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子歸鄉路】（6）book18.org
作者：牛郎姍姍來遲 2025/05/15 發布於 uaabook18.org
第6章 相處情漸深，母子成戀人book18.org
回到學校那個周五，我媽就過來看我了。book18.org
她直接到了我的上課的教學樓門口等我，和新的室友說說笑笑走出大門的時候，看到那熟悉的身影，一股暖流就涌了上來。book18.org
我裝作很自然地走向她，走到跟前時叫了聲媽，她對我寵溺一笑，整理一下我衣服的褶子，就挽住我的胳膊往校外走去。book18.org
在身後室友和同學的注視下，些許尷尬爬上了我的臉頰，但我又很享受這種感覺。我輕聲對她說先我讓室友把課本帶到寢室。book18.org
「臥槽，兄弟，你他媽一聲不吭，給我們整個大的是吧！」book18.org
社牛室友阿龍看我走回去，一把摟住我的肩膀，一臉艷羨的表情。book18.org
「是個少婦啊，真行啊你！」小鍾也湊了過來。book18.org
「別瞎說，那是我親戚。」我藏著自己的一點小心思，沒有直接跟他們說是我媽，book18.org
「臥槽，禽獸，親戚你也不放過。」班長阿清添油加醋。book18.org
「你他媽真JB齷齪，人家親戚來看他，腦子裡想啥呢。」book18.org
我以為阿龍是替我說話，結果他接下來一句話，我就知道他狗嘴裡吐不出象牙。book18.org
「兄弟，好好珍惜，遠親也不是不可以。」book18.org
「操，滾你的吧。」我把我課本放他手裡，「給我帶回去。」book18.org
在他們鬨笑聲中我幾乎連滾帶爬地奔向了我的母親，而她還是笑盈盈地看著我，看我過去有點尷尬的表情便沒有挽我的胳膊了，而是近距離走在我旁邊。book18.org
「林林，我是不是……讓你在同學面前有點難為情啊？」book18.org
「媽，沒有，我挺開心啊，他們也沒惡意。」我怕以後就沒有這種待遇了，趕緊跟她解釋。book18.org
「你這樣不怕別人誤解你，然後找不到女朋友嗎？」她捂嘴笑道。book18.org
其實我想告訴她，我跟她在一起就是最幸福，最開心，最美好的時光。book18.org
跟她相處後，已經沒有女生能讓我動心了，能讓我動心的，我也沒那個勇氣去追求。book18.org
「媽，隨緣啦，你兒子這麼帥，後面肯定會有女朋友啊。」book18.org
這話雖有調侃，但也並非全無根據。黃國柱那副德性雖讓我嗤之以鼻，但無可否認，他和我媽的臉面基因，確實在我身上留了點好低子。book18.org
在我媽的指導下，我學會了打理自己，加上幾個月的健身，慢慢地，那些曾經讓我土得掉渣的打扮，變成了文藝范的修飾。book18.org
我從一個殺馬特少年，悄悄磨成了個還算像樣的大學生。book18.org
有時候出去班級活動，一頭凌亂的長髮（其實是精心修剪過的），一圈淺淺的絡腮鬍渣，搭配乾淨整潔的衣服，我感覺和女生相處，她們起碼是不討厭我的。book18.org
一次KTV，本來一向不愛唱歌的我，在一眾推搡下，上去唱了一首我譚校長的《講不出再見》，這首粵語歌是我初中拿磁帶專門學了一個月，經常沒人的時候自己輕哼。book18.org
一開口，我以為我那沙啞的破鑼嗓，會讓眾人覺得不堪入耳。book18.org
但開口唱了幾句後，有個角落的女聲輕輕鑽入我的耳朵。book18.org
「哎呀……他竟然有點煙嗓的感覺……」book18.org
從那以後，我唱歌也有了自信，而那女生，也經常有意無意地找機會和我接觸，我覺得她也還算可以，但不自覺地會拿她跟我媽比較，終究是不了了之。book18.org
其實我已經記不清，這到底是我媽第幾次來看我了。自從前一年那個生日之後，我們幾乎每個月都見上兩回，不是我去廈門，就是她跑來泉州。book18.org
她還專門去考了駕照，說是打算等廠里同事換車時，把人家的舊車盤下來。這樣以後來往方便很多，不用再東擠西挪地倒車轉車。book18.org
我勸她少跑幾趟，心疼她來回折騰，可話一出口，心裡又不踏實起來。怕她真聽了，真就少跑幾趟。book18.org
可她笑著說：「看到兒子，媽就不累了。」book18.org
那一瞬間，心疼和開心像兩股水流，從不同的方向匯聚到心口，慢慢地，沉甸甸地，把我整個人都填滿了。book18.org
我剛開始跟他相處時，以為她從不會生我的氣，後來才明白她那是將就我，因為我的不成熟，性子還比較倔。book18.org
「好幾次，我都想給你一巴掌。」她後來開玩笑跟我說。book18.org
相處熟悉了，她對我的真情流露就自然了許多，比如我們去玩，我帶錯了路，她會埋怨；我想一出是一出的決定也讓她好幾次幾近崩潰；book18.org
甚至有一次，我們在郊外踏青，她看到我隨口把口香糖吐在草叢裡後——book18.org
「黃鬱林！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就改不了嗎，是嗎？！」book18.org
那是她第一次叫我全名，我也算是感受到了母親叫我全名後的殺傷力。book18.org
而我也明白了，人和人之間的相處，其實並不存在完完全全的舒適區。book18.org
如果一方感到特別舒適，那一定是另一方高他一個段位，或者在委屈自己將就他。book18.org
那一次她來，比之前任何一次的時間都久，她說她請了年假，其實我知道，她是怕爺爺去世這件事，把我心裡那根弦繃斷了。book18.org
而事實也是如此。book18.org
我們那天逛到一個那種小禮品店，它用細細的篾條編成，顏色素凈，形狀簡單，就那麼一個瞬間，喉嚨像是被堵住了，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book18.org
我低著頭，慌忙躲進了一個無人的角落，那股突如其來的悲傷決堤了，抑制不住了。book18.org
我開始放聲大哭，像個孩子一樣，哭得喘不過氣。爺爺的去世從收到消息到下葬入土，我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book18.org
她沒有打斷我。起初只是輕輕拍著我的背，反反覆復地哄著：「寶貝，沒事，哭出來就好了。」book18.org
等我哭累了，只剩下抽抽搭搭的嗚咽，她才伸手抱住我，手掌溫柔地輕撫著我的頭髮，一下一下的，沒有說話。book18.org
那一刻我才明白，悲傷的時候，有人肯陪著你聽、陪著你哭，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不是小時候一哭，就只能換來黃國柱的狗叫。book18.org
那幾天，我們在商場裡穿梭，逛過一間又一間的店鋪；book18.org
在小巷裡徘徊，嘗遍一口又一口的地道小吃；book18.org
在海風裡漫步，吹過一縷又一縷咸腥的浪潮；book18.org
在寺廟裡祈願，默念一句又一句心中的祝福；book18.org
在CBD駐足，仰望一座又一座夢幻的高樓；book18.org
在古城中徘徊，走過一磚又一瓦的歷史舊夢。book18.org
我媽有個卡片機，她總喜歡讓我給她拍照，偶爾也會順手為我按下幾張，遇到風景合適時，還會靦腆地拜託路人幫我們拍一張合照。book18.org
可每當我把鏡頭下的她遞還給她看，她總會不經意地輕輕皺眉，然後耐心教我怎麼拍。book18.org
她對我這種小小的埋怨，我從來沒有生氣過，甚至我很享受她教我的感覺。book18.org
畢竟，對於一個理工科出身的男孩來說，我沒有那種風花雪月般的浪漫，也缺乏捕捉美的那份細膩與講究。book18.org
但她願意一次次站在我鏡頭前，我也願意一次次笨拙地按下快門。book18.org
她的微皺眉頭，於我而言，倒像是另一種溫柔的美好。book18.org
只不過，再美好的時光，也會迎來離別。book18.org
那個周六上午，我們從外面的景點逛完回來，附近隨便吃了點午餐，就回她的酒店躺著睡了一會兒午覺。book18.org
自從上次的尷尬事件後，我們感情好歸好，但界限也很明顯。比如找酒店，她會找雙床房，對我也不再裸露身體。book18.org
這讓我也很困惑，一方面，我確實感覺和她相處有戀愛的感覺，我們無話不談，在一起的時候形影不離。book18.org
甚至外出消費的時候，老闆經常以為我們是情侶或者夫妻。我以為她會糾正，但她沒有，我就更不會了。book18.org
這幾天的相處，我有種感覺，她跟我在一起很開心，但我又很擔心是不是母親對我的包容給我造成的錯覺。book18.org
因為我換位思考，如果我是一個爸爸，我會對女兒有那種情感嗎？顯然是不會的，但是我愛她，我會在我的能力之內，給到她最好的。book18.org
而我母親對我不也是如此嗎？book18.org
每當念及於此，我心裡就如被潑了一盆冷水，我對這種愛充滿感激，但是又不甘於現狀。這種矛盾在我內心極度煎熬。book18.org
經過上次母親的提醒，我課餘時間翻閱了大量的心理學書籍，典型的弗洛伊德夢的解析，還有像克萊因，拉康，列維-史特勞斯，韋斯特馬克等等，還有一些包含亂倫橋段的文學書籍，我都一一讀過。book18.org
而這一切，只是為了找尋我想要的那個答案，亂倫——究竟是否合理？book18.org
答案是什麼呢，就是亂倫是一種原始慾望和本能，但人類通過抑制，約束才讓人走向文明。book18.org
但人類發展到現在的文明，就真的是所謂的文明嗎？沒有虛偽嗎？沒有壓抑的人性黑暗嗎？book18.org
顯然不是，文明的發展和評判，其實是動態的，比如以前在公交車上遇到老弱病殘不讓座就會感覺如芒刺背，到當今，不讓座也有了合理的解釋。book18.org
有人會說，無論社會如何發展變化，一些基本的底線是「硬約束」，比如殺人，戀童，食人等，當然他們也會把亂倫放到這個底線之內。book18.org
那亂倫真的能跟這些十惡不赦的罪孽放在一起相提並論嗎？book18.org
