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血河山 (61-65)作者:雨夜落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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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夜落楓 book18.org

  第六十一章 道消長鬍亂漢興(一) book18.org

  安定城下,天色漸漸亮了。初秋的晨風吹過原野,帶著濃重的灼燒氣味。放眼望去,到處都是趙兵的屍體。乾涸的黃土地吸收了過多的血液之後,變成了暗紅色。 book18.org

  漢軍的將士們正在忙著清掃戰場。昨夜一戰,漢軍斬殺趙軍數萬,自身傷亡不過三千,實在是一場漂亮的大捷。麻秋只帶了三千親衛騎士狼狽逃去,剩下的趙兵盡數潰散。在頒布了殺胡令的關隴大地上,等待這些潰散趙兵的,只有死亡。 book18.org

  一隊隊漢軍,正在有條不紊地清理地上遺落的物資。昨夜烈火焚營,趙兵的糧草營帳等易燃物品大部分都被燒損。不過像刀槍之類的鐵器,只需拿回去略作修理便可繼續使用。 book18.org

  不遠處的一座高坡上,三個少女並肩而立,正在眺望遠處的山川原野。巍峨的安定城池,屹立在平原之上。城池上方飄起的一縷縷煙柱,是城內百姓早起的炊煙。遠方的褐色山脈,乃是不朽的屏障,守護著這片傳承千年的黃土地。 book18.org

  「壯哉,我華夏之地,表里山河!」此正是秋高氣爽之節,諸葛雅環視四周,心中豪氣陡升。麻秋既敗,關中趙軍再無可戰之兵。接下來只需犁庭掃穴,將各州郡徹底歸於自己治下。自己占據這關中千里河山,天下形勝之首,進可攻,退可守,王霸之業,仿佛就在眼前。回想自己在短短數月之間,從朝不保夕的女奴,成為足以震動天下的一方諸侯,真是宛如夢幻啊。 book18.org

  「漢王殿下,山河之險,不可依賴。吳起曾經說過,江山的穩固,在於執政者的德行,而不是河山的險要……」夏侯昭上前進諫道。昨夜諸葛雅親自來援,與她內外夾擊,大破趙軍,夏侯昭的心情本是極佳的。可是在戰後,當她看到諸葛雅和張佩時,立刻察覺到了兩人之間關係的變化。她的情緒,立刻變得有些失落。 book18.org

  夏侯昭察覺到了自己心情的變化,心中也自悚然。對方從姐妹變為情侶,縱然有些為俗世禮法不容,那也是她們自己的選擇。自己作為好友,理應為她們送上支持和祝福。可為什麼,自己的心空蕩蕩的,難道我也喜歡上了諸葛雅? book18.org

  「不……不可以……」夏侯昭臉上不動聲色,心底已是翻江倒海一般。自己作為夏侯家嫡女,怎可有如此荒誕之想。輔佐諸葛雅,興夏滅夷。上則重振夏侯家聲望,中則報答諸葛雅君臣知遇恩義,下則可讓自己青史留名。這才是自己當做之事啊。若是和諸葛雅有禁忌私情……我決不可讓夏侯家蒙羞!更何況,她已經和張佩……她的目光悄然從兩女身上掠過,貝齒輕輕咬緊了下唇。 book18.org

  在這片刻之間,夏侯昭已經將自己心底的一絲綺念壓了下去。可是當她的目光掃過二女,看到兩人每一次眼神交匯時都流露出無限愛戀時,心底還是澀澀地難受。見到諸葛雅感慨山河之險,忍不住就要上前進諫幾句。 book18.org

  諸葛雅微微一愣,隨即笑道:「這是史記里的話罷。山河雖險,終歸要人來守。若是國強民富,政通人和,則天下賢士望風而至,便是一馬平川,也無需畏懼。若是主昏臣庸,民心盡喪,便是有山河之固,持戟百萬,其基業也無法久長。昔日暴秦,今日羯胡,縱有關中而不能守,皆是如此。」 book18.org

  夏侯昭點了點頭道:「漢王殿下既然明白這個道理,就請善自珍重。殿下的一言一行,都維繫著漢國關隴千里河山,數百萬百姓之重……」 book18.org

  諸葛雅見她語氣古怪,目光在自己和張佩之間來回打轉,心中一動,已經明白了她的含義。看來夏侯昭已經看出了自己和張佩的關係,並且對兩女的禁忌戀情表示了委婉的不滿。她都沒有想到夏侯昭對自己有意,只是從這件事的政治影響考慮,自己身為漢王,如此驚世駭俗的行為,必然會影響自己的聲望。 book18.org

  早在與張佩椒房殿結合之後,諸葛雅便已經考慮到了這些問題。儘管要面臨聲望的損失,甚至減少了與望族聯姻穩固統治的機會,但諸葛雅還是決心要給張佩一個名分。要是連自己的愛人都不能守護,甚至要用自己的身體去穩固統治的話,那自己這個漢王當得還有什麼意義!她堅信,當自己能夠展示出足夠的智慧和力量時,世間的禮法終將臣服於自己腳下。 book18.org

  諸葛雅低頭望去,卻見身側少女的目光中也多了一絲不安。少女在得到諸葛雅的愛情之後,便開始為兩人的關係擔憂。原本懵懂的少女,在壓力下迅速成長,變得敏感起來。她聽了夏侯昭的話後,立即勾起了心底的隱憂。 book18.org

  諸葛雅也不多話,只是寵溺地望著張佩,環著她的纖腰,低頭在她唇上印上溫柔一吻。少女的雙眼睜得大大的,隨即被幸福所充滿。她心中的憂慮在這一剎那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她熱烈的回應,令諸葛雅都有些吃不消。 book18.org

  夏侯昭望著兩人的親熱動作,心中鬱結,嘴唇上甚至咬出了血來。她上前行了一個軍禮,聲稱要去統計戰損得失,不等諸葛雅回答,便頭也不回地轉身去了。 book18.org

  夏侯昭負氣而走,諸葛雅心中又有一絲悔意。不過她後悔的是不該當面刺激夏侯昭,對於和張佩之間的愛情,她是絕不後悔的。張佩見到夏侯昭被氣走,心中隱隱有一絲甜蜜和快意。兩人手挽著手,並肩回城。 book18.org

  回城之後,諸葛雅和張佩倒頭就睡。她們昨天連夜趕路,激戰一夜,實在疲憊得很了。激戰時尚可抑制困意,此刻強敵既退,再沒有什麼事比睡個囫圇覺更重要了。不光二女,隨同而來的一萬將士和昨夜出戰的安定守軍,此刻也進入了夢鄉。 book18.org

