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子歸鄉路】（15）book18.org
作者：牛郎姍姍來遲book18.org
第15章 楊叔已歸去，鬱林得母心book18.org
夢夢她爸，我後來覺得應該恭恭敬敬叫他一聲楊叔。只是，已經沒機會了。book18.org
那天他和同事去給客戶裝落地窗，安全繩的鎖扣鬆了，從四樓摔下來。book18.org
脊柱高位損傷，內臟出血，器官開始衰竭。book18.org
醫生後來說，最多撐一個禮拜。book18.org
被推進ICU之前，他乘著最後的清醒時間，打了個電話給我媽。book18.org
我們趕到醫院時，他已經在搶救。他的同事迎上來，問我媽是不是叫陳女士。看到我媽點了點頭，他便把一串鑰匙遞了過來：book18.org
「老楊說，讓你去他家，把房產證、戶口本、身份證都拿過來，然後列印一份房產贈與辦理委託書，」他說這話時臉色很沉，「他想把房子和積蓄都留給他女兒。」book18.org
我聽完，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book18.org
也許在摔下去的那一瞬間，他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book18.org
他不想讓那個只惦記他錢的老婆來爭奪遺產，所以第一時間找了我媽——這也算是一種信任吧。book18.org
我媽眼眶有些濕潤。畢竟夫妻多年，就算分開了，也還是希望各自安好。book18.org
「林林，你去一趟他家，把東西拿過來。快點。」book18.org
我像接了什麼重大任務一樣，立刻打車，火急火燎趕去了楊叔家。book18.org
可讓我有些尷尬的是，我剛一開門，就看見一個矮胖的女人正在打掃客廳。她聽到動靜，警覺地抬頭看我。book18.org
「啊……阿姨，您別誤會，我是夢夢的哥哥，我來……夢夢說她的作業落在家裡了，我過來拿一下。 」book18.org
我有點緊張，怕她看出端倪，或者已經知道楊叔進醫院的事。感覺自己已經有點語無倫次了。book18.org
「哦……哦……小黃，是吧？來，進來坐。」book18.org
她圓圓的臉上很快擠出一個客氣的笑容，伸手招呼我進去。book18.org
其實從外表看，她就是個普通女人。客廳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家具一塵不染。我看不出她哪裡壞。book18.org
「啊……我拿了東西就走，不打擾了。」我一邊說，一邊脫了鞋走進客廳，感覺心跳得厲害。book18.org
楊叔的同事說，那些證件放在他臥室寫字檯的抽屜里。但我要是直接衝進他臥室，她肯定會起疑。book18.org
我轉身進了夢夢的房間。脫離她的視線後，我大口地喘著氣，趕緊深呼吸幾次，調整狀態。然後開始裝模作樣地翻找起來。book18.org
我從夢夢房間出來後，更糟的一幕出現了——她正在打掃主臥。book18.org
這不行，我要是現在進去拿東西，她肯定起疑，事情會變得更糟。book18.org
她也看到了我，語氣平和地問：「找到了嗎？」book18.org
「啊，沒有……可能夢夢把作業落在我媽家了。」我頓了頓，又拘謹地問，「我能用下廁所嗎？」book18.org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著說：「隨便用，自己家一樣。」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尷尬地走進廁所。book18.org
進去後，我趕緊給我媽發了條信息，又撥了個電話過去，故意聊了幾句家常，接著順勢問了一句：「媽，我剛給你發的信息你沒看到嗎？」book18.org
掛斷沒多久，我媽就回了消息：「你先離開她家，我讓他同事把她叫出去。」book18.org
最後，我還是有驚無險地拿到了楊叔託付的資料，又打車趕回了醫院。book18.org
他還在ICU搶救，我媽坐在外面，神色緊張地等著。book18.org
但終究，那女人還是知道了楊叔出事的消息，是公司其他同事告訴她的。book18.org
她趕到醫院，臉色不善，一看到我們就直衝過來。book18.org
「你們早就知道了對吧？小黃，你剛才不是還來過我家，為什麼不告訴我？」她的語氣開始咄咄逼人，眼神盯著我，表情也變得難看起來。book18.org
我心裡一沉，正要開口，卻被我媽擋住了。book18.org
「這位女士，你別激動，」她語氣平穩，「我們也剛到不久。」book18.org
我媽一邊說，一邊看著她，面對她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我媽的眼神里，乾乾淨淨，沒有一絲的慌亂和畏懼。book18.org
