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夜落楓book18.org
第八十六章 獻地圖移禍涼並（二）book18.org
漢武王二年一月，晉安西將軍桓溫帥益州刺史周撫等伐蜀，拜表即行，使袁喬率二千人為前鋒。book18.org
二月，氐主成漢李勢發兵，以叔父右衛將軍李福，從兄鎮南將軍李權，前鋒軍昝堅等率領。book18.org
長安城，太尉府book18.org
血衣衛指揮使王玲冰與夏侯昭對坐品茗。她們兩個人都堪稱絕代美女，夏侯昭的氣質清冷如冰，王玲冰的氣質妖艷如火，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構成了一副極為動人的畫卷。book18.org
「夏侯將軍，我已經做好了安排，一個月之內，西涼張家必定兄弟鬩牆。屆時太尉統軍西進，趁其內亂之際，必可一舉收復涼州。」book18.org
「多謝相助。這個計劃若能成功，王小姐當為收復涼州的第一功臣。」book18.org
王玲冰摩挲著手裡的茶杯，眼含春水，如怨如慕：「談什麼功勞不功勞的。能為王上大業效勞，是玲冰的榮幸。若是當真能成功，我倒是希望夏侯將軍莫要將這件事告訴王上。王上心地仁善，這個計劃里有太多陰暗之處，若是知道了細節，心裡定會不舒服。」book18.org
夏侯昭心有戚戚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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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姑臧城book18.org
張駿庶長子張祚坐在包廂里，享受著一位姿色上佳的青樓行首的侍奉。這位名叫菲菲的女子，讓張祚沉溺在她的溫柔鄉中，不能自拔。book18.org
許久之後，少女奉上美酒，垂首輕聲問著：「長公子，您都有好幾日未見菲菲了，莫非是把人家忘了？」book18.org
張祚笑了笑，說著：「怎麼會呢。還不是我那好弟弟的走狗們盯得甚緊，畢竟是在服孝期間麼，若是被他們抓住，少不得又要大做文章。呵呵，我那好弟弟，不是一樣喜歡在服孝期間遊蕩玩耍？」book18.org
「我聽說二公子荒怠政事，整日遊蕩，也不知先王為什麼選了他。平日菲菲在樓里，都聽大家議論，長公子博學威武，有治理政事之才。若是涼州由長公子繼承，才能真正興盛呢。」book18.org
張祚手掌握緊，眼中露出一絲不甘，淡淡道：「我那弟弟命好，是嫡母所出，繼承大位，也是應當的。」book18.org
少女抬起如嫩藕般白生生的玉臂，用衣袖掩著嘴角笑道：「方今乃是亂世，兵強馬壯者為諸侯。什麼嫡庶之分，不過是些迂腐的禮法，只有腐儒才會相信它們！即便是妾身，也明白刀劍比禮法更有說服力呢。」book18.org
張祚皺起眉頭，對方一介青樓女子，居然說出這樣一番話，實在讓人大出意料。再想想對方話里話外，都挑唆著自己與兄弟爭位……他勃然變色，「砰」地一聲重重擊案：「無知賤婢，竟然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book18.org
少女笑得越發嫵媚了。book18.org
「長公子，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你就真的甘心，跪在台階下，給你的弟弟磕頭嗎？君臣之分一旦定下，你的身家性命，都在你弟弟的一念之間。」book18.org
張祚霍然起身，拔出了自己腰間的佩劍，露出了絲絲的寒光，架在了少女雪白的項頸上：「好個妖女，敢在這裡蠱惑人心，是要試試我的劍利否？」book18.org
少女也不躲閃，笑著說著：「長公子的劍自然甚利。不過，長公子這一劍下來，妾身固然死不足惜，可惜長公子也與大位無緣了。」book18.org
張祚見她如此鎮定，也不禁佩服她的膽色，低聲問道：「你究竟是誰派來的？有什麼企圖？」book18.org
「妾身乃是漢王的部下。長公子若是有意，漢王自有辦法讓長公子登上大位。事成之後，長公子可稱涼王，兩國永結盟好，涼國只需要每年向我漢國進貢良馬五千匹即可。」book18.org
張祚收起長劍，面色陰晴不定。過了半晌，追問道：「你有什麼辦法，可以助我登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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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武王二年三月，自領太尉、護羌校尉、涼州牧，建號假涼王的張重華與近臣踏青春遊時，遭遇刺客襲擊。這刺客極為悍勇，單馬獨騎，沖入張重華的親兵隊中，格殺數十百人。張重華策馬奔逃，被刺客自後追上，一刀斬去頭顱。book18.org
張重華的護衛軍士也有數百人，但是在這場一對數百的戰鬥中，全然落於下風。那刺客單馬大呼，揮舞斬馬長刀，出入軍陣四五次。每次突陣，都會斬殺數十人。這些裝備精良、身經百戰的親兵在他面前就像是一群綿羊，而他毫無疑問是那隻捕獵的雄獅。到最後，數百親兵狼狽逃回姑臧城，無人膽敢回顧。book18.org
事變當日，張祚在張重華的寵臣趙長、尉緝的擁戴下，入宮即位。張祚早先就與張重華的母親馬氏有私，馬氏也支持應立年長之君的意見，不支持張重華的幼子張耀靈。張祚不久又派楊秋胡在東花園將張耀靈殺害，埋在沙坑裡。book18.org
張祚即位之後，自稱大都督、大將軍、涼州牧、涼公。大權在攬之後，張祚本性畢露，先烝張重華的母親馬氏，又通張重華之妻裴氏，從宮中的妃妾到張駿沒出嫁的女兒，無不暴亂。國人相目，咸賦《牆茨》之詩。book18.org
（注，春秋時，衛宣公卒，惠公庶兄公子頑與宣公夫人許穆夫人私通，國人作《牆有茨》詩譏刺之。）book18.org
漢武王二年四月，漢太尉夏侯昭率虎豹騎五千，與涼州刺史徐績在金城回師，合兵一萬，進伐姑臧（原武威郡）。book18.org
聞聽漢軍來伐的消息，張祚震懼，遣人去抓捕菲菲，不獲。又派部將易揣、張玲率領步兵一萬、騎兵三千防守西平。有張掖人王鸞知術數，言於祚曰：「此軍出，必不還，涼國將危。」祚大怒，以鸞為妖言，斬以徇。鸞臨刑曰：「我死，軍敗於外，王死於內，必矣！」祚族滅之。book18.org