就像我母親所說，亂倫其實最重要是挑戰家庭社會秩序和基因遺傳。那我就要問了，這兩者有沒有可能改變呢？book18.org
換句話說，現在的家庭社會秩序有沒有可能一天重構呢？基因問題有沒有可能被攻克呢？book18.org
如果是另外一種情況，本身對家庭秩序不構成威脅，避免生育的隱秘自願亂倫，是不是就沒有這兩方面的問題呢？book18.org
回到那天下午，我們午睡到下午兩點多，她是下午的四點左右的火車。book18.org
她起來收拾了東西，然後就躺在床上看電視，我就側躺著偷偷看她。被她發現後，她問我幹嘛盯著她看。book18.org
「媽，你很漂亮啊！」我笑著回答她。book18.org
「貧嘴！」她也朝我笑了笑。book18.org
「媽，我捨不得你走，這些天我感覺很開心。」其實我想更進一步的表達，但又怕冒昧唐突引起她的反感。book18.org
「林林，我也很開心，你很會照顧人哦～」她沒有再看電視，一手撐著頭朝向我這邊，又接著問道，「你比我們剛見面時帥氣了很多，人也不差，為啥找不到女朋友呢？」book18.org
我轉了個身，臉朝向天花板，怕她看到我表情的尷尬，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我想找媽媽這樣的。」book18.org
她愣住了，手撐著頭沒動，眼睛在我臉上停了片刻。book18.org
然後笑了一下，聲音有點輕：「傻瓜，哪有拿媽當標準的，你跟我相處舒服，是因為我是你媽媽。」book18.org
「如果我不是你兒子呢？你會喜歡我嗎？」我決定殊死一搏。book18.org
「我不知道，媽媽其實沒談過戀愛。如果你不是我兒子，看到你第一眼，你就被我PASS掉了。」她笑呵呵地說道。book18.org
「媽，我感覺……我們就像在談戀愛一樣，」我怕她生氣便扭頭看了一眼，她還是微笑著看我，「我說的就是自己的感覺，沒有不尊重的你的意思。」book18.org
「林林，過來這邊，我們好好談談。」她柔聲回答道，說完往另一邊挪了挪，給我留出了一個位置。book18.org
我感覺我要面臨一頓語重心長的說教了，小心翼翼地走到她的床邊輕輕躺了下來。book18.org
「你想要媽媽說實話，還是說假話？」我們面對面，感覺能從彼此的眼睛裡找到自己。book18.org
「媽，我當然要聽真話。」book18.org
「林林，媽媽跟你在一起感到了從來沒有過的快樂和幸福，我也困惑過，我這麼粘著你，會不會給你帶來不適，但是你好像也很快樂。」book18.org
「我很多次想刻意拉開和你的距離，像別人家母子那樣，但是我一怕你傷心，二來我自己也做不到。」book18.org
「我們在一起時，你處處想著我，護著我，還會容忍我的壞脾氣；說到底，我內心也住著個缺愛的小女孩。」說到這裡，她臉有點紅，不好意思再看我，頭低了下去。book18.org
我的腦子一下子空了，心跳得厲害，像要從胸口撞出來。book18.org
臉發燙，手心也出汗了。book18.org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看著她，不知道自己什麼表情，歡喜？期待？激動？book18.org
但我真的很想抱住她。book18.org
就現在，就這一刻。book18.org
全世界都安靜了，只有她的聲音、她低下頭的樣子，在我腦海里一遍遍回放。book18.org
我從沒這麼激動過，也從沒這麼確定過。book18.org
我喜歡眼前這個女人，喜歡得不得了。book18.org
什麼他媽的道德規範，什麼他媽的倫理綱常，都他媽的給我他媽的，他媽的見他媽的鬼去吧！book18.org
正在我不知錯所的時候，她的話再一次傳入我的耳朵，把我從激動的天堂拽了回來。book18.org
「林林，我想和你這樣相處，但也僅限於此，你能明白嗎？」她羞澀地看了我一眼，那一刻，仿佛不是我母親，而是一個少女。book18.org
我有什麼不能答應的呢？book18.org
「行……媽……我們就柏拉圖式戀情唄。」我在盡力克制自己，但感覺我的聲音還是有點走調了。book18.org
「美得你，誰跟你戀情啊……」book18.org
我嘿嘿嘿的傻笑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book18.org
那一個小時很快，我不記得我們後來說了些什麼，我只記住了那種快要暈厥的不真實感。book18.org
我應該問了她怎麼處理她自己的家庭，她說本來就是搭夥過日子；她還說我找到了心儀的對象她就放手，因為有些東西她給不了……book18.org
我送她去車站的時候，感覺走路都是飄的，好幾次差點撞到人，她嬌嗔著拿挽著我的手臂輕輕推了推我，我才會如夢醒一般回到現實。book18.org
那天，我們分別的時候我抱住了她，像情侶一樣；book18.org
她用薄薄的粉唇在我唇上點了一下，轉身便上了車，book18.org
留下一個在站台上丟了魂的傻子。book18.org
第7章 內耗中崩潰，陪伴下重生book18.org
我總是在想如果我再一次回到那個邋遢瘦削的少年，我還會去找我的母親嗎？如果我完全自力更生，我會是一個怎樣的結果？book18.org
我的母親究竟是不是被我拖垮了？我們的命運的交錯是否是一個正確的選擇？book18.org
如果我們從來沒有相見，也許我們只不過是彼此的一個美好的念想罷了。book18.org
但生活沒有如果，我和我母親也沒有。book18.org
從我奶奶要我去找她那一刻起，我倆命運齒輪轉動的軌跡就偏離了原有的軸心。book18.org
她接受我們這種關係後的兩周後，我去廈門看她。淡淡的心事寫在她的眉眼間，但卻不曾對我透露半句。book18.org
我對她的不尋常沒有追問，究竟是釀成了後來她的悲劇原因，還是造就了我們美好的開端呢？book18.org
我依然陪她逛街，我們牽手在海邊漫步，聊著過去，暢想著未來，book18.org
我說我想專升本，我想去百度，去網易，給她買個大點的房子，帶她去周遊中國，環遊世界……book18.org
她笑著說我的計劃里都是她的影子。book18.org
我感覺到分別的時候，她欲言又止，但終究還是未說出口，她這一次抱了我很久，人太多，我沒敢親她。book18.org
當我回到自己的宿舍，洗漱之後敲了一會兒C語言，便沉沉睡去。book18.org
我的夢是甜美的，甚至不願意醒來，因為夢裡只有她。book18.org
但是那天凌晨我四點多就醒了，是我手機的震動把我震醒了，也把下鋪震醒了，在阿龍一臉睡眼朦朧的疑惑中，我去接了她的電話。book18.org
這個電話如一顆炸雷，把我從迷糊中炸得清醒，也把我的心給炸得稀碎。book18.org
「……林林……」接通後，她哽咽的聲音傳來，呼吸一抽一抽的。book18.org
我頓時心裡好像被敲了一錘，腦子裡已經顧不上想其他的，只剩下一個念頭——book18.org
她出事了！book18.org
「你現在……能來一趟我家嗎……我好害怕……」book18.org
「媽，你等我，我現在出發。」book18.org
我想詢問她原因，可是我沒有，因為她只是需要我快點去，我可以路上在給她打電話。book18.org
我悄悄地返回寢室，巨大的痛楚撐的我胸口感覺喘不過氣，但我還想著，不能吵醒我的室友。book18.org
匆匆忙忙趕往泉州站（現在的泉州東站）的我，僥倖買到了一張最早去廈門的票，待我坐下來喘口氣候車時，我發現我的襪子穿錯了，T恤也里外穿反了。book18.org
但我顧不得這些，只要她沒事，讓我在候車大廳裸奔三圈都行。book18.org
給她撥過去的電話傳來的嘟嘟嘟的盲音讓我更加坐立不安，但她隨後發來的簡訊又讓我平靜了些——book18.org
「林林，你不要太擔心，注意安全，到了跟我說一聲，我去接你。」book18.org
我最愛的母親，這個時候還在替我考慮，我甚至懷疑我值不值得她這麼愛我。book18.org
我沒有讓她來接我，她家的路我雖然只去過一次，但印象很深刻。book18.org
清晨的街道極其冷清，只有農貿市場的小攤小販開始忙碌起來。book18.org
我步履如風一般來到她的公寓樓下，噌噌噌一步跨兩階梯不多時就敲響了她家的房門。book18.org
當我還想著要怎麼面對上次跟我吵架的叔叔時，她開門的一瞬，除了看到頭髮凌亂，兩眼紅腫，手上包著紗布的媽媽，她背後的屋子裡的景象觸目驚心。book18.org
「先進屋，林林，小心地上的玻璃碎片。」她疲憊地囑咐著我。book18.org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避開那些玻璃殘渣，碎片，地板上的瓶瓶罐罐和東一塊西一塊的水漬，還有食物殘渣。book18.org
客廳的玻璃茶几裂開，尖銳的玻璃碎了一地，餐桌上的東西七零八落，那大屁股電視機螢幕四分五裂，魚缸被砸斷了半截，但估計底下也砸裂了，因為只剩下小魚在玻璃上翻著魚肚，已經死去多時了。book18.org
冰箱裡門全部被打開，一扇門還耷拉著，估計撐不了多久。裡面的食物很明顯被摔在周圍。book18.org
一眼望向廚房，就更加不忍直視了，鍋碗瓢盆幾乎無一倖免……book18.org
「媽……他打你了？」其實我看完就已經猜到大半了，聲調由擔憂轉為了憤怒。book18.org
「沒有……她把你送我的娃娃摔碎了……」book18.org
母親儘量在我面前表現得很平靜，可是她那氣顫音的收尾沒有瞞過我。book18.org
在她獨自面對一個歇斯底里的暴力男時，我卻不在她身邊；在她最需要我保護的時候，我卻在做著和她的美夢；我應該早告訴她，我看那男的第一眼就不是什麼好人，可我半句都沒提……book18.org
「媽……對不起……」，我一把抱住了憔悴的母親，我的臉在她亂糟糟的頭髮上摩挲著，淚水順著臉頰滑到了我的嘴角，有點咸。book18.org
她也哭了，緊緊抱著我背，仿佛怕我跑掉一樣。book18.org
