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夜落楓book18.org
簡介：五胡亂華，炎黃子孫的第一次滅族之危。book18.org
北方山河，儘是漢家兒女之血。book18.org
「國人」之權，「犯獸」之罪……book18.org
「方今四海有倒懸之急，中夏逋僭逆之寇，家有漉血之怨，人有復仇之憾！」book18.org
女奴到女王的成長史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第一章 我生之時漢祚衰（一） book18.org
《資治通鑑·永康元年》（公元345年）： book18.org
虎好獵，晚歲，體重不能跨馬，乃造獵車千乘，刻期校獵。自靈昌津南至滎陽東極陽都為獵場，使御史監察其中禽獸，有犯者罪至大辟。民有美女，佳牛馬，御史求之不得，皆誣以犯獸，論死者百餘人。發諸州二十六萬人修洛陽宮。…… book18.org
增置女官二十四等，東宮十二等，公侯七十餘國皆九等，大發民女三萬餘人，料為三等以配之；太子、諸公私令采發者又將萬人。郡縣務求美色，多強奪人妻，殺其夫及夫自殺者三千餘人。……荊楚、揚、徐之民流叛略盡…… book18.org
============================================ book18.org
沿著黃河北岸，有一支龐大而紛亂的隊伍緩緩前行。數以千計的青年女子，衣衫襤褸，被百餘個後趙士兵押解而行。 book18.org
她們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根本無法遮掩住身體。早春的寒風冷冽如刀，不少女子露在衣裳外的皮膚都凍成了紫紅色。她們的鞋子在長途跋涉中早已磨爛，只能赤足踉蹌行走在布滿沙土石礫的道路上，嬌嫩的腳掌被劃出了一道道血口。 book18.org
那百餘個趙兵騎著高頭大馬，身上穿著暖和的皮裘，用野獸般的眼神掃視著隊伍。當看到有哪個女子步伐稍慢時，上去就是狠狠地幾道皮鞭。 book18.org
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皮鞭帶給她們的不僅是疼痛，而且是死神的印記。寒冷的初春，貧乏的食物，單薄的衣裳……一道小小的傷口，在寒風中就會變成致命的傷痕。 book18.org
這些女子都是河南各郡的漢女，其中不乏世家女兒。但是昔日代表著榮耀和權力的門閥，在這些胡人的眼中，不過是稍微麻煩一點的奴隸而已。不，甚至連奴隸都不如。 book18.org
即使是胡人君主中「開明」、「仁慈」的後趙開國皇帝石勒，不也曾頒布政令，以羯族為「國人」，規定「國人」搶劫漢人無罪，漢人敢稱「國人」為胡人的論死嗎？而現在的君王石虎，更是禁止漢人冒犯野獸，違者論死。漢人是比野獸更卑賤的物種啊…… book18.org
幾十年的殺戮壓迫下，漢家兒女已經習慣了這種作為奴隸、作為食糧的生活。有什麼辦法呢？司馬家的皇帝將胡人放入關來，一面將胡人養肥，一面又自相殘殺，削弱漢人的實力。當胡人反叛時，他們狼狽地逃到了江南，繼續去過清談高雅的生活了，北方千萬漢民的疾苦，與他們有什麼關係呢？ book18.org
被拋棄在北方的千萬子民，面對數百萬的胡虜，只有兩條出路：要麼乖乖地做奴隸，任人宰割；要麼起身反抗，然後被殺。「北地滄涼，衣冠南遷，胡狄遍地，漢家子弟幾欲被數屠殆盡。」 book18.org
即使各世家門閥帶頭，築堡自衛，也很難和數以萬計的胡虜騎兵抗衡。「永嘉大亂，中夏殘荒。保壁大帥數不盈四十。多者不過四五千家，少者千家五百家。」當石勒建立的後趙實力達到鼎盛時，連這些僅有的塢壁也都淪陷了。整個北方的漢人，徹底淪為了胡人的奴隸和牲畜。 book18.org
這次石虎大興土木，擴修宮殿，又下令搜選漢家女子，填充女官。按說宮中女官，本來也是一條不錯的出路。可惜石虎卻從來沒把漢家宮女當人看。石虎之子石邃「驕婬殘忍，好妝飾美姬，斬其首，洗血置盤上，與賓客傳觀之，又烹其肉共食之。」（《資治通鑑·卷九十五》） book18.org
石虎父子的殘暴天下聞名，所謂選女官，不過就是搜羅供他們虐殺凌辱的奴隸罷了。消息一傳出，河南、河北各地的百姓就開始紛紛逃亡。可惜在這邊廣袤的土地上，已經沒有安全的地方。逃亡的結果，不過是男人的被殺和女子被抓捕的過程而已。 book18.org
這一隊女子，是趙兵在河間一地圍捕的漢女。經過篩選之後，挑出了年輕貌美的，準備押送鄴城，獻給他們羯族的君王石虎享用。在這些後趙士兵心中，石虎可是位非常偉大的君主。他給了自己權力，可以隨便占有任何漢人的財產、妻女、生命。 book18.org
眼看天色將晚，押解的趙兵在隨意鞭打了幾個女子之後，下令隊伍靠攏到一處小樹林邊，準備在這裡宿營。他們指使著身邊的漢女，要她們幫自己搭起帳篷，去林中砍伐木柴，準備生火做飯。 book18.org
漢女們終於鬆了口氣，不少人都累得坐倒在地。對於嬌弱的女子而言，單衣赤足地在大冷天行走，實在是超越了身體的承受力。但是那些趙兵可不會有惻隱之心，對他們而言，不過是驅趕牲畜而已。對於牲畜，需要有同情心嗎？ book18.org
眼看著那些趙兵拉扯了身邊貌美的女子進帳，外面的漢女們才開始準備吃飯和休息。她們往往十幾個同鄉人一組，一起扶持著進樹林尋找安全的地方，準備晚餐宿營。 book18.org
在林邊，一個年輕的少女正在搖晃身邊的女子，叫道：「諸葛姐姐，醒一醒啊，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周圍的女子都露出了哀戚之色，有一個鮮活的生命離自己而去了。這些天，這樣的事情已經見得太多了。 book18.org