漢軍兼程而行，搶先抵達西平城。投石機飛石如雨，西平城守將開城投降。夏侯昭率領虎豹騎，於易揣、張玲渡河時半渡而擊之，涼軍大潰，易揣單騎逃回姑臧。book18.org
漢軍乘勝追擊，直抵姑臧，全城震懼。原先刺殺張重華的刺客乃是漢軍萬人敵張蚝，他身披重甲，持斬馬長刀，聚集血衣衛安插入城中的數十死士，在涼王府前的鬧市揚言：「張祚無道，漢軍已到城東，敢有抵抗者誅三族。」book18.org
涼王府的親衛見到張蚝，頓時潰散。張蚝率眾入府，張祚按劍殿上，大呼，令左右死戰。他即位以來所作所為早已失去人心，左右莫有鬥志，皆四散潰逃。張蚝大踏步上前，一刀梟其首，宣示內外，暴屍道左，城內咸服。book18.org
張蚝率眾人打開城門，漢軍入城。張重華的母親馬氏召集群臣，抱著幼子張天錫，列隊在路邊投降，匍匐於夏侯昭馬前。夏侯昭將馬氏與張天錫母子送往長安。涼州郡縣傳檄而定，皆降於漢。book18.org
諸葛雅加封徐績為左將軍、涼州刺史，治所武威。加封張蚝為越騎將軍、張掖郡守。察原涼州官員中，張耽素有賢名，為武威郡丞；宋混剛毅忠直，任為酒泉郡守；張璩沉著善守，任為居延郡守；索遐勇武有謀，任為敦煌郡守。book18.org
漢武王二年六月，吐谷渾乘亂入寇西平。主薄謝艾大破吐谷渾，陣斬三千。徐績為之上表請功，諸葛雅擢升謝艾為西平郡守。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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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漢國兼并涼州時，桓溫正派兵征伐巴蜀。book18.org
二月，桓溫軍至彭模。桓溫從袁喬之意，留參軍孫晟、周處領老弱守軍輜重，自率精兵直指成都。氐族李福攻彭模，孫晟等反擊，李福敗走。桓溫軍遇李權，三戰三捷。氐兵大潰，散歸成都。鎮東將軍李位降晉。book18.org
氐主李勢領眾將兵出戰於成都笮橋。桓溫前鋒不利。參軍龔護戰死，流箭射及桓溫馬首。士兵懼，欲退。桓遠之敲進軍鼓，袁喬拔劍督戰，遂大破李勢。桓溫乘勝長趨至成都，縱火燒門。氐兵懼，喪鬥志。book18.org
氐主李勢於當夜出東門，奔葭萌，使散騎常侍王幼送降文於桓溫處，自稱「略陽李勢叩首死罪」。之後，李勢抬棺木，自縛至晉軍門投降。氐族成漢政權覆滅。book18.org
故成漢尚書僕射王誓、鎮東將軍鄧定、平南將軍王潤、將軍隗文等皆舉兵反，眾各萬餘。桓溫自擊鄧定，使袁喬擊隗文，皆破之。桓溫命益州刺史周撫鎮守彭模，斬王誓、王潤。桓溫留守成都三十日，率師還江陵。李勢至建康，封歸義侯。book18.org
四月，鄧定、隗文等入據成都，晉征虜將軍楊謙棄涪城，退保德陽。book18.org
六月，隗文、鄧定等立故成漢國師範長生之子范賁為帝，以妖異惑眾，蜀人多歸之。漢中氐族殘部作亂，晉征虜將軍楊謙腹背受敵，遣使求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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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武王二年七月，漢扶風郡守郭凌兵出陳倉，下陽平，取漢中。新平郡守郝真兵出街亭，取武都，下陰平。兩軍會師後，陸續攻取葭萌關、劍閣，巴蜀門戶洞開。book18.org
八月，隗文、鄧定等再敗楊謙，攻破德陽。追擊至葭萌關，遭郭凌、郝真伏擊，隗文、鄧定戰死。郝真乘勝追襲，攻取梓潼、綿竹關。book18.org
九月，諸葛雅擢升郭凌為漢中太守，郝真為梓潼太守。book18.org
十月，晉益州刺史周撫擒殺范賁，蜀亂平定。漢晉以廣漢為界，分治巴蜀。book18.org
第八十七章 立幼子群狼爭位（一）book18.org
漢武王三年（公元348年），江陵book18.org
「預備，放！」book18.org
穿著紫色皮甲的士兵列成了三列，拉滿了幾乎與人等高的大型長弓。隨著桓遠之一聲令下，三列射手循環發射，空中形成了連綿不絕的箭嵐。book18.org
「止！」book18.org
三百米外的木人上，插滿了箭枝。從木人身上箭枝插入的深度來看，長箭可以貫穿普通的皮甲。無論是步兵還是騎兵，冒著這種長弓射出的箭雨衝擊，都必定損失慘重。而這種長弓，在水戰中更能發揮巨大的作用。book18.org
「好！」桓溫拍了拍桓遠之的肩膀：「你做的很好！想要什麼樣的賞賜？」book18.org
桓遠之謝道：「這種長弓乃是我屬下公輸小姐所獻，遠之不敢居功。」book18.org
桓溫有些驚訝：「哦？能做出如此軍國利器......請她上來，我要重重賞賜！」book18.org
一個略顯瘦弱的少女走了上來。她的相貌頗為清秀，但她的衣著卻沒有仔細整理，舉止也有些慌亂。在崇尚風儀氣度的東晉，人們對她的評價立刻就低了三分。book18.org
桓溫溫言道：「你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少女低著頭，結結巴巴地道：「小...女子...公輸...涵，見...過...大人！」book18.org
桓溫看著這個羞怯的女孩，她的年紀約莫十七八歲，臉上洋溢著青春的氣息。算起來，漢王諸葛雅也就是這個歲數啊......卻已經有了令自己也不得不敬畏的成就。book18.org
「自己在和朝中的政敵勾心鬥角時，這位比自己年輕二十歲的女王，正想著如何征服天下吧？」桓溫有些意興索然，他勉勵了公輸涵幾句，便揮手讓她退下。book18.org
「這支軍隊就叫做橫江長射吧！」桓溫勉勵道：「彥叔（袁喬字），你和遠之好好操練這支軍隊，讓它成為我大晉不可逾越的天險！」book18.org
閱兵之後，桓溫留下桓遠之，帶他回府中深談。在庭院中，桓溫屏退侍者，除了桓遠之以外，身邊只有一位年方十二的少年男子。book18.org
桓遠之打量著這位少年，只見他年紀雖幼，但目如朗星，深邃睿智，舉止間風度翩然。book18.org
桓溫笑得：「遠之，快來見過景興。你莫看他年紀小，卻智慧通達，熟讀諸經，論才華，絕不亞於十二為相的甘羅。」book18.org
桓遠之當即知曉了對方的身份。這位少年名叫郗超，字景興，出身於高平郗氏，乃是太尉郗鑒之孫，會稽內史郗愔之子。今年剛剛進入桓溫幕府，先任征西府椽，後任大司馬參軍，不久又被授為散騎侍郎，深得桓溫禮遇。book18.org
桓遠之與郗超見禮之後，各自落座。book18.org
