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夜落楓book18.org
第四十六章 鐵騎馳騁河洛間（二） book18.org
次日清晨，諸葛雅點齊三軍，準備出發。出城之時，卻見不少青壯漢民，提著兵器，背著包裹，尾隨在大軍之後。遠遠望去，足有兩三萬人。 book18.org
昨日眾人得到消息，諸葛雅殿下要率軍南下，經洛陽，下荊襄，投奔東晉，凡是可以跟上大軍速度的，皆可隨行。黎陽百姓早已受盡羯胡暴政，如今漢胡之間仇深似海，若是留在此地，等到趙兵反攻而來，只有死路一條。不少人家或遁入山林，或逃往他地。家中青壯，則攜帶武器乾糧，跟隨諸葛雅大軍一起南下。 book18.org
七月十一，諸葛雅率軍從黎陽出發，除本部一萬義軍外，另有三萬青壯漢民隨從。七月十三，諸葛雅大軍抵達淇縣，淇縣義軍首領范氏遣人準備食物財帛慰問，同時緊閉城門，生怕諸葛雅乘勢兼并。 book18.org
七月十六，諸葛雅率軍抵達汲郡。沿途郡縣面對數萬義軍，紛紛閉城自守。飽經沙場的羯胡將軍們認定，沒有攜帶攻城器械的義軍，必然會在高大的城牆下撞得頭破血流。而石趙朝廷的精銳援軍，必定可以將亂民絞殺在城外。 book18.org
可惜羯胡將領們忘記了漢胡之間三十年以來的刻骨仇恨。他們平日肆意踐踏著漢人的尊嚴，盤剝著他們的衣食，凌辱著他們的妻女，殺戮著他們的父兄。在強大的武力之下，漢人不得不低下頭顱，壓抑心中的仇恨，忍辱求存，過著奴隸般的生活。而胡人也心滿意足地繼續欺壓著這些溫順的奴隸，一次又一次地突破苛政的極限。 book18.org
然而當他們賴以震懾民眾的武力強權受到衝擊之後，漢民們積蓄三十多年的仇恨終於在一朝爆發而出。一個人的反抗只是無力的掙扎，十個人的反抗只是增加屠殺者的軍功，一百人的反抗足以讓官員大驚失色，千萬人的反抗足以撼動暴君的統治根基。 book18.org
當滿山遍野的義軍向城池撲來，殺胡復仇的怒吼響徹天地時，城內的漢人們爆發出了積蓄多年的仇恨和勇氣。他們取出家中的棍棒農具，自發地組織起來，向城內的羯胡殺去。城牆上的趙兵不得不把武器對準了城內，厚重的城門被內外的漢人齊心打開。復仇的人潮淹沒了整個城池，昔日高高在上的奴隸主們，付出了理應償還的代價。 book18.org
諸葛雅破城之後，依舊是在補充完義軍的軍需之後，將府庫之中的武器糧食財帛資產盡數發放給漢人百姓。當城中百姓經歷過復仇的暢快之後，很快也開始意識到未來的處境。為了避免遭受趙軍的報復，他們如同黎陽百姓一樣，有的逃入山林，有的加入了諸葛雅的大軍。 book18.org
七月十七，諸葛雅率軍攻破汲郡，趙軍郡守以下盡數被義軍誅殺。她不僅在汲郡得到了大批的軍用物資，隊伍的數量也進一步飆升。一萬步兵盔甲器械齊全，騎兵也達到了三千。跟隨在後面的漢民數量達到了五萬，其中持有兵刃的也有兩萬餘人。 book18.org
汲郡一破，陳留、滎陽、濮陽、河內各郡聞風警戒。洛州刺史劉國大驚，連忙聚集精兵，準備退守洛陽。有部下進諫道：「敵軍遠道而來，銳氣正盛，利在速戰。太守大人應當派軍扼守延津、虎牢，堅壁清野。只要相持數日，敵軍不戰自退。」劉國慌張之下，只是拚命聚攏兵力，集中在洛陽城內，哪肯派軍外出？ book18.org
七月二十，諸葛雅兵臨酸棗。酸棗縣令帶了數百趙軍，倉惶逃往洛陽。諸葛雅帶軍穿城追擊，只留下王琰和李鴻，命他們帶領三千義軍整頓城內秩序，自率七千大軍直撲延津渡口。 book18.org
酸棗縣下的延津渡口乃是自河北通往洛陽的重要渡口。昔日魏武帝矯詔討伐董卓，關中諸侯盟會之處便在此處。從延津渡過黃河，便是洛陽的最後一道屏障——虎牢關。 book18.org
酸棗縣令帶著數百趙兵，急匆匆地逃到河邊，正準備渡河，忽然聽到後面蹄聲大作，大地也是隱隱震動。回頭一看，卻見上千騎兵，如怒潮般向己方追殺而至。 book18.org
趙兵驚惶四散，拚命向船上涌去。幾艘船被亂兵一涌，頓時翻倒，船上趙兵盡數墜入黃河。已經在船上的一面撐船前進，一面揮刀亂斫，阻止後面的人攀上。河岸之上，儘是趙兵慘叫與喝罵之聲。 book18.org
夏侯昭長刀一舉，下令道：「衝鋒！」三千騎兵排成一道綿密的人牆，向河邊的趙兵衝殺而去。而擁有馬鐙的二百多位校佐，則取出長弓，開始向前方拋射。二百多支長箭挾著馬勢，向趙軍人叢中激射而去。不少趙兵看到羽箭射來，紛紛擁擠閃避，頓時又弄翻了幾艘渡船。 book18.org
義軍鐵騎如怒潮奔雷般衝殺而至，案上的零散趙兵哪裡敢抵擋？何況縣令和軍中校佐都已經登上了渡船，這些被拋棄的趙兵無人阻止，根本無法結陣防禦。他們驚慌失措之下，有的跪地求饒，被鐵騎踩成了肉醬；有的跳入黃河，被怒流卷到了河底。 book18.org
瞬息之間，岸上的數十個趙兵已經盡數被義軍掃除。夏侯昭指揮大家停下馬匹，取出弓箭，下馬步射。此刻酸棗縣令和幾個屯長躲在一艘大船之中，指揮兵士舉盾防護。只是兩百多個趙兵擠在幾艘渡船之上，根本無法有效防禦。隨著岸上羽箭連綿不絕地向河中射去，趙兵紛紛中箭落水，大河之上，頓時多了數十具浮屍。 book18.org
諸葛雅走到岸邊，深吸一口氣，取出背上長弓，彎弓搭箭，瞄準了前方渡船。趙兵縣令和三個屯長所在大船，開出最早，此刻離河岸已經有五十多步。上面兵士舉起大盾，將幾個首腦護的嚴嚴實實。 book18.org