過了一會，一個高瘦的少女上前摸了摸地上女子的胸口，看她已無心跳，對哭泣的少女道：「她已經死了，你還是節哀吧。如果不想她的身體被那些羯狗拿去褻瀆的話，還是趕緊把她掩埋起來吧。」 book18.org
地上的少女正在抱著自己的同伴哭泣，聽到這句話，突然心中一凜。這些天，已經有不少少女死去後，屍體被後趙士兵拿去食用了。這些趙兵還狂笑著聲稱，除了嬰兒的肉外，就是她們這些少女的肉最好吃了。 book18.org
初春的土地寒冷堅硬，沒有挖掘的工具，她是無法挖出深坑的。在周圍少女們默契的遮掩下，少女尋找了一塊較低的凹地，將同伴放了進去。她尋了些樹枝枯葉，將同伴蓋了起來。在亂世，這就是一個漢家兒女的宿命吧。 book18.org
在完成了這項工作後，她環抱雙膝，靠在附近的樹旁，注視著地上的那片隆起，陷入了沉思。相比於周圍相互抱著取暖，依然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女子，她挺拔的背脊，吸引了剛才那位少女的注意力。 book18.org
她躡手躡腳地走到少女身邊，輕聲問道：「你不冷嗎？」少女抬頭看了她一眼，微笑道：「我曾隨家父學過一些武藝，所以身體強壯，並不怕冷。」 book18.org
高瘦少女眼睛一轉，低聲道：「妹妹，你必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兒。妾身王琰，出身陳留王家。不知妹妹可肯賜告家門？」 book18.org
少女對王琰頗有好感，直言道：「我叫張佩，是河內張家之後。」兩女俱是世家之後，攀談起來也就少了很多隔閡。 book18.org
王琰出身的王家是琅琊王家的遠支，相比於在東晉呼風喚雨的南遷王氏，遠支的王家命運就悲慘得很了。晉武帝在位時，王祥位列三公，即使是遠支王家，在當地也是聲望甚隆，便是郡守也要以禮相待。 book18.org
可是好景不長，八王之亂後，中原殘破。匈奴劉淵乘勢而起。當時王家作為郡望，也曾築壁自守。到石勒時，趙兵所向無敵。中原各地門閥塢堡頑抗者都被攻破，王家也只好投降。 book18.org
石勒在位時，只是勒索財物，王家雖然家業敗落，但還能勉強維生。到石虎時，就是完全放任羯族屠殺漢人了。這次築宮選美，地方上的官員故意針對漢家大族，不但擄掠了他們的女兒，還藉機誣以反抗，悉數誅殺。 book18.org
張佩與王琰的經歷也差不多。她祖上乃是壯侯張郃之後，因而學得不少兵法武藝。方才身亡的女子乃是她的表姐諸葛雅，乃是琅琊諸葛氏之後。因為諸葛誕之事，琅琊諸葛氏飄零四散。這一支便遷到了河內。兩家同屬魏臣，都受到司馬家的打壓。這些年倒是世代聯姻，結成了通家之好。 book18.org
張家與諸葛家都是兵法大家，兩家聯手，在當地也建了不小的塢壁自守。後來迫於石勒的兵勢，只好暫且歸順。這次選美一事，兩家知道又是石虎故意削弱漢家實力，一面安排妻小逃亡，一面閉堡反抗。可惜的是，塢壁終被趙兵攻破，張佩和諸葛雅混在難民群中，也被趙兵一起捉來。 book18.org
諸葛雅本來也有些武藝根底，只是心傷家中巨變，途中受了風寒。她性格剛烈，不願到羯奴宮中受辱，索性任由病勢發展。張佩知道她的心思，百般勸說，諸葛雅只是敷衍而已。她手中無藥，也是毫無辦法。眼看著自己唯一的親人一天天放任病魔奪去自己的生命，張佩只能獨自哀痛。 book18.org
兩女說了一會兒，觸動心中傷痛，都是忍不住嗚咽落淚。張佩拉著王琰的手問道：「王家姐姐，我們就算現在不死，堅持到了鄴城，羯奴石虎又會放過我們嗎？現在想想，雅姐姐離我們而去，說不定才是明智的選擇。」王琰嘆道：「在這樣的亂世，生為漢家兒女，就只好苦苦掙命罷了。」 book18.org
兩女正在嘆息，突然一道白虹從遠方天際越空而現、穿日而過，直撲入諸葛雅的埋骨之處。兩女大吃一驚，連忙上前查看。只見那些枯枝樹葉突然震動起來，一隻雪白如藕的手臂赫然從下面伸了出來。 book18.org
第二章 我生之時漢祚衰（二） book18.org
這道白虹其勢浩大，庶幾貫穿天地，但速度極快，一閃而逝，瞬間沒入諸葛雅的身體。除了張佩與王琰之外，並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book18.org
諸葛雅的識海之中，出現了一顆耀眼的白色光球，隨即炸裂成無數碎片，化作漫天星光。這無數的碎片中夾雜著紛亂的信息和磅礴的能量，蜂擁而來，淹沒了她的意識，滌盪著她的身體。 book18.org
在識海中，剎那即是永恆。 book18.org
在昏迷中，諸葛雅過去的記憶翻滾回溯，宛如一夢。這一場夢好生漫長——竟經歷十五年的清晰時光。小時候的牙牙學語，童年開始學習的兵法武藝；父母舅姑的關愛呵護，表妹張佩的親密無間……趙兵的肆虐，遠方塢堡燃起的滔天大火……被俘後的鬱憤，患病求死的悲怨…… book18.org
除了這份熟悉的記憶之外，她的識海中還出現了另一份記憶，裡面蘊含著海量的信息。這份記憶來自那道白色長虹，它是浩渺宇宙中一個偉大文明的信仰之種，跨越時空長河，機緣巧合下融入了自己的身體。 book18.org
這顆信仰之種，源自后土女神。她掌陰陽，育萬物，被稱為大地之母，與天帝有著同等位格。《周書·武成》曰：「告於皇天后土。」李密《陳情表》：「臣之辛苦，非獨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見明知，皇天后土，實所共鑒。」上自君王，下至黎庶，皆敬信后土女神。 book18.org
這顆信仰之種，融入諸葛雅體內，給她帶來了莫大的好處。 book18.org