桓溫開口道：「平蜀之後，朝廷對我忌憚不已。會稽王司馬昱扶持揚州刺史殷浩，想要用他來制衡我。可笑朝中袞袞諸公，只知內鬥，卻不曉得如何抵禦外敵。」book18.org
郗超眸子中波光一閃，笑著說出一番大逆不道的話來：「司馬家得國不正，本就心虛。主公既滅蜀，威勢大振，治下又有八郡之地，士眾資調，皆由主公自主。朝廷憚之，理固宜然。然而為臣者，一旦為君王所忌，十有八九，難免身死族滅。要破此困局，除非行那伊尹、霍光之事……」book18.org
桓溫目光一閃，沉吟道：「吾德薄，尚不能鎮壓四海，震服宇內，豈可貿然為伊霍之舉？」他雖然如此說，但桓遠之與郗超二人，都已經明白了桓溫的心意。book18.org
郗超肅然道：「為主公計，當深根固本，編練水師，控扼荊襄之地。朝廷偏安吳越之地，江東士族門閥林立，朝廷南遷而來，根基不固，各郡不能徵調如意，不過羈縻而已。只因國中無事，君臣尚能相安。」book18.org
「殷浩者，清談之士也，徒具虛名。如今中原將亂，主公有滅蜀之功，朝廷既然想要扶持殷浩來制衡主公，便須在軍事上有所建樹。主公何不安排士林，倡議北伐？以殷浩的才幹，若敢過江，必定喪師辱國。只需一次大敗，則朝廷威望掃地，精銳盡滅，便是主公為伊霍之舉的時機了。」book18.org
桓溫歡喜大笑：「景興真是國士！」book18.org
郗超悠悠道：「臣真正擔憂的，不是吳越的司馬皇帝，而是秦川的那位諸葛女王。她年方十八，起兵以來戰無不勝，如今掌握雍涼二州，又兵進巴蜀，實是主公的心腹大患。」book18.org
「前些時候巴蜀氐族餘孽叛亂，我軍數敗。而漢軍不過一支偏師，一戰便伏殺叛軍首領。率軍的郭凌、郝真，論戰績威望，遠不如諸葛雅、夏侯昭、徐績等人，用兵已然如此犀利。」book18.org
「中原各胡，皆兵強馬壯，但是有長江天險為屏障，胡人終不能奈何我軍，不失南北對峙之局。而巴蜀為荊襄上游，陸路相通，實在令人擔憂啊。」book18.org
桓遠之沉吟片刻，笑道：「景興不必擔憂。縱然漢軍可沿巴蜀東進，但荊襄之地，水網密布。漢軍不習水戰，陸師再強，首尾也難兼顧。昔日蜀昭烈帝有夷陵之敗，便是為此。」book18.org
桓溫兩隻手分別握著桓遠之和郗超，大笑道：「我有遠之和景興，何愁大事不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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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城book18.org
十歲的王子石世在母親的教導下，恭敬地向自己的老師行禮。他有一副清秀的容貌，依稀可以看出石虎的影子。但是，他卻沒有石虎的霸氣和殘暴。book18.org
「真是和她一模一樣啊......」book18.org
戎昭將軍張豺看著眼前的女子，心中思緒萬千。book18.org
十八年前，她還是一個剛滿十一歲的小姑娘。那時候，她是前趙的安定公主。劉曜兵敗，自己在亂軍中發現了這個美麗又膽怯的小女孩，將她獻給了石虎。今天，她是石虎最寵幸的妃子，但始終還是一副畏怯而惹人憐惜的樣子。book18.org
「張將軍...陛下想要立太子...」曾經的安定公主，如今的劉昭儀不安地扭著衣角。book18.org
「那麼陛下可曾說過他想立誰為太子？」book18.org
「陛下也在猶豫......」劉昭儀的目光中帶著哀求：「張將軍，你是一個好人。當年是你救了我...這些年也多虧了你的幫助...這一次，請你一定要幫幫我...讓世兒成為太子！」book18.org
張豺無奈地嘆了口氣。十八年來，自己從來都狠不下心拒絕她的懇求。一個殺人如麻的將軍，在她心裡卻是一個「好人」，真是諷刺啊......book18.org
「我會勸說陛下的。」book18.org
「世兒，快謝謝師父！以後，你要向對待父王一樣尊敬師父，明白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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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大臣們聽到石虎問「該立誰為太子」時，個個都保持緘默。最近石虎的脾氣越來越暴躁了。押對注後未來固然可以從新主手裡得到好處，但說錯了便是立刻禍及滿門。大臣們還都記得，前太子石邃謀反被殺，第二任太子石宣和燕王石韜爭位同死的慘烈。book18.org
石虎等了片刻，見大臣都不說話，臉色漸漸陰沉下來。book18.org
太尉張舉見石虎和朝臣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不得不出班奏道：「彭城王石遵有文德，義陽王石鑒有武略，請陛下定奪。」book18.org
石虎沉吟道：「你說的有道理。」book18.org
戎昭將軍張豺腦海里浮現了劉昭儀軟弱的目光，他深吸了一口氣，上前奏道：「臣有不同想法。」book18.org
石虎看著自己的心腹愛將，有些驚奇。張豺在他心中乃是一員猛將，但在政事上向來沒什麼想法。book18.org
張豺道：「陛下，您是否考慮過彭城王和義陽王的母親？她可是石邃的母親啊。她因為石邃之事被廢，現在立她的兒子......還望陛下三思。」book18.org
石虎陷入了深思。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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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後，石虎召集群臣，宣布了自己的決定：book18.org
「我以前兩次所立的太子，都剛到二十，就企圖殺害他們的父親！這是因為他們的母親出於娼賤，才養出如此惡子！劉昭儀出生高貴，世兒年幼純孝，我決定立他為太子。」book18.org
太尉張舉、大司馬李農唯唯稱是。book18.org
大司農曹莫出班反對：「天下重器，不宜立少，請陛下三思啊！」book18.org
石虎道：「世兒今年十歲，等他二十的時候，我已經老了。他就不必像他幾個兄長一樣，巴不得害死我自己當皇帝！」book18.org
此言一出，滿朝大臣再也不敢反對。book18.org
石虎遂立幼子石世為太子，以劉昭儀為皇后。book18.org