  之後的幾天裡,夏侯昭對諸葛雅和張佩始終不假辭色,冷面相對。她一面派出斥候,查探麻秋殘軍動向,一面集結物資軍隊,準備繼續西征。每次與諸葛雅相見時,她只是公事公辦地談些軍務,隨即抽身而退。 book18.org

  永和元年(公元345年)十一月,漢王諸葛雅大破趙涼州刺史麻秋於安定城下,烈火焚營,擊潰數萬趙兵。大都督夏侯昭率步騎三萬進擊隴東,各郡聞風降服。麻秋一路西逃,途中驚聞漢軍鎮遠將軍徐績率軍已破隴西郡、金城郡,全軍家小,盡入徐績之手。 book18.org

  得到消息之後,麻秋所部頓時陷入絕望之中。此時此刻,麻秋反倒開始感謝諸葛雅的殺胡令。正因為殺胡令,他的部下雖到絕境,卻沒有潰散投降。他們知道,以他們的胡人身份,一旦落單,必然被漢人的復仇烈火化為灰燼。因此麻秋所剩的數千騎兵,依舊聚攏在他身邊,聽從他的命令。 book18.org

  麻秋冷靜下來之後,細細思量去向,知道關中已無自己立足之地。此時唯一的出路,便是北上逃出長城,去大漠草原之上安身。他決斷之後,當即向兵士們剖析利害。這些士兵們雖然迷戀中原繁華,但值此生死攸關之際,也只好逃命為先了。 book18.org

  夏侯昭率軍剛出隴東,忽然得到斥候消息,說是麻秋所部突然轉向北上了。夏侯昭心中一動,當即猜到了隴西和金城郡的變故。她一面派出斥候向西查探,一面率領大軍向北,繼續追殺麻秋。 book18.org

  加下來幾天的沿途所見,卻讓夏侯昭心中泛起了滔天怒火。麻秋既然知道關中與自己再無瓜葛,便開始露出了胡人的殘暴本性。他所過之處,無論城鎮村莊,只留下殘垣斷壁和遍地屍骸。摔成肉醬的幼童,折磨致死的女屍……這一幕幕令人髮指的暴行,極大地刺激了漢軍將士。自夏侯昭以下的漢軍將士,心中都恨不得抓住這些羯胡,食其肉,飲其血,寢其皮,方能一解心頭之恨。 book18.org

  在榆林城下,夏侯昭終於追上了麻秋。此戰漢軍將士人人含憤而進,拚死搏殺。趙軍臨死反撲,也極兇悍。兩軍自晝至夜激戰,殺聲震天。到後來,漢軍人數的優勢終究體現出來。除了麻秋帶了數十騎逃出長城之外,其餘趙軍,盡數覆滅於榆林城下。夏侯昭分遣諸部,收復平陽、上郡。自此,長城以南各地,盡入漢國之手。 book18.org

  諸葛雅得到軍報之後,拜夏侯昭為雍州刺史,領上郡、安定、平陽、北地各郡;拜徐績為涼州刺史,領金城、隴西、隴東各郡。西涼王張駿病危,世子張重華攝政,亦遣使慰勞徐績大軍,且與新漢國修好。 book18.org

  自此,故秦之地,盡數歸於諸葛雅治下。諸葛雅率軍返回長安後,將各方捷報傳檄各郡。關中漢民,無論士庶,都知道從此以後,諸葛雅將是這片大地的真正主人。普通百姓再無胡人盤剝之苦,自是感恩戴德。關隴世家,也開始考慮派出子弟出仕,為自己的家族謀求政治地位。諸葛雅的新漢王國,一片欣欣向榮。 book18.org

  第六十二章 道消長鬍亂漢興(二) book18.org

  當諸葛雅橫掃關中之際,中原大地上的義軍星火,也漸成燎原之勢。黎陽、汲郡、濮陽各郡,俱被義軍占據。石虎欲以冉閔為將討伐,冉閔回答說:「如今黎陽已失,鄴城無險可守。如果微臣出戰群寇,賊寇襲取鄴京時,誰能抵禦?」石虎以為有理。 book18.org

  石虎每日接到各地求救表章,心中鬱憤,忽然想起漢人肇亂之始,乃是其子石宣部下杜勛無能,平亂不成,反倒丟失黎陽重鎮,以致賊勢大熾,不可複製。他越想越鬧,便把太子石宣叫來痛斥一番,聲稱:「真是後悔沒有立韜兒為太子!」任命秦公石韜為太尉,掌管天下兵馬。 book18.org

  秦公石韜聞言,愈益驕狂。他在太尉府中築起一座大殿,名為宣光殿,梁長九丈(注,九丈大梁,只有太子可用)。太子石宣聞知大怒,率眾沖入太尉府,責其逾制,斬殺制梁匠人,截斷大梁後揚長而去。 book18.org

  石韜受此大辱,越想越是生氣。他重製大梁,增至十丈(注,十丈大梁,只有天子可用),同時派軍守衛太尉府,禁止石宣進入。石宣聞報大怒,再率人前往,卻被太尉府外兵士攔住,心中更恨。 book18.org

  回府之後,石宣思前想後,心中對石虎和石韜兩人都起了殺機。他召集幸臣楊柸、牟成、趙生道:「豎子石韜,狂傲凶愎,竟敢如此!你們設法殺了他,等我執掌天下時,就把石韜的國邑都分封給你們。石韜一死,主上(石虎)必定臨喪,我乘機行大事(刺殺石虎),沒有不成功的道理。」柸等奉諾。 book18.org

  二日之後,秦公石韜與部下會宴東明觀,召集樂工歌姬,極盡奢靡。石韜喝得酩酊大醉,當夜宿於佛精舍中。次日天明,僕役送去洗漱物品,卻發現石韜橫肚破腸穿,倒斃於床榻邊。旁邊地上拋有染血刀箭,猜測是兇手遺棄。秦公幕府得聞此時,頓時亂成一團。過了許久,才有人想起入宮報訊。 book18.org

  報信者才到宮門,卻聽說天王石虎已經從太子石宣處得知噩耗,哀驚氣絕,很久之後才甦醒過來。石虎本來打算親臨石韜的喪事,司空李農阻止道:「害死秦公的人還未抓獲,賊在京師,鑾輿不宜輕出。」石虎聞言,心中驚疑,停止不行。一面派衛士戒嚴,一面派官員於太武殿為石韜治喪。 book18.org

