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夜落楓book18.org
第九十一章 石趙滅殺胡為令（一）book18.org
蒲洪收到朝廷詔書，以示左右。當時在座的有蒲洪的兒子蒲健、蒲雄，蒲健之子蒲萇、蒲靚、蒲生、蒲覿、蒲方、蒲碩、蒲騰、蒲柳、蒲桐、蒲廋、蒲武、蒲幼，蒲雄之子蒲法、蒲堅、蒲融、蒲雙、蒲忠。滿門可謂人才濟濟。book18.org
蒲生看了詔書，立刻咆哮道：「那石遵小兒，不知好歹！請祖父給我五千軍隊，我必取石遵和冉閔首級，獻於祖父案前！」book18.org
蒲洪微微搖頭，眼中顯出失望之色。book18.org
蒲萇作為嫡長孫，出席道：「祖父大人，石遵弒殺幼帝，乃一叛逆爾，何敢稱詔？依孫兒之見，當傳檄四方，討而滅之。」book18.org
比之蒲生，蒲萇的見解勝了一籌，但依舊不能滿足蒲洪心意。他環顧四周，問道：「還有其他見解否？」book18.org
蒲堅挺身而出，道：「孫兒以為，石遵不過一匹夫，不值一提。可慮者，唯冉閔、姚氏父子。此時與冉閔相爭，豈非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依孫兒之見，當揮軍直取齊魯之地。屆時東有琅邪、即墨之饒，南有泰山之固，西有濁河之限，北有勃海之利，地方千里，養精蓄銳，坐觀群虎搏殺，其後一舉收拾河山，不亦快哉！」book18.org
蒲洪擊掌贊道：「真我家千里駒也！」推案而起，下令道：「即刻點起三軍，兵進徐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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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傳來消息，蒲洪集兵十萬，一路勢如破竹，直向徐州而去。book18.org
冉閔遣大將王泰，率精騎十萬，討伐蒲洪。王泰率師離京後，冉閔在鄴城的嫡系部隊只剩下不到一萬人。石遵的部下，心裡頓時起了異樣的心思。book18.org
當初，石遵兵發李城時，曾許諾得位後以冉閔為太子。如今趙國初定，石遵之子石衍便不甘心皇位離己而去。他糾合中書令孟准、左衛將軍王鸞，向石遵進言道：「如今鄴城內外，唯知冉將軍令，而不聞陛下。兒臣恐異日有不可言之事。願陛下熟思之！」book18.org
見石遵意動，石衍又道：「如今冉賊大軍在外，此誠千載難逢之機！兒臣願聯絡朝中宿將，剷除冉賊，不貽後日之禍！」book18.org
得到石遵默許後，石衍先後拜會汝陽王石琨、冠軍大將軍姚弋仲。行到冠軍大將軍府，道明來意後，姚弋仲抬頭就問道：「殿下曾與誰說過此事？」book18.org
石衍說出了一連串大臣的名字。book18.org
姚弋仲頓足道：「如此機密之事，怎可廣布人耳！事急矣，唯有先發制人，尚有一絲生機！」他點起三百家丁，帶著石衍，直向羽林軍軍營進發book18.org
到了軍營門口，姚弋仲策馬高呼道：「冉閔為亂，奉詔討逆，為石氏者左袒，為冉氏者右袒！」眾軍素來敬畏姚弋仲，於是盡皆左袒。姚弋仲得羽林三千人，遂揮軍直奔冉閔府邸。book18.org
成功得到羽林軍的效忠，石衍信心大漲，束甲仗劍，與姚弋仲並肩策馬，走在禁軍的最前面。才到半路時，突然看到了騎在朱龍馬上的冉閔。對方孤身一人，策馬立在街上，宛如雕塑一般。book18.org
「冉賊，還不下馬受降！」看了看身後密集的甲士洪流，石衍驚慌的心情恢復了平靜，他得意地大呼道。book18.org
回應他呼聲的，是一支狼牙利箭。從兩百步外，長箭破風而來，從他的嘴刺入，一直貫穿了後腦。石衍一頭跌下戰馬，倒在了地上。book18.org
冉閔將硬弓掛到馬鞍邊上，左手握住雙刃矛，右手拿起鐵鉤戟，策馬向前，一步步地逼近羽林軍。在這場一比三千的對峙中，冉閔散發著不可抗拒的威嚴和殺氣。面前數千人的羽林軍，在他眼中，就像是待宰的羔羊。book18.org
「殺！」姚弋仲策馬橫刀，搶先殺了出去。他知道，如果放任冉閔壓制己方的士氣，這些新附的羽林軍，只怕立刻就要四散潰逃了。可惜的是，跟他殺出的，只有來自姚家的三百家丁。book18.org
冉閔雙腿一夾，朱龍馬驟然加速。他一人一騎，赤甲紅馬，宛如一團火焰般飛射出去。眨眼間，就到了姚弋仲面前。沒等周圍眾人反應過來，就聽見冉閔大喝道：「死！」book18.org
這一聲怒喝，宛如晴空中響了一記霹靂。姚弋仲身後的家丁，胯下駿馬紛紛頓足顫抖，整齊的軍陣立刻亂成了一團。而首當其衝的姚弋仲，只覺兩眼冒金星，煩惡欲吐。book18.org
而下一瞬間，冉閔手中雙刃槍如閃電般刺出，穿過了姚弋仲的胸膛。book18.org
姚弋仲全身的力量都在迅速流失，雙手一松，長刀落地。他努力轉過頭，望著冉閔的雙眼道：「早生三十年陣前遇我，生死猶未可知！」book18.org
冉閔右手鐵鉤戟一揮，一顆白髮蒼蒼的頭顱飛出空中，落到了後面的軍陣中。緊接著，他策馬殺入了姚弋仲身後的軍陣。book18.org
朱龍馬的嘶聲撕開了屠殺的序幕，一人一馬衝下的勢頭也如千騎衝鋒一般，攜著排山倒海的力量，連久經沙場的姚家親衛也為之震駭。雙刃和鐵鉤戟帶著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摧枯拉朽地撕破面前的一切。book18.org
當冉閔破陣而出時，他身上的赤甲已經沾滿了敵人的鮮血。地上倒著的屍體，不下數十具。而他身上連一個傷口都沒有。剩餘的敵人，全都帶著驚恐的眼神望著他，就像看著不可戰勝的洪荒巨獸一樣。book18.org
「死！」冉閔一催朱龍馬，返身殺了回去。book18.org
姚家親衛們終於崩潰，他們丟盔卸甲，跪了一地。book18.org
冉閔有些鄙夷地看了看他們，又望向前方的羽林軍陣。那三千甲士立刻毫不猶豫地屈膝下跪，山呼道：「願為將軍驅策！」石氏十年來的官位爵祿籠絡，遠不及這幾分鐘內死亡的威脅更有效。book18.org
「去，為我殺了所有姓石的傢伙！還有，宣令內外六夷，敢稱兵仗者斬。」book18.org