石虎立太子的詔書下達之後，石趙朝局立刻變得暗濤洶湧。book18.org
彭城王石遵從幽州率軍趕回了河內，與征虜將軍冉閔之間信使往來不絕。義陽王石鑒從徐州率軍趕回，與冠軍大將軍姚弋仲之子姚襄密會黎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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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武王三年八月，龍城book18.org
燕王慕容皝病危，臨終之際，召世子慕容俊叮囑道：「方今中原未平，當招納賢士豪傑，共圖大業。慕容恪智勇兼濟，才堪任重，你一定要重用他，才能成就我慕容氏席捲天下的帝業！」book18.org
慕容俊，慕容恪，慕容霸一起指天發誓：「必不忘陛下之志！」book18.org
九月，慕容皝病死，慕容俊繼位。慕容俊大赦境內，遣使詣建康告喪。book18.org
第八十八章 立幼子群狼爭位（二）book18.org
漢武王四年（公元349年），四月，洛陽book18.org
諸葛雅站在城樓上，檢閱著自己的部下。她的身影出現之處，便會激起漢國人民發自內心的歡呼與膜拜。她為人民帶來了安全、飽暖和尊嚴。在漢國人民的心中，她是不可褻瀆的女神。book18.org
校場上展示的是張佩訓練的一萬大戟士。大戟士有著嚴苛的選拔過程，需要身材魁梧、膂力出眾、沉穩堅毅之人。入選之後，需要經過嚴格的陣列和戰技訓練。book18.org
大戟士的標準裝備是全身重甲和長戟。重甲採用冷鍛鋼法製成，包裹著戰士的全身和面孔。長戟長六尺，戟尖和月枝上面刻有血槽。大戟士們肩並肩結陣之後，層層迭迭的長戟便構造了一片鋼鐵叢林。book18.org
這是當世最強的重步兵。要與胡人逐鹿於中原，必須建立一支能夠抵抗鐵騎衝擊的重步兵。而大戟士與元戎弩兵的組合，讓漢軍終於可以在胡騎鐵蹄下站穩腳跟。不動如山的防禦，如雨飛射的勁弩，一切敢於接近軍陣的敵人，都將得到慘痛的教訓。book18.org
「萬勝！萬勝！」book18.org
諸葛雅向士兵們揮手致意，士兵們報以熱情的歡呼。book18.org
「雅姐姐，佩兒的大戟士訓練得怎麼樣？」book18.org
張佩從後面貼了上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露出了一絲邪惡的媚笑：book18.org
「晚上要好好獎勵一下佩兒呦......」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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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鸞兄，身佩相印，名動列國，還記得故人否？」book18.org
丞相府中，李鴻接見了一位年輕人。對方恭敬地遞上了一封書信，正是李鴻多年不見的好友王猛所書。透過信上的文字，李鴻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王猛穿著舊布袍，顧盼談笑之間，英姿勃發的景象。book18.org
這位年輕人名叫崔逞，出身清河崔氏，乃曹魏中尉崔琰之後。得王猛舉薦出仕，奉苻洪之命出使漢國。book18.org
「漢王乃命世之英豪，苻公亦一時之俊傑；漢王有秦川四塞之險，苻公有齊地東海之利。如今石虎倒行逆施，趙國社稷將傾，若二國連和，共為唇齒，進則可以兼吞天下，退則可以鼎足而立。願丞相熟思之。」book18.org
李鴻笑道：「趙國豪傑三人，汝主之外，尚有冉閔、姚弋仲。姚弋仲剛直仁厚，冉閔中夏苗裔，皆可為盟。」book18.org
崔逞對曰：「外臣來使前，景略公料定丞相必有此說。」book18.org
「姚弋仲愚忠之人，忠心石氏，不足論也。冉閔野心勃勃，欲王中原，屆時將與漢國接境壤界。兩國若欲廣大疆土，必興兵攻戰不止，豈可為盟？」book18.org
「漢國與吾主各居東西。豈能倍中原之地，罔他國之議後而深入？則兩國之不能相害，亦明矣。此遠交近攻之理也。」book18.org
李鴻遂許之，以上賓之禮相待，回信答覆，許以盟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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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陽，桃源谷book18.org
草地上架起了篝火，呂氏姐妹赤著腳在火堆邊翩然起舞。透過薄薄的輕紗，胸前和小腹處的金鈴清晰可見。book18.org
舞步越來越快，鈴鐺聲響成了一串。呂氏姐妹雪白的肌膚變得潮紅，透明的水珠沿著大腿內側流了下來，一直流到了草葉上，在火光下閃閃發光。在姚菁的淫威下，她們只能咬著牙繼續。book18.org
如此令人血脈賁張的場景，義陽王石鑒卻一副神思不屬的模樣，只是低頭不住地喝酒。book18.org
姚菁舉起酒杯，向石鑒致意：「王爺，是我的女奴跳得不好嗎？」book18.org
石鑒苦笑道：「現在就是全天下的美女站在我的面前，我也沒有心思欣賞。陛下想要傳位給那幼童，只怕過不了幾天，就要先除了我。」book18.org
姚襄安慰道：「俗話說虎毒不食子......」book18.org
石鑒猛地打斷了她的話：「嘿嘿，我們大趙的這隻老虎，可是兒孫一起吃。十年前，老大（石邃）只是出言不遜，滿門二十六人被他殺得一乾二淨。三年前，老二（石宣）滿門被殺，他可是連幾歲的親孫子都不放過。」book18.org
石鑒酒意上涌，說出了藏在心底的恐懼：「這老不死的既然要立那幼童，我們便都是障礙，誰曉得還能再活幾天！」book18.org
姚萇在旁邊冷冷地道：「那就讓這老不死的快點死！」book18.org
石鑒嚇得酒都醒了，顫抖著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姚菁嫣然一笑，嬌艷的紅唇在火光下更增魅惑：「王爺放心，只需安心歇息即可，過幾天自然有喜訊傳來。」book18.org
自從準備擁立義陽王石鑒，姚襄兄弟便已經做好了最後的準備。他們早就收買了宮中內侍，隨時可以將葉神醫的毒藥投入那暴君的飲食之中。book18.org