她的血脈深處，激活了一項特殊的天賦神通。只要皮膚保持與大地的直接接觸，她就會擁有不可思議的身體恢復力。精純溫潤的能量，沿著與地面直接接觸的肌膚，湧入諸葛雅的體內。 book18.org
少女身上的幾處傷口，在能量的滋潤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復著。赤裸的玉足上，被碎石沙礫劃出的斑駁血痕，迅速消失無蹤。虛弱衰竭的內臟，也迅速地恢復了活力，就連皮膚也變得更加光滑細嫩。 book18.org
除了這項天賦神通之外，她還掌握了一套吐納導引之術。一呼一吸之間，丹田隨之吞吐開合，吸收著天地間游離的能量，應和著人體新陳代謝的節奏。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悄然調理著精、氣、神，全面提升身體的各項素質。 book18.org
在識海中，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諸葛雅終於恢復了清醒。信仰之種帶來的海量信息與能量，與她原本的記憶交纏著，讓她的思緒有些混亂。彷徨片刻之後，少女終於明確了認知——我，乃故魏徵東大將軍諸葛誕之後，諸葛雅。 book18.org
剛才的一切，是夢嗎？ book18.org
諸葛雅感受到自己身下冰冷堅硬的土地，還有身上堆放的樹枝。更可以真切的感受到，自己體內蓬勃的力量。從小她便跟父親和舅舅讀書習武。舅舅乃是故魏五子良將張郃之後，家傳氣勁戟法箭術皆是當世之冠。 book18.org
而剛才信仰之種帶來的磅礴能量，在一剎那間為諸葛雅完成了易筋洗髓的過程。她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外界的細微變化，自身的精、氣、神混元如一，隨時可以爆發出最強的攻擊。與地面直接接觸的部位，精純溫潤的能量，沿著裸露的肌膚，不斷湧入諸葛雅的體內，讓她始終保持著最完美的狀態。 book18.org
諸葛雅確信，自己現在的實力已經達到了當世一流武將的水平，昔日的壯侯張郃，也不過如此境界。論持久力，自己猶有過之。 book18.org
諸葛雅突然回想起了《史記·趙世家》的記載。 book18.org
秦繆公……七日而寤。寤之日，告公孫支與子輿曰：「我之帝所甚樂。吾所以久者，適有學也。帝告我：『晉國將大亂，五世不安；其後將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國男女無別。』」公孫支書而藏之，秦讖於是出矣。 book18.org
（趙）簡子寤。語大夫曰：「我之帝所甚樂，與百神遊於鈞天，廣樂九奏萬舞，不類三代之樂，其聲動人心。有一熊欲來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又有一羆來，我又射之，中羆，羆死。帝甚喜，賜我二笥，皆有副。吾見兒在帝側，帝屬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壯也，以賜之。』帝告我：『晉國且世衰，七世而亡，嬴姓將大敗周人於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也。今餘思虞舜之勛，適余將以其胄女孟姚配而七世之孫。』」董安於受言而書藏之。 book18.org
秦穆公、趙簡子都曾經在夢中得見天帝，而後終成霸業。沒想到今日，在這窮途末路之際，自己竟然得到了后土女神的眷顧。 book18.org
「我聽說凡是天命所鍾之人，必有大使命，大成就。如今天地倒懸，胡虜暴虐，蒼生塗炭。莫非天意屬我，撥亂反正麼……」 book18.org
諸葛雅靜臥在地，思緒漸遠。「若要舉事，身邊只有這些弱質少女，沒有兵器，沒有錢糧，只怕被羯趙騎兵一衝，便盡數散了……」 book18.org
想了片刻，諸葛雅索性打算起身找到張佩，再做打算。她伸手撥開身上的枯枝，落在王琰和張佩眼中，就成了女屍還魂的一幕。 book18.org
所幸身上的枯枝還不算多，諸葛雅雙手齊用，撥了幾下之後，手一撐地，就站了起來。她一邊伸手整理身上的枯枝，一邊好奇地打量周圍的環境。她看到張佩和一個女子坐在樹邊，想起這位是自己從小玩到大的表妹，於是轉身向她走去。 book18.org
張佩剛才親手掩埋了她，現在看到她離奇還魂，臉上容光煥發，一絲病弱憔悴的痕跡都找不到了，在心底頓時認定表姐是變成鬼了。 book18.org
張佩雖然從小和諸葛雅親密無間，還練了一聲不錯的武藝，但她卻很怕鬼，嚇得手足發軟，身體不住後退，卻被身後的大樹擋住。她看到諸葛雅向自己走來，嚇得一聲尖叫，雙手捂著眼睛，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只是低聲哀求：「表姐，莫要吃我……」 book18.org
王琰的膽子卻要大一些，她仔細觀察，發現諸葛雅步伐沉穩，面前還有呼吸產生的熱氣，知道對方是個活人。她舉手為禮道：「陳留王琰，見過諸葛小姐。」 book18.org
諸葛雅心念一動，記憶中似乎聽父親說過琅琊王家是北方大門閥，連忙還禮道：「諸葛雅見過王小姐。不知道小姐與琅琊王家可有關係？」 book18.org
王琰臉上露出一絲緬懷和落寞，答道：「陳留王家，乃是琅琊王家遠支。」 book18.org
張佩聽著她們對答，從手指縫裡悄悄觀察著，終於確定諸葛雅是活人。她雖然不能理解死人如何復生，但是自己最親密的表姐沒死，總是一件大喜事。她驚喜地叫道：「雅姐姐，你沒死！」猛地躍起，直撲到諸葛雅身上。 book18.org