  太子石宣親臨視喪,看著石韜遺體,面上不但毫無哀戚之色,反而呵呵大笑,狀極得意。他甚至親自上前,解開被單,欣賞石韜的悽慘死狀。台下眾臣盡皆瞠目。石宣還歸東宮,當即下令收捕石韜心腹,大將軍記室參軍鄭靖、尹武等人,將委之以罪。 book18.org

  石虎懷疑是石宣殺害石韜,欲待拘捕,又恐石宣抗旨作亂,遂詐稱其母杜後哀過危惙(石虎與石韜原本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召其入宮。石宣不疑有他,欣然奉召,方入中宮,便被衛士軟禁起來。 book18.org

  有東宮役吏建興人史科,昔日石宣與部下商議時值守門外,因而得悉密謀。今見石宣失勢,便向石虎首告。石虎遣人捉拿石宣同黨,楊柸、牟成聞得風聲,盡皆逃亡而去;趙生被捕之後,稍經審訊,便把刺殺石韜一案一五一十地吐露出來。乃是楊柸等人得石宣授意,窺知石韜酒醉,用獼猴梯翻入佛寺,將石韜刺殺室內。 book18.org

  石虎看了供狀,怒發欲狂。他將石宣囚禁於席庫,以鐵環穿通下巴,鎖於柱上。又做木槽,內盛豬食,逼迫石宣如豬狗般在槽中吃食。又取來殺石韜的刀箭,見上面猶有血痕,便伸舌舔舐其血,哀號之聲震動宮殿。 book18.org

  石虎在鄴城北隅堆積柴薪,在柴堆上樹起一個標杆,將石宣吊於其上。使石韜平素所寵幸之宦者郝稚、劉霸二人行刑,拔其發,抽其舌,斷其手足,斫眼潰腸,正如石韜之傷。然後四面縱火,薪燃火盛,煙炎際天,將石宣屍體化為灰燼。石虎帶領後-宮嬪妃昭儀以下數千人,登中台一同觀看。待到火滅,取灰灑在各門大道上,供人踐踏。 book18.org

  石虎猶未罷休,竟將石宣妻妾子女二十九人,一起處死。石宣幼子只有幾歲,石虎素來喜愛,不忍加刑,抱於懷中,欲赦免之。秦公石韜部屬不願,偏要奏請一併殺卻。石虎猶豫不言,石韜舊部竟從石虎抱中搶過殺之。幼兒拽著石虎衣帶痛哭大叫,直到帶斷手脫,被拖出去摔死階下。石虎又廢其後杜氏為庶人,誅東宮僚屬以下三百人,宦者五十人,皆車裂節解,棄之漳水,洿東宮以養豬牛。之前散騎常侍趙攬曾向石虎進諫道:「宮中或將有變,宜做預備。」等到石宣殺石韜,石虎疑其知情不告,亦一併誅殺。 book18.org

  有貴嬪柳氏,乃是尚書柳耆長女,才色俱優。柳耆有二子曾為東宮僚屬,為石宣所寵幸。此番事發,二子一起被處理,連柳妃也被連坐賜死。石虎後來又追念柳妃姿容才色,難免心中追悔。所幸柳妃尚有一妹,年方十二,待字閨中。石虎便令人接入宮中,作為其姐替身,供其發泄獸慾。 book18.org

  石虎的所做所為,令石宣舊屬人人自危。故東宮衛士高力、梁犢等萬餘人相與為亂,叛出鄴城,意欲南下投晉。石虎以李農為大都督、行大將軍事,統衛軍將軍張賀度等率步騎三萬討之,戰於濮陽,李農大敗。高力、梁犢等皆多力善射,一當十餘人,雖無兵甲,掠民斧,施一丈柯,攻戰若神,所向崩潰,戍卒皆隨之。梁犢乃自稱晉征東大將軍,東掠滎陽、陳留諸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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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葛雅一統雍州之後,漢國形勢蒸蒸日上。她求賢若渴,量才授位,不拘出身,關中賢士紛紛來投。有安定人鄧羌驍勇善戰、精通兵法,諸葛雅拔為校尉。有賢士任群、朱彤忠直敢諫、通曉政務,在縣令任上表現殊異,遂晉升為郡丞,協助治理天水、安定兩郡民政事務。 book18.org

  此刻關東趙國叛亂四起,西北涼國張駿病危,西南巴蜀李勢不恤民情,周邊這三國,均有可伐之理。諸葛雅遂在未央宮宣室內召集重臣,共議下一步的戰略方向。 book18.org

  涼州刺史徐績拜表請伐涼州。涼王張駿病危,朝野人心動盪,且金城郡為涼州門戶,已經落入徐績掌控之中。若是此時伐之,有望一統雍涼,得涼州養馬之地,兼通西域商路,于軍於政皆大有裨益。 book18.org

  李鴻認為此時不宜伐涼。張駿為政寬厚,涼州百姓多承其德。若我軍趁其病危而伐之,為不義之師,不得人心。且涼王張駿早立世子張重華,並非無人主事。此時伐涼,恐重蹈覆轍,恰如秦穆公崤山之敗。 book18.org

  諸葛雅沉吟道:「依先生之言,涼不當伐?」 book18.org

  李鴻笑道:「取涼,確有軍馬、通商之利,只是不宜此時伐之。」他不慌不忙,獻上了一個計策。 book18.org

  涼王張駿有兩個兒子,世子張重華和庶長子張祚。張重華少時放蕩不羈,身體並不健康。張祚荒淫殘暴,不講道義,且傳聞與張重華之妻裴氏有染。若能利用兩人之間的矛盾,挑動二子內鬥,然後出兵伐之,方可一舉成功。 book18.org

  諸葛雅又問道:「伐趙如何?石虎暴虐無道,人心思變。如今關東義軍四起,兗州、冀州皆亂,若我軍能遣使東晉,與之結盟,共伐羯胡。我軍取兗州、冀州之地,東晉取青州、徐州之地,屆時黃河南岸皆為我所有,與石虎隔黃河對峙,對戰略形勢大為有利。」 book18.org

  李鴻道:「不然,今日之事頗類戰國司馬錯張儀伐蜀伐韓之議。欲富國者務廣其地,欲強兵者務富其民,欲王者務博其德,三資者備而王隨之矣。殿下雖取雍州,但百姓蒙難多年,地小民貧,故臣願先從事於易。」 book18.org