桃源谷中，潛藏著姚家最核心的精銳——五千弓騎兵。一旦鄴城有變，數日之內，便可兵臨鄴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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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鄴城book18.org
今年正月，石虎即皇帝位，實行大赦，改年號為太寧，並將兒子們的爵位全都晉升為王。晉封姚弋仲為西平郡公，給他劍履上殿的特殊禮遇。晉封苻洪為略陽郡公、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晉封冉閔為武興公。book18.org
這是他立幼子石世為太子後，對其餘諸子的補償。同時又擔心國中重臣作亂，特意升賞羈縻。book18.org
可惜的是，他的幾個兒子並不甘心為王。book18.org
「將這幾個無能的庸醫拖下去，喂狗！」石虎憤怒地咆哮著。在哭喊求饒聲中，石虎心中升起了深深地恐懼。book18.org
這已經是第十三批醫者了。book18.org
一個月來，石虎的身體迅速衰老。沒錯，就是以加快了幾十倍的速度在「變老」。book18.org
石虎懷疑自己被下了毒，但是所有的醫者都查不出毛病。他換了五處居所，殺了七批御廚，但症狀卻絲毫沒有改變。book18.org
「我縱橫天下，難道就要這樣窩囊地死去嗎？」石虎心中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book18.org
摸著自己乾枯起皺的皮膚，石虎悲從中來，涕淚橫流。book18.org
「以彭城王石遵為大將軍，鎮冀州；義陽王石鑒為丞相，錄尚書事；張豺為鎮衛大將軍、領軍將軍、吏部尚書；並為輔政大臣。」book18.org
石虎按上了傳國玉璽，詔書上落下了「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字。永嘉五年（公元311），前趙劉聰俘晉懷帝司馬熾，璽歸前趙。十九年後，後趙石勒滅前趙，得璽。更別出心裁，於右側加刻「天命石氏」四個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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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皇后得到消息，急招張豺入宮商議。book18.org
張豺看著坐在寶座上的皇后，即便她已經被封為皇后，卻依舊是十八年前的那個美麗又膽怯的小女孩，臉上始終還是一副畏怯而惹人憐惜的模樣。book18.org
「張大將軍，請你一定要幫幫我！陛下恐怕時日不多了……一旦陛下駕崩，彭城王石遵和義陽王石鑒手裡都握有重兵，我和世兒一對孤兒寡母，如何是他們的對手？」book18.org
張豺嘆了口氣，他明白劉皇后的恐懼。而他確實不忍心，讓這個美麗而又畏怯的女子，死在石虎那幾個殘暴的兒子手裡。深知石虎父子習性的他，為劉皇后出了一計。book18.org
劉皇后笑逐顏開，美麗的雙眸中全是感激的淚水。book18.org
「張大將軍，你真是一個好人。世兒若能平安即位，我們母子願與你共治天下！」book18.org
張豺微微嘆了口氣，行禮告退。他只是希望能夠在遠處一直看著這個美麗而又畏怯的女子，一如初見的那日。除此之外，別無所求。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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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虎在將詔書送出前，遇到劉皇后哭訴，說她聽到了宮中傳言，說彭城王石遵與義陽王石鑒乘陛下有疾，潛入京畿、圖謀不軌。石虎本就是多疑的性子，他立刻派親信快馬加鞭，趕往彭城王和義陽王王府宣詔。book18.org
半個月後，信使返回。彭城王和義陽王果然都不在王府，信使們先後等了數日，才見到兩位王爺。book18.org
「兩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果然都不懷好心。我這病，八成也是他們害的！」石虎拍著桌案大罵：「傳詔，罷免石遵石鑒二人官爵，押入宮中看守！」book18.org
劉皇后喜不自勝地拿到了詔書，然而沒過多久，她的心情便從雲端墜入了深淵。book18.org
四月二十二日，石虎病篤，不省人事。而彭城王和義陽王悍然抗旨，拒不奉詔，甚至公然指稱是劉皇后假傳詔令。book18.org
劉皇后情急之下，自擬詔書，任命張豺為太保、都督中外諸軍，總管尚書職事，就像西漢霍光輔政專權一樣。book18.org
張豺接到詔書之後，驚慌入宮。他了解石虎，知道對方絕對不可能下達這樣的詔令。在後宮裡，他見到了垂泣的劉皇后。book18.org
劉皇后見到張豺後，就像溺水的人緊緊拉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扯住他的衣袖不放手，哭道：「張將軍，你不要離開我身邊。」book18.org
張豺長嘆不語。他心裡明白，當劉皇后發出這道偽詔之後，自己再無退路。彭城王石遵、義陽王石鑒，還有那冉閔、姚弋仲、苻洪三人，都絕不可能再放過自己。而以自己手裡掌握的區區禁軍，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book18.org
他其實還有一條生路，就是拿下劉皇后母子，獻給姚弋仲。以姚弋仲的仁厚性格，必定會饒他一命。但他卻寧願與她同死……book18.org
四月二十三日，石虎去世，太子石世即位。book18.org
第八十九章 刀光起鄴城被兵（一）book18.org
漢武王四年（公元349年），四月，河內。book18.org
營內一隊隊甲士穿梭行走，甲堅兵利。工匠們正在檢修著巨大的攻城器械。整個軍營中瀰漫著臨戰前的肅殺氣息。book18.org
彭城王石遵與征虜將軍冉閔並排而坐，神態親密。book18.org
「棘奴（冉閔小字），鄴城傳來詔書，召我入京輔政，以我為左丞相。棘奴以為該如何應對？」book18.org