諸葛雅手指一松，三支利箭瞬間飛躍五十步的距離，直直地射入了趙兵渡船。木心覆皮的盾牌在諸葛雅的羽箭前如同紙糊一般，根本無法阻擋羽箭去勢。幾個持盾兵士胸口中箭，被長箭上的力量帶著向後方軟倒。 book18.org
船上趙兵剛剛一驚，又見三支羽箭激射而來。幾個趙兵不及躲閃，直接斃命。諸葛雅手中不停，一輪又一輪羽箭接連射出。在長箭的軌跡之上，趙兵屍橫就地，出現了一個三人寬的空當。 book18.org
趙兵看到諸葛雅神箭威勢，都被駭得呆了。酸棗縣令和三個屯長看到前方的人牆被瞬間清空，自己直接暴露在諸葛雅的長箭之下，驚懼之下，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他們看著岸上恍若女神般的少女長弓微低，伸手取出幾支羽箭，搭在弓上，羽箭的鋒芒對準了自己的方向。幾個人正要開口請降，卻見少女手指一松，眼前弧光一閃，咽喉劇痛，倒地掙扎片刻，便即身亡。 book18.org
當諸葛雅再度抬起長弓時，箭鋒所指之處，趙兵嚇得紛紛躲閃。你推我搡之間，又有數人墜落黃河。諸葛雅長箭連發，將撐船的趙兵盡數射殺，幾艘渡船頓時停在河中。 book18.org
岸上義軍見了諸葛雅神箭威勢，一起興奮高呼道：「殿下神威！」眾人用力彎弓，羽箭如下雨般向趙兵頭上落去。沒過多久，船上趙兵悉數被清除。 book18.org
夏侯昭指揮著義軍中水性精通者，將岸邊的幾艘渡船拖了回來。經過一番整修之後，諸葛雅和張佩率先帶著羽林衛渡河。沒過多久，八百羽林衛盡數上岸。之後則是三千騎兵。在諸葛雅和張佩的指揮下，士兵們在渡口處建立了臨時的防禦體系，接應著後方的義軍。 book18.org
渡過九千義軍後，夏侯昭停止了渡河，開始交待如何協助後面的百姓渡過延津。兩個時辰之後，後方五萬百姓在王琰和李鴻的統率下抵達了渡口。在渡過了兩千多百姓之後，夜色姍姍而至，諸葛雅不得不停止了渡河。 book18.org
五萬百姓的渡河實在是一項浩大的工程，幸好這些百姓只帶了些兵器乾糧，不然還不知道要浪費多長時間。在夏侯昭、李鴻和王琰等人的管理之下，五萬百姓，依舊花了一天多的時間才渡過黃河。期間兩岸陣型難免都有些混亂，好在趙兵並未來襲，不然一定會吃個大虧。 book18.org
七月二十二，諸葛雅率軍渡過延津，踏上了黃河以南的土地。她毫不停頓，帶軍直撲洛陽。 book18.org
七月二十三，諸葛雅率軍抵擋虎牢關下。虎牢關南連嵩岳，北瀕黃河，山嶺交錯，自成天險，乃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千載雄關。諸葛雅原本還在擔心如何攻下，沒想到派出士兵哨探，得報虎牢關竟然空無一人。卻是司州刺史劉國收攏兵力，撤出了虎牢守軍，併入洛陽。諸葛雅聞報大喜過望，連忙率領騎兵，搶先取下虎牢。 book18.org
七月二十六，諸葛雅大軍抵達洛陽近郊。周圍漢民聽說大軍來到，紛紛聚攏起義，擊殺羯胡。兩天之內，荷戟從軍者足有一萬。劉國聽說外面漢民作亂，更是嚇得緊閉城門，不敢出戰。有羯胡將領建議他搜索城內漢人鐵器，防止漢民作亂。劉國擔心引發民變，並未同意。 book18.org
第四十七章 奪城破關如翻掌（一） book18.org
「若問古今興廢事，請君只看洛陽城」。洛陽自東漢以來，便是華夏首都。雖然經歷漢末戰亂，董卓摧殘，但在魏晉時期，很快又煥發出帝都風采。自西晉八王之亂後，洛陽累經戰亂，城郭凋敝，本已不復盛況。但石虎今年又徵發民夫十餘萬，修葺洛陽宮。如今城池尚未修好，諸葛雅的義軍已經兵臨城下。 book18.org
劉國對於這修葺洛陽宮的十萬民夫，極是頭疼。石虎的苛政，早就將百姓壓迫到了極處。在石趙大地之上，處處都埋下了仇恨的火種。諸葛雅的起義，便如滾油中點起了一滴火花，瞬間便燃起了滔滔大火。鄴城以南，長安以東，下邳以西，汝南以北的土地上，已經出現了大大小小數百支義軍。 book18.org
這城中的十萬民夫，本就是苛政強迫而來。如今諸葛雅的義軍就在城外，城中人心浮動，這些民夫的忠誠度自是極為可疑。但是劉國也不敢鎮壓，城中可用兵力不過三萬，若是將這些民夫逼迫過緊，引發起義，那麼洛陽就是必破之局。可就算不鎮壓，等到諸葛雅大軍攻城時，這些民夫也極可能臨時起義。劉國面對這個無解之局，心中憂急，頭髮都白了不少。 book18.org
七月二十六日下午，諸葛雅率軍來到洛陽城郊。她一路攻無不克，士氣極盛，本部一萬義軍器械嚴整，列陣而進，直薄洛陽城下。後陣六萬百姓，旗幟漫山遍野。洛陽守軍見了義軍聲勢，盡皆心驚。 book18.org
義軍來到城下，突然陣中一分，八百羽林女衛簇擁著諸葛雅來到陣前。諸葛雅手挽長弓，裸足勝雪，身上的水晶鎧甲，在夕陽的映照下散發著七彩的光芒。她的裝束性感魅惑，舉止間卻散發著高貴聖潔的氣質。這種特有的絕色風情，霎那間吸引了兩軍將士的全部注意力。 book18.org
司州刺史劉國之前接到警訊，只說是有妖女裹挾數萬奴隸作亂，情報極是粗略，連諸葛雅的姓名形象都不知道。此刻他站在城樓之上，看著遠處的諸葛雅形象，也不禁為之傾倒。如此佳人，或許當真是天上神女謫落凡塵吧。 book18.org
諸葛雅走到陣前，取出長弓，對準城樓上幾個甲冑華貴的趙兵將領射去。城樓上幾個趙將根本沒有想到諸葛雅會猝然發難，甚至在諸葛雅彎弓之時，他們還在笑吟吟地欣賞諸葛雅的傾國風姿。當羽箭弧光電閃般破空而至、沒入他們的頭顱的那一刻，這幾個趙將甚至臉上還保留著色迷迷的表情。 book18.org