  「巴蜀李勢,氐族也,竊據大位。為人驕狂吝嗇,貪財好色,殺人奪妻,不理國事,殘害大臣,濫用刑法,朝野人人自危。其兄弟、重臣叛亂不絕,有桀、紂之亂。」 book18.org

  「我軍攻之,譬如使豺狼逐群羊,又有禁暴止亂之名,巴蜀漢人必群起而響應。得其地足以廣國,取其財足以富民,繕兵不傷眾而敵已滅焉。益州險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漢高祖因之以成帝業。雍、益相連,則秦滅六國之勢成矣。」 book18.org

  「若攻趙,則是與強敵相爭於中原。兗州、冀州,趙國腹心之地也,必竭力以守之。石虎雖然暴虐無道,其麾下能臣猛將仍在,蒲洪、姚弋仲、冉閔俱是一時豪傑。平原之上,正是趙國鐵騎用武之地,我軍傷亡必重。」 book18.org

  「至於東晉,不足為盟。晉帝司馬衍偏安江南,雖為正統,但毫無進取之心,不過守戶之犬耳。朝中權臣桓溫,有不臣之心,然志大才疏,好謀無斷。彼等絕不敢過江伐趙。」 book18.org

  「故趙不可伐,伐蜀為上。」 book18.org

  諸葛雅遂從李鴻之計。一面讓王玲冰向涼州派遣細作,設法以流言挑起張重華和張祚的內鬥,一面在金城、潼關採取守勢,而將主力集中到武都、漢中一線,準備攻取巴蜀。 book18.org

  第六十三章 欲偏安凈土難尋(一) book18.org

  鄴城,王宮正門 book18.org

  一個全身鐵甲的老者,鬚髮棘張,手握刀柄,如雕塑般站在大門中央。值守的皇宮衛士,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敬畏地望著這位十郡六夷大都督。大都督在這裡已經站了一個時辰,絲毫沒有退去的意思。 book18.org

  幾個內侍奉著酒食出來,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臉道:「大將軍,天王有恙,不能接見。天王念將軍遠來辛苦,特此賜下酒食,請將軍享用……」 book18.org

  老者雙目如電,掃過為首的宮監。那個宦官如中雷擊,結結巴巴地哆嗦著說不出話來。老者含怒上前,雙手舉起厚背重刀,狠狠地砸在殿門之上。殿門轟然鳴響,聲音遠遠地傳播開去。宮監們不敢阻攔,急得在周圍發抖…… book18.org

  姚弋仲,南安赤亭羌人,其威望可謂石趙第一將。其父姚柯回,乃是魏鎮西將軍、綏戎校尉、西羌都督。姚弋仲年少英毅,見晉室無德,知道天下將亂。因此他不像其他官員後代一樣聚斂財富、欺壓百姓,反而輕財帛、禮賢士,收攏四方才俊。在亂世之中,姚弋仲治下,卻是一片難得的太平樂土。永嘉之亂後的313年,姚弋仲舉眾東遷,胡漢人民扶老攜幼跟隨者有數萬,姚弋仲於此時自稱護西羌校尉、雍州刺史、扶風公。323年,漢趙帝劉曜平定陳安後,以姚弋仲為平西將軍,封平襄公。 book18.org

  公元329年,後趙中山公石虎攻滅漢趙,姚弋仲遂降石虎,石虎推薦他為六夷左都督。333年,後趙帝石勒去世,石虎奪權,命弋仲為奮武將軍、西羌大都督,封襄平縣公。史載弋仲個性「清儉鯁直,不修威儀,屢獻讜言,無所迴避」,連殘暴的石虎也敬重三分,334年,石虎廢皇帝石弘自立,姚弋仲稱病不來朝賀,經石虎不斷召見才至,見面即正色向石虎說:「奈何把臂受託而反奪之乎!」(石弘乃是石勒次子,石勒臨死前,石虎受遺命輔佐石弘。當政後卻篡奪了帝王之位)石虎也因為弋仲正直而不責怪他。後又遷持節、十郡六夷大都督、冠軍大將軍。 book18.org

  當石趙腹心之地烽火處處時,石虎想起了這位威德震一方的名將。永和元年十一月,石虎下詔命冠軍大將軍姚弋仲總督討逆事。姚弋仲率其族人部眾八千餘人,輕騎至趙都鄴城。入城之後,留下愛子姚襄統領部眾,自己逕往王宮求見石虎。 book18.org

  石虎因為石韜之死,大受打擊,臥床養病,不理政事。聽聞姚弋仲來援,未予接見,只命宦官賞賜姚弋仲酒食慰勞。姚弋仲在外面等的心焦,待到宦官侍女們奉著酒食出來,聽了石虎旨意,頓時大怒道:「國家危難之際,主上召我擊賊,理當面授方略,共討平敵之策!今徒以酒食相賜,我難道是來乞食的嗎?!」 book18.org

  石虎聽了宮衛轉告,不得已,只好抱病起身接見。姚弋仲搶步入內,見石虎形容憔悴,滿臉愁苦,頓時大怒,當面責道:「為兒子死了而愁麼?愁到發病!兒子幼時不擇善人教導,以至於做下如此大逆之事。已經做下大逆之事,殺便殺了,又有什麼好愁苦的!至於中原亂軍,不過是些走投無路的百姓,無奈之下相聚為盜罷了。汝不必發愁,看老羌為汝一舉解決!」 book18.org

  若是他人與石虎這般說話,早被拖出砍為肉泥,全家上下也必無幸理。只是現在亂事日亟,姚弋仲作為趙國資歷最深、名望最隆、能力最強的大將,石虎還要指望他平亂,只得忍讓三分。再者,姚弋仲素性直率,無論對方是貴是賤,皆以「汝」相稱。石虎與他相交多年,早已見怪不怪。 book18.org

  石虎耐著性子,為姚弋仲賜座,問他平敵方略。姚弋仲泰然答道:「中原亂事,皆因汝過於苛待小民。老羌此去,只需恩威並使,平亂不過易事耳。」 book18.org

  石虎雖覺姚弋仲直言刺耳,但也知道他說的乃是實情。他不置可否,面授姚弋仲為持節、侍中、征西大將軍,賜以鎧馬。姚弋仲也不稱謝,起座道:「汝看老羌堪破賊否?」穿起鎧甲,跨鞍上馬,在庭中馳騁數周,然後策馬南馳,不辭而出。 book18.org