「謹遵將軍令旨！」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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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石遵正與鄭太后在南台下棋，忽然聽到城中殺聲大起。石遵上樓查看，只見石氏諸王公府邸處，先後燃起了熊熊火光。book18.org
石遵驚駭道：「何人做反？」他猜到結果，惶惶然不知所措。book18.org
片刻後，羽林將軍蘇彥、周成帥甲士三千人入殿，刃上猶有血跡。book18.org
石遵問道：「汝等世受國恩，怎可造反？」book18.org
周成道：「奉冉將軍令，誅中外姓石者！」book18.org
石遵驚道：「我與冉將軍情同兄弟，這必是外人讒言。請見冉將軍而後死！」book18.org
周成道：「某等奉軍令，不可遲誤！」遂殺之於殿中。book18.org
當夜，城內驚變之後，石趙胡族多勒兵自守。而羽林軍牢記冉閔的將令，凡敢持兵器的胡人皆斬之。鄴城內外，殺聲四起，血流盈渠。胡人或斬關、或逾城而出者，不可勝數。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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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鳳帶著一隊士兵，沖入宮城。當年與漢王諸葛雅在林中分別後，那些歸附冉閔的女子大多嫁入軍中將校為婦，在家相夫教子。唯有楚鳳求為冉閔侍女，整日習武不輟。今日冉閔舉事，她便討了這份差遣，親自入宮復仇。book18.org
皇后寢宮那裡只零落站著幾個門衛，大門敞開。見楚鳳帶著一隊甲士直奔而來，那些門衛嚇得四散奔逃。甲士們彎弓搭箭，將那幾個門衛全都射殺在門口。殿前的玉階上，流淌著觸目驚心的鮮紅血跡，沿著台階一直流到庭院當中。book18.org
石遵的皇后張氏，聽到外面兵亂，嚇得躲在後廳，讓宮人關上殿門，抱住自己一對兒女瑟瑟發抖。楚鳳帶人砸門，那幾個宮人用身體牢牢頂住殿門。楚鳳大怒，當即拔劍而刺，殿門的窗紙頓時被噴濺的鮮血染紅。book18.org
楚鳳帶著甲士踹開殿門，大踏步上前。石遵的皇后張氏聞著撲鼻而來的血腥氣息，看著猶自滴血的閃亮刀刃，嚇得臉都扭曲了，哭泣著大聲哀求。book18.org
「求求你，饒了我們……你也是女人，難道就忍心這樣殺害手無寸鐵的母親和她無辜的兒女嗎？」book18.org
楚鳳臉上浮現出諷刺的笑容，大踏步上前，用極度冰冷的聲音說著：「沒想到你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來求饒，你們石家，這些年屠戮百姓何止百萬，哪一家百姓慘死的時候，不要經歷這樣的痛苦呢？」book18.org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現在體會的痛苦，根本不能和你們所欠的血債相提並論！殺盡你們全家，也只夠償還血債的百萬分之一！」book18.org
「好好地看著，自己的家人在眼前被斬首，這到底是種怎樣的痛苦！」book18.org
說著，楚鳳一腳踹翻皇后，扯過她的兒子，丟在她的面前，然後一劍斬下了皇子的首級。滾動彈跳著的首級，凝固著叫喊的嘴巴，讓皇后立刻暈了過去。而楚鳳冷笑著踢醒了她，長劍又斬向了小公主。book18.org
皇后呆呆地看著，整個人陷入了死寂，直到染血的長劍貫穿她的心口，也沒有再發出一絲聲音。book18.org
第九十二章 石趙滅殺胡為令（二）book18.org
次日，冉閔端坐在王座上，看著眼前陳列的一大排首級。自石遵、石琨以下石氏皇族三十八人。石勒子孫，除了義陽王石鑒一系外，全部滅絕。book18.org
望著階前一整排滴著鮮血的頭顱，聞著撲鼻而來的血腥氣，滿朝文武戰戰兢兢，恢復了石虎時代的謹慎言行。冉閔不做聲，眾人也都安靜站立，任憑時間緩緩流逝。book18.org
片刻後，有羽林軍校背著幾個麻袋上殿。到了階前，將麻袋中的東西倒在了地上。眾人一看，卻是孟准、王鸞及張斐及其族人的腦袋。book18.org
又過一會，增加了鄭太后、張後及其族人的腦袋。book18.org
再之後，是中書令李松、殿中將軍張才及其族人的腦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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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大殿中血淋漓的腦袋堆越來越高，終於有大臣驚恐難耐，出列嚎哭道：「老臣年老體衰，請乞骸骨歸鄉！」book18.org
冉閔眉梢一揚，冷笑道：「准你和家人單身出京。若是敢從城中拿出一件兵器，一粒糧食，立斬不赦！」book18.org
那大臣汗出如漿，跪拜道：「謹奉命！」說罷，踉蹌逃出大殿。book18.org
繼此之後，石趙舊臣紛紛辭官離去。大殿中空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冉閔的嫡系部屬。book18.org
尚書張簡嘆道：「本想趨虎吞狼，讓姚家與蒲家兩敗俱傷，主公好坐收漁利。沒想到石遵不智，如今殺了姚弋仲，卻無損姚家實力。鼎足三分之勢已成，殺伐再難避免了。」book18.org
冉閔擺手道：「自古成霸業者，依仗的都是兵強馬壯，平滅四方。計略可為輔佐，但弓馬殺伐才是根本。」睥睨之間，霸氣盡顯。book18.org
眾將望著王座上如熾陽般灼烈輝煌的主君，心中只願隨他征殺四方，建立一番偉大的功業。book18.org
冉閔又道：「昨夜之亂可以看出，胡人終究心向石氏，縱然一時被我武力懾服，後必為亂。我欲下殺胡令，剷除境內胡人。」book18.org