冉閔也不回答，只是將手中的密報遞給了石遵。book18.org
初春的陽光透過帷帳，照在石遵的臉上。他的表情先是驚愕，後來變成了不可抑制的狂喜。book18.org
「陛下已薨，劉氏與張豺矯詔亂國！」book18.org
「棘奴！這消息確實嗎？」book18.org
冉閔道：「這是司空李農親筆所書。張豺欲殺李司空，李司空出奔廣宗，得乞活軍擁戴，正與宿衛軍在上白一地相持。」book18.org
冉閔的聲音變低。book18.org
「殿下長且賢，先帝亦有意以殿下為嗣；正以末年惛惑，為張豺所誤。今女主臨朝，奸臣用事，上白相持未下，京師宿衛空虛，殿下若聲張豺之罪，鼓行而討之，其誰不開門倒戈而迎殿下者！」book18.org
石遵怦然心動，但還有一些猶豫：「但是先帝畢竟立劉世為太子，我若奪之，恐眾人不服。」book18.org
冉閔哈哈大笑：「王兄這麼說，倒像是儒士說那王道正統的樣子。天下唯強者居之。有不服的人，統統殺了便是。」book18.org
石遵猶疑不語。book18.org
冉閔縱身而起：「我舉兵而來，原本以為王兄明白這個道理。自古想要登上王位的，無不要做最危險的賭博，勝則有天下，敗則無埋骨之所。既然王兄沒有這樣的勇氣，還是回幽州安居王府的好。但願太子將來心存仁厚，能讓王兄得享平安榮華。」book18.org
石遵抱住冉閔，叫道：「棘奴勿走，全憑棘奴！事成之後，我為天子，汝為太子，天地為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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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黎陽book18.org
姚家兄妹圍爐而坐，臉上皆有不甘之色。他們已經收到了來自鄴城的消息，知道石虎已死。但是讓他們鬱悶的是，冠軍大將軍姚弋仲卻拒絕舉兵，堅持執行石虎遺詔。book18.org
「父親真是愚忠，擁立劉世即位，對我們有什麼好處？——這茶水這麼燙就端上來，是想燙死我嗎？」book18.org
姚菁一腳踹翻了呂昕夕，踩住她的小腹，將一壺滾燙的茶水澆在了少女最為嬌嫩的身體部位。呂昕夕疼得渾身顫抖，但卻不敢叫出聲來。呂昕月低下了頭，眼中滿是水霧。book18.org
「妹妹，你心中不快，又何必遷怒於人。」姚襄看不下去了，在旁邊勸解。book18.org
「喲，五哥（姚襄為姚弋仲第五子），你要是喜歡他們，我今晚就安排她倆為你侍寢。」book18.org
「小妹，夠了！我們在商討大事，家國未來繫於一線，你不要無事生非，在這添亂！」姚萇突然厲聲斥道。book18.org
「嗚，你們欺負人！」姚菁哭了起來，牽著呂氏姐妹項頸上的鎖鏈，衝出了屋子。book18.org
「二十四弟（姚襄為姚弋仲第二十四子），小妹還小，你不要對她這麼凶。」姚襄道。book18.org
「五哥，你平時太寵溺小妹了，這才讓她養成了現在的壞脾氣。方今亂世，即便王朝世家，盛衰變幻都是一剎那的事。怎麼敢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姚萇肅然道。book18.org
「我倒希望小妹一輩子活得開開心心，不必有那麼多的顧慮擔憂。家國天下，本來是我們男人的責任啊。」姚襄的神態柔和悠然：「二十四弟，你素來足智多謀，對當下形勢，有什麼想法？」book18.org
「父親一心為國，想要說動他擁立義陽王，是不可能的。我聽聞冉閔與彭城王在河內打造攻城器械，想必是要起兵。我們且先讓冉閔挑頭，待他取了鄴城之後，義陽王、沛王、汝陰王怎能心服？屆時讓他在冀州與諸王廝殺，我們去取兗、豫兩州，虎踞中原，豈不美哉？」book18.org
姚襄沉吟道：「兗、豫兩州北有黃河天險，西有宛城之塞，東有淮、潁，南有陳、許，地方千里，人口繁盛，足以蓄養數十萬，乃魏武霸業之基。只怕那漢王諸葛雅和苻洪有別樣心思，合兵伐我……」book18.org
「苻洪世子苻雄前日派來使者，說苻氏只要青、徐兩州，與我們共結盟好。漢王諸葛雅那邊麼，我已遣使贈她并州地圖，待她取了并州之後，自有燕國慕容氏與冉閔頭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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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上黨book18.org
五千大戟士身著三十斤重的冷鍛鋼甲，手握六尺長戟，背著可以連發三十矢的元戎連弩，在山路上跋涉前行。剛剛下過雨的山道泥濘難行，士兵們卻沒有一句抱怨。因為漢武王諸葛雅與大都督張佩就在他們身邊，與他們一起行軍。book18.org
諸葛雅親自見證了大戟士的訓練過程。張佩傳自張郃的大戟士訓練法，確有過人之處。book18.org
首先是嚴酷的訓練。大戟士一年如一日，兵甲不離身，承受著最嚴苛的訓練。凡是不能堅持或者有抱怨的，都被剔除出去。連忍受辛苦的意志都沒有，又如何能面對戰場上的死亡威脅？book18.org
其次是品性的觀察。對別人的失敗幸災樂禍者、只顧自己不顧戰友者，都被剔除出去。千里之堤毀於蟻穴，品性有虧的人，在戰場上必然是潰敗的源頭。book18.org
最後是默契的養成。大戟士的鋼鐵長林，不需要一個人的武勇，要的是戰友之間絕對的信任與默契的配合。book18.org
經過一年多的嚴酷訓練，留下的都是意志頑強、同生共死的精銳。諸葛雅在成軍之日讚嘆道：「有大戟士三萬，足以橫行天下！」book18.org
自從石虎病篤以來，北地諸侯間信使往返，絡繹不絕。苻洪占青州和徐州、冉閔占冀州、姚襄占兗州和豫州、諸葛雅占并州，四方勢力將趙國的疆土已經提前瓜分乾淨。book18.org
自從與各方勢力達成密約之後，諸葛雅對漢國的武裝重新做了部署。有夏侯昭坐鎮長安，徐績鎮守西域，郭凌、郝真鎮守漢中、梓潼，再加上與代國的盟約，漢國雍州可謂固若泰山。趙國暗濤洶湧，內亂將起，鍾烈留守洛陽已經足夠。book18.org
虎牢關東儘是平原，無名山大川之限，諸葛雅並沒有與冉閔、苻洪、姚弋仲的精銳鐵騎死戰的打算。并州多天險，進可威脅河北、退可屏障司隸，又不被石趙三雄注目，正是漢國大戟士的用武之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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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武王四年（公元349年），五月book18.org