  方是時也,冀、青、兗諸州,遍地烽煙,有大小義軍數十路。最強者為梁犢,麾下有故石宣東宮衛卒數萬人,皆勇武善戰。只是梁犢所部皆是胡人,殘暴無德,所過奸-淫燒殺,不得民心。此外,尚有漢族地方望族門閥,結塢堡而聚義軍。可惜人數往往只有數千,大部分都是兵甲不齊、不習戰陣的普通百姓,戰力堪虞。 book18.org

  黎陽郡 book18.org

  自從諸葛雅奪下黎陽,棄城南下後,這座控制鄴城咽喉的重城,便數易其主。最初是被淇縣的義軍占據,後來梁犢舉事,南下時攻破黎陽,大肆燒掠。現在這座城池,只有部分捨不得離開家園的倖存者居住。他們推舉了一個德高望重的老者作為首領,封鎖城門,用警惕的目光,看待所有靠近這座城市的人。 book18.org

  這天中午,黎陽城門附近巡邏的義軍戰士,忽然感到大地開始震動起來。如果有經驗豐富的老兵,從遠處天際捲起的煙塵,還有大地震動的幅度,就可以得知是一支騎兵來襲了。 book18.org

  可惜現在值守黎陽城門的,只是些倉促入伍的百姓青壯。他們呆愣愣地望著遠方的異狀,等到有人反應需要關城門時,姚弋仲的鐵騎已經衝到了視線之內。 book18.org

  清一色的黑甲騎兵,如同黑色的浪潮,帶著毀滅的氣息,向黎陽城牆疾馳而來。義軍們雖然置身城牆之上,依舊沒有絲毫的安全感。他們甚至覺得,寬厚高大的城牆,也將被對方的鐵騎一衝而破。 book18.org

  直到此時,城頭的義軍才開始反應過來,一面轉動絞盤,收起吊橋,一面關閉城門。可是姚家鐵騎的聲勢,實在是摧破了義軍的肝膽。他們手忙腳亂地工作者,平素熟極而流的動作,在此刻也變得生疏錯漏。 book18.org

  吊橋一點點升起,城門也在緩慢的關上。儘管速度緩慢,但是依舊有希望在姚家鐵騎到來前將他們堵在城外。看著吊橋距離地面的高度不斷攀升,城頭義軍的心逐漸回到了胸腔里。鎮定之後,他們轉動絞盤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book18.org

  然而他們的希望,卻被兩支划過天際的羽箭擊破。兩支長大的羽箭,一左一右,幾乎同時擊中了吊橋的纜索。粗長的羽箭,在擊穿纜索之後,余勢未衰,又射到了城牆上。維繫吊橋重量的纜索經此重創,顫抖了數下,便斷裂開來。厚重的吊橋重重砸在地面上,伴隨著轟然巨響,帶起漫天的塵土。 book18.org

  趙軍陣中,一男一女兩個騎士手握長弓,相顧而笑。男子身長八尺五寸,臂垂過膝,女子也有七尺身高,胸口的一對豐乳似是要把鎧甲撐破一般。他們眉目之間極是相似,一眼便知是親生兄妹。不過哥哥的神情較為仁厚,妹妹的氣質則帶了幾分驕傲。這對兄妹,正是姚弋仲愛子姚襄和愛女姚菁。 book18.org

  一箭射斷黎陽城吊橋絞索,姚菁臉上卻毫無自滿之色,相反,還有一絲沮喪。她轉頭對姚襄道:「五哥,我的箭術還是不如你啊……」姚襄寵溺地對妹妹笑了笑,說道:「菁兒,你的箭術論準頭和射速,已經不亞於我了,所差者只是力量。你年紀還小,又是女兒之身,為兄力量上勝你一籌,也沒有什麼好誇耀的。」原來姚菁方才一直在注意兩人的羽箭。在射斷絞索後,她的羽箭比之姚襄,力量上明顯弱了一籌。 book18.org

  兩人從彎弓發箭,到相互交談,馬速始終未降。聊過這幾句後,趙軍鐵騎已經衝到黎陽城下。姚襄猛地提氣大呼道:「爾等若不想死的,快點舉盾遮頭!」話音方落,姚家鐵騎已經彎弓射出了手中的羽箭。 book18.org

  這些騎士在馬上彎弓射箭,竟比尋常兵士在平地射箭還要迅捷。一排排的騎士先後彎弓,鋒銳的長箭連綿不絕地射出,如同暴雨般落入敵軍陣中。瞬息之間,城頭的義軍便如割麥般倒下。只有少數人聽了姚襄所言,下意識地舉盾蹲倒,才免去了殺身之禍。 book18.org

  趙軍鐵騎浪潮衝到吊橋前,忽然齊刷刷地停了下來。這種從極動到極靜之間的轉換,體現了騎士們超卓的馬術和紀律。當世之中,若論騎兵,只有兩支可稱天下之冠。前燕慕容恪麾下重甲鐵騎,以衝擊力冠絕當世,曾經創下以兩千騎擊潰後趙十萬大軍,斬首三萬的絕世戰績。但若論上下一心,進退如風,還是首推姚弋仲麾下弓騎兵。 book18.org

  城頭上的義軍在弓騎兵箭雨壓制之下,根本抬不起頭來。此時黎陽城門還未合攏,中間漏著一個三米寬的大縫。有幾個義軍身子露出門外,當即被趙軍射倒在地。趙軍騎士跳下馬,摘下長矛,快步過橋,向城門衝去。 book18.org

  第六十四章 欲偏安凈土難尋(二) book18.org

  不到半個時辰,黎陽城門便落入姚襄手中。城內的百姓,本來已經陷入絕望之中,不少人家父子夫妻聚集在一起,做好了迎接趙兵屠刀的準備。可是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姚弋仲麾下輕騎入城之後,只是守住了城門和府庫重地,對於百姓人家,竟是秋毫無犯。 book18.org

  現任的黎陽義軍首領許臨,正在郡守府中辦公,突然感到大地震動了起來。他驚慌之下,剛剛奔出屋中,卻聽到遠方整齊的吶喊:「冠軍大將軍到!降者免死,脅從罔治!」短短數息之間,喊聲已經近在耳邊。 book18.org

  許臨駭得心膽欲裂,沒想到毫無徵兆的,趙軍已經攻入城中。他倒是聽說過姚弋仲的仁厚,但是自己作為反賊首領,只怕是凶多吉少。許臨還沒想好是該易容逃走還是躲在郡守府中,就聽府門一聲巨響,姚襄已經帶人沖了進來。 book18.org