「林林……媽媽以後只有你了……」book18.org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捧著我的臉，眼神直勾勾地看我，仿佛不認識我一樣。book18.org
「媽……」book18.org
在我剛一開口的時候，我就感覺到兩瓣溫潤的肌膚貼上了我的嘴唇，我媽沒有理會我瞪大了的雙眼，反而抱住了我的頭，一下又一下的吮吸著我的嘴唇。book18.org
我都能感覺到她的舌頭妄圖頂開我的牙關，她對我的麻木置若罔聞，並且動作越來越激烈……book18.org
一雙小手一開始在我背上撫摸，又遊走到我的腰上，最後我感覺到了我的胯間，是那樣的急切，還帶著一點瘋狂。book18.org
我在幹什麼？這不是我想要的嗎？我不是對我媽有衝動嗎？book18.org
「林林，抱我去房間……」她停下來，手搭上我的脖子，呼出的氣吹在我臉上，差點讓我站不穩。book18.org
我這個時候感覺不對勁了，從她的眼神里沒有看到她往日對我那種溫柔和關愛，是一種頹然，一种放棄，感覺失去了所有沒啥可在乎的眼神。book18.org
我害怕了，我害怕她變了，害怕她不是我的媽媽了。book18.org
我想把她抱到沙發上，可是沙發被水打濕了。最後還是順了她的要求，把她抱到了房間，但是她再一次想吻我時，我推開了她。book18.org
我承認我有慾望，但不是這個時候。如果乘機占有了傷痕累累的她，只會在她的痛楚上加一把鹽，失去我唯一的摯愛是我這輩子不可承受的。book18.org
「怎麼了，林林，你不是想要我嗎？你不是想做我戀人嗎？現在可以了，我所有的都是你的，我的房子，我的錢，我的人……我欠你的……我對不起你……」book18.org
她抓著我的手，身體顫抖著，說話也帶著哭腔：book18.org
「林林，你別怪媽媽，你別怪媽媽……」book18.org
她一直抓著我的手呢喃重複著，我腦子嗡得一聲，一個念頭鑽入我的腦海，直覺告訴我——book18.org
完了，壞事了！book18.org
我抱著她柔聲安慰道，像哄孩子一般……book18.org
「媽，我不怪你，我一直在你身邊，你沒有欠我的……」我就這麼一直說著，抑制住那股直衝喉嗓的如潮的悲傷，也許是她太累了，也許我的話起了作用，她安靜地睡了過去。book18.org
那一天，我做了很多事情，我收拾了她的房子，把碎片殘渣全部清理掉，弄髒的清洗好，又去買了一些新的廚具餐具。book18.org
用她的手機跟她領導請了假，還聯繫到了那個叔叔，我帶著憤怒的語氣質問他時，他卻一口無奈，說過來見見我。book18.org
「鬱林，我不知道你的出現是對還是錯，但現在已經這樣了，你好好照顧她吧。」她老公和我分別的時候看著我表情複雜，有一點愧疚，有一點惋惜。book18.org
他塞給我5000塊錢的時候表情略帶尷尬，或許是想起了上次的事情。book18.org
但他說是給我媽的，算是對自己過錯的彌補。book18.org
我推辭說『你等她好了後自己親自給她』，不過聽他說大概不會再見我母親時，我便收下了。book18.org
原來前一天，他們夫妻確實吵架了，吵得很厲害。book18.org
不過在在此之前，因為我媽經常來看我的原因，兩人矛盾已經漸漸浮出水面。book18.org
我去看她的這個周末，她老公本來不同意她出來，因為女兒的身體不太好。而懂事的女兒卻心疼我母親，早晨就乖乖自己去上學了。book18.org
然而事情偏偏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她老公的女兒病情惡化被學校送往了醫院，無人照顧，高燒到39°，直到中午她爸火急火燎從外頭趕回去。book18.org
不出所料，我媽回去後受到了激烈的指責，兩人吵到高潮時，她老公氣不過，當著她的面把我送給她的一個瓷娃娃摔碎了。book18.org
他也不是有意選擇，因為那個瓷娃娃好巧不巧就在他手邊，不過，這個舉動徹底把我媽那根引線點燃。book18.org
那種長期壓抑於心，來自兩個家庭的拉扯帶來的無人傾訴的煎熬和內耗，在那個瓷娃娃破碎的一瞬間，也把她撕裂了。book18.org
後續的打砸，都是我媽一手造成的，她老公帶著嚇壞的女兒選擇了離開，並且後續他也沒有回過這個家。book18.org
跟學校請了一個禮拜的假期後，我等她情緒穩定便帶去看了心理醫生，診斷是輕度創傷後應激障礙，就是所謂的PTSD。book18.org
醫生說得很輕鬆，說是讓我多陪伴，不要惹她生氣，保持好心情。可對我來講，卻如千金之石墜落心頭。book18.org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不配得到這麼完美溫柔的愛，是否是我一定要付出代價，因為愛在我身上，從來就是一種奢望，這次也是一樣。book18.org
但是這次的代價，我得承受下來，我媽曾像一束春日的陽光照亮了我內心的寒冬，而這一刻，輪到我了，我也得撐起她的一片天，讓她回到那個積極溫暖的女人。book18.org
我帶她去跟廠里協商帶病離休，她的領導是個快要退休的大爺，很和藹，跟上面老闆商量了一下之後，說是因為她老員工的關係，平時人緣也好，給我媽開了綠燈。book18.org
老闆說讓我媽一周去一次工廠，平時用家裡電腦做做報表，記下帳，通過郵箱電話溝通，也能完成她的工作，工資不減。book18.org
在我的再三堅持下，她陪我來到了泉州，我在校外租了個環境比較好的房子，一室一廳帶廚衛，還有個陽台能養花種草。book18.org
就這樣陰差陽錯的，我和我的母親過起了二人世界，她負責沉默，我負責陪伴。book18.org
雖然晚上我們睡在一張床上，我卻難有半分的慾望。book18.org
她經常會被夢魘驚醒，像個小女孩一般哭泣，說是夢到我拋棄她了，不要媽媽了……book18.org
但這個時候我能及時送上一個溫暖的擁抱，她顫抖的身子在我懷裡慢慢安寧下去，我也感到了無比的寬慰。book18.org
她對碎裂的聲音變得特別敏感，一次我洗碗的時候，手滑，一個碗磕在水池裡的其他碗上，雖然沒碎，但發出了刺耳的碰撞聲。book18.org
回頭看她時，才發現她在客廳凳子上渾身發抖，臉色蒼白……book18.org
她還會沒完沒了的問我，她是不是內心很骯髒，喜歡上了自己的兒子，問我她是不是一個壞媽媽……book18.org
也許有人會覺得有一種照顧弱小的美好，但事實往往很殘酷。book18.org
想像下一夜醒兩三次，醒來後自己再也可能睡不著；book18.org
我所有的動作，語言，都要小心翼翼，因為一不小心就會刺激到她；book18.org
我還得對一個突然情緒麻木的人告訴她我是多麼多麼愛她，需要她；book18.org
我得想法設法讓她開心，得忍受她易燃易爆炸的情緒；book18.org
而這不是一兩天，也不是一兩個月。book18.org
俗話說久病床前無孝子，這種心理疾病，對照顧者的折磨，往往比生理病可能更加痛苦。book18.org
但令我欣慰的是，我的付出總算也有點回報，我母親的病情沒有加重，她的情緒波動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平穩。book18.org
而我在自己的新專業上，因為興趣使然，投入得多，進步自然就快了。book18.org
不過那段時間也確實累，除了白天的課業，多餘的時間我都拿來陪伴我媽，我幾乎不讓她做事情，做飯洗碗拖地洗衣服，我全都親歷親為。book18.org
但我從小長到大，不都累嗎？憑啥見到我母親後我就讓自己舒適起來呢？我這麼對自己說。book18.org
陽台上也種滿了她喜歡的茉莉花和薰衣草，還有一些其他我都叫不上名字的綠植。book18.org
不過當她在那陽台上坐上一刻，聞著那花的清香，露出迷醉的神情，我就知道我的汗水都值了。book18.org
每到周末時，我還得陪母親回到廈門，她說她想去自己的房子裡看看，怕沾染了太多灰塵，蓋過了人氣。book18.org
不過即使如此來回奔波，有時候確實委屈得想發火，但我沒有在她面前露出半點的不快，甚至一個表情都沒有。book18.org
我把那些脾氣，全留在了健身房的沙袋上。book18.org
那年的暑假，我陪她回到了廈門，其實我想回去陪奶奶，因為黃國柱告訴我奶奶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了。book18.org
但權衡再三後，我選擇了母親。book18.org
因為奶奶有黃國柱照料著，而我母親離開了我，那些負面情緒會重新把她吞噬。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再陷進去。book18.org
在廈門的這個暑期，我有了更多的時間陪伴她，對於一個沒啥愛好的人，除了在家敲敲代碼，看看電影，也沒有其他可以打發時間的方法。book18.org
她和我的話也慢慢地多了起來，笑容開始像往常一般爬上嘴角，一周去公司的次數也增加了。book18.org
我們會有意無意間有一些親密接觸，我替她按摩，有時一個安慰的擁抱，她會在我忙碌一天後，給我一個蜻蜓點水一樣的輕吻。book18.org
這些親密行為的背後，我也看到她找回了本該有的面部表情。book18.org
暑期末的一個傍晚，我媽又蹲在陽台上弄她那幾盆花，那是我從泉州帶去的。book18.org
薰衣草長得有點瘋，側枝都壓到了茉莉的葉片，她正用一把小剪刀修枝，感覺像在做細膩的針線活。book18.org
我坐在客廳，懶得動彈，假裝看書，餘光卻盯著她。book18.org
「林林，你來看！」book18.org
她回頭沖我招了下手，那笑容是我半年多來未曾見過的暖陽。book18.org
我過去看，只見一株原本黃葉病怏怏的茉莉，竟冒出了幾朵小小的白花，莖葉都透著一股精神氣。book18.org
「哈哈哈，它活過來了，你還說別帶過來！」book18.org
她輕輕捻了捻，鼻子湊過去嗅了嗅，像是給自己的傑作打了個滿意的評分。book18.org