張簡問道：「不知主公欲如何殺胡？」book18.org
冉閔道：「令百姓殺胡者有功無罪即可？」book18.org
張簡搖頭道：「不可！自永嘉以來，胡狄遍地，漢人十不存一。且胡人大都身為顯貴，有糧有兵。漢人地位卑賤，手無寸鐵。若是遽然相鬥，直怕先被殺盡的，是漢人！」book18.org
冉閔身體前傾，問道：「你所言極是。可有計策？」book18.org
張簡沉吟片刻，答道：「可行連環之策。」book18.org
「可先明示城中，近日石氏構逆，支黨伏誅，良善一無預也。今日以後，與官同心者留，不同者各任所之。敕城門不復相禁。則胡、羯必去，而漢人必入城。」book18.org
「仍令離城胡人，不得私帶兵器糧草，否則以通敵論處。」book18.org
「如是一月之後，城中有足夠武器糧草，再頒殺胡令，則兵精糧足，以眾擊寡，豈有不勝之理？」book18.org
冉閔擊掌道：「妙計！」book18.org
對部將王郁道：「你派遣士兵，廣布軍令，且務必看好城門。胡人若敢帶出一件兵器，一粒糧食，立殺無赦！」book18.org
王郁肅然領命而去。book18.org
下令之後，百里之內漢人悉入城，胡人皆離城，進出人流之大，連城門都被堵塞了。漢人入城之後，凡十五以上五十以下者，皆量才取用。或為軍士、或為工匠，皆發給武器糧食。book18.org
一月之後，班令內外：「趙人斬一胡首送鳳陽門者，文官進位三等，武官悉拜牙門。」一日之中，斬首數萬。book18.org
冉閔親帥趙人以誅胡、羯，無貴賤、男女、少長皆斬之。旬日之內，斬首二十餘萬，屍首拋於城外，悉為野犬豺狼所食。得勁兵十萬人。book18.org
冉閔分遣諸將，率師征伐四方。四境之內，皆行殺胡令。漢人被胡人欺壓已久，此令一出，處處皆是復仇之戰。凡是高鼻樑多鬍鬚的人，都被當做胡人殺死。漢人與胡人「無月不戰」，屍野遍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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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平狄將軍慕容霸（即慕容垂）上書於燕王慕容俊曰：「石趙窮凶極暴，天之所棄，餘燼僅存，自相魚肉。今中國倒懸，企望仁恤，若大軍一振，勢必投戈。」北平太守孫興亦表言：「石趙大亂，宜以時進取中原。」慕容俊以新遭大喪，弗許。book18.org
慕容霸馳詣龍城，言於慕容俊曰：「難得而易失者，時也。如今石趙三雄鼎立，正宜伐之。若其歸於一統，又或被新漢東晉先取之，據其成資，豈惟失此大利，亦恐更為後患。」book18.org
慕容俊曰：「鄴中雖亂，鄧恆據安樂，兵強糧足，今若伐趙，東道不可由也，當由盧龍；盧龍山徑險狹，敵乘高斷要，首尾為患，將若之何？」book18.org
慕容霸曰：「鄧恆雖欲為石趙拒守，其將士顧家，人懷歸志，若大軍臨之，自然瓦解。臣請為殿下前驅，東出徒河，潛趣令支，出其不意，彼聞之，勢必震駭，上不過閉門自守，下不免棄城逃潰，何暇御我哉！然則殿下可以安步而前，無復留難矣。」book18.org
慕容俊笑而從之。以慕容恪為輔國將軍，慕容評為輔弼將軍，左長史陽鶩為輔義將軍，謂之「三輔」。慕容霸為前鋒都督、建鋒將軍。選精兵二十餘萬，講武戒嚴，為進取之計。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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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溫聞趙亂，出屯安陸，遣諸將經營北方。趙揚州刺史王浹舉壽春降。晉征北大將軍褚裒上表請伐趙，即日戒嚴，直指泗口。秋，七月，褚裒帥眾三萬，徑赴彭城，北方士民降附者日以千計。book18.org
魯郡民五百餘家相與起兵附晉，求援於褚裒。褚裒遣部將王龕、李邁將銳卒三千迎之。蒲生帥騎三千與晉軍戰於代陂，蒲生單馬入陣，搴旗斬將者前後十數。王龕等大敗，全軍覆滅。蒲洪全取青徐之地。book18.org
八月，褚裒退屯廣陵。陳逵聞之，焚壽春積聚，毀城遁還。中原遺民二十餘萬口渡河欲來歸附，晉軍已退，威勢不接，皆不能自拔，死亡略盡。東晉北伐之戰，徹底失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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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上黨之後，趙軍退守晉陽。晉陽乃是春秋末，晉國大卿趙簡子家臣董安於在太原盆地北端晉水北岸，懸瓮山東側所築。歷經戰國、秦漢、三國至今，一直是并州州治，北地雄城。book18.org
九月，漢王諸葛雅與大都督張佩率大戟士三千、上黨太守李青率甲士一萬相從，兵鋒直指晉陽。book18.org
漢軍入境之後，趙國百姓因不堪忍受石羯殘暴統治，紛紛贏糧影從。沿途州縣盡皆開城投降，漢軍勢如破竹，直抵晉陽城下。book18.org
晉陽城高池深，極是堅固。其城方圓六里，漢軍的兵力連包圍整個城池都不夠。而且石趙經營多年，上面投石機、弩弓、礌石準備極為充足。諸葛雅可不願意讓自己士兵用性命去填平奪城的道路。book18.org
漢軍立下營寨之後，諸葛雅和張佩親自出營巡視。看到漢王諸葛雅英氣勃勃的絕美身姿，漢軍將士們士氣高昂，紛紛山呼萬歲。book18.org
諸葛雅巡營一圈後，帶著三百親衛，來到晉陽南門外三百步處。城頭的趙軍紛紛警惕地躲到了城堞後。漢王諸葛雅的名聲已經響徹九州，就連最普通的小兵，都知道她三百步內例不虛發的神箭。book18.org
諸葛雅對張佩道：「我本以為晉陽守將會願意出城一戰的。我們兩個都在這裡，他若是能一舉成擒，豈不是立下滅國大功？」book18.org
張佩笑道：「你已經凶名在外，就不要再想美事了。」book18.org