彭城王石遵與征虜將軍冉閔自李城舉兵，兵鋒直指鄴城。book18.org
張豺聞訊大懼，馳召上白之軍，回鄴城固守。李農投冉閔，冉閔引為謀主。book18.org
石遵軍至盪陰，戎卒九萬，冉閔為前鋒。book18.org
聽到軍報之後，劉太后和新登基的皇帝石世都慌了神。母子倆養在深宮之中，雖然外面世界戰亂不止，但是他們兩人卻從來沒有參與過。這時，頓時有些手足無措起來。book18.org
「快請張將軍入宮！」劉太后在緊急時刻，又想起了那個在背後一直默默幫助自己的男人。book18.org
殿內燭光通明，但是人心裡卻是一片陰鬱灰暗。在這暮春溫暖的時節，張豺只覺渾身冰冷，宛如赤身行走於冰雪之中。他自是曉得，一旦冉閔率軍進城，就是太后母子就死之時。book18.org
他對冉閔的性格十分了解，對方絕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此時此刻，即便是太后母子想投降，也依舊是死路一條。book18.org
面對著太后美麗而又畏怯的雙眸，張豺只得沉住氣，讓平靜的語氣，幫太后獲得一絲心理上的安寧。book18.org
「太后，當務之急，一是增派人手，務必堅守城池，二是巡查城內，防止有人藉機生亂，三是派遣使者，向冠軍大將軍、西平郡公姚弋仲求救，姚大將軍忠心耿耿，必會遵從先帝遺詔……」book18.org
「一切全聽張將軍的，我們母子兩人性命，全都拜託張將軍了……」說到這裡，劉太后眼淚撲簌簌地流下來，渾身顫抖著，喉嚨哽咽著，話都說不出來了。book18.org
「微臣告退。」張豺正要退下，劉太后疾步上前，緊緊拉住他的衣袖，哭道：「你不要離開我身邊。」book18.org
這一幕，正如十八年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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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虜將軍的大軍已經離城不足三十里了！」book18.org
軍情傳到時，滿城惶亂、宮裡一片號哭之聲。張豺只得硬下心腸，掰開了劉太后扯著他衣袖的手指，去城頭指揮防守。book18.org
他走出殿來，便發現宮中一片混亂，內侍宮女們都蹤跡不見，連負責守護王宮的禁軍士兵也只剩下零落數人。book18.org
張豺連忙策馬趕到禁軍大營，擊鼓聚兵，欲籠城而守。沒想到士兵們紛紛議論著：「破虜將軍所向無敵，早去投降，還能留得性命，若是守城，必死無疑！」他們爭先恐後，打開城門逃跑。張豺連斬數人，卻不能阻止禁軍逃亡的人流。book18.org
第九十章 刀光起鄴城被兵（二）book18.org
與此同時，張豺的堂弟、掌握著禁軍主力的鎮軍大將軍張離，在軍營里迎來了冉閔派來的密使。他心情十分緊張，在密使面前雙手顫抖著。book18.org
「張將軍，你既然願意棄暗投明，便得早些行動才是。若是等到破虜將軍的大軍兵臨城下，就只能和張豺一起玉石俱焚了。」book18.org
「我若是現在獻城出降，破虜將軍真會網開一面？」張離不安地問著。book18.org
「破虜將軍名震天下，彭城王又立破虜將軍為太子，日後便是君臨天下的天子，金口玉言，豈會失信於你？」book18.org
張離嘆了口氣，開始聚集心腹將士。若不是眼見大勢已去，士兵們甚至都開始準備倒戈，他又怎會背叛自己的堂兄？如今人心已經散盡，鄴城只怕一天都守不住。book18.org
「堂兄，不是我貪生怕死，只是現在已經沒有辦法了。」book18.org
一個時辰後，張離自率親信二千，獻城門出迎冉閔。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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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豺正在號令將士守城，忽然外面傳來一陣喧譁聲。book18.org
「城破了，破虜將軍進城了！」book18.org
聽到這個聲音，張豺棄了城門，單騎策馬趕向宮城。book18.org
在大殿里，劉太后抱著新帝，一臉憂懼，見到張豺進來，撲上來將他一把抱住，哀戚地哭著：「先帝屍骨未寒，他們就敢禍亂至此……張將軍，求你想想辦法，救救我們母子……」book18.org
張豺嘆道：「如今只有速下詔書，以國政委石遵，或有一線生機？」book18.org
劉太后乃下詔，以石遵為丞相，領大司馬、大都督、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加黃鉞、九錫。book18.org
張豺單騎策馬，手舉詔書，至石遵軍前。book18.org
石遵猶豫是否接詔，冉閔厲聲道：「大王乃先帝之子，天命軍心盡歸於大王，江山可自取之，何必聽偽後亂臣之命？」book18.org
石遵頓悟，立擒張豺，遂帶甲士入宮，幽禁劉後母子，假劉後詔書曰：「嗣子幼沖，先帝私恩所授，皇業至重，非所克堪，其以遵嗣位。」斬張豺於市，夷其三族。廢石世為譙王，廢劉後為太妃，皆殺之。book18.org
石遵即位後，下詔大赦，尊母鄭氏為皇太后，立妃張氏為皇后。以義陽王石鑒為侍中、太傅，沛王石沖為太保，汝陰王石琨為大將軍，武興公冉閔為都督中外諸軍事、輔國大將軍。book18.org
時沛王石沖鎮薊，聞石遵殺石世自立，謂其僚佐曰：「世受先帝之命，遵輒廢而殺之，罪莫大焉！其敕內外戒嚴，孤將親討之。」於是留寧北將軍沐堅戍幽州，帥眾五萬自薊南下，傳檄燕、趙，所在雲集；比至常山，眾十餘萬，軍於苑鄉。book18.org
路遇石遵詔書，石沖曰：「皆吾弟也；死者不可復追，何為復相殘乎！吾將歸矣！」book18.org
其將陳暹曰：「彭城王篡弒自尊，為罪大矣！王雖北旆，臣將南轅。待討平京師，擒彭城王，然後奉迎大駕。」book18.org
石沖乃復進軍。book18.org
石遵使武興公冉閔及李農等帥精卒十萬討之，戰於平棘。冉閔勇冠三軍，趙國上下莫不敬畏。見到冉閔的朱龍馬出陣，石沖部下皆驚呼道：「征虜來了！」一時俱散。冉閔獲石沖於元氏，賜死，坑其士卒三萬餘人。book18.org