張佩的這一撲迅捷無倫，若是之前的諸葛雅必然被撲倒在地。然而對於此時的她，身邊的一切細微變化盡在掌握之中。諸葛雅微一側身，行雲流水般抄住了張佩的腰，抱著她在空中轉了一圈，然後放下地來。 book18.org
張佩被諸葛雅抱在懷中，竟似毫無反抗之力。她輕輕一掙，卻發現力道如百川入海，消失無蹤。「我的力量明明比她大啊，怎麼會？」她驚訝地再加了幾次力，卻是一樣的結果。張佩驚訝道：「雅姐姐，你的力氣怎麼突然變大了？」 book18.org
張佩仔細地打量了諸葛雅，發現對方神完氣足、如岳淵峙，氣勢遠在父親之上。她揉了揉眼睛，繼續觀察，驚訝地發現她身上所有的傷口都完全恢復了。她吃了一驚，有些不可置信：「雅姐姐，你身上的傷突然都好了？」 book18.org
諸葛雅笑著捏了捏張佩的臉蛋，直到少女皺起了眉頭，才貼在她耳邊道：「佩兒，姐姐因禍得福，得到了一樁大機緣……」 book18.org
張佩沒有讓諸葛雅繼續說下去。失而復得的表姐，讓她的心中充滿了喜悅。喜悅的盡處，湧出了哀怨與恐懼。張佩突然眼眶發紅，抱緊諸葛雅，將頭埋到她的肩上，哭道：「雅姐姐，你不知道，剛才佩兒有多害怕。如果沒有你，佩兒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 book18.org
輕輕撫摸著張佩的後背，諸葛雅的眼眶也有些熱了。她的腦海中無數記憶閃過：從小張佩就黏著她，兩人一起學文習武，比親姐妹還要親。如今兩家都已經家破人亡，自己已經是張佩世界上唯一的依靠。她雖然有著不俗的武藝，但還是個十四歲的孩子。如果自己離開她，她可能真的會對這個世界毫無留戀吧…… book18.org
諸葛雅心裡全是憐惜，她摟住張佩，安慰道：「佩兒，雅姐姐不會離開你的。以後，無論生死，姐姐都會陪著你，好嗎？除非你自己不要姐姐了……」 book18.org
第三章 流亡道路共哀悲（一） book18.org
王琰看著諸葛雅和張佩姐妹情深的樣子，想起自己的親人，也不禁眼眶發紅。諸葛雅看到王琰的神態，覺得自己只顧著安慰張佩，冷落了人家。她拍了拍張佩的腦袋，把她從自己懷裡放了下來。 book18.org
張佩轉過身，看到王琰感傷的神態，小心地問道：「王家姐姐，你為什麼傷心啊？」王琰眨了眨眼，低聲道：「王琰想起了家人，失態之處，還請兩位見諒。」 book18.org
諸葛雅看她行止有禮，談吐不俗，對她大有好感。她上前挽了王琰的手，拉著張佩一起來到樹邊。三女清理出一片空地，點起了一支小小的篝火，圍火而坐。 book18.org
諸葛雅望著王琰，出言試探道：「此行鄴城，沿途缺衣乏食，加之羯奴殘暴，實在是九死一生。就算勉強趕到鄴城，石虎素來殘暴，只怕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book18.org
王琰和張佩聽了，一起嘆了口氣。大家何嘗不知道這是有死無生之路，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大家都是羯奴押解的俘虜而已。 book18.org
王琰腦中靈光一閃，問道：「諸葛小姐此言，莫非是想要逃跑？只是我們缺衣乏食，跣足步行，就算逃跑也跑不快啊。那百餘個羯奴雖然人少，卻看住了所有道路，又擅騎射。只怕跑不出多遠。」 book18.org
諸葛雅看了她一眼，沒想到她觀察地如此仔細，看來她早就動過這樣的心思了。 book18.org
張佩突然道：「雅姐姐，既然你的身體已經大好了，不如我們找個機會，逃入密林之中。那百餘個羯奴總要看守大隊，最多分出十幾個人入林追捕。密林之中，十幾個羯奴，我們兩個人也對付得過來。」 book18.org
張佩從小武藝嫻熟，加上天生力大，單論膂力，遠在壯年男子之上。若是兵刃甲冑齊全，十幾個士兵，倒還真不是她的對手。剛才她已經發現諸葛雅武技突破，合二人之力，在密林中倒也不怕小隊胡兵追殺。 book18.org
諸葛雅微微搖頭道：「若是只顧我們幾個人逃亡，這固然是一條妙策。入林之後，只要設下陷阱、攻其不備，十幾個胡兵殺之並非難事。但是這大隊之中，有近千漢家女子，不乏名門閨秀，大都弱質纖纖，不堪跋涉。我們幾個人逃走之後，趙兵必然遷怒，又不知多少無辜女子要遭毒手。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又如何能心安？」 book18.org
「況且，我們幾個人就算一時逃脫，這數千里之內都是羯奴土地，未來又該何去何從，還需從長計議。」 book18.org
王琰和張佩都黯然地點了點頭。如今中原大地的主宰已經變成了胡人，北方的胡人數量甚至和漢人相當。這片大地上，到處都是肆意屠殺和奴役漢人的羯奴，落單的漢女，必然成為胡人的捕獵對象。不是淪為奴隸，就是成為食物。 book18.org
王琰猶豫問道：「難道我們就這樣束手待斃嗎？」她沒練過武功，對逃亡並沒有多少信心。儘管如此，王琰身上還是時刻保持著優雅的風範。在她頭髮深處，藏著一支銳利的發簪。陳留王家的女兒，是絕不會容許自己高貴的身體被羯奴玷污的。 book18.org
張佩緊緊握住諸葛雅的手掌，堅定地道：「不管怎麼樣，我都會和姐姐在一起的。」諸葛雅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慰。 book18.org
諸葛雅低聲道：「豈不聞陳涉吳廣之事？今赴鄴城是死，逃亡也是死。何不擊殺這些趙兵，舉兵自立？」 book18.org
王琰眼睛一亮，思忖片刻，又黯然地低下頭：「我們一千多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大都不通武藝，如何和羯胡的大軍抗衡？不論攻城野戰，都沒有勝利的希望啊。」 book18.org