就在這時，城樓上突然寒光一閃，幾道黑影從城頭直射下來。book18.org
「小心！」諸葛雅揮動鳳翼弓，格開了射向自己的弩箭。張佩提起虎牙槍，擋住了弩箭，但卻有些狼狽。book18.org
「來而不往非禮也！」book18.org
諸葛雅如行雲流水般，挽起鳳翼弓，向城上射出了連珠箭。城上操作重弩的幾個趙兵，全都被洞穿頭顱，殷紅的血泉噴涌而出，灑了一地。book18.org
靜了片刻，漢軍陣中爆發了潮水般的喝彩。而關中的趙軍士兵再也不敢抬頭，士氣大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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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晉陽城門外五百步處，漢軍開始堆砌高台。而諸葛雅和張佩率領一千大戟士，就在旁邊列出了軍陣。城中趙軍眼睜睜地看著漢軍築台，也不敢出來阻攔。book18.org
兩天之後，高台築成。這座高台高約五丈，比之晉陽的城牆還高了一丈。諸葛雅孤身一人，登上高台，向下望去，趙國城內一覽無餘。她取出鳳翼弓，彎弓搭箭，瞄準城頭的重弩，鬆開了弓弦。book18.org
「嗡！」長箭飛射如電，帶著一股令人心驚膽戰的尖嘯，射向了城頭的重弩。趙國的士兵來不及揮舞沉重的鐵盾，長箭就已經射穿了重弩的機關。一張費時數月才能打造的重弩，就這樣成為一堆廢料。book18.org
接二連三的長箭激射而來，將城頭的防禦器械一一點射破壞。城頭的趙兵企圖舉盾保護，但是護得住器械就護不住人。一瞬間的工夫，城頭就已經亂成一團。book18.org
第九十三章 取并州整肅軍紀（一）book18.org
漢王諸葛雅站在高台之上，居高臨下，點射著城頭的防禦器械和趙兵將校。趙兵士氣大跌，亂作一團。book18.org
「不要亂！對方只有一個人！」城頭上趙軍的校尉企圖恢復秩序，才說了兩句話，一隻長箭從嘴裡射了進去，從腦後突出。趙軍校尉倒地而亡。城頭趙軍徹底陷入混亂，所有人都被諸葛雅的神箭震懾。book18.org
「快逃！」不知是誰帶頭，士兵們丟棄了重弩和投石機，倉惶地向城下退卻。城頭上變得空蕩蕩的，只剩下無人操作的防禦器械。book18.org
「萬勝！萬勝！」漢軍將士們歡呼著，推著雲梯車向前方衝去。他們輕鬆攀上城頭，打開城門。堅不可摧的晉陽古城，就像被撕開了衣裳的少女一樣，等著漢國大軍的進入。book18.org
一千大戟士排成了整齊的方陣，宛如黑色的鐵流，緩慢但卻不可阻擋地進入了晉陽城門。他們連腳步落地的節奏都完全一樣，整個軍陣帶著森寒的殺氣，令人心悸。趙國士兵面對這股黑潮，竟然沒有人敢上前截擊。book18.org
「漢軍入城了！」book18.org
城裡城外響起了如潮水般的呼叫。只不過，漢人百姓發出的是歡呼，羯族士兵則是絕望的嘶吼。book18.org
「殺胡！殺胡！」book18.org
城中百姓突然升起了勇氣，紛紛拿著家中的粗陋刀斧，出門砍殺敗退的趙兵。多年來遭受的屈辱，在這一刻盡情釋放。面對氣勢鼎盛的百姓，趙軍無心戀戰，狼狽出城，向北逃竄而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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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城之後，原本的并州刺史府就成了漢王諸葛雅的臨時行宮。攻占晉陽後，諸般事務也是千頭萬緒。雖有屬下各司其職，但是諸葛雅也少不了有許多軍政事務要親自審核。book18.org
次日一早，諸葛雅收到了下級呈送的一份文件。有一位漢軍卒長，昨日入城之後喝多了酒，強暴殺死了一個少女。這位卒長從虎牢之戰就加入了漢軍，這些年立了不少功勳。他酒醒之後知道犯下大錯，向上級校尉自首，懇請來日作為死士沖陣。book18.org
校尉被他的陳述打動，不敢自專，將案件呈送上來。book18.org
在刺史府中，諸葛雅召集諸將，將這件案子拿了出來。而那個犯事的卒長管達，就跪在大廳當中。他從軍日久，軍中不少將領對他的勇猛敢戰都有印象。book18.org
他的頂頭上司吳校尉首先出列，跪在地上道：「漢王陛下，管達每戰當先，從軍以來所殺胡人已有三十七人。這次只是酒醉糊塗，請陛下開恩，饒他一命，讓他到死士營中，也好多殺幾個胡人啊！」book18.org
諸將也一起出列勸道：「請陛下開恩，看在他以往的功勞上從輕發落。」book18.org
就連張佩，都出言勸道：「秦穆飲盜馬，楚莊赦絕纓。他忠勇可嘉，一時糊塗，還是給他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日後在疆場上也能多一勇士。」book18.org
秦穆飲盜馬和楚莊赦絕纓，都是春秋時的典故。book18.org
秦穆公曾經走失了幾匹好馬，被生活在歧山之下的三百多個鄉人捉住吃。官吏抓住這些人準備嚴懲。穆公說：「君子那能因為幾個牲畜去懲治人呢？我聽說吃了好馬肉的人，不喝酒會傷身體。」於是穆公賜酒請他們大喝一頓，並赦免了他們。book18.org
秦穆公十五年九月壬戌，秦、晉戰於韓原，秦穆公與晉惠公都親自帶兵參戰。穆公被晉軍所包圍，穆公受傷了，面臨生命危險。這時住在歧山腳下的三百多鄉民飛騎衝擊晉軍解秦軍之圍，皆推鋒爭死，以報食馬之德，不僅使穆公得以逃脫，反而還活捉了晉君夷吾。book18.org
楚莊王宴群臣，日暮酒酣，燈燭滅。有人趁機扯住了美人的衣袖，想調戲她。美人扯斷了那人的冠纓，請求莊王查出這個人後處治。莊王聽後，卻大聲說：「今日宴會大家都要盡興痛飲，把自己的帽纓都摘下來。」大臣們都摘下自己的帽纓後，莊王才命令點燃蠟燭。酒宴盡歡而散。book18.org
後來，楚莊王親自率領軍隊攻打鄭國，不料被鄭國的伏兵圍困住，正在危急時刻，楚軍的副將唐狡單人匹馬沖入重圍，救出了楚莊王，莊王重賞唐狡，唐狡辭謝說：「絕纓會上，扯許姬衣袖的正是下臣，蒙大王不殺之恩，所以今日捨身相報。」book18.org
