接納，接納他所有的暴戾和熱情。 book18.org
她被他頂得昏了頭，頭一次經歷性事，下身敏感無比，不斷滲透出晶瑩透亮的蜜液，下身交合之處很快就變得一塌糊塗。 book18.org
羞人的拍打聲在寂靜的客廳里格外響亮。 book18.org
好似仍然不滿足，宋知遇一把撈起她，坐姿讓他向上進入的更深，幾乎頂在宮口往上撞。 book18.org
明知道她是第一次，明知道不該如此不溫柔，可女孩兒緊緻的甬道夾得他頭皮發麻，讓他不受控制地想要更多。 book18.org
他從沒在性事上如此情難自禁、如此渴望渴求。 book18.org
在激烈的動作中，她那雙從來清冷透徹的雙眸逐漸赤紅，將他抱得那樣緊，語氣急促像是詰問。 book18.org
「你和夏瑾做的時候，也是這樣激烈嗎？」 book18.org
宋知遇動作一頓，回答她的是更加用力的頂撞，讓她的問話都變得艱難。 book18.org
「她……啊……她也會……抱你抱得……這麼緊嗎？」 book18.org
她流了淚，和他相似的眼睛裡浸滿不甘與悲傷。 book18.org
「你和她做愛的時候……」 book18.org
宋知遇也紅了眼眶。 book18.org
「會想起我嗎？」 book18.org
沒有一個是他能回答的問題。 book18.org
他只能狠狠地去親吻她，下身動作未停，反倒越發劇烈。 book18.org
太陽慢慢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客廳里，灑在來尋的身上，仿佛給她白玉般的身體鍍上了一層柔光。 book18.org
沙發上混亂一片，沈來尋滿臉潮紅，雪白的肌膚上全是他留下的痕跡，她長發凌亂浸了汗貼在臉頰上，已經被肏得說不出話。 book18.org
宋知遇也完全好不到哪裡去，短髮濕透，汗水順著下巴流淌而下，滴落在她緊緻的小腹，滑入相交的地方。 book18.org
如此淫亂的場面，卻因為籠罩在溫暖的光暈之中，而顯現出別樣虛幻的美感。呼吸聲交錯響起，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亂。 book18.org
終於，在日光移到她的臉頰上時，他在她體內釋放，伴隨著呢喃的低語。 book18.org
「漣漣，這不一樣。」他親吻著懷中因高潮而失神的女孩兒，重複道，「這不一樣啊。」 book18.org
沈來尋不知道是第幾次落下淚來。 book18.org
宋知遇吻去她的淚水，苦澀又清甜。 book18.org
都說，舉頭三尺有神明。 book18.org
可是，神明豈懂何為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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