時間在緊張中分分秒秒地過去，夢夢的爺爺奶奶也聞訊過來，六七十歲了，奶奶白髮蒼蒼，佝僂著背，爺爺瘦削得渾身只剩充滿力量感的骨架，臉上的皮肉仿佛是掛在頭骨上。book18.org
兩人老淚縱橫，相互攙扶著，似乎分開了就站立不住一樣，他們的眼神慌亂地掃視著醫院乾淨又嘈雜的大堂。book18.org
那女人見到後立馬小跑了過去，拉住了二老，一口一個爹媽，不明真相地還以為她是老人家女兒。book18.org
楊叔搶救結束後，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醫生告知可以探視時，她也是第一時間要衝進去，卻被護士攔了下來。book18.org
「你是他誰？一次進去兩個人探視，戴好口罩穿好防護服，進去的登記一下。」book18.org
輪到我和我媽進去的時候，楊叔正躺在潔白的病床上。book18.org
他穿著白色病號服，四周的牆壁也是白色的，整個人仿佛要融進這間病房裡似的。book18.org
他戴著呼吸罩，渾身插滿管子，臉色灰白，只有眼珠還在微微轉動。book18.org
他慢慢地朝我們轉過頭來，眼神有些呆滯，嘴唇輕輕動了動：book18.org
「委……委……托……」book18.org
我媽趕緊把準備好的委託書和筆遞過去。他接過筆，吃力地、歪歪扭扭地寫下自己的名字。我照著我媽之前的吩咐，用手機錄了下來。book18.org
「我……跟我老婆說了……」他斷了口氣，又喘了幾下，「她……要房產證……我讓她……回家去拿……你們……趕緊去……辦房產贈與……叫上……夢夢……」book18.org
他說完這一串話，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大口地喘著氣，身體幾乎要陷進病床里。book18.org
「遺囑……我立好了……你們拿去……」他用手指了指枕頭邊。book18.org
我媽淚如雨下，手一抖，從枕邊抽出那張紙。紙上的字跡工整顯然是他口述他人代寫的，最後一行歪歪斜斜，是他親手的簽名。book18.org
她哽咽著喊了一聲：「老楊……對不起……我對不起你……」book18.org
她趴在床沿，情緒的釋放讓她瘦弱的肩膀止不住地發抖，我見狀也有些難受，不知為何，一股悲意一下子壓上心頭。book18.org
楊叔卻還是睜著眼看著我們，嘴角微微動了下，感覺他想笑，但沒有笑出來，book18.org
「曉琴……鬱林……把夢夢……交給你們……我放心。」book18.org
那女人始終慢我們一步，我和母親帶著夢夢成功把她家房子轉移到夢夢名下，楊叔遺囑中指定我母親作為她的監護人。book18.org
這一切辦妥之後，那女人終於歇斯底里了。book18.org
她揚言要去法院告我們，說我們聯合起來威脅她老公。還說她就要賴在房子裡不走，有本事就把她趕出去。book18.org
我們當然沒辦法把她趕出去。畢竟，那房子現在是夢夢的。book18.org
夢夢的爺爺奶奶對她的撒潑耍賴也是極其反感，因為楊叔把自己遺產留給了父母一份，拆遷房也有父母一套，二老自然不會向著外人。book18.org
包括楊叔的親戚，都無一人幫她說話。book18.org
其實站在她的角度也很殘酷，作為楊叔的合法妻子，最後只得到楊叔留給她的一筆不多不少的現金。book18.org
但在楊叔家人親戚眼裡，她就是一個外人，覬覦楊叔房子的外人，楊叔的房子給夢夢合理合法。book18.org
楊叔在ICU里躺了三天，第四天下午走了。book18.org
我和母親都去參加了他的葬禮，葬禮上有他的親人，朋友，一些同事，葬禮很簡單，夢夢幾乎整個過程都臉上都掛著擦不幹凈的鼻涕和淚水。book18.org
看著最後楊叔小小的骨灰盒被放進公墓，大家都很嚴肅，我卻想起了我和他的第一次相見，我在那個狹窄的巷子裡，大吼了他一句，他尷尬的表情在這一刻清晰了起來。book18.org
就在大家散去的時候，他們公司一個領導模樣的人，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了那個女人，說話我沒怎麼聽清，book18.org
「老楊……不多……公司……補償……」book18.org
但當這幾個詞鑽入我的耳朵時，我其實大致有了脈絡，看著那個不怎麼厚的信封，我當時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衝上去一把阻止了她要接信封的手。book18.org
一方面，我不想楊叔的妻子因為沒拿到她想要的那一份糾纏我們；另一方面，那個信封很讓人寒心。book18.org
「你要幹什麼！這點錢你們娘倆也不放過嗎？」她怒目圓睜，臉上五官仿佛要擰到一起。book18.org