諸葛雅輕輕搖頭道：「你們都覺得，管達不過殺了一個百姓女子罷了。而他所殺胡人已有數十。若是寬恕他，他日後疆場征戰，必定可以多立功勳，是嗎？」book18.org
眾將臉上都露出了理應如此的表情。book18.org
諸葛雅嘆道：「如果一個國家的官員都這樣想，國家的基石就已經搖搖欲墜了。國家的基石在義與信，而不可有權謀功利之心。」book18.org
「以仁政待百姓，若父母之於子女。如是，則百姓待國家，如子女之仰父母。古人云，以國濟義，一日而白，湯、武是也。」book18.org
「賞罰令約，唯在於信。政令已陳，雖睹利敗，不欺其民；約結已定，雖睹利敗，不欺其與。刑賞信於天下，則臣下皆知其必行。如是，則兵勁城固，敵國畏之，與國信之。古人云，信立而霸者，雖在僻陋之國，威動天下，五伯是也。」book18.org
「若以功利之心待政令，不務張仁義、篤行信諾，唯利是求，則內必不憚詐其民、外必不憚詐其與，上下不思其所以有而常欲人之有。如是，則臣下百姓莫不以功利權謀之心待其上，上下離析，敵國輕之，與國疑之，權謀日行而國不免危削。」book18.org
「今日，我若為利而廢法，異日，國中權貴必肆行無忌。則漢國與石趙何異？欺壓百姓的，只是由石趙的羯胡變成我漢家的權貴而已！前後兩漢，豈因異族而亡！」book18.org
「依軍令，管達奸－殺民女，當處極刑。今日午時，立斬不赦。首級號令三日，為犯法者戒！」book18.org
眾將一起拜伏在地：「唯陛下之命是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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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漢王諸葛雅在晉陽城外閱兵。book18.org
漢王諸葛雅和光祿勛張佩，一前一後登上高台。除了漢軍諸將以外，近日歸附的并州士族代表也一起上台參加閱兵儀式。book18.org
當漢王諸葛雅緩步而行時，眾人皆是屏息凝神。是時陽光初升，映照著她絕美的容顏。她身上的水晶鎧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她宛如夢幻般的傾國麗色，照亮了美麗的山川，大河上白霧升騰，風從草地上拂過去，露珠紛揚濺起，滿野的金塵彌散。book18.org
漢王諸葛雅便是這樣的女子，似乎她站在那裡，就能把四周的一切染得明媚鮮妍，光華熠熠。正如後來有「畫神」之稱的東晉公主司馬冰所言——「凡畫仕女，必畫煦暖春色，踏青和歌，用淡黃淺綠，描彩衣豐顏，以襯人物之美。但我畫漢王，卻唯有工筆細描，但求落筆沉穩，無有偏失。只需重現漢王神韻，自有活色生香。」book18.org
這些并州的門閥代表皆是暗自心想，原來美人穿著甲冑可以這麼美艷動人。但是他們面上都是一副非禮勿視的君子模樣，沒有人敢做出什麼失禮的言行。book18.org
但是隨著一個個儀態肅然的軍中將校登台，站在諸葛雅和張佩左右，這副美人秋遊的閒適氣氛便蕩然無存。這些將校個個頂盔貫甲，腰佩長刀，身上帶著鋒銳的殺氣，幾乎撲面而來。book18.org
諸葛雅眸光如水，掃過在場眾人的表情，下令道：「開始閱兵！」book18.org
她選在這時閱兵，就是要威懾并州士族。現在中原將亂，北地鮮卑慕容氏虎視眈眈，數月之內，恐有大變發生。當此時刻，唯有讓這些地頭蛇見識到漢軍精銳，才能立竿見影，鎮住并州局面。book18.org
頓時，戰鼓擂響，又有將校揮舞著旗幟發出種種號令。book18.org
只見遠處，一個個方陣踩著鼓聲前行。士兵們個個目不斜視，以整齊的步伐筆直前進，裝備精良，隊列整齊，顯現著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漢軍在軍爵制下，人人都對訓練和戰鬥有著空前的熱情。「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動如山」便是漢軍軍陣的真切寫照。book18.org
方陣每陣一部千人，總計十個方陣，正是李青所率的一萬甲士。這一萬大軍，陣型變化，長槍林立，矢發如雨，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book18.org
「漢王萬勝，萬勝，萬萬勝！」book18.org
一萬人在閱兵完畢時，一起齊聲高喊，聲音如雷霆一樣滾動，幾乎刺破雲宵。并州門閥聽了，嚇得張大了嘴，掩蓋不住震驚的表情。book18.org
看著台下的軍陣，諸葛雅也是十分滿意。這是李青接任上黨太守以來，在一年內練成的新兵。經過戰爭的淬鍊，已經成長為一支足以威鎮并州的雄師。book18.org
諸葛雅含笑著對李青說道：「李將軍練兵有方，當晉升為并州刺史。當再練雄兵數萬，為我掃平并州，為北方之屏障。」book18.org
李青連忙出列，單膝曲地，行禮拜謝：「多謝王上厚愛，臣敢不竭誠效命？」book18.org
第九十四章 取并州整肅軍紀（二）book18.org
漢武王四年（公元349年），十一月book18.org
趙義陽王石鑒在姚襄兄弟的支持下即位。以姚襄為大將軍，姚萇為大司馬，並錄尚書事。以蒲洪為都督青、徐諸軍事、征東大將軍、徐州牧、領青州刺史。book18.org
蒲洪召集下屬官吏，議是否應當受詔。主簿程朴奏請暫且與趙國連和，如列國分境而治。蒲洪怒曰：「吾不堪為天子邪，而雲列國乎！」令左右牽出程朴，斬之。於是臣屬皆知其有稱帝之意。book18.org
晉皇后之父、都鄉元穆侯褚裒還至京口，聞哭聲甚多，以問左右，對曰：「皆代陂死者之家也。」褚裒慚憤發疾；十二月，己酉，卒。book18.org
會稽王司馬昱以吳國內史荀羨為使持節、監徐、兗二州、揚州之晉陵諸軍事、徐州刺史，時年二十八。荀羨出身魏晉名門「潁川荀氏」，乃荀彧六世孫、光祿大夫荀崧之子，娶晉元帝之女尋陽公主，與殷浩交好。book18.org
漢武王五年（公元350年），正月book18.org