諸葛雅笑了笑：「王小姐可曾讀過賈太傅（賈誼）的《過秦論》？」 book18.org
「陳涉瓮牖繩樞之子，氓隸之人，而遷徙之徒也；才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賢，陶朱、猗頓之富；躡足行伍之間，而倔起阡陌之中，率疲弊之卒，將數百之眾，轉而攻秦；斬木為兵，揭竿為旗，天下雲集響應，贏糧而景從。山東豪俊遂並起而亡秦族矣。」 book18.org
「我與佩兒皆武家女，自幼學習兵法武藝，深謀遠慮、行軍用兵之道，遠勝於陳涉吳廣；方今四海有倒懸之急，中夏逋僭逆之寇，家有漉血之怨，人有復仇之憾，民怨沸騰，尤過於暴秦之時。」 book18.org
「荀子曰：有社稷者而不能愛民，不能利民，而求民之親愛己，不可得也。民不親不愛，而求為己用，為己死，不可得也。民不為己用，不為己死，而求兵之勁，城之固，不可得也。兵不勁，城不固，而求敵之不至，不可得也。敵至而求無危削，不滅亡，不可得也。」 book18.org
「胡酋石虎，懷貪鄙之心，行暴虐之治，不立法度，不親士民，重賦斂而逞私慾，縱盜賊而酷刑法，先詐力而後仁義，刑戮相望於道，而天下苦之。彼朝堂之上，無忠臣之諫，無智士之謀。海內怨望，唯待胡廷傾覆。」 book18.org
「若我等能奮臂而起，興義師，討羯奴，致天之罰，則天下莫不引領而盼我師。苟能破一二州府，則發倉廩、選銳士，教戒以治橫行之師，輕賦稅、免刑戮，養民使能休養生息。握髮吐脯而求賢士，裂地封爵以酬功臣，天下賢智之士，必群起響應，戮力同心而滅胡。」 book18.org
王琰聞言，頓時心悅誠服，下拜道：「願附驥尾，唯諸葛小姐之命是從。」 book18.org
諸葛雅連忙扶起王琰：「方才所說，只是我的一廂情願，還望王小姐多多襄助。」 book18.org
她轉頭對張佩道：「佩兒，你還記得以前家中所藏的地形圖嗎？」 book18.org
張佩乃是昔日河北名將張郃之後，家中收藏了不少兵書地圖。她自小酷愛兵法，這些藏書都是看過的。只見她折了半截樹枝，在地上勾勾畫畫，描出了河北的大致地形。 book18.org
張佩在地圖上畫了個小圈，說道：「按我推算，我們再走兩天，就要到黎陽郡了。」黎陽是鄴城的屏障，相距只有數百里，鐵騎奔馳，三日可至。此時眾女所在之處，東南是滔滔黃河，向北是黎陽重鎮，西面是莽莽太行，西南則是河內郡。 book18.org
諸葛雅指著地圖道：「假設我們擊殺這些趙兵，近千人的隊伍，北上是自投落網，往東則是黃河天險，這兩個方向都是死路。南逃河內郡，遲早也會被趙軍追殺圍堵，平原野戰，我們決無勝算。唯一的生路，就是逃進太行山，斬木為兵，編練隊伍，以待時機。」 book18.org
這個時代的太行山，還有著大片的原始森林。加上這幾年羯胡禁止漢人捕殺野獸，導致平原上都有虎豹出沒，大山中就更不知道有多少兇險的猛獸毒蟲了。不要說平常百姓，就是趙兵也不敢輕易進入深山野林之中。 book18.org
張佩對諸葛雅的決定一向是無條件支持的。王琰咬緊嘴唇，蹙起一對秀眉，低頭沉思。片刻之後，她抬起頭道：「去太行山，確是唯一的選擇。就算入林後遭遇不測，被野獸咬死，也比死在羯胡手中強！」 book18.org
現在離黎陽已近，晚一天舉事，就多一分危險。三女圍火而坐，仔細討論如何鼓動隊伍，如何逃往太行。只是越想得仔細，越覺得困難重重。 book18.org
首先，三女在這支隊伍中並無威望。就算連夜串聯，以她們認識的寥寥十幾人，也無法有效地鼓動整支隊伍起事。而趙兵雖然人少，但卻個個裝備精良，諸葛雅和張佩要擊殺他們，也須仔細籌備，期間很難避免其他少女的死傷。 book18.org
其次，擊殺了趙兵之後，逃往太行的路途也是充滿艱險。畢竟三女對逃亡路線只停留在地圖層面。如何解決源源不斷的追兵，如何提高這支隊伍的行進速度，甚至進山之後的糧食來源等等，也是毫無頭緒。 book18.org
這時候眾人頭頂上突然傳來了一串清脆的笑聲，一個窈窕的身影從樹上翻身落下。三女大吃一驚，一齊起身。張佩踏前半步，將諸葛雅護到了身後。 book18.org
諸葛雅自己更是吃驚，以她現在對周圍環境的敏銳感知，居然沒有發現對方的存在。對方的潛匿之術，實是不可思議。論身手，足以算得上當世的一流刺客。 book18.org
來人是個高挑美麗的少女。她一頭烏黑的長髮垂到腰後，用一根髮帶牢牢系住。一雙漆黑的星眸，在三女臉上掃來掃去。她的容貌也算極美，只是氣質中卻是多了幾分英氣，頗有咄咄逼人之感。 book18.org
少女一雙美眸凝視著諸葛雅，嘴角泛起玩味的笑容，問道：「我適才聽了你對天下大勢的分析，頗有幾分道理。要舉兵，以你的才智身手，隨便尋幾處塢堡，糾集數百義兵，並非難事，又何必與弱質女子牽扯不清？」 book18.org
「這些女子，與你皆是不相干的路人，純是拖累。何必瞻前顧後，惦念她們的安危？豈不聞，為天下者不顧家。如此亂世，你欲舉大事，卻有婦人之仁，只怕沒有什麼好結果。」 book18.org
第四章 流亡道路共哀悲（二） book18.org
張佩聞言大怒，就要上前與她爭鬥。諸葛雅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臂，抬頭對少女道：「你說這些少女是不相干之人，然而你可曾想過，這些少女都是與你我流著同樣血脈的漢人。」 book18.org
「你可曾想過，幾十年前，當胡人最開始向我漢人舉起屠刀時，如果我們不把身邊的同胞看做路人，一起挺身反抗的話，數十萬胡人，豈是我北地千萬漢人的對手？而如今，胡人的數量已經超過了漢人。」 book18.org
「若我舉義兵，卻視漢家兒女性命如草芥。那麼我與胡酋石虎，又有什麼區別？為天下者，若不立信義，唯利是圖，則上下相析，敵國輕之，與國疑之，權謀日行，終不免危亡。」 book18.org