「小後生，我勸你不要多管閒事，據我所知，你跟死者並沒有什麼關係。」那個人也對我的出現感到很煩躁。book18.org
我一把拉住那個女人到了另一邊，book18.org
「你不是想要錢嗎？他那信封里有多少錢？你老公是有合同的，是工傷，你知不知道？一條人命值多少錢？你不是想打官司嗎？這該是你的錢，你不爭取？」book18.org
我情緒比較激動，說得很急。book18.org
她一下愣住了，仿佛還沒有從我的話里反應過來，一會兒後眼淚又撲簌簌掉下來，book18.org
「我就是個農村人，我不懂這些，你們都欺負我……」book18.org
我真的是怒其不爭，不是她的東西，她在撒潑耍賴，她能拿到的一份，又畏畏縮縮。book18.org
「你跟他說，你老公是工傷，賠償起碼30萬，這是法律規定的。」我不想多跟她廢話。book18.org
我害怕地瞅了一眼遠處的西裝男，眼神有點飄忽，再次開口時已經沒了那份氣焰。book18.org
「我不敢。」book18.org
「這……你有啥不敢的，你應得的啊！」book18.org
她卻低下頭去，臉脹得通紅，好不容易憋出幾個字，「他是我老闆。」book18.org
我算是明白了，這種女人，欺軟怕硬的典型，其實她也不是多怕他老闆，只是平時在公司里，那種呼來喝去的威嚴已經滲入了她的骨子裡。book18.org
而我跟我媽不一樣，她覺得我倆跟她差不多，她可以跟我們耗到底。book18.org
「大姐，我可以幫你把這筆賠償追到手，但你得站在我這邊。」book18.org
我試著用儘量平穩的語氣說，「工作沒了可以換，你是技術工，走到哪都能吃飯。」book18.org
遠處母親看著我，無奈地搖了搖頭。book18.org
「好。」她點了點頭，對我也沒那麼大的敵意了。book18.org
「但我有條件。」我接著說，「楊叔的撫恤金，多少你都拿走。你可以象徵性地給夢夢一點，但你以後別再來糾纏我和我媽。房子你拿不到，官司也打不贏。」book18.org
我看著她：「你要是答應，我現在就去跟他說。」book18.org
「好。」她低聲回了一句，倒也不是全然不講理。book18.org
我把我媽叫過來，讓她擬個協議，到時我們雙方簽了字，此事也就告一段落。book18.org
我母親看著我，眼裡仿佛是那種前所未有的欣賞，但又有一絲憂慮，「林林，咱要不不管這事吧……那女人沒必要幫她啊。」book18.org
「媽，交給我吧。」說著我就朝那黑西裝大肚男走了過去，大致跟他講了一下我的訴求，儘量不卑不亢。book18.org
那西裝男似乎沒把我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放在眼裡，看都沒看我，book18.org
「你去告吧，最後一分錢都拿不到。」book18.org
「你是說，楊XX在XXX公司乾了8年，死在工作場所，一分撫恤金都沒有是嗎？」其實我早就打開了手機錄音。book18.org
「他不是我公司員工，他是臨時工。」他輕蔑地笑了笑，使出了慣用技倆。book18.org
「是嗎，我在他家的抽屜里發現了幾份合同，上面有你們公司的蓋章啊。」book18.org
他終於看向了我，掐滅了手裡的煙，一副惡狠狠地表情，我看了內心想笑，但我憋住了。book18.org
「臭小子，你以為你是誰？你說三十萬就是三十萬？你跟那小丫頭走夜路小心點。」他說完還指了指夢夢。book18.org
他說我還好，可是他威脅夢夢，我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book18.org
「那是沒得談嘛，行吧，咱法庭上見，我有的是時間，但我現在會先報警，因為你涉嫌威脅他人人身安全。」book18.org
說罷我便拿起了電話。book18.org
「你說我威脅你，你有什麼證據嘛。」book18.org
我沒理他，直接報警了。不多時，警車便來到了現場，把我跟那個老闆一併帶走，我媽擔心我也跟了過去。book18.org
那個人在派出所又是另一幅面孔，什麼同志啊，大哥啊，我認識你們局長啊。book18.org
但他那一套，在小城市也許管用，廈門這種二線城市，那個年代已經比較文明了。book18.org
他的行為，在警察眼裡，跟小丑無異。我提供了錄音證據後，警察讓我們自己在一個小房間裡協商，協商不了那就繼續協商。book18.org
我當然無所謂，再耗個兩三天都行，不過幾個小時後，他熬不住了，大老闆商務應該是比較繁忙的。book18.org
「小兄弟，行行行，我服了你，你要培多少錢，一千，我給你一千。咱倆和解。」他終究是換了一副嘴臉。book18.org
「30萬。」我看著他，「賠給死者家屬。」book18.org
「你幹什麼嘛，一碼歸一碼。我們倆的事清了，出去後該談就談，該打官司打官司啊。」book18.org