  許臨見無處可逃,反倒鎮定了下來。他整了整衣冠,大踏步走向府門。面對殺氣逼人的姚家鐵騎,他強自鎮定,一步步走到姚襄馬前,舉揖為禮道:「黎陽許臨,見過將軍。」 book18.org

  姚襄見他居然有如此膽色上前對答,心中對他倒是高看幾分。道:「足下且稍候片刻,家父馬上就到。」他轉頭對周圍親兵道:「為我照顧好這位先生,勿要怠慢。」周圍親兵一起行禮道:「遵少將軍令!」 book18.org

  片刻之後,姚襄陪伴著一個老者並騎而來。老者約莫六十歲年紀,一頭雪白的鬚髮如戟林立,身上穿著一身整齊厚重的鐵甲,後背筆挺,如雕塑般立在馬上。許臨與他目光相接,只覺這位老者帶給他的壓力竟似勝過面前的數十鐵騎。他勉力控制雙腿站穩,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內衣。 book18.org

  許臨深吸了一口氣,勉強上前一步,昂首道:「黎陽許臨,見過姚大將軍。」 book18.org

  姚弋仲打量了他幾眼,猛地大喝道:「汝何故造反?」 book18.org

  姚弋仲這一喝,便如晴空中打了一個霹靂一般。許臨被他嚇得身子一晃,險些立足不定。可是聽了他後面這一問,心中一股鬱憤之氣升騰而起,熱血上涌之下,竟將姚弋仲和他麾下鐵騎的威壓視若無物。他上前一步,大聲道: book18.org

  「姚大將軍問我們何故造反? book18.org

  姚大將軍可曾知道,為了修那長安、洛陽、鄴城的宮殿,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妻女被虜做奴婢,青壯死於溝壑? book18.org

  姚大將軍可曾知道,這些年趙王橫徵暴斂,百姓賣兒賣女,甚至易子相食? book18.org

  姚大將軍可曾知道,趙王頒下犯獸令,令河北數千里良田化為牧場,只許獸食人,不許人犯獸? book18.org

  我聞之,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君視臣如草芥,臣事君如寇讎。今趙王待百姓,賤於牲畜。我等既無活路,為何不反?」 book18.org

  姚弋仲聞言啞然,良久後嘆息道:「趙王以妖魔治國,天下盡為鬼蜮!」老將軍在這瞬息之間,面上忽然有了一絲滄桑,隨即迅速消失。這一霎間,許臨甚至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book18.org

  姚弋仲聲音放緩,溫言道:「你等的辛苦,本將已經知道了。你既然得到百姓信任,擁你為此間首領,想必德望能力也是合適的。以後黎陽郡守,便由你暫領。你先發布告示,讓百姓不必驚慌。若有我軍侵擾百姓者,可直接來我這裡首告,我必嚴懲不貸!」 book18.org

  當黑甲騎士簇擁著姚弋仲離去後,許臨依舊如在夢中。沒有想到,姚弋仲居然不責怪他們的造反,甚至還讓自己繼續管理黎陽…… book18.org

  經過最初幾天的恐慌和戒懼之後,黎陽城的百姓,已經接納了姚弋仲所部輕騎的存在。他們便如同鋼鐵人偶一般,不與百姓交談,只是匆匆地穿過街道。論起軍紀,便是以前漢人的義軍也無法相比。 book18.org

  現在黎陽城的政事,依舊有許臨等漢人處理。大家的日常生活,與之前一模一樣。甚至因為有了姚家輕騎的入駐,黎陽城中的百姓更有安全感了。既不必擔心偷襲的流寇,也不必再擔心石趙的圍剿……到後來,甚至周邊村鎮的百姓,也陸續遷入了黎陽。 book18.org

  太行山中,林源谷 book18.org

  自從諸葛雅離開山谷,已經有半年時間了。沒有外敵,沒有苛政,安逸的生活,使得山谷中的人們很快淡忘了過往的征塵。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谷中的人們望著家中的糧谷布帛,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在冬天暖洋洋的陽光下,人們坐在村落的街道旁,看著孩童們在街上玩耍。黃髮垂髫,怡然而樂,就是這樣的生活了吧。 book18.org

  諸葛雅昔日在谷口修築的工事,也被村民們拆除。在他們看來,這座簡易的城牆除了妨礙交通之外,並沒有什麼實際的意義。戰事早已止歇,大家還要打獵樵採,誰一天背著獵物和木柴爬雲梯啊? book18.org

  谷中多了數千人口之後,糧食布帛雖然夠用,但食鹽鐵器這些東西卻需要出外採買。以前呂高兩族不過百人,一年出去一次也就夠了。現在數千人不相統屬,各買各的,還有不少人拿著山里采的獵物和藥材出去換取鹽鐵。原本的山林,硬是被眾人沿河踩出了一條小道。 book18.org

  而且谷中人外出時,常有外面的人扶老攜幼,前來避險。這是因為外間兵荒馬亂,大家都把這裡當作了世外桃源。諸葛雅走後,這裡名義上雖然是呂氏姐妹做主,但一來她們的族人很少,根本無法壓制數千外來居民;二來呂昕月生性仁慈,不忍相拒。這樣谷里的人口越來越多,彼此之間互不相識,變得更加混亂了。 book18.org

  最近十幾天來,谷外忽然變得有些安靜了。好幾撥人外出採買,都沒有及時回返。其中還包括高家的族長高磊。不過聽說前些天外面正在打仗,或許是因為亂兵圍城,人們不敢靠近,耽擱了時間吧。不說別人,以高磊族長手下那十幾個陷陣營士卒,平常百十個亂兵,也近不得他的身。 book18.org

  到了晚間,村落里的燈光逐漸熄滅。山谷的谷口處,忽然出現了一支近千人的隊伍。這支隊伍行走間寂然無聲,絕對的安靜間蘊含著可怕的殺機。在隊伍的前方,有一人正在默默帶路,正是失去音信的高氏族長——高磊。 book18.org

  「景茂,你帶三百人,去堵住谷後的出口,等我舉火為號,一起舉火吶喊。若是谷中漢民亂跑,放箭威懾即可,不必多做殺傷。」為首的趙將,身長八尺,臂垂過膝,背上背著一張嚇人的大弓,赫然便是姚家弓騎的少主人——姚襄。 book18.org

  「五哥總是這麼仁慈,這些漢民遇到五哥,真是他們的福氣。」回答的乃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年紀雖青,身材已經長得頗為高大,相貌與姚襄頗是相似,只是目光中多了幾分靈動和狠厲。 book18.org

