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子歸鄉路】（序-5）book18.org
作者：牛郎姍姍來遲 2025/05/13 發布於 uaa 字數：30393book18.org
小說簡介：老黃是一個來自湖南Z市的逆襲青年，借我的筆走進老黃半生的故事，兒時暴虐的父親，貧困的家庭，究竟鑄就了怎樣的老黃，讓我們拭目以待…… 【孝子歸鄉路】（０６－１０） 序章：我和老黃的故事book18.org
前年一個秋天，我和老黃在加州南部一個槍械俱樂部（Oak tree Gun Club）盡情釋放了一番後，我們就在俱樂部的酒吧聊到了一些往事。book18.org
其實老黃並不老，他剛好是80後的末班車，今年也才36歲，因為長得比較滄桑，大學入學第一天，被室友誤認為是家長，「老黃」的稱號因此而來。book18.org
「你上次發我的禁忌小黃文我看過了，你的構思和劇情還是可以的，很宏大，但是深入到具體的場景時，就有點不接地氣。」老黃喝了一口杯子裡的精釀啤酒，突然提到了這個事情。book18.org
「哎，我沒經歷過啊，都是自己的想像。」我嘆了口氣，有點無奈。book18.org
我陡然想起老黃的來歷，他是2020年疫情封城後不久就攜老婆偷渡到美國，拿到政庇後，在矽谷一家公司收到了一個python工程師的offer。book18.org
只是他老婆看著年紀好像比他大一點，他自己說是10歲。book18.org
我去過他家幾次，他老婆看著有奔5的感覺，和他說的差10歲其實也說得過去，保養得比較好，身材瘦削，談不上十分漂亮，但是風韻猶存，一米65左右的身高，穿著比較寬鬆嚴實的衣服，看不出身材的曲線。book18.org
性格溫婉大方，待人接物都給人一種母性的柔暖。book18.org
他還有一個妹妹，說是在上學，我從來沒見過。book18.org
我和老黃認識也是在靶場認識的，都喜歡玩槍，一年會參加個一兩次俱樂部組織的空包彈演習活動，由於志趣三觀相投，我們在異國他鄉也就成了難得的朋友。book18.org
「老黃，你這麼說，難道你有經歷？還是你身邊的人有？」book18.org
「兄弟，我在這邊朋友不多，我接下來對你說的，我有兩個要求。」老黃深邃的眼睛看著我，他那絡腮鬍上還沾著啤酒沫子。book18.org
「你說，放心，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我大致猜出他的第一個要求，也給出了我的態度。book18.org
「第一，就是你說的，保密；第二，你有點墨水，把我的經歷寫成故事，真假對半開。」book18.org
我從他不知道是因為喝酒還是太多的心事憋紅的臉上，看出了他接下來抖給我的料不同尋常，我趕緊從挎包里掏出紙筆。book18.org
有人會問為啥這麼高科技了為啥不用錄音筆，簡單快捷。book18.org
確實，如果寫正常題材的小說，一般錄音筆錄一下現實中主角原型的採訪，再回去慢慢加工，很高效。book18.org
但是這種敏感題材不行，錄音會有錄取證據的嫌疑，成年人做事，講究的就是一個拎得清。book18.org
「你知道我為啥來美國，背井離鄉的，我在國內收入也不錯，在這邊又從零開始。」老黃看著窗外問我。book18.org
「疫情封城？你愛自由？」book18.org
「不，我不關心政治，不管是集權民主，其實你不去計較，普通人只要不是很拮据，是可以活得比較自在的。」book18.org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納悶道。book18.org
「我跟你說過嗎？我的前妻，很漂亮，前凸後翹那種，還給我生了個女兒，我女兒也很可愛，我給你看看。」book18.org
他說著掏出了手機，手指輕點兩下後劃了幾屏，然後把手機遞給我，照片里的女兒四五歲的樣子，圓潤的臉蛋和烏黑烏黑的大眼睛，確實很萌。book18.org
我誠心誇讚了兩句把手機還給他，看老黃盯著手機眼圈有點發紅，他應該是想女兒了。book18.org
看著心裡挺不是滋味的，我卻一時間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只能陪著他沉默。book18.org
說到底，我就是那種『安慰別人的台詞永遠想不出來』的人，尤其在別人動了情的時候，總怕說錯，反倒讓氣氛更尷尬。book18.org
「哎……都怪我自己……」book18.org
酒吧不算冷清，也熱不到哪裡去，偶爾傳來靶場的零星槍聲。book18.org
幾個老美在吧檯邊喝著酒，偶爾起鬨笑兩聲，我和老黃靠在窗邊，他塵封的往事在靜謐的空氣中層層剝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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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就是老黃的第一視角講述這個故事了，故事的真實性部分讀者自己進行判斷，我不可能把人家真實經歷全部搬到書里來。book18.org