班師之後，武興公冉閔言於石遵曰：「義陽、汝陰，先帝之子也，資望不遜於陛下；蒲洪，姚弋仲，人傑也，而素有不臣之心。倘內外勾結，舉兵作亂，恐中原非陛下所有。今宜以高官厚祿加之，羈之以京城之內。若彼有反意，數百精卒可除之。不可縱之於外。」book18.org
石遵從之，下詔命義陽王石鑒、汝陰王石琨、冠軍大將軍姚弋仲、車騎將軍蒲洪入京輔政。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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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陽王石鑒收到詔書，即向姚家兄弟問計。book18.org
姚萇笑道：「申生在內而亡，重耳在外而安。一入鄴城，則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何不稱病以待天時？」book18.org
石鑒深以為然，正與姚家兄弟歡宴，突然見到姚菁驚惶失措地沖了進來：「大事不好了！父親大人只帶了三百家丁，要入鄴城輔政了！」book18.org
眾人盡皆失色。石鑒，姚襄，姚萇一起衝出，跟著姚菁向黎陽城門處趕去。一番策馬狂奔，才在城外的官道追上了老將軍的騎隊。book18.org
姚襄翻身下馬，攔在姚弋仲的馬前，伸手拽住了馬韁：「父親大人，您怎麼可以孤身入京！石遵擅殺幼帝，冉閔素有不臣之心......」book18.org
姚弋仲拍了拍姚襄的手，打斷了他的話：「你說的我都知道。」book18.org
他翻身下馬，先對石鑒微微躬身道：「有勞殿下前來，是老臣之過。」book18.org
石鑒連忙下馬避讓：「老將軍言重了。」book18.org
姚弋仲正色道：「老臣有些話，要跟兩個兒子說，請殿下稍後片刻。」他對著姚襄和姚萇道：「你們兩個，跟我來。」姚家兄弟對視一眼，緊緊跟上。book18.org
姚弋仲緩步走到路邊的一處高地，望著郁郁青青的田野，嘆息道：「大好河山，從今多事矣！」他對兩個兒子道：「今天是我們父子最後一次見面，就讓老夫說些心裡話。」book18.org
「先帝嗜殺成性，國人貌恭而心恨之。但是對我而言，先帝卻有知遇之恩。二十一年前，先帝攻略關中，我本是戰敗投降之人，先帝封我安西將軍、六夷左都督，後又進爵奮武將軍、西羌大都督，封襄平縣公。」book18.org
「我多次犯顏進諫，先帝從不罪我，又封我為十郡六夷大都督、冠軍大將軍。我與先帝，外結君臣之義，內托骨肉之親。」book18.org
「我本欲討平四疆，以報先帝之恩。奈何命運弄人，如今趙國內有諸王爭位，外有強敵窺伺，真乃危急存亡之秋。」book18.org
「漢人有言道，七十古稀。老夫今年已經七十歲了，已經開不了強弓，也不能領軍殺敵了。只想憑著這一身老骨頭，進京勸諫彭城王。但願他能夠友愛兄弟，振興大趙。如此，老夫死後，也可見先帝於九泉之下了。」book18.org
姚襄抱住姚弋仲的腿，哭道：「父親大人，此去鄴城，九死一生啊！」book18.org
姚弋仲笑道：「我固知此去必死。然而這是挽救大趙的唯一機會。我去之後，你與萇兒好生練兵。若是彭城王能夠心懷家國，則不必多說；若是他果然要禍國亂政，你們就輔佐義陽王，重定社稷。」book18.org
囑咐完兩個兒子後，姚弋仲再度上馬，向北而去。一抒胸臆後，他興致頗高，放聲長歌：book18.org
「我出我車，於彼牧矣。自天子所，謂我來矣。召彼僕夫，謂之載矣。王事多難，維其棘矣。」book18.org
「我出我車，於彼郊矣。設此旐矣，建彼旄矣。彼旟旐斯，胡不旆旆？憂心悄悄，僕夫況瘁。」book18.org
「王命南仲，往城於方。出車彭彭，旂旐央央。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於襄。」book18.org
「昔我往矣，黍稷方華。今我來思，雨雪載途。王事多難，不遑啟居。豈不懷歸？畏此簡書。」book18.org
「喓々草蟲，趯趯阜螽。未見君子，憂心忡忡。既見君子，我心則降。赫赫南仲，薄伐西戎。」book18.org
「春日遲遲，卉木萋萋。倉庚喈喈，采蘩祁祁。執訊獲丑，薄言還歸。赫赫南仲，玁狁於夷。」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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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陰王石琨、冠軍大將軍姚弋仲奉召入京，義陽王石鑒、車騎將軍蒲洪則稱病不至。book18.org
冠軍大將軍姚弋仲入京時，石遵與冉閔親自來迎，陪駕的還有汝陰王石琨。汝陰王石琨胸無大志，並不圖謀帝位，得了大將軍的虛職，便洋洋自得。book18.org
馬蹄聲由遠及近，伴隨而來的還有沉重的鐵靴聲。裹在黑氅的老將軍在石遵的車駕前輕輕拉了拉馬韁，那匹仿佛鐵鑄的駿馬便默默立住。老將軍靜靜注視著新登基的帝位，不發一語。book18.org
石遵被姚弋仲看得很不自在，略微向後退了些。這時候，冉閔挺身而出，面帶笑容，迎上了姚弋仲。他雖然笑得和善，但是眼中卻有金戈鐵馬的殺機。book18.org
「老將軍遠來，請先拜見陛下。」book18.org
姚弋仲與冉閔目光對撞，看出了對方冰冷似鐵的意志。他畢竟不想現在就撕破臉，掀起趙國的內戰，於是翻身下馬，行禮道：「老臣拜見陛下。」book18.org
石遵呵呵一笑，親自上前扶起姚弋仲：「老將軍不必多禮。朕請老將軍前來，日後咨諏國事，還望老將軍如待先帝一樣，知無不言。」book18.org
姚弋仲慷慨道：「只要陛下心懷大趙江山，老臣自然盡心輔佐，萬死不辭。」book18.org
這時候冉閔接話道：「車騎將軍蒲洪糾合大軍，抗詔不遵，反意昭然若揭。若不剷除，臣恐青、徐非復國家之有。」book18.org
姚弋仲目光一凜，瞪向了冉閔。冉閔毫不理會，又對石遵道：「養虎必遺患，望陛下早做決斷。」book18.org
石遵問道：「依武興公之見，當如何處斷？」book18.org
冉閔話音鏗鏘：「罷去一切職司，詔令進京。若再不從，臣當親往討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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