一番話下來，眾女一起動容。 book18.org
那個高挑少女收起了嘴角的笑意，站直身體，正對著諸葛雅，肅容道：「陳留夏侯昭，多謝諸葛小姐教誨。方才不過相試耳，失禮之處，還請見諒。」 book18.org
諸葛雅連忙還禮道：「夏侯小姐客氣了。」 book18.org
四女相互見禮，圍著火堆一起坐下。 book18.org
夏侯昭介紹了自己的家世。她乃是故魏大將軍、忠侯夏侯惇之後。司馬家篡魏之後，夏侯家倍受打壓。夏侯家乃是陳留望族，雖然遠離朝堂，在地方上也是很有影響。只是羯胡強悍，夏侯家最後也不得不屈服。 book18.org
這次選宮人，夏侯家的家主猜測必是石虎藉機削弱漢人。他索性棄了家業，召集族人南遷。可惜半路被趙兵追及，一場混戰下來，夏侯家煙消雲散。夏侯昭頗有智計，尋機混入了宮人的隊伍。 book18.org
夏侯昭、張佩、諸葛雅三人皆是古魏名將之後。三女暢談之際，忍不住提及先輩故事。昔日魏武帝北擊烏桓，剛侯張遼僅憑前鋒數千鐵騎就擊破了數十萬匈奴烏桓聯軍。那個時代，胡人聽到漢人的名字，都要膽顫心驚。可惜今時今日，漢人反而淪為了胡人的奴隸…… book18.org
四女嗟嘆一會，諸葛雅忍不住問道：「夏侯小姐，你的潛匿之術是我平生僅見。若要逃亡，對你易如反掌，為何還會留在這隊伍中？」 book18.org
夏侯昭微微一笑：「我留在這隊伍中，本是為了混入鄴城宮室，效法專諸、要離之事。那石虎縱然悍勇絕倫，只要出其不意，必可使其流血五步！」 book18.org
三女一起為她的志向讚嘆。 book18.org
夏侯昭目光流轉，清冽的聲音帶著堅定：「但是見到諸葛小姐之後，我卻改變了主意。昔日留侯張良，狙擊秦始皇於博浪沙中。縱然成功，亦不能亡秦復韓。未若陳涉吳廣，率罷散之卒，將數百之眾，轉而攻秦。斬木為兵，揭竿為旗，天下雲集響應，贏糧而景從。」 book18.org
她單腿屈膝，行了個軍禮：「諸葛小姐，我願為君羽翼。興義師，討羯奴，平定亂世，塞萬民之望，以盛德與天下，使四海之內，漢家兒女皆各自歡然安樂！」 book18.org
諸葛雅連忙扶起夏侯昭：「我何德何能，得夏侯小姐信任……」 book18.org
眾女對皇天后土盟誓，願以諸葛雅為主，共襄大事。諸葛雅簡略說了自己方才在昏迷中得到后土女神眷顧，得賜吐納導引之術，並將它傳授給了其他三女。三女依法行功，立刻體會到了這套功法的神妙之處。夏侯昭和王琰，對諸葛雅的忠誠度立刻達到了滿值。 book18.org
四女繼續討論舉事安排。逃亡路線與後續諸事，依舊毫無頭緒，只能留待日後因地制宜。到最後，眾女只得出一個方案，就是先仿效陳涉吳廣，暗中糾集自己熟悉的女伴，宣傳諸葛雅得后土女神眷顧之事，鼓動大家舉事。 book18.org
商議既定之後，眾女取出攜帶的乾糧，在火上烘烤著，充作晚餐。諸葛雅看著懷中的黑餅，也不知道是什麼做成。她用樹枝叉起來烤了烤，溫熱之後，勉強掰了一塊，放入了口中。 book18.org
這種黑餅入口苦澀粗糙，如同咀嚼沙礫。少女們遭遇大變之前，在家裡都是養尊處優，哪曾吃過如此難吃的食物。如今卻只能勉強咀嚼下咽。就這還是因為這些女子是準備獻給君上的，趙兵才仁慈地發給她們食物。如果是普通漢人，趙兵只會喜聞樂見地看著他們餓死在路上。 book18.org
諸葛雅吞咽的時候，那些粗糙堅硬的餅屑划過食道，不小心噎在了喉嚨當中。張佩看到諸葛雅被黑餅噎住，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個水壺，遞給了她。諸葛雅連灌了幾大口水，才把餅塊咽了下去。張佩站在她身後，輕輕為她拍背順氣。 book18.org
諸葛雅定了定神，才發現嘴裡有了一絲土味，卻是剛才的水裡所帶。原來這些水都是從黃河裡所取，裡面夾帶了不少泥沙，雖然經過水壺的沉澱，但還是有一些土味。 book18.org
這樣一折騰，諸葛雅徹底失去了食慾。她勉強喝了兩口水，就結束了晚餐。好在她有信仰之中帶來的天賦神通，精純溫潤的能量，沿著與地面接觸的赤裸玉足，湧入她的體內，讓她的身體始終處於完美狀態。就算不進食，也不必擔心營養不良。只是胃裡空空的，飢餓的感覺很是難受。 book18.org
到了晚間，眾女尋些枝葉墊在身下，靠著篝火，相繼入睡。早春之時，樹林陰濕寒冷，眾女衣衫單薄，只好相互依偎取暖。張佩面對面牢牢地抱緊了諸葛雅，沒過多久，就進入了夢鄉。 book18.org
諸葛雅武技突破之後，身體的感官變得極為靈敏。身下的樹枝枯葉隔著一層薄薄地麻衣，硌得生疼。凜冽的寒風吹到裸露在外的肌膚上，仿佛刀割。如同受刑一樣，根本就睡不著覺。 book18.org
諸葛雅努力運轉著吐納導引之術，驅散身體的寒意。清涼的天地靈氣隨著她的吞吐呼吸，悄然浸潤著她的身體，饑寒交迫的痛苦折磨漸漸消失了。 book18.org
一陣寒風吹來，諸葛雅身上一冷，忍不住向張佩那邊湊了湊，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張佩發出了幾聲輕微的呢喃，在諸葛雅懷中蹭了蹭，伸腿斜跨到她的腰間，將她盤得更緊了。 book18.org
張佩雖然只有十四歲，但是因為常年習武，身材已經發育地頗具規模。她在諸葛雅懷中一扭，兩女胸前的兩對高聳的山丘隔著薄薄的衣衫相互摩擦，頓時傳來了異樣的觸感。 book18.org
諸葛雅忍不住有些臉紅心跳，身體微微發熱，倒是抵消了不少寒意。她看著面前少女的精緻面龐，安詳恬靜地臉上掛著一絲笑意，想必一定在做著好夢吧。她的心中忽然湧出一陣溫馨，忍不住輕輕吻了吻少女的臉頰。 book18.org