「當初我也以為養不活呢，結果它自己長這麼好。」book18.org
她的語氣輕快得不像這半年那個哭過鬧過、失眠、耳鳴、坐車會發慌，聽到聲響會害怕的女人。book18.org
我也蹲下看著那幾多白色的茉莉，笑著附和我的母親。book18.org
那一瞬間我突然意識到，book18.org
她也「活過來了」。book18.org
不是突然一天的宣布——我痊癒了。book18.org
而是平平靜靜地，能蹲下身修花剪葉，帶著點悠然自得，炫耀一下自己的「成果」。book18.org
人如果還有閒心去養花，那心裡一定留了點位置給「生活」。book18.org
「媽，我去做粉條，你想吃湯粉還是炒粉？」book18.org
「炒粉，你的炒粉好吃，我的別放辣。」book18.org
她頭也不抬，像是回答了一句再普通不過的日常。book18.org
我轉身走向廚房，眼角不知什麼時候濕了，掉了幾滴淚水。是為她的重生，也是為我自己的解脫。book18.org
我抬手胡亂一抹，掌心帶著點澀意，接著又笑了出來。一邊笑，一邊流淚，自己都分不清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不過沒關係。book18.org
她的花開了，她也開了。book18.org
我最愛的母親，她回來了。book18.org
第8章 葬禮出鬧劇，酒店盪激情book18.org
2008年，註定是我忘不掉的一年。book18.org
那一年，南方剛過初春便出現了大雪災，512大地震破碎了汶川的山河，舉國沸騰的奧運盛會卻又讓人激情澎湃。book18.org
可比起這些波瀾壯闊的「大事」，對我而言，爺爺奶奶相繼離世，我和黃國柱翻臉後父子對歲月的釋然，都讓我心情難以平靜。book18.org
甚至，幸福美滿的母親，她的家庭也因為我走向了破裂。book18.org
世界在變，我的世界仿佛也在崩塌後重塑。book18.org
我奶奶是在我大二開學後不久走的。book18.org
黃國柱說，那天她讓他給自己洗了個澡，中午還吃了兩大碗飯，然後就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新家門口曬太陽，就那麼慢慢地睡過去了。book18.org
村裡人都說，這是喜喪，沒有病痛，沒有折騰，像是睡著了一樣。book18.org
我請了假回去奔喪。我媽說她要陪我一起回去，我卻有些擔心——怕這些喪葬場景刺激到她。book18.org
她剛剛才從陰影中走出來，我不想她再受什麼打擊。book18.org
「林林，我要去，送你奶奶最後一程。」book18.org
她拉著我的手，眼神像一個渴望糖果的小女孩，那樣認真，又那樣柔軟。book18.org
我不忍心拒絕，只能點頭答應，便和她一同踏上了回鄉的路。book18.org
回到半年多沒回去的老家，變化又多了很多，道路在搞硬化，鋪瀝青，建新房的人家也多了起來。book18.org
我家那擱置了三年的新房，終於得以封頂，並被改成了別墅的樣子，據說還擺了了隆重的喬遷酒席，但這一切，我都不知道。book18.org
我不知道的還有黃國柱和木匠老婆都住進了新房，還有他們的兩個孩子，一個男孩9歲，一個女孩5歲。book18.org
我就知道，這個新房子，跟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了。book18.org
一身孝服的黃國柱見到我和母親一起回去有點驚訝，但他還是禮貌的和母親打了招呼。book18.org
眾鄉親很多還是認識我母親的，這麼多年不見，自然得上前熱情盤問一番。book18.org
「林崽，二樓最大的房間是你的，你和你媽就擠一擠，客房被親戚住滿了。」book18.org
黃國柱面無表情地跟我說著，他的臉上多了一些疲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忙碌。book18.org
我在奶奶的靈堂後換上孝帽，披上白衣，再次走到靈堂前，躬身點上一炷香，跪地行了大禮。book18.org
隨著鞭炮響起，那裊裊升起的青煙仿佛是奶奶在和我最後告別。book18.org
這個村莊，我最後的親人，也就此離我而去了。book18.org
我以為，這是一場平靜的離別。book18.org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我和黃國柱的口碑在村裡來了個兩極反轉，他成了大好人，我成了不孝子孫。book18.org
奶奶的葬禮比爺爺時還要熱鬧許多。book18.org
也許是她娘家人給足了情面，也許是黃國柱這半年靠那張油嘴滑舌的嘴皮子，在村裡又翻紅了回來。book18.org
按照我們老家的規矩，老人下葬後，親戚鄰里、抬棺的師傅、幫忙的村民，都會在主家吃最後一頓飯。book18.org
可偏偏，就在那頓飯上，book18.org
我和黃國柱之間那些年積攢下來的沉默、怒火與怨恨，終於像被衝破的堤壩——book18.org
傾瀉而出。book18.org
原來黃國柱是真的賺過點錢的。book18.org
他們那個年代，只要膽子大、敢出去，基本都能混出點名堂。而他，還有一項農村人少有的本事——能說。book18.org
但我知道，他的能說，80%都在吹牛。他這種人，你讓他下地幹活，割草種地，那是趕鴨子上架。book18.org
但是有一天，他發現吹牛也能賺錢後，就如一條瀕死的魚一般突然蹦進了廣袤的湖海，活了。book18.org
我高中那三年，確實也是他的低谷，但也僅僅是那三年。book18.org
我爺爺年初去世的消息傳到他耳朵里，他這次不想裝了，三年的低谷讓他看淡了人情冷暖，他特意把車停在了鎮上，打了個摩的回村。book18.org
果然，不出他所料，連自己的親兒子都沒給他好臉色。鄰里鄉親的訕笑和冷眼，他照單全收，臉不紅心不跳。book18.org
但接下來他的一系列「騷操作」，卻讓原本笑他的人，一個個笑不出來了。book18.org
他挨家挨戶上門，把當初新房施工時欠下的工錢和材料款連本帶利一一清帳，分文不差；book18.org
還從城裡請來設計師，把那棟原本平平無奇的三層房，改成了一個像模像樣的中西結合式別墅；book18.org
他搞了個養豬場，木匠老婆在縣城開起了服裝店；book18.org
甚至還讓別人放出風聲，說打算參選下一屆的村委，「村裡領導班子也要換換了。」book18.org
這就是黃國柱——打不死的，笑到最後的那種人。你以為他完蛋了，他卻最後來個王炸。你笑他是喪家之犬，他心裡把你當小丑。book18.org
而他這一切都沒告訴我，就是等我回去看到之後，無聲地跟我炫耀——你不是看不起我嗎？你不是恨我嗎？瞧，我活成了你羨慕的樣子。book18.org
「哎呀，柱哥，還得是你，你看這房子建得，真是氣派。你這賺錢能力，下一屆你必須進村委，你得把大家帶起來啊，對不對，哈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和他同桌的一個大叔，喝了口酒拍著馬屁，話沒說完自己尬笑起來，其他人也跟著附和。book18.org
「我很失敗，我現在爹娘沒了，兒子不認我，當初老婆離我而去，我是跟在別人屁股撿屎吃，才有今天。」book18.org
他說話聲音不大，一口方言，但明顯周圍兩三桌人都聽到了，同時有幾雙眼睛投向了我這一桌的我和母親。book18.org
我心裡頓時如吃了蒼蠅一般噁心，放下了碗筷，我媽輕輕用手按住了我，我怕她情緒受波動，強行壓下了心中那股怒火。book18.org
「柱子，你也算是混出來了，但說句公道話，你兒子和曉琴沒有對不起你。」我前文提到過那個「常伯伯」看大家有點沉默，站出來說了句當天人群中唯一能聽的話。book18.org
「常哥，我得感謝愛媛啊，我當初和她灰溜溜跟狗一樣逃離村子，我們在外頭拼的頭幾年，我差點被打死，你知道嗎？」他夾了一口菜，越說越來勁，「可是愛媛，沒有離開我，十幾年，沒有離開我……」book18.org
「我們還有了一個幸福的家庭！」他說這話的時候還有意無意看向我媽。book18.org
可憐我母親念著奶奶當初那份情過來送最後一程，卻面臨如此赤裸裸的羞辱，縱然她在極力穩定情緒，但臉上也有點掛不住。book18.org
「黃國柱！給你臉了！」book18.org
隨著「嘭」的一聲悶響，一個飯碗飛向了他眼前的盤子，瞬間湯湯水水濺了周圍人一身。book18.org
黃國柱擦著臉上濺到的菜湯，一臉錯愕地看向滿面怒容的我，似乎還沒反應過來。book18.org
「黃國柱，你以為你賺了兩個錢，你就可以滿嘴噴糞！你跟那婊子離開的時候我幾歲，整整十一年，你就回了一次家！爺爺臥病在床，想聯繫你，有你的聯繫方式嗎？你知不知道這些年爺爺奶奶跟我是怎麼過來的！你知不知道我受了多少委屈！媽怎麼離開的你，你心裡沒有一點逼數嗎？你那個時候什麼鬼樣子，你是不是不記得了！你跟那婊子有個幸福的家！你那幸福是踩在我頭上的！踩在我媽頭上的！你當初給不了我媽一點好，還沒離婚就跟人家老婆亂搞！我媽一個人跑到外面，你有關心過她一個女人怎麼過來的嗎？」book18.org
我氣血上涌，把這些年想對說的話都說了出來，還沒說完，木匠老婆坐不住了，book18.org
「你個有娘養沒娘教的東西，婊子崽你罵誰呢！」她柳眉倒豎，聲音尖細，仿佛被我戳中了痛處。book18.org
但她說完後，我還沒來得及反擊，她臉上就「啪」的傳來一聲脆響，我媽離她近，轉過去走兩步就給了她一耳光。book18.org
眼看她要反擊，我立馬衝過去把我媽護在身後。book18.org
「你個不要臉的東西，有娘養沒娘教說的是你那木匠綠帽老公的兒子吧！」我毫不留情地反擊，言辭犀利，只挑最狠的說。book18.org
她一時語塞，又奈何不得我，「哇」的一聲坐地上就哭了……book18.org
她和黃國柱的兒子還過來拉我，我被憤怒淹沒了理智，看都沒看一把推開，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book18.org