  這位少年乃是大都督姚弋仲的第二十四子,姚襄之第,姚萇,字景茂。其人「少聰哲,多權略,廓落任率,不修行業,諸兄皆奇之」。姚弋仲諸子中,最看重的便是姚襄和姚萇二人。而這兄弟倆情誼倒是極篤,行軍用兵,一向湊在一起。姚襄更善於指揮用兵,而姚萇則擅長奇謀。兩人配合極是默契。 book18.org

  拿下黎陽後,姚弋仲並未急於進討梁犢。他並未忘記,曾經攪亂趙國腹心之地,導致中原叛軍四起的罪魁禍首——諸葛雅,便是起於這座叢林之中。黎陽乃是鄴城門戶,在趙國心臟附近,藏著這樣一根刺,他這個大都督又豈能心安? book18.org

  然而莽莽太行之中,並非鐵騎用兵之地。若是大軍壓上,對方遁入山林之中,姚大都督可沒有那個精力和糧草,去太行山中搜剿殘匪。好在有新任黎陽郡守許臨相助,找到了熟悉谷中情形的嚮導。姚襄和姚萇兩人,帶了一千姚家精兵,沿著林中小徑向谷中悄悄攻去。 book18.org

  途中遇到幾股出山貿易的村民,都被大軍或擒或殺。按照姚萇的主意,這些人最好便是就地格殺,往林中一拋的好,省的走漏消息。最後姚襄卻不忍心,派了幾個士兵,將他們看押了起來。 book18.org

  只有在遇到石磊時,姚家兄弟才提起了精神。他所率領的十幾個陷陣卒,雖然被數十倍的敵人包圍,卻沒有慌亂失措,而是背靠背圍成了一個個小陣。在接下來的戰鬥中,他們表現出的近戰實力,居然不在姚家百戰精銳之下。 book18.org

  姚氏兄弟驚訝之餘,起了愛才之心。他們換了幾波戰士,以車輪戰耗盡對方的體力,將這些陷陣軍盡數擒下。其中只有幾人受了些輕傷,也都在四肢等部位。在前日所擒村民的指認下,他們知道了這些人的來歷。姚家兄弟都是精通漢學之人,聽聞這些人乃是三國呂布和高順之後,又見識了陷陣軍的威力,望著高磊的目光,頓時熾烈起來。 book18.org

  第六十五章 為長計食羊留種(一) book18.org

  「大丈夫當提三尺劍,立不世功,方不負此生。當今天下紛擾,正為吾輩立身揚名之時。高校尉,你當真願意,在這山谷之中虛度一生,與草木同朽嗎?」 book18.org

  高磊握緊刀柄,望著前方寂靜的村落,眼中掙扎片刻,便歸於堅定。縱然先祖和呂家有君臣之分,高氏已經為呂家守護百年,早已仁至義盡。姚家兄弟降尊紆貴的延攬,讓他心中燃起了野望。 book18.org

  呂昕月的房中,兩姐妹正在相擁而眠。呂昕夕雖然已經是十三四歲的大姑娘了,可是睡覺卻依然喜歡黏著姐姐。她的睡相極差,棉被被她撩到一邊,小半個身子都露在外面。沿著修長嫩滑的大腿向上,是雪白聳起的粉臀,到腰肢處驟然收緊。白皙的肌膚,在昏暗的房間中格外醒目。她便如一隻樹袋熊般,緊緊地抱著姐姐。 book18.org

  院落外忽然響起的腳步聲,驚醒了熟睡中的姐妹。還沒等兩女穿好衣衫,房門便被來人粗魯地踹開。呂昕月看到來者,頓時鬆了口氣。她放棄了去牆角取弓箭的打算,連忙跳回穿上,扯過棉被,蓋住了身體。 book18.org

  呂昕夕雖然對男女之事不甚了解,但看到高磊半夜沖入姐姐的閨房,心中還是有了幾分惱怒。她直言斥道:「你杵在這裡幹什麼,還不快點出去!」 book18.org

  高磊一言不發,似笑非笑地望著兩女。他握緊刀柄,緩慢地向兩女靠近。呂家姐妹看著這個從小玩大的夥伴,卻覺得極是陌生。對方無禮的舉止,詭異的表情,讓她們心中生出了一絲畏懼。隨著高磊步步逼近,兩女從床上逐漸後退,被逼到了牆角。 book18.org

  呂昕夕背後觸到牆壁,發現自己已經退無可退。她忽然大怒,抓過桌上燭台,便向高磊砸去,罵道:「你還不快點滾出去!」高磊閃身避過燭台,大喝道:「動手!」 book18.org

  窗欞上忽然傳來幾聲巨響,木窗被鐵錘砸出了幾個大洞,破洞處出現了幾個趙兵士卒,彎弓搭箭,對準了屋中少女。在這十步之內,兩女若是稍有異動,必是落得個亂箭穿心的下場。 book18.org

  呂昕月驀然色變,問道:「你這是做什麼?」高磊也不回答,只是走到牆邊,收起了呂昕月的弓箭。接著忽然拔刀,隨著幾道銀光划過,兩女賴以蔽體的棉被被斬成了幾塊碎片。漫天棉絮下,是兩女僅著中衣的軀體。 book18.org

  單薄的中衣下,是兩女玲瓏曼妙的軀體。她們肩頭、手臂、雙足處雪白的肌膚暴露在外,配合她們驚疑畏怯的表情,足以令人獸慾勃發。然而高磊的目光從她們身上掠過時,竟是毫無所動。他沉聲道:「來四個人,將她們綁了。」 book18.org

  門外進來了幾個姚家精銳。他們望著兩女的目光中,有著不加掩飾的色慾。可是在嚴酷的軍紀下,他們卻不敢做出過分的動作。他們先用武器逼住了兩女,然後拿出繩索捆縛。兩女在弓箭和長矛的威脅下,也只得乖乖束手就縛。 book18.org

  次日清晨,村民們被街道上的喊聲叫醒。在高磊的組織下,原先的呂氏和高氏族人,開始沿街喊人,到村落外的校場集合。過了片刻之後,便是無數持矛負弓的兵士,挨家挨戶地趕人。有幾個出言不遜或者磨磨蹭蹭地,頓時血濺當場。過了一個時辰之後,谷中居民都被趕到了校場。 book18.org