張佩的身體突然一動，諸葛雅嚇了一跳，動作一僵。只聽少女迷糊說道：「雅姐姐，我們一起去花園玩吧……」她這才明白少女是在說夢話。諸葛雅低下頭，把少女摟得更緊了些。 book18.org
就這樣，諸葛雅度過了復生後的第一個夜晚。抱著溫軟的少女，聞著她的淡淡體香，雖然寒風凜冽，前途未卜，諸葛雅心中卻充滿了暖意。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沉沉睡去。 book18.org
次日早晨，諸葛雅卻被遠處少女的慘叫吵醒。那些後趙士兵拎著皮鞭，見人就抽。看到躺在地上的少女，對準胸腹處就是狠狠幾腳。少女們四散哭叫，亂成一團。 book18.org
有一個少女連日跋涉，扭傷了腳踝。趙兵用皮鞭在她身上亂抽，那少女疼得在地上慘叫翻滾，卻實在起不了身。趙兵見她當真不能行走，頓時起了殺機。 book18.org
一個趙兵縱馬過去，故意駕馭著胯下坐騎去踩那個少女。少女嚇得連連尖叫，周圍的趙兵們指指點點，以為笑樂。 book18.org
那個趙兵逗弄了一會，猛地縱騎踩到了少女的脊背上，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她的脊椎被馬蹄踩斷。少女一聲慘叫，身體扭成了詭異的曲線，暈了過去。 book18.org
那個趙兵猶不住手，騎著馬在她身上來回踐踏。少女又被硬生生痛醒，她的腰部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覺，只憑著雙手在地上勉強攀爬。到後來，她的叫聲漸漸微弱，嘴裡湧出大口的鮮血，裡面混雜著臟腑碎片，終於閉目身亡。 book18.org
遠處的少女們看著這血腥一幕，不少人都低下頭來，神情哀戚。那些趙兵見了，又是一陣皮鞭抽打。那個殺人的趙兵，更是喚來幾個同夥，拎起死者的屍體，在營地正中架起柴火烘烤。一群趙兵竟將死者烤來分食，作為早餐。 book18.org
諸葛雅剛剛起身，看到這一幕，驚怒交集。她轉頭看去，只見王琰低頭嘆息，夏侯昭氣息粗重，身軀也在輕輕發抖。張佩握緊雙拳，手上青色的筋絡清晰可見，已是怒到極處。 book18.org
諸葛雅以目示意，勸阻了想要暴起發難的張佩。眾女手中沒有兵器，大隊趙兵都在警醒狀態，此刻出手，並無成算。 book18.org
經歷了早間的血腥一幕後，整個營地的氛圍都十分壓抑。少女們無論身體多麼虛弱，也只能勉強前行，生怕掉隊後成為趙兵隨意虐殺食用的目標。 book18.org
隊伍開始向黎陽前進。一千餘人的隊伍，沿著官道緩緩前行。百餘個個趙兵，分散在隊伍外圍，看押著這些少女。 book18.org
第五章 豈甘束手徒就死（一） book18.org
前些日子，都是張佩背負著諸葛雅前行。現在自己走路，立刻體會到了這些少女的艱辛。單薄的衣裳根本無法禦寒，寒風吹在肌膚上，仿佛刀割一樣。赤裸的纖足踏著冰冷堅硬的土地之上，大大小小的沙礫石塊，硌得腳底劇痛，真是如履寒冰，如踏針板。 book18.org
行了數里之後，北風越來越急，天上烏雲密布。過了片刻，忽然飄起了雪花。寒冷堅硬的土地上，結起了一層寒霜，隨即變得泥濘起來。 book18.org
這一下可苦了這些嬌弱的少女們。赤足踩在冰冷的泥水之中，很快就被凍得失去了知覺。她們的身體都被凍僵了，只是機械地向前挪動。 book18.org
雪勢越來越大，大地逐漸被積雪覆蓋。走在鬆軟的雪中，雖然依舊是冰寒徹骨，但卻比在泥水中掙扎強了不少。不過這樣下去的話，如果不能得到及時的休息和按摩，只怕大部分少女的腳趾都要被凍得壞死了。 book18.org
趙兵雖然穿著厚厚的皮裘，足以抵禦嚴寒，可是他們胯下的坐騎卻耐不得風雪。那些馬匹在雪裡走了一會，速度便降了下來。 book18.org
幾個趙兵湊到屯長身邊問道：「屯長，大雪封路，我們是不是停下來休息一下。這些女奴凍壞了不要緊，要是馬匹掉了膘，可是會被軍候大人責罰的。」 book18.org
那個屯長思忖片刻，下令道：「慢速行軍，到前方樹林點火取暖。」趙兵大聲吆喝，連踢帶打，驅趕著少女們轉向前方樹林走去。 book18.org
到了林邊之後，趙兵驅使著少女為他們搭建營帳，點火燒水。幾個少女被風雪凍得身體僵硬，動作稍微慢了些，就挨了趙兵的許多皮鞭。他們安頓好崗哨馬匹之後，也不理會外面這些少女的死活，捉了幾個少女進帳凌辱去了。 book18.org
眾女在林中點起一團篝火，繞火而坐。此時眾女的腳都被凍得麻木了。好在此時的人衣裳單薄，對於禦寒都有不少經驗。眾女紛紛坐倒在地，抓起地上的雪塊，擦洗按摩自己的腳掌。 book18.org
諸葛雅背靠大樹坐下，蜷起腿，撫摸查看自己的腳掌。這是一雙極致誘惑的赤足，柔嫩的肌膚在火光映照下竟然透著象牙般的柔和光澤。在天賦神通的作用下，雖然行走時飽受嚴寒和沙礫的折磨，雪白嬌嫩的纖足上卻沒有留下任何塵垢痕跡。 book18.org
烤火休息時，諸葛雅、張佩和夏侯昭自小修煉武藝，恢復得極快。像王琰這樣未曾習武的弱質少女，可就遭了大罪。方才冒雪而行時，落在身上的雪花逐漸化作冰水，浸透了她單薄的麻衣。即便靠著火堆，她依舊覺著一股股寒氣沁入骨髓內腑。她忍不住身體顫抖，牙關戰戰相擊。 book18.org
旁邊伸過了一隻溫暖柔軟的手掌，按在了王琰的丹田處。一股溫潤平和的真氣，緩緩流進身體，讓她的臟腑有了暖意。 book18.org
「王小姐，用我昨天教你的吐納導引之術。」 book18.org
王琰運轉心法，溫潤平和的內息，頓時隨著一呼一吸在體內循環壯大，驅散了身上的寒意。王琰感激地握住了諸葛雅的手，眼眶微濕，回眸望著諸葛雅。 book18.org
旁邊張佩下意識地湊到諸葛雅身邊，拉住她的另一隻手，環到自己腰上，緊緊地貼在諸葛雅懷中。諸葛雅溫柔的撫摸著張佩的腰肢，少女立刻發出了小貓般的舒服呻吟。 book18.org