他說得很有道理， 但我此刻不想跟他講道理。book18.org
「我心情不好，不想跟你和解，警察24小時就要放人，到時還沒和解，你就要拘留五天。」我平靜地看著他。book18.org
「喂，這裡派出所啊！你說什麼啊！喂，警察同志！他威脅我啊！」他大叫了起來。book18.org
兩個民警聞聲趕來，了解了一番情況後，問我是否說過三十萬，我矢口否認，那房間雖有監控，但我說得很小聲。book18.org
最後到了深夜，我倆都困得眼皮打架，但房間的燈一直亮著，民警同志一會過來詢問協商進展，一會兒拿杯子過來接水，一會兒又說來補充個口供。book18.org
空氣里都是一股蠟黃的煙味，還有往來皮鞋摩擦地板的聲音。book18.org
「行，小兄弟……你有點本事，我答應你了。」book18.org
他靠在椅子上，眼圈發黑，嗓子嘶啞。十幾個小時滴水未進，也沒合眼，他年紀比我大，又胖，撐不住了。book18.org
「那你在和解協議上加一句話，」我聲音也啞了，靠在牆上長吸一口氣，「按照《勞動法》，賠償死者足額撫恤金。你要是反悔……我有辦法治你。」book18.org
「行行行……」他說完這三個字，仿佛整個人都癱了下去。book18.org
我走出派出所後，母親一把抱住了我，左看看右看看，生怕我哪兒掉了塊皮。book18.org
那一晚回到家，天已經蒙蒙亮了。book18.org
夢夢也跟著我們回來了。她一直鬱鬱寡歡，不怎麼說話。book18.org
我知道，要讓她重新變回那個從前愛笑的女孩，需要一點時間——更多的，是需要我去一點點填補她失去父親的那個空白。book18.org
畢竟，長兄如父。book18.org
一身疲憊的我洗了個澡，便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過去，直到感覺一個柔軟的女人鑽入我的懷中，我才醒過來。book18.org
睜開眼，果不其然是她，我最愛的女人，我的母親。book18.org
「媽，你不睡覺啊？」我笑著問她。book18.org
她如水的眼眸看著我，眼裡是從未有過的柔情，「寶貝，我和夢夢昨晚在外面等你，都在車裡睡著了。」book18.org
「林林，你這次真的……太讓媽媽感到踏實了。」book18.org
我沒有說話，直接輕輕吻上了她。book18.org
那一次，我們格外的投入，激情似乎要溢出房間，當我的手沒有遇到阻攔伸入那片禁地時，卻摸到了一片厚厚的紙墊。book18.org
頓時如泄了氣的皮球一般。想著大概過了這個村下一次就不知道去哪裡尋覓那個店了。book18.org
她臉上一片羞紅，看了我一會兒，還是開了口，book18.org
「林林，你會跟我一起把夢夢撫養成人嗎？」book18.org
「媽，當然會。」book18.org
她摸了摸我的臉，深深地看著我，又小心地跟我確認：「我意思是，她沒了爸爸，你的責任可不止陪她玩玩那麼簡單……」book18.org
「媽，我知道，我會讓她開開心心長大。和你一起守護她的夢。」book18.org
那一刻，我決然的眼神，她明白了，我不是給她一個輕飄飄的諾言。她似乎也卸下了某種心結，輕輕勾住了我的脖子。book18.org
「林林，對不起，你之前教我弄淘寶的時候，我不小心看到你電腦里的私人博客了。」她輕柔的聲音如告訴我一個秘密一般，卻讓我心跳驟然加快。book18.org
「如果你真的那麼愛我，林林，我為自己的懦弱跟你道歉，我明明那麼愛你，還畏首畏尾的。」book18.org
聽著她的溫言軟語中帶著那麼一絲委屈，我心裡早被融化了，她沒有錯，她有什麼錯，錯的都是我。book18.org
「媽，我愛你，愛得都瘋了……」我緊緊地抱住了她，似乎怕她趁我一個不留神便從哪個縫隙里溜走一樣。book18.org
「林林，我也愛你，等我大姨媽走了……」她最後聲音細若蚊吟，臉上紅得仿佛能滴水，那一臉的嬌羞真是惹人萬般憐愛又不忍褻瀆一分。book18.org
那一個上午，我沒了睡意，我們都把接下來的時間交給了溫柔的撫慰和兩情相悅的交纏。book18.org
楊叔工傷處理最後的結果，那女人拿到了三十萬。她給了夢夢三萬塊，給了她爺爺奶奶兩萬。book18.org
她跟我道了聲謝後，帶著行囊離開了這座，她說不屬於她的城市。book18.org
所有人似乎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book18.org
只有夢夢——她不關心錢，也不關心房子。book18.org
她只知道，她沒了爸爸。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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