「柱子，你就這麼看著我們娘倆被欺負！我們算什麼啊……嗚嗚嗚嗚……」木匠老婆開始在地上撒潑打滾。book18.org
「黃鬱林！陳曉琴！你們夠了！你們恨我，沖我來，動他們幹什麼！」黃國柱這時候也明白咋回事了，而眾人也回過神來一般開始搶著當和事佬。book18.org
「行，黃國柱，你今天給個說法，我媽大老遠從廈門趕過來，就是看在奶奶當初那一點情分上，送最後一程，你倒好，當著大家的面就羞辱她，以前咱們的帳，我不跟你算，但今天，你必須給她道歉！」book18.org
「你個狗東西，你出息了！我不道歉你能怎麼樣！你把我打一頓嗎？」book18.org
這時候也有人拉住我，也有人在我旁邊說開了——book18.org
「林林，消消氣，他是你爹啊……」book18.org
「林崽，你奶奶屍骨未寒，不要這樣鬧……」book18.org
「是啊是啊，你奶奶從小疼你，別讓她傷心啊……」book18.org
好傢夥，成了我鬧了，但那一瞬間我懶得理這些人。book18.org
「黃國柱，你不道歉，你覺得我好欺負，你什麼沒給過我，養著別人家的老婆孩子，現在端起爹的架子了，你不道歉，我就賴在家裡，你們誰也別想好過！你養豬場開不了，兩個孩子別想去上學，你老婆那服裝店我哪天一把火燒了！」book18.org
我豁出去了，我必須把黃國柱那面具給扒下來，讓大家記得他是個什麼樣子。book18.org
「黃鬱林，你這是要跟我魚死網破嗎？我是你仇人嗎？」他吼道。book18.org
「道歉！」book18.org
「行！兔崽子！你有種！陳曉琴，我黃國柱今天嘴臭，說錯話了！對不起了！黃鬱林，你是我爹！我是你的兒子！行了不！」book18.org
他怒目圓睜，唾沫星子飛到了桌子上那些殘羹冷炙里，不過誰也沒了吃飯的心情。book18.org
「林林，行了，我們走吧。」book18.org
母親拉了拉我的胳膊，我這才從暴怒中回過神來。book18.org
我一愣，突然意識到她可能受了刺激。但看她除了臉色不太好，整個人倒還算平靜，才稍稍安心了一些。book18.org
我拉著母親在眾人發愣的眼神中去二樓房間收拾東西，打算直接離開這個鬼地方，已無可留戀——愛的人的已經告別，恨的人已經攤牌了。book18.org
我和母親當天就回到了市裡，因為沒了合適的列車，只得找了一家賓館住下。我帶她在城區逛了逛，說著我上學時期的趣事。book18.org
當我指著一個巷子的公廁跟她說當年我就是在這裡把木匠兒子打了一頓時，她並沒有指責我，還笑呵呵說，「他兒子又沒得罪你，也是個倒霉鬼。」book18.org
晚餐我們找了一家地道的本地菜館。菜一上桌，辣味撲鼻，我媽吃得「呼哈呼哈」直吸氣，辣得眼眶都泛紅了，但她又偏偏嘴饞湘菜的味道。book18.org
我讓她在白開水裡涮一下不會那麼辣，她又說那樣就不正宗了，多年不吃辣，想感受下家鄉的味道。book18.org
「林林，你現在跟著媽媽會不會後悔了，你爹發達了。」她夾起一片香乾，就著小口飯嚼了嚼咽下去後謹慎地問我。book18.org
「媽，就算他黃國柱是千萬富翁，我也是選擇和你一日三餐，簡簡單單的日子。」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笑了笑，溫情而愛憐，我輕聲補充道，「我喜歡和你在一起，多少錢也換不來。」book18.org
她微微一怔，抿了抿嘴，「謝謝你，林林，媽媽第一次聽到你直呼你爹的名字時，我心想你不會也直接叫我『陳曉琴』吧。」book18.org
「我倒是想直接叫你『曉琴』，哈哈，跟叫自己老婆一樣。」我瞅了瞅四周，壓低聲音悄悄說。book18.org
她眼神躲開了我的直視，羞意漸漸在她秀美的臉蛋上擴散開來。book18.org
見她不語，我便也低頭扒著飯，這頓飯後半程吃得熱辣又曖昧。book18.org
湘江的秋夜漸涼，我和母親在外面走了一會兒便回到了酒店。book18.org
這次她跟前台要的又是一個雙床房，我也早已習慣，可是當我洗漱完睡到自己床上時，她從被窩裡露個頭對我說，book18.org
「林林，這床太硬又涼，你把你被子拿過來，墊下面，我們睡一個被子。」book18.org
其實這半年多來，我都是跟我媽睡一起，一開始是沒啥慾望的，可是後來她漸漸恢復正常後，我那壓抑的衝動已經很難按捺下去了。book18.org
有時候早晨醒來，晨勃的脹痛正好頂著她的小腹或者臀部，我也有時候裝睡故意在她身上蹭來蹭去，那舒爽的皮膚滑膩觸感差點讓我當場一哆嗦。book18.org
我以為我媽沒有感覺，或者她還沒醒，但在一次聽到她急促的喘息後，我猜到她作為女人應該也是有慾望的。book18.org
但我也不太敢有進一步的動作，怕我們這來之不易的感情因為我的莽撞而前功盡棄。book18.org
儘管我們比正常母子已經親密許多，摟摟抱抱已經成為日常，我們都視彼此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有時候也會輕輕接吻，但都是淺嘗輒止。book18.org
我陪她一起追劇，她陪我一起下廚，當然她也喜歡偷懶，比如輪到她洗碗的時候她不想洗就會找各種藉口，最後丟給我洗。book18.org
不過她的一句話就能讓我心甘情願做所有的事情——book18.org
「林林，跟你一起生活是媽媽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光。」book18.org
我覺得該是時候了，我準備好了，我應該找個機會跟她表明我的想法，我確實想要她，我受不了這柏拉圖之戀了。book18.org
而且我也想好了，我不和其他女孩談戀愛，不結婚，不生子，我媽年輕時我做她的愛人，老了我做回兒子，陪她慢慢走過餘生。book18.org
我們都仰躺在床上，我看著黑夜中的微光，窗外馬路上偶爾有汽車刮過瀝青路面生沙沙聲，這房間該死的安靜。book18.org
「媽，你睡了嗎？」我借著說話的機會翻了個身，臉朝向她。book18.org
「林林，還沒有，怎麼了？」book18.org
「你今天為啥給了那個賤人一巴掌啊？」我其實知道答案，只是在找話題。book18.org
「她罵我，也罵你，出軌你爹的帳我之前也沒跟她算。」她的回答很平靜，並沒有過多的憤怒。book18.org
「黃國柱真是瞎了眼啊，媽媽你人這麼好，又漂亮，他竟然去找別人。」book18.org
「你們男人都一樣，膩了就想換新鮮的，」她語氣有些自嘲， 「我不信他跟那賤人這麼多年沒偷過腥。」book18.org
「媽，我感覺我不一樣，我想跟你一輩子。」我說話的聲音有點顫抖。book18.org
「林林……你的心意媽媽都看到了，之前不是你那麼久的照顧我，我都不一定走得出來，」她也把臉轉向了我這一邊，「你今天義無反顧保護我，讓你爹給我道歉的樣子，我有那麼一瞬覺得……」book18.org
她的聲音漸漸小了，或許感覺到了我灼熱的眼神，她低下了頭。book18.org
「覺得你……就是我生命中理想中的那個人。」她的手摸上了我的臉頰，「林林，為什麼？為什麼是你啊？」我感覺她又有點想哭了。book18.org
於是一把抱緊了她，攬入我的懷裡。我感覺我的身體在發抖，只有緊緊擁抱她才能緩解這種顫慄。book18.org
她的手也輕輕環過我的後背，我們的呼吸越發靠近，彼此的唇只隔著一點點距離。book18.org
她急促的氣息灑在我臉上，有點癢，卻讓人心跳加速。book18.org
我終於還是忍不住，低下頭吻住了她。book18.org
那一刻，我試著像在電影里學的那樣，一手托住她的後腦，小心翼翼地貼近她的唇。book18.org
最初，母親有些遲疑，像是在退縮，但並沒有推開我。book18.org
我也沒有急著深入，只是貼著她的唇，輕輕一下一下的碰觸和吮吸，試探著她的回應。book18.org
她慢慢地不再抗拒，甚至輕輕迎合。我這才小心地頂開她的牙關，舌尖試探著滑了進去。book18.org
她不像上一次那樣急促，這一次，她似乎在引導我，教我如何在這段親密中找到節奏。book18.org
彼此的唇舌交纏著，動作緩慢卻纏綿，像是一場無聲的對話。book18.org
情緒越來越激動的我，就感覺某個地方要噴薄而出，手掌不自覺地就攀上了她胸前的柔軟，我之前說過，我媽的乳房不算大，剛好我能握住。book18.org
我很喜歡這種感覺，左右交替著撫摸，不一會兒又伸進了她的衣服里，她剛洗完澡換了一件開衫，衣服扣子被我解掉，我解不開她的胸罩，便直接往上推了上去。book18.org
那柔軟光滑的乳肉讓我更加瘋狂，母親急促的呼吸和劇烈的心跳，對我來講，都如一劑讓我發情的春藥，漸漸地喪失了理智。book18.org
離開她濕潤的嘴唇後，我埋頭含住了她一個乳房，我痴迷地吻著那半球形，另一隻手也沒有忘記撫摸。book18.org
母親似乎想用力按住我的頭，大口地喘著氣，身體在黑夜中不安的扭動。book18.org
「林林……我們在犯錯……快停下吧……會被人戳脊梁骨……」她顫抖著，聲音斷斷續續。book18.org
我的舌頭舔著她發硬的乳頭，用舌尖無師自通一般旋轉擺弄著，我母親似乎有點難以忍受，手上死死抓住我的頭髮，感覺要把我頭皮薅下來。book18.org
「啊……」我聽到一聲壓抑的呻吟從她喉嚨里急促地蹦了出來。book18.org
這一聲如進軍的號角一般催動著我一隻手直接就滑向了她的兩腿之間，蓋住了那微微隆起的丘壑。book18.org
「啊……林林，別……那裡不行……」book18.org
她的手這時候死死按住了我，我的手指卻隔著褲子在那恥丘上流連忘返。黑暗中我能看到母親求饒的眼神，但似乎並不那麼堅定？book18.org
就當我準備更進一步，以為就此可以結束我接近19年的處男生涯時，那該死的手機非常不合時宜地響起了尖銳的鈴聲。book18.org
而我媽趁我愣神的時候，推開了我，打開了燈，快步衝進了廁所。book18.org
我氣惱地一看來電顯示——黃國柱。book18.org
這人怎麼這麼討厭啊，真是陰魂不散。book18.org