等到火堆將地上的寒氣驅盡後，眾女將火堆移到旁邊，坐在了乾燥溫暖的土地上。在經歷了之前的苦難折磨之後，僅僅是一塊乾燥溫暖的棲身之地，就已經讓眾女感到十分的幸福滿足。 book18.org
這場雪從上午開始，一直下了一天，尤未止歇。整個天地之間，只剩下了一片茫茫白色。看這情形，在雪化之前，是無法前行了。 book18.org
那些趙兵為了保護馬匹，將它們圈在了一起，拴在自己的營帳邊。周圍點起了十幾堆高高的篝火，為馬匹提供熱量。 book18.org
到了晚間，趙兵們掀開營帳，出來準備享受晚餐。他們手中攥著那幾個少女的頭髮，將她們牽出營帳，朝篝火邊走去。那幾個少女身上布滿了淤青的指印和血紅的鞭痕。她們的眼神空洞呆滯，如同失去靈魂的木偶一般。 book18.org
其中有一個少女不知道在帳內受了什麼折磨，根本沒法站立，整個人都癱軟在地上。趙兵不管不顧，扯著她的頭髮繼續前行。她脊背接地，被趙兵在雪地上拖曳滑行。 book18.org
開始在雪上還好，到了火堆附近，地面變成了污濁的冰水。少女哭號掙扎，身上沾滿了碎冰黑泥。那個趙兵聽到她的慘叫聲，走得更快了。少女背上被磨得血肉模糊，經過的地面上留下幾道血紅。 book18.org
到了篝火旁邊，趙兵指揮著那幾個女子，搭起了一個大鍋，燒起了一鍋沸水。趙兵屯長看著那個滿身血污的少女，皺起了眉頭，說了幾句羯語。 book18.org
兩個趙兵一起上前，一人拎住少女的一根腳踝，拖著她向大鍋走去。少女對自己的悲慘命運有了預感，拚命地扭動身體掙扎著，雙手扣緊了大地。她的十指都被磨爛，在地上留下了幾道或粗或細的血印。 book18.org
兩個趙兵將她拖到鍋邊，抓住她的四肢，架到了大鍋上方。此時鍋里的雪水已經燒開，熱氣蒸騰而上。少女驚恐地叫喊著，在空中拚命掙扎。兩個趙兵欣賞了一會她的慘叫，將她臉朝下按入了沸水之中。 book18.org
少女的慘叫聲戛然而止，只是她臨死時身體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大鍋里的沸水被她攪動著，飛濺而出，在兩個趙兵臉上燙出不少水泡。 book18.org
一個趙兵大怒，從腰間拔出佩刀，從她的腰部豎直斬落。一刀下去，鮮血如泉四射，少女體內的臟器流了出來，鍋里的水立刻變成了紅色。 book18.org
周圍的少女都被這血腥殘酷的一幕嚇呆了。大鍋里的水再度沸騰，那些趙兵得意地盛著肉湯、開口大嚼，同時欣賞著這些漢女畏懼的表情。 book18.org
他們之所以拚命殘害漢人，其實是因為內心深處的自卑和畏懼。數百年來，漢族的強大和文明，他們這些蠻夷野人從靈魂深處充滿了敬畏。 book18.org
當他們借著中原大亂，竊據河山之後，只有拚命地屠殺漢人，才能掩蓋心底的畏懼。 book18.org
儘管現在北方的胡人數量已經多過了漢人，儘管現在漢人已經習慣了被當做牲畜般驅使和宰殺。但是這些胡人還是害怕。他們只有不斷地用漢人的鮮血和畏懼，才能麻醉自己，讓自己忘卻昔日漢人的強大。 book18.org
那個趙兵屯長環視全場，他目光所及之處，這些少女紛紛嚇得低頭戰慄，不敢與他對視。他心下越發得意，嘴角露出了一絲嗜血的笑意。 book18.org
當他的目光轉到林邊時，突然看到了幾個驕傲挺拔的倩影。四個少女圍火而坐，她們望向趙兵的眼神，不是畏懼，而是仇恨。 book18.org
那個趙兵屯長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儘管對方只是幾個衣不蔽體的嬌弱少女，儘管對方手無寸鐵，只是自己看押的女奴，可是他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自信和驕傲，還有復仇的火焰。 book18.org
趙兵屯長被激怒了，他無法容忍這幾個女奴的冒犯。漢人女子，不是應該服從自己的卑微身份，乖乖地等著高貴的「國人」肆意奴役宰殺嗎？這幾個叛逆，一定要抓來狠狠折磨，用她們的鮮血和哭叫聲，震懾其他的奴隸，讓她們學會順從。 book18.org
趙兵屯長吩咐了幾句，身邊兩個趙兵大聲奉令，興奮地拎著皮鞭去逮人。對於這些趙兵而言，折磨漢女，欣賞她們的慘叫呻吟，是他們永遠不會覺得厭煩的遊戲。 book18.org
附近的少女們看到趙兵向諸葛雅她們走去，立刻明白她們即將成為新的虐殺對象。少女們有的向四女投來同情的目光，有的則是悄悄挪動身體，離她們遠了一點，生怕牽連到自己。 book18.org
眼看著兩個趙兵穿過人群，筆直地向自己走來，夏侯昭目不轉晴地盯著趙兵，低聲問道：「怎麼辦？」張佩站起身來，主動擋在了諸葛雅的身前。 book18.org
諸葛雅低聲道：「事已至此，只有提前動手了。王小姐，一會等到趙兵靠近，你假意逃跑，引開右邊那個趙兵。夏侯小姐，你也假裝逃跑，將左邊那個趙兵引到我和佩兒身前。我們一起合力，先殺了他奪取佩刀弓箭！」 book18.org
夏侯昭低聲道：「好，就這麼辦。」王琰也點了點頭道：「就依諸葛小姐之計。」少女們一起站起身來，身體都調整到了最佳姿勢，蓄勢待發。 book18.org
兩個趙兵慢慢走到四女身前，約有十步處，大聲叫道：「你們四個，快點跟我們走。」四女假意做出害怕表情。諸葛雅將張佩抱到自己懷裡，摟著她背倚大樹瑟瑟發抖。王琰和夏侯昭猛地發足狂奔，分向左右逃去。 book18.org
兩個趙兵笑罵道：「跑？你們能跑到哪裡去？」他們見諸葛雅和張佩站在原地不動，也不疑心，手裡揮舞著長鞭，一左一右，就去分頭追逐王琰和夏侯昭。 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