晉國朝廷聞中原大亂，復謀進取。以揚州刺史殷浩為中軍將軍、假節、都督揚、豫、徐、兗、青五州諸軍事，以蒲洪為氐王、使持節、征北大將軍、都督河北諸軍事、冀州剌史、廣川郡公；世子蒲健為假節、右將軍、監河北征討前鋒諸軍事、襄國公。book18.org
蒲洪卻不理會晉國的封賜，而是自稱大都督、大將軍、大單于、齊王，改姓苻氏。book18.org
冉閔遣使赴漢，約與漢王諸葛雅以虎牢關、太行山為界，分治東西。諸葛雅許之。book18.org
漢王諸葛雅自并州回師洛陽後，從涼州調取謝艾為將，率步騎一萬，屯於武關。而後與張佩率大戟士三千，與謝艾合兵，先後攻克宛城、上庸，又在上庸修治船塢，立榜文於上庸城門，招募水師，荊州震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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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湖，君山book18.org
這時還是春寒料峭的季節，洞庭湖的水面上白霧繚繞，寒意逼人，幾艘小船在湖面快速穿行，水手對水路極為熟悉，絲毫不被霧氣干擾。book18.org
君山乃是這八百里洞庭湖中的一個小島。因舜帝的兩個妃子娥皇、女英葬於此，屈原在《九歌》中稱之為湘君和湘夫人，故後人將此山改名為君山。book18.org
君山四面環水，由大小七十二座山峰組成，峰巒盤結，溝壑迴環，易守難攻。當地百姓都知道，在這君山島上，盤踞著千餘水賊。他們熟悉水戰，官軍也不願前來圍剿。book18.org
這股水賊從來不打劫附近的百姓，只攔截過往的行商船隊。而且收的買路錢也不算高，只要交了錢便不傷人。過往的行商船隊習慣以後，便當作多交一道賦稅，倒也相安無事。book18.org
永嘉之亂以後，朝廷威嚴掃地，重斂稅賦，附近百姓若是生活維持不下去，便有不少青壯漁民投了這股水賊。這股水賊得到地方百姓支持，越發形成了氣候。book18.org
在島上的一處庭院裡，一個中年男子正勸說著一個年少女郎。book18.org
那真的是一個很動人的女子，五官細緻，輪廓分明，如瀑黑髮與雪白肌膚相互映照，身材高挑豐滿，修長的雙腿渾圓有力，當真是一個讓人一看之下立刻就想要一親芳澤的性感尤物。book18.org
「小姐，我聽說那漢國女王諸葛雅正在招募水師，我們不如前去相投，謀個前程……」book18.org
「戴叔叔，我聽說過這位漢國女王，她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以女兒之身，幾年之內，就平定雍、涼、並、司隸幾州，若能在她麾下戰鬥，或許有朝一日，能報你我兩家的大仇……」book18.org
這位少女名叫陸秀，出身吳郡陸氏，乃是孫吳名將丞相陸遜、大司馬陸抗之後。她是陸抗第四子陸機的後人。陸機兄弟在吳亡後出仕西晉，文才傾動一時，最終捲入八王之亂，遭讒遇害，被夷三族。陸秀祖父乃是陸機幼子，得戴淵之助，隱姓埋名，與門客遁入洞庭君山。book18.org
戴淵年輕時為遊俠兒，不注意品行，曾在長江、淮河間襲擊、搶劫商人和旅客。陸機度假後回洛陽，行李很多，戴淵便指使一班年輕人去搶劫。他在岸上，坐在摺疊椅上指揮手下的人，安排得頭頭是道。戴淵原本風度儀態挺拔不凡，雖然是處理搶劫這種卑劣的事，神彩仍舊與眾不同。book18.org
陸機在船艙里遠遠地對他說：「你有這樣的才能，還要做強盜嗎？」戴淵感悟流淚，便扔掉劍投靠了陸機。他的談吐非同一般，陸機更加看重他，和他確定交友，並寫信推薦他。後來，戴淵在東晉官至征西將軍。book18.org
在王敦之亂時，戴淵任驃騎將軍，率軍勤王，兵敗後與周顗皆為王敦所害。其子棄官而至洞庭君山，與陸氏後人一起落草做了水賊。這中年男子，便是戴淵的孫子，名叫戴橫。陸、戴兩家，皆深恨司馬家，可惜勢單力孤，找不到復仇的機會。book18.org
兩人商定之後，便召集水寨中的兄弟，告知欲投奔漢軍一事。book18.org
也有幾個頭領心懷疑慮，覺得與其進入水師受軍法約束，還不如在這八百里洞庭湖中當水賊來的暢快。book18.org
戴橫笑得：「幾位兄弟，眼光須得放長遠些。過去這幾十年里，北地大亂，晉國朝廷剛剛南遷，誰也顧不上這洞庭湖，當水賊自然是無拘無束，暢快自在。但是眼下的情況卻不同了——」book18.org
「自從桓溫當了征西大將軍、荊州刺史之後，這裡的形勢就不一樣了。他現在銳意進取，派遣桓遠之主持橫江長射，要牢牢掌控荊州水路。只怕幾年之內，就要清理周邊的水賊，我們這千餘人，又怎是荊州水師的對手？」book18.org
這幾個頭領聽著戴橫的話，頓時怔住了。他們仔細思索，越尋思越覺得戴橫所說確實是正理，便嚷著：「戴大哥所說，確實極有道理。只是我們都不認識那個漢王，她當真容得下我們這些水賊出身的人嗎？原先有幾個頭領去投奔荊州水師，不但沒有贏得富貴，手下弟兄沒幾天就被拆散，手中無權無人之後，沒多久就被找個理由砍了頭。」book18.org
戴橫知道這些頭領們的想法，大笑著說道：「你們的顧慮，我都明白。但是漢王和荊州水師的情況不一樣。荊州早就有水師，軍中將校位置有限，不知道有多少世家子弟要搶著當官，哪有我們的位置？投了荊州水師，自然要被剝奪部眾，然後尋機處死，這才好給那些世家子弟騰出位置當官嘛。」book18.org
「漢王那邊的情況完全相反。漢王諸葛雅起兵以來，席捲雍州、涼州、并州、司隸，所向無敵，當真是一位冠絕當世的英主。但是你們可曾聽說她有什麼水戰的記錄嗎？沒有麼，她的手下，都是陸上的名將。她占了上庸，才剛要組建水師，正是我們的機會來了。」book18.org
「漢王在剛剛奪取雍州時，便下過求賢令，用人不論出身，有才、有德者，皆可用之。她手下的名將，像涼州刺史徐績便曾是她的敵人，如今卻信重不疑，獨掌方面大權，威震西域。她的胸襟，豈是那些只知道看重出身的晉國清談君臣能比的？」book18.org