城頭趙兵大亂，剩餘的趙將有的連滾帶爬，藏到了城牆下方；有的指揮親兵豎起巨盾，躲到了盾後；也有的指揮部下，開始放箭還擊。只是諸葛雅站在一百五十步外，這些羽箭還未到她身邊，便紛紛力盡墜地。 book18.org
諸葛雅看著對面的趙將狼狽醜態，嘴角掛上了一絲嘲諷和嗜血的笑意。這些喜歡虐殺漢人取樂的羯胡，當面對死亡時，表現也是如此不堪麼。暴虐的統治者們，他們的威嚴都是依靠強權來維持，他們的殘忍都是依靠強權來保障。當他們賴以維繫統治的軍事強權被打破時，他們也不過是一群在死亡前醜態百出的懦夫而已。 book18.org
諸葛雅手執長弓，對準城上趙將，連發數箭。羽箭挾著奔雷之勢，貫穿木盾，將盾後的趙將射翻在地。周圍趙將看到同僚顱破漿出、屍橫就地的慘狀，嚇得紛紛趴倒在地，不敢抬頭。 book18.org
諸葛雅看著城頭上趙軍盡數躲在牆垛下，微微一笑，長弓放低，對準城牆上的牌匾射去。隨著一聲巨響，掛著洛陽城三個字的牌匾被羽箭射落城下。諸葛雅舉起長弓，高呼道：「胡運當終，華夏當興，殺胡復漢，天下太平！」 book18.org
城外義軍看到諸葛雅威勢，一起興奮大呼道：「胡運當終，華夏當興，殺胡復漢，天下太平！」後方漢民們聽到義軍呼聲，一起應和。聲浪滾滾，直入洛陽城中。 book18.org
「胡運當終，華夏當興，殺胡復漢，天下太平！」浩大的呼聲，在洛陽城中來回激盪。在洛陽宮附近的民夫營中，十餘萬漢民停下了手中的工具，抬起了頭顱，傾聽著遠方的聲音。周圍監工的趙軍聽到這個聲音，不由得為之戰慄，看向這些民夫的眼神中，包含了一絲戒懼。 book18.org
這些被強行徵召來修築洛陽宮的民夫，都是來自司州、兗州、豫州的漢民。他們這些年飽受石趙欺壓，家家都有血仇。便是修築洛陽宮的過程，也是風餐露宿，吃盡了苦頭。這些天隱約聽到流言，說是外面有漢人起義，義軍正一路往洛陽趕來。儘管司州刺史努力封鎖消息，但越是禁止談論，消息卻流傳得更加迅速。洛陽城中，已經有漢民傳言，說是天降聖女，帶了天兵十萬，義軍百萬，正向洛陽攻來。眾人更是暗中串聯，相約舉事。 book18.org
不少民夫握緊手中的鐵鍬棍棒，聚攏在一起。如果是平日，監守的趙兵早就大聲呵斥，皮鞭棍棒夾頭打來了。可是今天，他們卻畏畏怯怯，向後面躲去。 book18.org
也不知道是哪位壯士帶頭高呼了一聲：「天兵已到，大家殺胡啊！」眾人舉起手中鐵鍬棍棒，便向監守的趙兵攻去。趙兵見到十餘萬民夫一起造反，哪裡還敢鎮壓，紛紛棄甲曳兵，向外面逃去。洛陽宮的工地之上，立刻被沸騰的喊殺聲填滿。 book18.org
十餘萬民夫一起舉事，轉瞬間就把洛陽宮內的趙兵盡數擊潰。有些逃得慢的，立刻被人海淹沒。義軍擊潰守軍後，立刻縱火點燃了洛陽宮。這座耗費了無數資財和百姓血汗，供石虎宴樂的宮殿，在烈焰中化為灰燼。 book18.org
劉國站在城樓之上，忽然看到城中央處煙柱沖天而起，他神色大變，卻是認出了火勢來自洛陽宮，既然洛陽宮起火，那麼那十餘萬民夫……劉國身邊眾將沿著他的目光望去，俱是面如死灰。 book18.org
有部將勸道：「刺史大人，不如率軍突圍吧！」劉國搖頭道：「我為司州刺史，如今洛陽陷落，宮室被焚，若是戰死在此，家人或許還能保全，若是棄城而走，天王又豈能放過我？我當死於此地，諸位還是趕緊出城罷。」眾將默然向劉國行了一禮，各帶本部親兵準備突圍。 book18.org
諸葛雅也看到了城中心的煙柱。她一邊指揮大軍逼近城門，隨時準備裡應外合，一邊安排夏侯昭集合騎兵，準備追殺。而後方的數萬百姓，也在王琰和李鴻的安排下收攏隊伍，防止趙兵的反撲。 book18.org
片刻之後，城中煙火四起，殺聲陣陣。諸葛雅手臂一揮，帶著麾下銳卒當先衝上。兵士們帶著從虎牢關里得到的攻城器械，飛速向城門逼近。城頭大部趙兵都已經隨著主將撤走，只留下劉國所部的數百親兵。他們剛剛準備向城下放箭阻攔，就被義軍三千弓手放箭還擊。在諸葛雅的指揮下，義軍弓手採用三段擊法，輪流放箭，長箭如暴雨般覆蓋城頭，將趙兵壓製得抬不起頭來。 book18.org
一具又一具的雲梯搭上城頭，在諸葛雅和義軍弓手的壓制下，城頭的趙兵根本無法抬頭阻擊。義軍在校佐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登上城頭，布成一個個小軍陣，開始清剿城頭的趙兵。持續的箭雨壓制和人數上的絕對優勢，導致城頭的趙兵很快就被義軍誅殺乾淨。 book18.org
「吱呀……」厚重的城門被義軍先登者打開，一隊隊的義軍排好陣勢，沖入了洛陽。諸葛雅和張佩並肩踏入這座曾經的都城，空中瀰漫的淡淡血腥，混雜在夏日的焦灼塵土氣息之中。在不遠處的城頭，趙國司州刺史劉國拔刀自刎，幾個義軍將士上前割下他的頭顱，將他的鎧甲武器全部收集起來，準備戰後上交。 book18.org
以洛陽宮為中心的起義，已經擴散到整個洛陽城。十餘萬民夫橫衝直撞，拿著最為簡陋的武器，像海嘯一般，吞噬一切敢於阻攔的力量。在擊潰了監守的幾千趙軍之後，民夫們沖向刺史府，沖向各處趙國衙門和權貴住所。一處處豪宅被點燃，昔日高高在上的趙國貴人，被他們平素隨意奴役屠殺的漢人所誅殺。一根根煙柱的升起，代表著一件件血債的討還。 book18.org