「喂，林崽，你跟你媽回去了沒有？」電話那頭他的聲音照舊爽朗，仿佛白天的那場衝突從未發生過。book18.org
「沒呢，在市裡，明天上午的車，你找我幹啥。」book18.org
「上午幾點啊？」book18.org
「11點」book18.org
「我早晨過來找你聊聊，明天聯繫。」說完他便掛斷了電話。book18.org
第9章 同歲月握手，與母親言和book18.org
黃國柱一大早就開著他那輛大眾來到了市區，請我們娘倆吃了個粉，三人沉默地在圍在一張油膩的圓桌嗦著粉條，誰都不好開口說話。book18.org
我突然意識到，這是我第一次和我爸媽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但是沒有溫情，沒有親切，只有尷尬。book18.org
三人的沉默一直延續到了一個安靜的公園，我們就那麼前後的走著，黃國柱在前，我中間，我媽斷後。book18.org
「曉琴，林崽，我們就在這裡聊聊吧。」他看到一個長椅後，用袖子擦了擦，示意我們娘倆坐下。book18.org
但他也沒管我們到底坐沒坐下，自己先一屁股坐下了。我跟我媽覺得站著說話可能也不太好，於是也依次坐下了。book18.org
「林崽，你昨天在中午說得那番話，是不是憋了很多年？」book18.org
他拿出一根芙蓉王叼在了嘴裡，火已經湊上去了，但看了看我媽，又鬆開了打火機，把煙插在耳朵上。book18.org
「……」我張了張了嘴，卻一時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瞥了瞥我媽，她若無其事地看著遠方。book18.org
「沒事，林崽，這次咱三人放開談一次，你想說啥就說啥，想罵我也可以。」book18.org
「其實……我昨天說你啥也沒給我，是我說得不對，你讓我去市區高中上學，我挺感激的。」我不想把氛圍弄得太僵。book18.org
「哎……」他嘆了一口氣，看了看我，「你是不是聽木匠他兒子說我給了他錢，你才這麼恨我。你打了他一頓，還把人家手機丟了。」book18.org
「也不全是……」book18.org
「林崽，你一開始就把我放在你的對立面了，在你心裡，我就是那個暴力，不負責任，懶惰，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黃國柱雙手合十頂在下巴上，平淡地說道。book18.org
「黃國柱，難道不是嗎？」我媽這時候譏諷了一句。book18.org
「曉琴，我今天來不跟你們吵架，我只給你們說事實。」book18.org
他沒有生氣，像一個談判專家，感覺是在給不明事理的我們娘倆疏通心理。我媽於是也不說話了。book18.org
「我承認，我年輕時，不知道怎麼教育你，大家都說棍棒底下出孝子，你看村裡哪個孩子沒被打過，但那一次，怪我情緒失控了，這應該是你記恨我的開端……」book18.org
「是，大家都被打過，但別人打一次給一顆糖，我只有挨打……」我想起童年，聲音低沉了下來。book18.org
「林崽，我給你道歉，真的，我一直想跟你說聲對不起，但你問問你自己，你給過我機會嗎？我在你15歲那年回家，我覺得我風光無限，我認為你會覺得我成功了，能給你好生活了，你起碼會高高興興迎接我吧，叫我一聲『爹』吧，但是你沒有，你站在那大門口，不認識我一樣……」book18.org
我感覺到後面他聲音有點顫抖，顯然在極力克制著外露的情緒，想把這我聽起來都有所觸動的話用一種聽似平和的語調講述出來。book18.org
「8年的時間……你出去的時候我還是一個小孩……」book18.org
我想繼續說下去，可是看向我媽的時候她好像眼眶有點紅，我意識到我的話激起了她的愧疚，便硬生生掐斷了。book18.org
「你和你爹為什麼不讓我去看林林，就怕我把他帶走了，絕了你們家的後……」母親這時候也忍不住了，情難自抑地低聲埋怨。book18.org
「哎……」他又嘆了口氣，「林崽，曉琴，我剛出去那些年，混得不好，我又沉不下心做苦力，我發誓我要衣錦還鄉，我要證明當初那些笑話我的人都是錯的……」book18.org
我太明白他在說什麼了。這種心態，在那個外出務工潮的時代，幾乎是一種集體幻覺——book18.org
出去了一定要混出個名堂，回到家一定要抽好煙，一定要西裝皮鞋打著摩絲，最好開個車，車鑰匙別腰間；book18.org
不然就是那過街老鼠，無顏面對江東父老，進家族祠堂都最好戴個面罩，怕被祖宗認出來。book18.org
「光崽上高中的錢是他娘給的，只不過經過我的手給了他。你當時哪怕多聽一句，光崽也不會白挨一頓打。」book18.org
他的手指反覆搓著自己下巴的鬍渣，看了看我，那深邃的眼神，在我充滿恨意，銹跡斑斑的心結上震顫了一下。book18.org
「是的，曉琴，我對不住你，但我們的結合本身就是個錯誤，我們結婚之前，我甚至沒見過你，婚後過的什麼日子你也知道。是，你勤快，你孝敬父母，你上進，生完林崽你就要和我一起出去打拚，但我那時候不懂事，我沒你成熟，我就覺得，跟愛媛在一起，我活得自在。」book18.org
他說完笑了笑，那種自嘲的笑裡帶著點疲憊，像是終於卸下一點十幾年的重負，但也藏著對往事的遺憾。book18.org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我母親也是。book18.org
如果我不是他兒子，如果我母親不曾嫁給他，我想我倆都會理解他。book18.org
那一天的聊天，並沒有讓我們握手言和，我依然覺得爸爸這兩個字離我很遙遠。book18.org
在走進車站的一瞬，我回頭看向他的方向，他在廣場上抽著煙，一手插在兜里，那寬大不合體有點舊的西裝，被風吹起散亂的頭髮，還有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讓我仿佛又看到了我記憶里的黃國柱。book18.org
也許，我不是原諒了他，而是原諒了歲月。book18.org
當我理所當然地以為我母親會在泉州陪我幾天，她卻車上補了到廈門的票。book18.org
我不知道那一晚是不是對她造成了傷害，她那晚從廁所出來後便背對著我，我說什麼她只說睏了要睡了。book18.org
第二天一起乘坐火車回去途中，她也大部分時間在睡覺，要麼坐起來看書。book18.org
陽光照在她臉上，看起來很溫柔又平靜，時而嘴角還會浮起一絲笑意。book18.org
但我找她搭話時，她又收起書本，拉起被子躺下來——「好累，我要休息了。」book18.org
我的餘光其實發現了她時而會斜眼看看我，但當我頭轉向她，她又別過臉去。book18.org
我猜想她大致是生氣了。book18.org
到達泉州時，時間走過了一天，隨著車廂廣播的報站，我開始收拾東西。book18.org
車速慢慢降下來，我盯著她，她始終沒跟我說話，也不看我，好像我的下車跟她沒有關係。book18.org
「媽，我要下車了，對不起，我真的錯了，你別不理我好不好，你這樣我很難受。」我看了看周圍，怕太招人注意，就低頭拿起手機，給她發了條信息。book18.org
我裝作等著下車的樣子，卻時不時眼神掃過她，等著她看手機。只見她低頭掃了一眼，抿嘴淺笑了下，卻沒有看我。book18.org
我鬆了一口氣，如蒙大赦，立刻一屁股挪到她的鋪位旁，她見我過去又扭過頭去看著窗外，我拽了拽他的衣角，她卻拿手輕輕拍掉了我的手。book18.org
弄得我抓耳撓腮，不知道如何是好，覺得有些尷尬，卻又覺得她這模樣挺可愛。心裡反而沒那麼慌了，只是不知道該如何破局。book18.org
「小兄弟，你們是倆口子鬧彆扭了吧？」正當我無可奈何時，中鋪那位大哥忽然開口了。一路上他都挺健談，沒少跟我說話。book18.org
還沒待我開口解釋，大哥又開口了，book18.org
「兄弟，聽我一句勸，女人需要哄，我看你在這著急半天了，你得哄啊！」book18.org
這時候從上鋪下來的大姐也幫腔了，人啊，都喜歡湊熱鬧。book18.org
「小弟，我看你跟這姑娘挺般配，郎才女貌的，小夫妻吵吵嘴正常，你做男人的，多讓讓她。 」book18.org
「就是，兄弟，你道個歉，聽我的，道個歉。」話癆大哥似乎比我還著急。book18.org
他們兩個的話把我媽說了個大紅臉，只得單手托腮看著窗外緩緩掠過的建築來掩飾尷尬。book18.org
眼看氣氛烘托到這兒了，好像過道里的眼神也朝這邊瞟過來，饒有興趣的樣子。book18.org
我擔心的是人越來越多怎麼辦，隨著到站的時刻越來越近，大家都往這邊過來，這跟把我扒光給大家看有何區別。book18.org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book18.org
「親愛的，我錯了，你就原諒我一次吧！我保證不惹你生氣了。」我把她的一隻手拉過來，語氣真誠得不能再真誠。book18.org
臉卻燙得像火燒一樣，只希望這一幕能快點翻篇。book18.org
「欸，兄弟，這就對了！」話癆大哥極其欣慰，激動得還拍了一下床板。book18.org
我心裡暗暗哀嚎：「大哥，求你別說了……」但臉上還是硬擠出一個笑，比哭還難看。book18.org
我就那麼一直握著她的手，哪怕她沒回應，也沒甩開，氣氛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僵了幾分鐘，感覺有點微妙。book18.org
眼看車到站停穩，車廂里的人開始動起來，陸續拿行李準備下車。book18.org
她這時輕輕推了我一把，我還以為她是讓我下車，心裡突然有點空落落的，張了張嘴，想說點道別的話。book18.org
「走啊，傻瓜。」她忽然站起來，一邊說著一邊彎腰提起行李。book18.org
我這才反應過來——她是要跟我一起下車的。book18.org
於是在那位大哥和大姐祝福的眼神中，我和母親一前一後地離開了車廂，仿佛還能聽到他們的議論。book18.org