「我們現在投靠漢王，有人有船，陸小姐又是孫吳名將之後，有著家傳的水戰絕學。到了漢王麾下，必定受她重視。以她這樣的明君，光是衝著千金買馬骨，也會善待你我兄弟。何況我們自小長在洞庭，水戰是我們的看家本領。等到漢王南下荊州時，何愁沒有建功立業的機會？」book18.org
「當年孫吳名將甘寧甘興霸，年少時不也是水賊出身？他在劉表和黃祖麾下，受人歧視，無法出頭，投靠孫權後，才受重用，官至西陵太守、折衝將軍，你們都是知道的。我們現在去投漢王，論時機，比當年甘興霸還要好呢！」book18.org
聽了這話，那幾個頭領頓時被打動了。的確，漢王諸葛雅有著求賢若渴、仁德寬厚的名聲，現在剛剛組建水師，投靠她，想必封妻蔭子也不是難事。book18.org
眾人立刻打點行裝，駕著戰船，逆流而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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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小小几十艘戰船抵達上庸時，戴橫留了個心思，讓自己的心腹帶著眾人先在一處僻靜的港口停船等候，他與陸秀兩人，帶著幾十個親信，到上庸城的募兵處報名。那負責登記的校官聽到他們有這麼多人和船，不敢自專，連忙上報。book18.org
漢王諸葛雅收到消息之後，親自在殿里接見了戴橫和陸秀。book18.org
兩個人進來之後，見到漢王諸葛雅，立刻被她的絕麗容色震撼。他們不敢多看，連忙低著頭，叩拜行禮。book18.org
「兩位不必多禮，請坐。」諸葛雅含笑說著。這戴橫一看便十分精明強悍，陸秀雖然是個嬌滴滴的美人，但出身名門，也值得期待。更重要的是，他們一下子帶來了千餘水賊，加上數十艘大小戰船，立刻就可以組建一部水師。book18.org
「兩位不遠千里，來投奔漢國，我深感欣慰。擬詔，擢戴橫、陸秀為樓船將軍，負責水師訓練事宜。」book18.org
兩人驚喜拜謝。book18.org
「若有什麼難處，可隨時來找我。我希望在將來，能夠見到一支可以擊敗晉國橫江長射的強大水師。屆時，水軍都督的職位，便是二位愛卿的。」book18.org
第九十五章 攻鄴城霸王顯威（一）book18.org
黎陽城book18.org
冬天的中原天高氣爽，陽光刺破雲層，在蒼茫的原野上投下了變幻的雲影。淡青色的天空，一眼望不到邊際。book18.org
城頭的戍卒抱著長矛，倚在牆垛上懶洋洋的曬著太陽，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夥伴們聊著天。自從冉閔發布殺胡令後，他們這些身處底層的士兵，也感受到了空氣中瀰漫的血火味道。眼前悠閒平和的時光，也不知道能夠享受多久。book18.org
「快看！」book18.org
對面的士卒指著遠方的天際，翻卷而起的煙霧打破了和諧靜謐的畫卷。book18.org
「是騎兵！敵襲！快關城門！」book18.org
城門的卒長頗有經驗，立刻指揮著士兵們去點燃烽火，關閉城門。烽火台上燃起了筆直的煙柱，只是城門口擁擠著許多百姓，一時半會無法關閉。book18.org
看到門口被人群和雜物阻攔，那個卒長急得直跺腳。他親自下城，用帶著刀鞘的長刀狠狠地砸向堵在吊橋上的百姓。人們哭喊走避，吊橋上總算清理乾淨。book18.org
「先拉吊橋！」看到吊橋一寸寸升起，他心裡總算放下了一塊大石頭。他轉過身，掏出水壺，大口大口地喝起來。剛才這一陣嘶吼，讓他的嗓子都有些啞了。book18.org
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一支長箭從背後射穿了卒長的頭顱。羽箭貫穿了他的腦袋，從裝水的葫蘆里射了出來，露出了鋒銳的箭頭。開始還是清水從葫蘆的缺口湧出，而後變成了殷紅的血泉。book18.org
號角和馬蹄聲響徹雲天，穿著黑色皮甲的弓騎兵如怒濤般向黎陽城湧來。在鐵騎狂潮前，一紅一白兩匹駿馬遠遠在前。馬背上兩位騎士都穿著包覆全身的皮甲，剛才射死卒長的長箭，就是他們所發。book18.org
兩支羽箭一前一後，射穿了懸掛吊橋的繩索。剛剛抬起的吊橋轟然落地，如雨的箭嵐覆蓋了從吊橋到城門的整個通道。擁擠在通道上的百姓，發出了一陣短暫的慘叫後，盡數中箭倒地。而城外的鐵騎，就這樣直接踐踏著沖入了城門，只留下滿地的肉泥。book18.org
面對排牆而入的騎兵怒潮，城中的守軍不敢硬擋，紛紛躲入街邊的房間。而這支弓騎兵極為精銳，入城之後，在馬上彎弓搭箭，射殺所能見到的任何一個目標。轉眼之間，城巷中變得極為安靜。空氣中只剩下濃郁的血腥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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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陽失守，姚襄率三萬弓騎，向鄴城殺來！」book18.org
接到消息，冉閔部下臉色都很凝重。冉閔的主力部隊正前往青、徐二州討伐蒲洪。如今鄴城中，冉閔的嫡系部隊只有騎兵三千，其他都是新歸附的禁軍，根本不可信任。book18.org
雖然新組建的漢人民兵有十萬之眾，但器械不全，未經訓練，不過烏合之眾而已。一旦放上戰場，面對強兵，多半一擊就潰。而姚家弓騎，是名震當世的強兵。book18.org
太尉張舉面色灰敗，自言自語道：「若是不殺姚弋仲就好了。現在姚襄為父報仇，可謂必死之師，該如何抵禦呀！」book18.org
尚書張簡帶著嘲弄的笑容問道：「依太尉的意思，那夜兵變，我們就該等著石琨和姚弋仲把刀架在脖子上，然後苦苦乞求？難道我們就該讓他們一刀砍下我們的頭顱，然後肆意殺死我們的兒子，凌辱我們的妻女？」book18.org
張舉搖頭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覺得，當時如果留姚弋仲一命，現在也有和姚襄談判的資本。」book18.org
張簡放聲大笑：「爭霸天下的人，那還顧得什麼親情！唯有殺死一切敢於阻攔的敵人，才配擁有整個天下，這就是霸主的命運！」book18.org