很快，城內的漢民也開始了暴動。這些羯胡當然不肯引頸就戮，只是他們的人數根本無法和漢人相比，儘管有武器上的優勢，但很快就被復仇的人潮淹沒。而隨著一座座胡人府邸的攻破，起義的漢人得到了越來越多的武器，也得到了越來越多的復仇信心。 book18.org
幾個趙將帶著兵士出逃，本想先去救出自己的家眷財產。可是等到進入城中，才發現起義百姓的怒潮已經不可阻攔。有些聰明的果斷繞路潛逃，總算搶在百姓前衝出城門，隨即向兗州方向逃去。有些動作稍遲，立刻被起義百姓圍上，隨著越來越多的百姓加入戰團，這些隊伍最終都被人潮吞噬。整個洛陽城，陷入了復仇的火海中。 book18.org
第四十八章 奪城破關如翻掌（二） book18.org
洛陽城內的局勢，隨著諸葛雅進城而逐漸平復。少女恍若天人的風姿，散發著無可抗拒的魅力。少女所過之處，喧囂的人群盡皆歸於平靜，只剩下房屋燃燒爆裂與坍塌之聲。起義的漢民們飽含敬慕與畏懼，安靜地立在道旁，迎接著諸葛雅的到來，生怕自己的舉止褻瀆了這位聖女。 book18.org
諸葛雅帶著八百羽林女衛，徑直來到了洛陽府庫。在她之前，夏侯昭已經帶著三千騎兵，迅速接管了此地。作為與長安、鄴城、襄國並列的四京之一，洛陽城內囤積的糧草足以支持數十萬人使用半年，其餘財帛珠玉更是不計其數。倉庫里的武器甲冑，也足以再裝備五千人。 book18.org
沒過多久，李鴻和王琰安排好了所部漢民，趕來與諸葛雅匯合。此時天色已晚，寬廣的城區中火光閃耀，照紅了漆黑的夜空。眾人一邊準備晚餐，一邊討論今天的收穫與損失。 book18.org
洛陽之戰，諸葛雅部下只有三百多人受了輕傷，大部分都是攻城時被流箭所傷。若論收穫，則是獲得了劉國的司州刺史印信，還有五千餘套武器鎧甲與大量的糧食財帛。而城內起義漢民的損失暫時無法統計，他們擊殺了不少趙兵家屬，也獲得了很多武器財帛。 book18.org
攻取洛陽之後，下一步的目標就是攻取關中，作為立國之本。關中四塞之地，沃野千里，百姓勇於外戰而怯於私鬥，乃是王霸之資。大秦、大漢，乃至後世大唐，均是以關中起家，真可謂得關中者得天下。八百里秦川天險，足以將胡人的騎兵拒之門外。 book18.org
只是現在關中還在羯胡手中。石虎雖然殘暴，但軍事上卻有著非凡眼光。他在關中布置了重兵屯守。樂平公石苞和雍州剌史張茂鎮守長安、安西將軍劉寧屯於安定，涼州刺史麻秋屯於隴西。關中趙兵的總兵力，超過十萬。 book18.org
不過關中的趙國勢力也有著致命的弱點。因為石虎一直企圖吞併西涼，所以關中精銳大部分都布置在隴西——天水一線。河南作為石趙後方，關中東部的防務極是空虛。 book18.org
此外，石趙的苛政也使得關中看似平穩的局勢下暗流洶湧。最初鎮守長安的乃是義陽公石鑒，他不但對平民苛酷無比，就連石趙官員，也是隨意折辱。石鑒見到文武官員有長發的，經常拔下來作為冠纓，送給寵姬把玩。群臣哭訴上奏，石虎只得將石鑒調回鄴城，改派樂平公石苞鎮守長安。 book18.org
還是今年，石虎徵發雍、洛、秦、并州十六萬人修築長安未央宮。石苞督促這些民夫晝夜趕工，風餐露宿。三月暴雪，民夫凍餓而死者足有數萬人。石苞毫不體恤，只顧督促工期。關中百姓，對石趙恨之入骨。 book18.org
因此，搶在石鑒得知洛陽情報之前，攻下潼關，成為諸葛雅進軍關中的先決條件。諸葛雅之前一直散布消息，說要南下投靠東晉，便是為了麻痹關中趙軍，不向東線增軍。而一夜之內迅速攻破洛陽，相信更是出乎趙軍意料之外。 book18.org
夏侯昭把玩著司州刺史劉國的印信，猛地抬頭道：「潼關就交給我吧。我一定在三天之內，拿下潼關。」李鴻目光一閃，笑道：「夏侯小姐可是打算冒充趙兵騙開關口？我對關中趙軍頗是熟悉，願與小姐同行。」夏侯昭點了點頭，道：「事不宜遲，我們吃過飯便出發。」 book18.org
諸葛雅猶豫問道：「這樣連夜行軍，士兵們能夠吃得消？」李鴻搶先答道：「潼關天險，若想憑藉我們手中的兵力攻下，只怕就是填上數萬人，也未必成功。唯一的辦法，就是冒充趙兵，騙取潼關。既然要奇襲，就一定要搶在趙兵得知洛陽陷落的消息之前。今天有幾股趙兵突圍而出，雖然他們不一定去關中，但我們也不可抱有僥倖之心。一定要搶在他們之前！」諸葛雅默然點頭。 book18.org
夏侯昭和李鴻急著出發，匆匆吃完晚飯，站起身來就要召集騎兵。諸葛雅突然上前一步，握住夏侯昭的手道：「昭姐姐，辛苦你了，請善自珍重。如果事不可為，我們也可以南下荊襄，請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夏侯昭冰冷的臉上閃過了一剎那的感動，隨即不著痕跡地抽回手，橫臂為禮道：「潼關再見。」轉身而去。 book18.org
李鴻笑吟吟地看著諸葛雅和夏侯昭的對答，取笑道：「諸葛小姐，為何如此厚此薄彼？難道我就不值得小姐囑咐兩句嗎？」諸葛雅臉上微微一紅，轉身對李鴻襝衽為禮道：「先生驚才絕艷，自不必諸葛雅贅言，請先生自決進退便可。諸葛雅只在洛陽靜待先生佳音。」李鴻撫掌大笑，轉身而去。 book18.org
夜色之中，夏侯昭和李鴻帶著三千騎兵，疾往潼關趕去。幸好自漢代以來，長安與洛陽之間的馳道反覆修整，寬敞平坦的路面，保證了騎士們的速度。而馬匹上加裝的木質馬鐙，更是為騎士們節約了大量的體力。儘管如此，連夜騎馬趕路的辛苦也非常人能夠忍受。 book18.org