「媽，你補了到廈門的票怎麼辦？」在人群中，我拿著兩人的行李，她挽著我的手臂時我輕聲問著她。book18.org
「你賠給我。」她撅了撅嘴，似乎還在賭氣。book18.org
「那我不賠，我讓你一直呆在這。」book18.org
「我呆這邊，你養我啊。」她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book18.org
「可以啊，我去賣屁股養你好了。」我開著玩笑，一邊觀察她的反應。book18.org
她「噗嗤」一笑，忍不住用指甲輕輕掐了我一下腰，「你別給我嬉皮笑臉的，我可還沒原諒你呢，等回去了再收拾你。」book18.org
回到那熟悉又溫馨的出租小屋，我母親卻並沒有收拾我，而是收拾起了我的屋子。book18.org
她已經有兩個多月沒來到這裡了，這間承載了我們幾個月相處時光的小屋，此刻在她眼裡，既骯髒又邋遢。book18.org
我下午就去學校上課了，等我傍晚回去時，那屋子被收拾得煥然一新，窗明几淨，各種物件井井有條，而她還在廚房忙碌，看樣子，最後一個菜正準備出鍋了。book18.org
走進廚房，我看她繫著圍裙，正蓋著鍋蓋等菜熟。book18.org
我從後面輕輕抱住了她的腰，母親扭了一下身子並沒有過多的抗拒，因為這種擁抱早已習慣。book18.org
「林林，我身上都是油煙，別鬧。」book18.org
「媽，辛苦你了，你今天做了這麼多事情，累不累呀？」我甜膩地詢問道。book18.org
「有點累，所以等下你洗碗哦。」她抓著我在腰上的手回頭看向我。book18.org
我笑著點頭應允，低頭吻了一下她的嘴唇，她輕輕地回吻不僅讓我驚喜，那甘之如飴的濕潤更是擾亂了我的心神。book18.org
可正當我要再一次吻她時，她卻用手止住了我的動作。「菜要熟了，準備吃飯。」book18.org
「媽，你是不是因為前天晚上的事生我的氣了？」吃飯的時候我問他。book18.org
「你知道就好，我當時真的不想理你了。」book18.org
我低了頭，聲音也壓得更低：「媽，我承認我衝動了……那是身體上的反應，但我心裡從來沒想輕浮你。其實我早就想好了，我這輩子，就想跟你在一起。」book18.org
「林林……」她放下筷子，打算說話，不過我打斷了她。book18.org
「我知道你擔心，怕耽誤我，怕毀了我什麼未來。可對我來說，那些未來都沒你重要。我不打算結婚，也不想要孩子。我只想好好掙錢，好好過咱倆的日子，帶你去過更好的生活，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book18.org
我的情緒有點點激動，見她沒說話，又補充了一句，book18.org
「如果我們是兩情相悅的，怎麼會是誰毀掉誰？那是一起變得更幸福、更自由。除非……你不愛我，那就真的沒辦法。」book18.org
「林林，媽媽愛你，並且也是你想要的那種愛，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剛適應現在這麼親親抱抱，你就想再進一步……我覺得我們現在已經很出格了……被人發現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活……」book18.org
她輕嘆了口氣，開始繼續吃飯。book18.org
「媽，你是不是因為對我的愧疚一直將就於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第一次問她這個問題，但是卻一直害怕這個問題的答案。book18.org
「林林，我說不清楚，我也不知道我們母子從相識到現在就發展到這種關係了，」她凝視著我，仿佛要從我臉上找到答案，「也許我沒學會怎麼跟自己兒子相處，一開始就把你當一個特別親近的人。」book18.org
「媽，也許我根本就不應該出現……我就是個錯誤……」book18.org
我那一刻不知道是不是委屈，還是有點賭氣，我明明那麼愛她，可是我最愛的人為何不懂我呢？book18.org
她沒有再吃了，放下了碗筷，表情一下變得有點憂鬱，「林林，你這麼說，媽媽很難過。」book18.org
那一刻我慌了神，喉嚨被塞住一般，「媽，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你打我吧……我只是太愛你了……」book18.org
我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眼眶酸脹，聲音也變得不連貫。book18.org
我最怕看到她難過，尤其是因為我。book18.org
「林林，你的愛有點沉重了……」她輕輕抽回了手，眼睛看向窗外。book18.org
第10章 國柱終回首，畸戀險成殤book18.org
那一次我母親在我這兒住了兩天就回廈門了。book18.org
我再也沒有任何越界的舉動，連擁抱都變得格外小心——只因為她說，我的愛太沉重了。book18.org
一直以來我以為，只要我愛得夠多、夠熱烈、夠真誠，她總有一天會被我感動，哪怕是禁忌，我們也會有情人終成眷屬。book18.org
只能說，瓊瑤劇害人不淺。book18.org
其實，我一開始並不知道母親這話的意思，網上搜索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我給了她窒息感。book18.org
於是情感方面一片空白的我又去惡補，去讀一些愛情方面的書籍，去網上看別人分享的男女故事，聽身邊同學朋友傾訴他們的情感困惑。book18.org
我不再事無巨細地跟她彙報式的聊天，也不經常把承諾、思念、愛掛在嘴邊。不是我不想，只是我在逐漸適應如何克制自己那泛濫的情感。book18.org
而且當我冷靜之後，我逐漸生出一種沮喪感，就是之前我和我母親幾次身體接觸，她內心並不是十分情願，是出於對我的愧疚，一種畸形的補償。book18.org
她說她愛我，也許是她覺得維持這種感情，會讓我快樂，才犧牲自己。她對我太善良了。book18.org
我終於明白，我母親，她首先是一個獨立的人，其次才是我母親，最後才僅有那麼一絲極其微小的可能是我愛人。book18.org
明白這些之後，我幾乎在無人的黑夜失聲痛哭。book18.org
我們母子空中樓閣一樣的畸戀，終於在我的成長中慢慢走向幻滅，而我的後知後覺已經致使我們母子再也回不到起點——book18.org
母親家庭的破碎讓她走向了孤獨，我也在這份不該有的情感中已深陷泥潭。book18.org
似乎看破紅塵的我，後來向劉愛媛（木匠老婆）道了歉，也給她兒子光崽打了電話。木匠其實早就重新組建了家庭。book18.org
那段村莊裡的荒誕情感糾葛，就這麼隱入塵煙。沒人再提起，也沒人再追問。仿佛一切，都只是鄉野里的舊夢一場。book18.org
黃國柱給我寄來一張銀行卡，我跟他說我不缺錢花，他卻說——book18.org
「我的是我的，你媽的是你媽的。」收到簡訊的時候，我以為他在罵人。book18.org
10月下旬，我一年一度的生日又來了，這次我沒忘記。book18.org
幾乎那天12點剛過，我媽的簡訊就發過來了——book18.org
「林林，生日快樂！希望你天天開心。」book18.org
我立馬回了她，因為不回我會睡不著，她的信息總是一如既往地能刺激到我的神經。book18.org
「謝謝媽！」book18.org
「林林，你最近怎麼都不黏我了，是不是因為跟你爹和好了啊？」book18.org
她這一句話，讓好不容易逐漸適應拉開距離的我，感到黑夜中又點亮了一盞明燈，一下照進了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book18.org
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典型的舔狗心態。但是我不知為何壓抑住了那噴涌而出的情感，book18.org
「媽，我想你了。」——噠噠噠噠刪掉——book18.org
「媽，我比較忙。」book18.org
「哦，注意身體，今天下班後我來陪你過生日。」她這一句話，終究還是讓我失眠了。book18.org
不過這次陪我過生日的，還有一個讓我意想不到的人。一個我曾以為，連我生日都不會記得的人。book18.org
沒錯，他就是黃國柱。book18.org
那天上午兩節課上完，我便回到了自己的住處，這時候他的電話打過來。book18.org
「林崽，你在哪個地方？我在泉州了。」book18.org
我告訴了他我的地址，他讓我在校門口等他，待我從出租屋休整一番出去時，他的車已停在馬路邊，兩腳擱在窗口躺著休息。book18.org
他讓我帶他逛一逛學校，我們一路走過宿舍、教學樓、操場，他的腳步不快，目光四處張望。其實他是個健談的人，跟我性格完全不同。book18.org
但在為數不多的父子相處時光里，他反倒很少開口。那天也是一樣。book18.org
最後從學校出來，他讓我上車，說是去吃個午飯。book18.org
那是我第一次坐他的副駕駛。book18.org
他車裡不算邋遢，但也不怎麼整潔，四五年的車被他開得像十幾年。book18.org
他上車後便從扶手箱拿了一包新的芙蓉王，熟練地撕開封口。book18.org
「你抽不抽？」他問我。book18.org
從高一上網吧那會兒，網吧經常煙霧繚繞，我其實就慢慢接觸了香煙，學校里，只要不在教室等公開場合抽，基本沒人管。book18.org
上大學後，我煙癮就更重了，我跟之前提到的那個室友阿龍，兩個老煙鬼，兩天一包煙。book18.org
只有一個人面前我可以做到完全不抽煙，那就是我媽。book18.org
因為我有一次看到她聞到別人的二手煙表情很難受，跟她獨處的那段時間，我都是外面抽完再漱個口才回家。book18.org
「我不知道我該不該抽？」我這麼回答著他。book18.org
他笑了笑，拔出一根扔給了我，我們父子倆就這麼在車廂里吞雲吐霧。book18.org