他轉過身，屈膝向冉閔拜倒：「請主公出戰！微臣願意跟著主公，把軍旗插遍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城頭！」book18.org
殿內諸將一起下拜：「願從主公征戰，雖死無悔！」book18.org
冉閔從王座上站了起來，目光中燃燒著熾烈的戰意：「諸位，去徵召三軍，準備出戰吧！城外的姚家弓騎，將是我們征服天下的開始！」book18.org
諸將慨然應諾，行禮而出。book18.org
冉閔將頭轉向張舉等人，目光冰寒。這些石虎曾經的重臣被冉閔一望，頓時兩腿發顫，不少人直接癱坐在地上。book18.org
冉閔露出了鄙夷的神情：「你們這些廢物，不配站在這個大殿上，以後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們！」book18.org
張舉等人面色忽青忽白，狼狽地退出了大殿。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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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武王五年（公元350年），正月book18.org
蒼白的天空下，姚襄率領的三萬弓騎，如黑色的潮水般，在遼闊的原野上前行。book18.org
姚襄立馬在側面的一處高地上，看著自家的精騎隊列。身後一左一右陪伴的，是姚萇和姚菁。book18.org
姚菁看著自家兄長的側臉，對方的眼底隱含著一絲憂慮。她忍不住問道：「襄哥，我們此戰之後，就可以雄踞河北，建立自己的王國。你為什麼看上去並不興奮呢？」book18.org
姚萇笑著對妹妹解釋道：「冉閔勇冠三軍，在趙國可是所向無敵，號稱天下第一猛將。要攻取鄴城，未必那麼容易。」book18.org
姚菁有些不服氣：「冉閔武功蓋世，我是知道的。但是雙拳難敵四手，他一個人，怎能阻擋我們的三萬弓騎？這一戰，我們贏定了。」book18.org
姚襄轉過頭，望著自己的妹妹：「從來就沒有必勝的戰爭，菁兒，你既然從軍，就一定要記住這句話。我姚家弓騎，雖然縱橫中原，但也並非可以肆行無忌了。」book18.org
「況且，就算此戰得勝，離爭霸天下，道路還遠得很。鄴城只是第一個獵物，冉閔和我們，只是率先亮出刀的獵手而已。還有許多人，他們的刀還藏在鞘中沒拔出來。只不過，誰都不覺得自己會輸給別人。」book18.org
姚萇聽得入神，若有所悟地問道：「襄哥，你是說蒲洪？」book18.org
姚襄點頭道：「蒲洪一門豪傑，是一個可怕的對手。但是想要逐鹿天下的，又豈止他一個？東晉的桓溫、燕國慕容鮮卑、代國拓跋鮮卑，還有那漢王諸葛雅，都在虎視眈眈啊。」book18.org
說到這裡，姚襄突然意氣昂揚：「即便如此，我們還是要繼續向前。在這個亂世，作為男人，就是要消滅自己所有的對手，建立讓史書銘刻的功業！」book18.org
姚菁一臉敬慕地望著自己的兄長，用力捏拳道：「我會追隨襄哥，消滅所有阻攔在我們道路上的敵人！」book18.org
姚襄笑著拍了拍妹妹的頭，雙目繼續望向了遠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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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離鄴城三十里外的地方，姚家的三萬弓騎立下了營寨。在木柵欄外，獵犬三三兩兩地蹲坐在地上，望向黑暗裡，警覺地豎著耳朵。它們嗅覺和耳力極其敏銳，是黑暗裡最好的斥候。book18.org
值守的士兵們圍繞在火堆旁烤著手，深秋季節，夜裡寒氣很重，他們皮甲下面裹了厚厚的衣服，但露在外面的雙手很容易被凍傷。作為弓騎兵，必須要保養好自己的一雙手。book18.org
「好像有聲音！」什長看了一眼外面，在黑暗的夜幕中什麼都沒有看清：「如果有敵人，獵犬就該叫了……」book18.org
「不對！」另一個士兵發現了獵犬的變化。外面的獵犬蹲坐在地上，呆呆地望向黑暗裡。它們的尾巴僵硬地豎著，竟是被嚇得呆了。book18.org
「這什麼意思？見鬼了？」一名軍士戰戰兢兢的。他覺得心頭一陣惡寒，不知怎麼的覺得這詭異的場面里有種讓人想要抱頭逃竄的危險。book18.org
馬蹄聲遠遠而來，擊碎了夜幕下的寂靜。一騎血紅色的駿馬，自霧氣中迅速接近。馬上端坐著高大威武的君王，他的全身籠罩在紅色的甲冑里。一雙筋骨糾結的手握緊雙刃矛和鐵鉤戟，冰冷的鋒刃在馬側閃耀著泛著血光的寒芒。book18.org
狂潮一般的氣勢從夜幕中隔著數百步直推過來，拴在篝火邊的那軍馬忽地人立起來，悽厲地嘶鳴著。這是生物的本能，它們是要逃走，要避開正在靠近的巨大危險！book18.org
「敵軍來踩營了！準備迎戰！」什長厲聲喝道。book18.org
值夜的都是跟隨姚家轉戰四方的精銳。有人吹響了號角，其他人則翻身上馬，拿起弓箭，做好了出擊的準備。他們不必等待命令，就將手中的火把投向遠方，照亮了來犯者的身影。紅色的人馬正在飛速接近，宛如浴血而來的修羅魔神。book18.org
「射！」什長大喝，數支羽箭離弦，瞄準了同一個目標。book18.org
赤甲的將軍一夾胯下駿馬，以極快的速度沖了過去。羽箭落在他的身後，在地上濺起點點的煙塵。book18.org
什長靠著手中的弓戰鬥了七年，第一次看見這樣避箭的人，他們之間距離很近，箭速極高，沒想到還有能夠通過瞬間加速躲開箭矢的人。book18.org
他臉色一變：「射……」這一聲沒有完全出口，就被寨牆上傳來的轟響打斷。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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