好在這些騎兵都是夏侯昭仔細挑選的精銳。他們不但體格強壯，而且人人都與羯胡有著血仇。起義以來，這些騎士每逢戰事，必定作為破陣前驅。平素攻略城鄉，擊破追殺羯胡，都由這些騎士作為主力。再加上夏侯昭的嚴格訓練，半個多月下來，這些騎士已經算得上滿身殺氣的精銳了。他們聽夏侯昭講過突襲潼關的意義之後，大家對於趕路再無怨言，只是咬牙堅持。 book18.org
眾人疾行一日二夜，途中除了三餐之外，每天只睡三個時辰。到七月二十八日凌晨，義軍騎兵總算趕到了潼關之外。他們狂奔五百餘里，人馬都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夏侯昭帶著眾人尋了一處僻靜所在，倒頭便睡，只待傍晚時分，養足精力之後便去詐城。 book18.org
當日傍晚，潼關城下迎來了一隊三千餘人的趙兵隊伍。這些趙兵盔甲上遍布塵土，一看便是連日趕路所致。為首的一個青年，一身錦衣華服，神態倨傲間帶著幾分焦急，在兵士的簇擁下向關城靠近。 book18.org
要說潼關作為關中門戶，本來應該派遣重兵把守。可惜羯胡難改胡人本性，喜歡騎兵進攻，討厭步兵守城。加上東線並無戰事，為了完成西涼攻略，石趙的精銳部隊都放在了西線。偌大一個潼關，只有一千人的守軍。為了躲避烈日暴曬，不少趙兵還躲回了營房，真正在城頭值守的，只有兩三百人。 book18.org
城門口的屯長看到有「友軍」靠近，雖然不明對方的來路，但卻絲毫未起戒心。待到這隊趙兵來到城下之後，他才懶洋洋地起身問道：「你們是何人部下，來此何事？」 book18.org
李鴻面前的秦兵高舉一紙文書，大聲催促道：「我等乃是司州刺史劉大人部下，特來向樂平公稟報緊急軍情，還不快快開門！」 book18.org
城門口的趙兵屯長既不察看印信，也不仔細盤問，只是不耐煩地對部下吩咐道：「快點去把城門開了，吵吵嚷嚷地煩死個人！大熱天的，憑什麼把老子打發到這裡受這份罪！」 book18.org
潼關谷深崖絕，山高路狹，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羊腸小道，僅容數人並排而行。夏侯昭所部的三千騎兵，排成了一條蜿蜒的長龍，費了好長時間才進入潼關。好在關內甚是開闊，裡面的廣場倒能容下數千人馬。 book18.org
進入關門之後，眾人不經意間分開隊型，隱隱將城門守軍分割包圍。隨著李鴻一揮手，將士們驀然出刀，將關口的趙兵擊殺殆盡。守門的趙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亂刀剁為肉泥，只是他們直到臨死也不明白，這些「友軍」為何要對自己出手。 book18.org
關上趙兵聽到動靜，紛紛奔下查看。還沒等他們下來，夏侯昭和李鴻已經指揮著士兵們結陣逆襲。夏侯昭平素性格沉靜，但是一到沙場之上，便立刻變得嗜血起來。她所教導的這些騎兵也沾染上了她的戰鬥習慣——以一往無前的凌厲進攻徹底打垮敵人。將士們高舉長刀，蜂擁向前，面對趙兵的攻擊，他們不避不擋，只是更快更狠地送出手中的武器。 book18.org
關內營地中的趙兵終於被外面的廝殺聲吵醒。他們匆匆披上甲冑，撿起手邊的兵器，衝出營房，向關牆奔去。牆頭的激戰，還有地上的屍體，使得這些趙兵終於明白了這些「友軍」來者不善。 book18.org
然而還沒等到那個守關校尉組織進攻，夏侯昭影月刀一揮，已經帶著義軍當先殺出。影月刀席捲之下，無論是兵器鎧甲還是人體，都被一切兩斷。千餘義軍的決死突擊，瞬息間就把這些零散的趙兵席捲淹沒。面對這些仿佛地獄修羅般的對手，趙軍心膽俱裂，紛紛轉身逃走。夏侯昭率軍銜尾掩殺，不到半個時辰，就把潼關的守軍殺了個乾乾淨淨。 book18.org
奪下潼關之後，夏侯昭和李鴻計點損益，共斬殺趙兵九百七十餘人，己方戰死一百餘人，傷者約有兩百。潼關之內有著大量的軍械物資，盔甲武器足以裝備五千人，另有弓箭三千副，強弩五百具。兩人一面下令封鎖潼關，一面遣人飛報洛陽。 book18.org
第四十九章 斬將刈旗只等閒（一） book18.org
諸葛雅此刻，正在洛陽城內接受各大世族的示好。自攻陷洛陽後，那些修築洛陽宮的民夫，除了少部分司隸人各自返鄉之外，還有約七萬餘眾投入了諸葛雅的麾下。 book18.org
諸葛雅再度開始招募軍隊，優先吸收那些斬殺過胡人的漢民加入義軍。至此，諸葛雅本部已經有盔甲器械齊全、有殺胡經驗的步兵精卒一萬五千人，民兵青壯將近十三萬。這樣的一支力量，已經足以橫掃司隸地區了。 book18.org
洛陽附近的各大門閥，已經開始派出使者，謹慎地向諸葛雅表達善意。黃河以北的土地上，由於飽受石虎摧殘，大部分門閥都已經湮沒無蹤，剩下的都成為了羯胡的奴才。而司隸和關中因為落入石趙的時間稍遲，地方世族依舊保存著不小的實力。 book18.org
這些世族對於諸葛雅的前景並不看好，畢竟一個女子，縱然有些軍事實力，影響力終究無法和正統的司馬皇室相比。然而作為洛陽城的實際掌控者，以及司隸境內最強大的軍事力量，洛陽門閥們畢竟不敢開罪諸葛雅。他們派人送上珠玉財帛，同時隱晦地試探著諸葛雅下一步的動向。 book18.org