  這座校場,乃是當年諸葛雅練兵時所留。當她離去之後,這裡一度被當做曬穀場使用。當眾人來到這裡時,卻發現有數百趙兵精銳,已經封鎖了附近的道路。在昔日諸葛雅點兵的將台上,正站著兩個年輕的趙兵將軍。而令人敬慕的呂氏姐妹,正衣衫不整地被綁在旁邊。她們露在外面的皮膚,已經被凍得通紅。 book18.org

  姚襄和姚萇兄弟,望著台下亂糟糟的人群,微微皺起了眉頭。從他們的表情中,只看到了畏懼和怯懦。看來高校尉說的是真的,那些敢於對抗朝廷精銳的人,都已經隨著妖女諸葛雅離去。這裡留下的,都是些懦弱的傢伙了。 book18.org

  姚襄忽然失去了講話的興趣,早知如此,他甚至不用帶兵來到這裡。當他的目光掠過旁邊的高磊時,心中忽然變得興奮滿足。近千大軍,耗費一月時間,長途跋涉的代價,在這一刻都值得了。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book18.org

  谷中的人們被劃分成了一個個的隊伍,背著自己的家產,在趙軍的監視下,向黎陽行去。為了方便管理,防止逃亡,姚萇採用了連坐和保甲制度。十戶為一甲,十甲為一保,若有一戶潛逃,則全甲連坐,若是一甲逃亡,則全保連坐。在保甲連坐的制約下,這些村民互相監視,乖乖地在趙兵的押解下,向黎陽趕去。 book18.org

  望著山谷中騰起的一股股黑煙,再看著單衣赤足、背縛雙臂的呂家姐妹,高翎覺得自己仿佛在夢中一樣。哥哥出山一月,回來時便帶了這許多趙兵,將山谷中的村民盡數擒為奴隸。從小親密無間的呂家姐姐,據說便是被他親手擒下,有幾個村民試圖反抗,也是被他親自帶人斬殺。 book18.org

  她只是木然的隨著隊伍前行。哥哥昨天已經找她談過話,看著他談到心中志向時,神采飛揚的樣子,她只感到陌生和恐懼。她無法理解男人的野望,在她心中,能夠和夥伴們無憂無慮、快快樂樂地生活,就是人生中的幸福了。她無法理解,哥哥怎麼能夠幫著一些殘暴的外人,欺壓自己從小在一起長大的夥伴? book18.org

  她問了幾句,哥哥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她本來還吵著要去放開呂家兩位姐姐,卻被哥哥冷言道,若她敢接近呂氏姐妹,一定會在她之前先殺了她們。從哥哥冷厲的目光中,她知道哥哥並非是在恫嚇,如果她不聽話,哥哥真的會去殺人...... book18.org

  呂氏姐妹穿著單薄的衣衫,赤裸雙足,在寒風中蹣跚而行。冬日草木枯槁,原本河邊的草地只剩下些乾枯的草莖。兩女足心也不知道被劃出了多少傷口,開始時,她們落足處,每一步都會留下殷紅的血痕。直到傷口結疤,然後再產生新的傷口...... book18.org

  趙兵從村民中挑了幾個女子,幫呂家姐妹解決飲食便溺。她們身上的繩索,則是始終未曾解開。幸虧兩女自幼習武,身體極是強健。受此折磨,也能咬牙苦撐。若是尋常女子,只怕早都被折磨死了。 book18.org

  這一切,都是高磊的主意。他深知兩女俱是以一當百的猛將,若是稍有不慎,必然會給趙兵造成大量損傷。因此他想盡辦法,折磨兩女,削弱她們的體力。同時這樣對待兩女,也可以體現他對姚氏兄弟的忠誠之心。 book18.org

  夜晚之時,昕月和昕夕只能緊緊靠在一起,用彼此的胸懷取暖。想起這些天所受的痛苦與屈辱,昕夕常常縮在姐姐懷中痛哭。昕月性格更加堅強,每次都是設法寬慰妹妹。其實她對姐妹倆的未來也是擔憂不已,趙軍的殘暴之處,她也有所耳聞。現在姐妹倆淪為俘虜,在這種時候,美麗的容貌,往往會給自己帶來更加悲慘的遭遇。想到這裡,她甚至不敢再想下去....... book18.org

  昕夕在心中,則是把高磊恨到了極處。要不是他投靠趙軍,縱然山谷守不住,自己和姐姐也可以逃入山林。那一晚要不是他,自己和姐姐怎麼會被趙兵擒住。而且現在自己和姐姐淪落得這麼悽慘,也不見他幫著說一句好話。她還不知道是高磊建議這麼折磨她們,不然她一定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了。 book18.org

  昕夕忍不住又想著,如果當初跟隨諸葛雅離去,會是什麼樣的情況。或許自己已經憑藉手中長戟,成為威震一方的猛將了吧。當然也很有可能,會成為戰場上的一具屍骸.......如果她又重新選擇的機會,一定會追隨諸葛雅離去。 book18.org

  姐妹倆已經朦朧地意識到,在這亂世中,哪有一片凈土。你不去殺別人,別人也會來殺你。在這弱肉強食的時代,只有掌握強大的力量,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可惜,她們意志到這一點時,已經遲了。 book18.org

  半個月後,姚家兄弟押解著數千村民,回返黎陽。為了防止有流民繼續逃入山谷,姚襄在谷口處設置了一處軍屯,監控谷口的人員流動。而這些村民,則成為了軍屯的屯戶。在保甲連坐法的約束下,他們不但自己不敢逃亡,還要彼此監視。 book18.org

  「漢人就是溫馴的羊。狼雖以羊為食,卻也得給羊群留下繁衍的機會,不然吃完了羊,狼也會餓死啊。而且把羊逼急了,也是會拚命的。」 book18.org

  在嚴酷的軍紀下,姚襄也拋出了一些甜頭。相比於外間石趙政權的橫徵暴斂,這些村民只需要繳納五成的賦稅,承擔一定的徭役即可。作為名義上屬於姚家精銳的奴隸,他們以後都屬於姚大將軍的私產。趙國的普通官吏士卒,也不會輕易欺負他們。除了屯田之外,這些村民還需要接受基礎的軍事訓練。作為姚家的奴兵,他們在必要時也需要拿起武器,為姚家而戰。 book18.org

  村民們原本都擔心會被處死,後來發現結局還不算壞,甚至比當初進入山谷前還要好,紛紛拜倒在地,高呼姚大將軍的恩德。姚襄滿意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頗是得意。如今國勢已亂,也按為未來做些準備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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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主:吻眼淚於2025_02_18 1:19:11編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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