「我聽你奶奶生前講，你那時候想復讀上個本科。」book18.org
「是的。」book18.org
他把過肺後的煙霧長長地吐了出來，「你們專科是不是可以考本科？你媽說你成績還不錯，缺錢跟我講。」book18.org
「嗯，專升本，我試試。」其實我知道他是想彌補一點做父親的責任，「你專門從家裡趕過來的？」book18.org
「哈哈，」他看了我一眼，「我來福建這邊見個老工友，談點生意。」book18.org
聽他這麼說，如果是真的，我確實有點失望，但我又不知道他是不是兜著那種中國式家長特有的臉面才這麼說。book18.org
「走，去吃海鮮。」他說完便發動了汽車。book18.org
在這頓午餐上，我從黃國柱的話里逐漸拼湊出他的十來年漂泊人生。book18.org
南下廣深，東征江浙，北上帝都，黃浦江邊睡過覺，天安門前拍過照。book18.org
最後灰頭土臉的他在深圳一家保健品公司無奈做起了銷售，因為招聘的人跟他說，賣了多少都是他自己的。book18.org
進去後他得知招聘的人確實也沒說謊，只是話沒說完——他得跟公司先買貨。book18.org
倆人破釜沉舟，把僅有的積蓄全部拿來進貨了。book18.org
「沒賣出去我就去賣腰子，愛媛去東莞做雞。」book18.org
他說得輕描淡寫，還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但我知道那一天肯定是這對「狗男女」最絕望的至暗時刻。book18.org
但是命運之神這一次眷顧了他們，破釜沉舟換來的是置之死地的後生。book18.org
我爹靠著那張能把死人說活的嘴皮子，沒皮沒臉地胡吹亂侃，把那第一批貨硬是全數倒了出去。錢一到手，二話不說又進了更多的一批貨。book18.org
就這樣，滾雪球一般，他們倆越賣越順，竟在那家公司殺出了一條血路，成了銷售骨幹。book18.org
跟著老闆做了幾年，不僅掌握了那套技巧和話術，還積累了一批客戶。book18.org
於是他開始和劉愛媛單幹了，雖然沒有宏圖大展，但也比原來給老闆當牛馬賺得多了不少。book18.org
「後來，那狗逼老闆眼紅我們，唆使上游把我貨源掐斷了。」book18.org
他憤懣不已的語氣，吐出的煙霧都是一股憋屈感。我料想他倆被那老闆坑得不淺，應該就是低谷那幾年。book18.org
他說他後來去找了新的替代品，把公司搬到東莞，維持原來老客戶的同時，又多了不少新客戶，還招了三四十來號人。book18.org
「07年是我的活到現在最得意的一年了，也是最忙的一年。」他看了我一眼，那驕傲轉瞬即逝，表情黯淡下來，book18.org
「我本來打算年底就回家，但太忙了，沒見到你爺爺最後一面。」book18.org
就在爺爺入土後幾個月，他再一次回到東莞，把業績如日中天的公司賣給了同行。自己和劉愛媛拿著錢回了老家。book18.org
至於原因，他沒有說，是爺爺去世的遺憾？還是賣保健品風險太大？我不得而知。book18.org
臨別之時，我從副駕駛下來後，他從車后座拿出了一個精美的盒子，又從扶手箱拿了僅剩的兩包芙蓉王，一併遞給了我。book18.org
「拿著！」我在他帶著點命令的口吻中把東西接了過來，「少抽點，對身體不好。」book18.org
我張了張口，想說點啥，但他卻一腳油門絕塵而去。book18.org
我回到住處，打開那個盒子，是一塊天王機械錶，我拿下來小心翼翼戴在手上，不松不緊剛剛好——錶帶已經調過。book18.org
那一刻我有點愣神，緩過來後便躺在床上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心想，這個狗東西黃國柱，一句生日快樂都沒跟我說就走了。book18.org
傍晚我母親過來，心細的她沒多久就看到了我腕上的新手錶。book18.org
「你爹送你的？」book18.org
「嗯，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你不會拿我的錢買這種兩三千的東西，」她嘆了口氣繼續告訴我，「那天早晨，他悄悄問過我你喜歡什麼。」book18.org
「那我也沒跟你說過我想要一塊手錶啊……」我低頭看了眼錶盤，聲音里掩不住的心虛。其實我確實很喜歡。book18.org
「林林，還記得那次我們逛商場的時候嗎？你在那個手錶櫃檯看了好久，店員問你，你又支支吾吾……」book18.org
「如果媽媽那時候給你買，你會要嗎？」她說完又輕聲問了句。book18.org
「媽，我不會讓你給我買這麼貴重的物品。」我也如實回答。book18.org
她看了看我，低聲說道：「林林，你有時候懂事得讓人心疼。」book18.org
這次我母親的到來，我沒讓她破費，逛一圈菜市場回到出租屋，她洗菜來我下廚，也別有一番溫馨。book18.org
當我們都停下了碗筷，她拿出我早已看見的蛋糕，走到我電腦邊播放了生日歌，雖然比去年潦草了一點，但是我依然很開心。book18.org
她說她沒啥東西可送我，其實我想說她在我身邊就是我最好的禮物。book18.org
後來也是有一茬沒一茬地聊著八卦生活之類的事情。book18.org
我倆再次躺倒一張床上時，我的內心其實充滿了悲傷。book18.org
她就在我身邊，我翻身就可以抱住她，她甚至不會拒絕我的接吻或者情動下的撫摸。可我頭一次感覺我們的距離變得那麼觸不可及。book18.org
我是多麼愛眼前這個女人啊，可是我該如何告訴她呢？她怎麼樣才會真正像一個女人一樣愛上我呢？我又該如何彌補她因我而失去的幸福呢？book18.org
秋意漸涼，窗外一片寂靜，我多想扒開那深沉的夜幕，去找尋屬於我的答案。book18.org
淚水濕了我的枕頭，也浸濕了我的夢。book18.org
第二天清晨，我是在一個柔軟溫暖的懷抱中醒來，那無法控制的生理晨勃讓我極其尷尬，而且我的兄弟仿佛還頂在本不屬於它的位置。book18.org
我趕緊往後縮了縮，想閉著眼睛裝睡，但我的呼吸出賣了我。book18.org
「林林，你哭什麼啊？」母親輕柔地撫摸著我的頭髮，尾音都帶著疼愛。book18.org
「媽，我哭了嗎？我沒哭啊……」book18.org
我確實沒意識到我做夢都在哭，因為我的夢裡我回到了小時候那個山村，沒有爸爸，沒有媽媽，我就那麼在空無一人無垠田野間走著，走著，田間開滿了野花，花間是那翩翩起舞的彩蝶……book18.org
她撫摸著我臉頰，輕輕擦了擦我的眼角，我才感覺到確實有些濕潤。book18.org
「林林，你這段時間，是不是和別的女孩談戀愛了？」她問我的時候，表情有點複雜，我看不太透。book18.org
我看著她，許久沒有說話，不知道說什麼，最後嘆了一口氣，起來穿好衣服就去了衛生間。book18.org
「媽，我送你去車站吧？」洗漱好後，我看著已經收拾好東西的母親，悵然若失。book18.org
「林林，不用了，我打個車過去，你去上課吧。」她淡淡地拒絕了我，以往她來看我我都會送她到車站。book18.org
我在馬路邊看著她的的士離開，那天的霧很大，我揮了揮手，這一段母子畸戀仿佛被我親手葬入了那朦朧的遠方世界。book18.org
我的母親離去了，可我的生活還要繼續，不知道是誰告訴我，想讓女人更愛你，前提是要讓自己變得更優秀。book18.org
這句話其實不適合我，因為在我母親眼裡，我從一個山村裡走出來，來到沿海上學，我已經足夠優秀了。book18.org
即使我是一坨屎，她應該也有一堆誇我的說辭，並且會找到讓我這坨屎變成肥料的辦法。這就是那該死的偉大的母愛。book18.org
不過我確實想讓自己變得更加優秀，這個想法從我高中開始就根深蒂固了。book18.org
在我讀大學期間，更是突然開竅了一般，而且我本身也不傻，很多東西因為掌握了正確學習方法反而進步飛快。book18.org
我的目標很清晰——先考上廈門JM大學的專升本，如果運氣和實力都不差，再搏一把廈大的研究生。book18.org
和母親那段感情最後帶來的痛苦，沒有把我摧毀，反而成了我的助推劑，狠狠逼著自己往前跑。book18.org
我把那份無法宣洩的執念，統統投進了二進位的世界裡，潛入代碼、函數、邏輯的海洋。book18.org
那種偏執的熱情，也帶來了不小的收穫。到大二結束時，我已經能接一些 Web或者PC客戶端項目，甚至能獨立承擔後端開發的主要部分。book18.org
這一段時間，我和母親的那種親密感漸漸流失了，她一開始委婉問了幾次，在我含糊其辭後便不再提起。book18.org
再到後來，沒有了看望，聯繫也漸少，最後幾乎歸於沉寂。book18.org
其實我很想她。只是這種想念，說不出口，也找不到機會說。book18.org
我把對她的思念，一點一滴，寫進了一個私人博客里。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會看，就像是在對著另一個平行世界裡的她，輕聲傾訴。book18.org
每天寫一點，有時候是回憶，有時候是期許，有時候會是夢境，有時候只是她的名字，打上去，刪掉，又打上去。book18.org
就像我對她的感情，始終捨不得徹底放下，卻又不敢再走近一步。book18.org
如果沒有後來發生的兩件事，我覺得，我跟我母親的這一段情，確實在那個朦朧的早晨就被我斬斷了。book18.org
其中第一件事，就是我大二的暑假，我在廈門軟體園一家知名企業撈到了一個免費實習機會，我當時的想法是錢不錢的不重要，我需要一塊將來進入大廠的敲門磚。book18.org
我畢業後的簡歷不能有任何空白，必須滿滿幾頁，必須每一項都閃閃發光，亮瞎那HR的鈦合金狗眼。book18.org
而在廈門實習，我又名正言順地和母親住在了一起。book18.org
所謂有意栽花花不花，無心插柳柳成蔭，這一次我和母親撥雲見日後的雙向奔赴，讓這份禁忌的情感如野火遇到秋風一般在彼此心中肆虐蔓延。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