這些使者先後得到了王琰和諸葛雅的接見。王琰華貴高雅的貴族儀態，折服了這些使者。而諸葛雅性感神秘的水晶鎧甲，魅惑出塵的傾國姿容，更是讓這些使者感覺仿佛置身夢幻。到最後，他們不但沒有問出諸葛雅的下一步動向，連自己的信念都開始動搖了。或許這位女首領並非妖言惑眾，而是真的受命於天呢。 book18.org
在等待潼關戰報的期間，諸葛雅親率大軍，掃蕩周邊石趙力量。她將本部的一萬五千步兵精卒分為三部，每次帶出五千兵士出擊，輪番交替。沿縣羯胡，很快就被諸葛雅清剿乾淨。 book18.org
通過這些大大小小的戰役，義軍的戰士們有了更多的戰鬥經驗。而那些勇敢善戰的勇士，也脫穎而出。從羯胡處獲得的財帛，諸葛雅毫釐不取，盡數賜予有功將士。繳獲的軍械物資，則用來武裝更多的士兵。 book18.org
對於戰鬥中表現傑出的戰士，諸葛雅親自接見，按照軍階制度，賜以厚賞，晉其職位。「能夠得到殿下的接見」成為義軍將士們最大的榮譽。對諸葛雅來說，既完善了義軍中下層的組織架構，又進一步收攬人心，獲得軍中校佐的效忠。 book18.org
五天之後，夏侯昭派來信使，告知已經攻下潼關。諸葛雅大喜，立刻找來王琰，商議下一步的計劃。 book18.org
在大帳之中，諸葛雅和王琰席地而坐，旁邊張佩攬著諸葛雅的手臂，依偎在她身邊。自從上次許下不離不棄的誓言之後，張佩整日與諸葛雅形影不離，坐則同席，食則同器，就連沐浴更衣，也是黏在一起。 book18.org
張佩此刻對於情愛之事還是朦朧半懂，只是覺得和諸葛雅相處時，心中便甜蜜充實。對於諸葛雅，則不得不努力克制自己心中的慾望，以免哪一天頭腦發熱，情不自禁地採摘了這朵含苞未放的鮮花。 book18.org
「我們該如何說服這些民眾，讓他們跟隨我們一起前往關中？最早我們可是說要帶他們南下荊襄，投靠晉室的。」諸葛雅緊蹙眉頭，猶豫問道。這個問題在她心中彷徨已久，若是處理不善，必定會失去人望。在這個亂世，如果背上欺誑無信的名聲，以後想要招攬部眾，可就難得多了。 book18.org
王琰思考片刻，突然目光一亮，笑吟吟地望著諸葛雅道：「雅小姐不必擔憂，相信今夜上天一定會賜下天命，要大家改道前往關中的。天命不可違啊......」 book18.org
王琰笑著說出了她的計劃，諸葛雅聽後覺得雖然略顯倉促簡單，但也算是目前能夠想到的最好辦法了。 book18.org
當日正午，有人在黃河渡口捕得大魚，魚腹中白絹一襲，上有「入西京，見太平」六個字。諸葛雅召集軍民，示以魚帛，決定次日兵發潼關，直入關中。 book18.org
這些百姓倒不敢質疑諸葛雅裝神弄鬼。畢竟在這個時代，人們都對鬼神懷有敬畏之心。而諸葛雅身上的種種天命神跡，足以讓大家對她的話信之不疑。只是他們原本期待能夠逃到東晉治下，現在卻要前往石趙屯有重兵的長安，難免心中忐忑不安。 book18.org
然而隨即而來的消息打消了他們心頭的顧慮。諸葛雅宣布，進入關中之後，將實行屯田制，將奪自羯胡的土地悉數賜予軍民。凡漢民家中每有一人參加義軍，即免費發放二十畝土地。即便未能入選義軍，每家亦可分得田地二十畝，按地價折算為糧食，可分十年繳糧買地。田賦稅率為耕地收穫的三成，除兵役外，百姓並不承擔其他強制性徭役。 book18.org
眾人聽了諸葛雅的屯田新政，俱是歡喜不已。且不說石趙治下，眾人所過的奴隸生活，便是大家嚮往的東晉，賦稅也在六成左右。況且眾人就算到了東晉，也是無田無產的佃農。相比去東晉做佃農，到關中擁有自己的土地，顯然更有誘惑力。 book18.org
次日清晨，諸葛雅盡起大軍，直往潼關而去。在離開洛陽之前，諸葛雅帶足大軍所需的口糧之後，將剩餘糧食盡皆分給洛陽周邊的百姓。 book18.org
王猛後來評點此事道：「諸葛雅將府庫財帛糧草賜予百姓，為自己收攏民心。待到趙兵復至，必然再從百姓手中奪回。以趙兵之苛暴，必有殺戮之事。如此則民心之順逆，不問可知。此女心機，可敬可畏。」 book18.org
大軍浩浩蕩蕩，日行百里，五日之後，抵達潼關。期間，諸葛雅不失時機地宣布了潼關被攻取的消息。潼關既下，大軍便可長驅而入關中。這場勝利的消息，極大地鼓舞了士氣。在義軍眼中，這更是天命在我的佐證。 book18.org
十幾萬大軍，在山路上形成了一道蜿蜒曲折的長龍，足有數十里長。諸葛雅望著險峰深崖，慶幸不已。如果不是奇襲拿下潼關，這樣的地形，只怕填上幾萬人命，也無法拿下關隘。不過想到以後這座雄關就是自己所有，所有的敵人都將在這裡碰的頭破血流，諸葛雅的心情立刻變得愉悅起來。 book18.org
大軍獲得潼關的軍械補充，出關之時，已經有步兵精卒兩萬，騎兵三千。諸葛雅委任新晉揚武校尉鍾烈率領本部步兵精卒三千人、輔兵三千人戍守潼關，自引大軍進逼長安。 book18.org
揚武校尉鍾烈，字士駿，乃是昔日曹魏太傅鍾繇之後。鍾家是洛陽望族，也是一方保壁大帥。後來洛陽陷落，鍾家只好遁入山林。聽聞諸葛雅進據洛陽，鍾烈遂悉起寨中一千兵士，前來相投。 book18.org
諸葛雅與他交談之後，對他的才華頗是欣賞，便拜為行軍司馬。鍾烈感念諸葛雅信重，自是努力報效。諸葛雅率軍掃蕩洛陽諸縣，鍾烈每戰必定引軍奮勇直前，斬獲頗多。諸葛雅遂將他拜為揚武校尉，將其所部增為精卒三千人。 book18.org
鍾烈頗知兵法，自然知道潼關對於諸葛雅的意義。他對諸葛雅的信重感激不已，暗自下定決心，定要為諸葛雅守護關中門戶。他親自布置防務，檢修潼關守具，督促士兵訓練戰技。潼關要隘，在他手中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 book18.org
潼關到長安，不過三百餘里，諸葛雅大軍沿著馳道長驅直入，不過三天即至。十幾萬大軍行來，塵土蔽天，聲威赫赫，消息終於傳到了長安城內。 book18.org
趙樂平公石苞正在長安宮室享樂。一隊少女穿著單薄的粉色紗衣，各個明眸皓齒，都是上品美女，正在殿堂內迴旋起舞。陽光照耀在她們美麗的軀體上，玲瓏的曲線清晰可見。她們赤著腳，腳腕處掛著銅鈴，隨著輕盈的舞步發出清脆的響聲。 book18.org
石苞舉起杯盞，正在飲酒賞樂，突然有一個親信疾步走進殿堂，跪在他的身邊，低聲奏報著。 book18.org
石苞聽到消息，嚇得手一松，金杯落在地上，殘酒潑了一身。守護長安的天險潼關居然已經陷落，猝然而至的十幾萬敵軍，讓他徹底慌了手腳。 book18.org
樂平公石苞立刻找了雍州刺史張茂商量。只是兩人才智都用到了歪處，平時蹂躪女奴時俱是花樣百出，妙想不絕，遇到軍機大事，卻是一籌莫展。商議半天，也不得要領。 book18.org
這時候突然有將軍劉渾求見。劉渾乃是趙軍悍將，飽經戰事。其人使一柄七十二斤精鋼大斧，在馬上運轉如飛，衝鋒陷陣，罕有匹敵。每逢戰前，常常脫下衣甲，向部下誇示身上創口，作為榮耀。 book18.org
他一進門，便大聲道：「一群亂民作亂，有什麼值得憂慮的。我適才已經打聽過了，這些亂軍，就是一些奴隸作亂。為首的那個什麼諸葛雅，不過是個女奴而已。給我一萬精兵，我可一戰破敵。」 book18.org
石苞聞言大喜，一躍而起，笑道：「將軍真勇士也，此戰若勝，我當親自表奏父王，為將軍請功！」 book18.org
劉渾不屑地撇了撇嘴道：「殺些奴隸，不算什麼事，我還嫌污了我的斧頭。什麼時候殿下能夠調我去打西涼張家，那些精兵殺著才有意思。」 book18.org
第五十章 斬將刈旗只等閒（二） book18.org
永和元年（公元345年）八月初八，諸葛雅率領大軍，抵達長安城郊。十幾萬義軍渡過渭水，背水下寨，連營數十里，聲勢極為浩大。長安城頭趙兵見了遠方蔽天煙塵，盡皆膽寒。 book18.org
八月初九，諸葛雅率領二千鐵騎、一萬五千甲士，進逼長安。方到灞上，卻見對面趙兵列下軍陣，竟欲與義軍城外野戰。諸葛雅不知趙兵虛實，遂立下軍陣，緩緩而行。 book18.org
卻說趙樂平公石苞聽了劉渾豪言壯語，信心大振，遂悉髮長安精銳，共計騎兵五千，步兵三萬，打算在城外決戰。有折衝校尉徐績勸諫道：「敵軍遠道而來，連戰連勝，銳氣正盛，利在速戰。我軍當據城而守，敵軍十萬之眾，日耗千石，日久必困。請殿下明察！」 book18.org
劉渾怒道：「敵軍不過一群奴隸，如何能與我大趙精兵相比？你在此胡言亂語，是想沮我軍心麼？」徐績乃是漢人，其部下卻頗精銳，素來與羯胡將領有隙。此番見到他觸怒劉渾，眾胡將自是一擁而上，一起謾罵嘲諷。徐績只得鬱郁而退。 book18.org
卻說兩軍在灞上列陣對峙，樂平公石苞見了前方義軍兵甲犀利，陣列嚴整，猶疑問道：「這些奴隸，怎會有如此聲勢？」 book18.org
徐績近前答道：「啟稟殿下，末將已經調查過敵軍情況。敵軍首領乃是一個女子，名叫諸葛雅，似是故魏諸葛誕之後，自起事以來已經先後攻破黎陽、汲郡、洛陽等州郡。能夠攻破如此多的朝廷大郡，其麾下必定有不少精銳。」 book18.org
石苞聞言，面色微變。徐績又繼續道：「末將有一策，可破敵軍。敵軍號稱二十萬，此刻前來作戰的卻只有不足兩萬。那些不堪一擊的民夫自是躲在後方。請殿下派遣騎兵，繞過敵軍前鋒精銳，突襲後方民夫，驅趕潰軍沖亂敵陣。屆時我軍前後夾擊，必可大獲全勝。」 book18.org
劉渾罵道：「你三番五次，誇耀奴隸的戰力，是在侮辱我們羯人勇士的力量嗎？我大趙鐵騎，無堅不摧，對付一群奴隸，哪用得著這樣麻煩。殿下，請讓末將帶領鐵騎出擊，必定一戰擊潰敵軍。將那個什麼諸葛雅，擒來做您的奴隸！」 book18.org
石苞擊掌贊道：「劉將軍果然豪勇，那孤就在此等候將軍的捷報！來人，拿酒來！」旁邊兩個侍女，恭敬地取出酒爵，倒酒奉上。石苞素來驕奢淫逸，聽了劉渾的話，覺得此戰必勝，便帶上了侍女酒具。自己坐在戰車之上，上面搭起華蓋遮陽。與其說他是來指揮作戰，倒不如說是來郊遊觀光。 book18.org
劉渾接過酒爵，一飲而盡。他一抹嘴上的酒漬，抱拳道：「殿下請在此安坐，看末將為您破敵！」他翻身上馬，從親兵手裡接過自己的大斧，揮了幾下，一夾馬腹，衝到了陣前。 book18.org
諸葛雅看到對面趙兵軍勢，立刻下令結陣。槍盾兵豎起巨盾，在陣前形成了一道整齊的鐵壁。無數根鋒銳的長矛從盾牌的間隙中伸出，在日光下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而那三千鐵騎，則被放到了陣後，準備在必要時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book18.org
諸葛雅、張佩、夏侯昭、李鴻四人布置好軍陣之後，一起來到前軍查看。只見趙兵中軍處，一個明黃色的冠蓋，架在一輛戰車之上，在戰場中顯得異常醒目。 book18.org
李鴻指著對面石苞的戰車華蓋，笑道：「為將者，不能與士卒同甘共苦。炎炎盛夏，士卒身穿重甲，在烈日之下暴曬，刀劍之間掙命。將領卻安坐車上，有冠蓋納涼，有醇酒婦人侍奉。如此士卒胸懷羨嫉，哪肯死戰。這是必敗之軍。」眾女一起點頭稱是。 book18.org
李鴻又道：「雖然趙兵士氣不高，但他們甲堅兵利，人數也在我軍之上。若是直接進攻，我軍傷亡必重。不如與之相持。趙兵享樂日久，性氣浮躁。我軍上下一心，堅忍耐勞。必可大破趙兵。」 book18.org
諸葛雅微一沉思，抬頭笑道：「先生所言極是。既如此，我當與趙兵斗將。還請先生代我執掌三軍。」 book18.org
夏侯昭和張佩張嘴欲語，諸葛雅連忙補充道：「昭姐姐，你去後軍，統帶三千騎兵，待會聽先生旗號進擊。佩兒，你隨我去陣前挑戰，為我掠陣。」夏侯昭和張佩只得應了。 book18.org
劉渾來到陣前，集合趙兵五千鐵騎，正待沖陣，忽然見到對面陣勢一開，兩個少女縱騎衝出。為首的少女身上穿了一身水晶鎧甲，在日光下渾身閃耀著七彩光芒，直似神女臨塵。 book18.org
諸葛雅策馬衝到陣前，高呼道：「我乃義軍統帥諸葛雅，誰敢與我斗將？」 book18.org
石苞看到少女的姿容，猛地站起身來，大笑道：「孤能得此女為奴，此生無憾矣！」他催促部下對劉渾傳令道：「能生擒此女者，賞千金，賜萬戶侯！」 book18.org
趙軍眾將聽了此令，盡皆意動。校尉馬思對劉渾道：「大人斧頭過於沉重，看那小妞身材纖細，只怕經不起大人一斧。若是傷了筋骨，壞了容顏，樂平公爺回去玩弄時難免掃了興致。不如讓末將出馬，必將那小妞完好無損地帶回來。」劉渾含笑點頭。馬思見他允諾，興奮地持了長槍，拍馬衝出軍陣。 book18.org
馬思一邊策馬向諸葛雅衝來，一邊高呼道：「兀那小妞，難得樂平公爺賞識你，快點乖乖束手就縛。」話音未落，忽見面前一道銀光閃過。馬思的身子向後墜落，頭顱上被長箭開了一個小孔，鮮血和腦漿從孔中湧出，竟是被諸葛雅一箭斃命。 book18.org
諸葛雅輕撫弓弦，對趙兵軍陣叫道：「這樣的垃圾，就不要來送死了。趙軍上下，難道就沒有大將了嗎？」 book18.org
趙兵陣中有校尉史林，精通射術。他聽了諸葛雅的挑釁之語，大怒衝出，叫道：「我來擒你!」他一邊縱騎向諸葛雅衝來，一邊彎弓搭箭，施展連珠絕技。七支長箭如流星趕月，向諸葛雅激射而至。不過史林記得石苞的將令，因此羽箭都是對準諸葛雅腿腳手臂處射來。 book18.org
諸葛雅不閃不避，抬起鳳翼弓，將弓弦拉成滿月，手一松，一支利箭破空而去。這支長箭去勢恍如閃電，速度比史林的七箭快了足有一倍。眾人還沒看清來勢，就見史林倒地身亡，依舊是顱破腦穿。 book18.org
這時候史林的七箭射到，鋒利的羽箭射到諸葛雅的水晶鎧上，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就被彈落地上。兩軍將士看了這一幕，都被嚇得呆了。片刻之後，義軍陣中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而趙兵的士氣則墜入谷底。 book18.org
徐績又勸劉渾道：「此刻我軍氣勢已衰，不如收兵回城，來日再戰。」劉渾大怒道：「對方不過一個女子，縱然有堅甲護體，又豈是我大趙精銳的對手！休再聒噪，你若膽怯，便自己回城！」徐績退回軍中，嘆道：「將驕兵惰，此必敗之師。」遂整頓本部一千精兵，悄悄向陣後挪去。 book18.org
劉渾罵退徐績之後，望著陣前的諸葛雅，一籌莫展。對方箭術出神入化，身上鎧甲又是刀槍不入。這樣的對手，便是自己也無法取勝。再派武將上去，也不過白白送死。可若是就此認輸，劉渾心中也不甘心。他無法想像，羯族的勇士居然在一個漢人女子的挑戰前退縮。 book18.org
劉渾猶豫片刻，終究還是覺得斗將乃是一條死路。他想了想，還是覺得用鐵騎沖陣更有把握。諸葛雅雖強，卻不信她的兵士能夠擋得住大趙鐵騎的衝擊。只要擊潰她的軍隊，她一個人再強，也不可能是數萬大軍的對手。 book18.org
諸葛雅一直在觀察趙軍的動向。她早就注意到劉渾是趙兵前鋒的統帥，此刻看到他身邊眾將各自策馬奔出，而趙兵前鋒的陣勢也隱隱發生了改變，擺出了鋒矢陣的樣子。諸葛雅心中一動，已經明白了對方即將開始突擊。 book18.org
她趁著趙兵變陣時陣型紛亂，一夾馬腹，單人獨騎向趙兵大陣衝去。到了趙兵陣前百米之處，她挽起鳳翼弓，捏緊九支羽箭，對準劉渾連發三輪。九支羽箭在空中划過一道美麗的直線，逕往劉渾身前射來。 book18.org
劉渾身前的親衛連忙舉盾遮護。木芯蒙皮的盾牌，竟被利箭瞬間貫穿。兩個親衛一聲慘呼，長箭貫胸而亡。 book18.org
緊隨其後的第二輪羽箭便到了劉渾眼前。劉渾此人飽經沙場，應變極是迅捷。他見長箭勢不可擋，當即跳下馬來，滾落地上。隨著一聲哀鳴，他多年沙場相伴的愛馬，就此倒在諸葛雅箭下。 book18.org
還沒等劉渾爬起身來，只聽到咔嚓嚓一聲脆響，卻是趙軍的先鋒旗杆被諸葛雅羽箭射斷。大旗帶著一股風聲，重重地摔落在地，揚起了漫天塵土。趙軍看著宛如神女的諸葛雅，齊齊後退，便如看著什麼洪荒猛獸一般。 book18.org
諸葛雅單人獨騎，奔馳在趙兵五千鐵騎之前，斬將刈旗，所向披靡，勇不可擋。趙兵主將劉渾落馬墜地，生死不知，指揮大旗也被射斷，士氣頓時跌到谷底。 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