這將是一部禁忌題材的短篇小說，純愛無綠偏劇情。book18.org
我初步設計有10-15個章節，但也可能不止，沒有波瀾壯闊，沒有跌宕起伏，只有個人在這個時代中的生存的掙扎和禁忌情感糾葛帶來的困惑，不是爽文，可能一些生活中痛點還會讓有相似經歷的人看得有點心酸，偏向現實主義。book18.org
肉戲會偏含蓄，屬於劇情推動肉戲，不為肉而肉，而且後面的肉戲也不會那麼誇張，主打一個真實。book18.org
第1章 三月二十四，娘走我成孤book18.org
黃國柱跟我說，他永遠忘不了這一天，1993年農曆三月二十四日，因為這天我娘死了。book18.org
對了，黃國柱是我爹，我叫黃鬱林。在我幼年時期，他每年的這一天都會咬牙切齒地跟我提起——book18.org
「林崽，你要記住，三月二十四日，是你娘的忌日。」book18.org
我出生在湖南Z市一個偏遠山區，最早的記憶我家那個村子連公路都沒有。book18.org
我每天要跟著隔壁的大哥哥大姐姐還有一兩個同齡孩子走一個半小時山路去山下的鎮上上小學。book18.org
黃國柱對幼年的我不管不問，只有他偶爾去一趟鎮上，聽到我老師告我狀的時候，回來會狠狠地抽我一頓，揍得我鬼哭狼嚎，隔壁七大姑八大姨都來看熱鬧。book18.org
「林林又犯事啦……」book18.org
「柱子，你下手輕點！」book18.org
「哎呀，血都打出來了……」book18.org
這個時候，在大家複雜的眼神中，我因為太過於疼痛，不得不眼淚婆娑地求饒，他才收起藤條，彰顯了他的教子有方。book18.org
用他的話說，他揍我的力氣還沒到爺爺揍他小時候的一半，這樣讓我不禁對他產生了一種扭曲的崇拜，要是我能有我爹那麼扛打就好了。book18.org
而其他時間，他更喜歡跟我們屋子下家的木匠老婆在一起，而早出晚歸的木匠不知道是因為忙碌還是故意裝不知道，滿村的風言風語中傷不了他半分，仿佛身上自帶綠皮甲。book18.org
我讀一年級的的一個初夏，那天我奶奶生病了，爺爺帶她去鎮上的醫院看病，我當天並不知道。從學校回到家裡，我的肚子早已空空。book18.org
平時這個點回到家，奶奶早已做好了晚餐，看到我回去，會幫我把書包卸下來，一句「林林，洗手吃飯」讓我至今想起來心情都會變得很低落。book18.org
而那天我回到家，那夾在幾棟磚瓦房中間的土坯房在夕陽下泛著金黃，中門大開，門口卻沒有我剖篾的爺爺，只有七零八落的篾片和未成型的一個籮筐散落在地上，我稚嫩的語氣大聲叫了句奶奶，卻沒有人回應我，我穿過掛著毛主席畫像的廳屋（大廳的意思，我們那方言是這麼說，不知道有沒有湖南那邊的朋友），來到後廚後發現鍋里還是我吃完早餐的餐具，心想今晚要挨餓了，一種兒時的落寞陡然而起。book18.org
我想起了隔壁的軍子，想找他去玩，順便去他家看看電視，那時候我記得是熱播《黑貓警長》，我基本每天都要舔著臉去他家蹭。book18.org
有時候軍子他媽媽會磕著瓜子，笑著跟我說，「林林，讓你爸也買台電視啊。」book18.org
然後我真的去跟我爸說的時候，自然免不了一頓臭罵。book18.org
「買買買，把你賣了，買電視行不行」他不屑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沒有再理我。book18.org
從回憶中回過神來我決定去找軍子，又從後廚穿過廳屋，這時候我聽見黃國柱房間裡好像有動靜，隱隱約約有女人的哀叫聲，印象中我只聽過鄰居吳媽生病時會發出類似的聲音。book18.org
我第一反應是我今晚不會挨餓了，我爸爸或者我奶奶在家裡，但他們為什麼會在同一個房間呢？book18.org
我湊上門去，高興地拍門，聲音中帶著焦急——book18.org
「爸，你在裡面嗎？我餓了！」book18.org
但是沒有人回答我，反而傳出那種木架子床的吱吱嘎嘎地響聲，還有我爸在裡面噢噢啊啊的亂哼，女人的聲音反而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啪啪啪的聲音，跟我爹生氣時打我屁股那聲音差不多，但速率卻翻了倍。book18.org
「爸，是奶奶在裡面嗎？你為什麼要打奶奶！」book18.org
我當時不知道為什麼腦抽一般一股腦就認定裡面的女人就是我奶奶，我用力的拍打著門，我奶奶是小時候對我最好的人，我不允許爸爸像打我一樣打她。book18.org
「爸，你別打奶奶，你打我吧！」我的聲音變成了哭腔，拍門變成了捶打，腳也開始踢。book18.org
我不知道是因為我力氣太大，還是那房門年久失修，在我最後蓄力一踹，那生鏽的門合葉應聲脫落，門板」轟「一聲倒在地上，撲簌簌的灰塵在光束下四散而起。book18.org
而那老式花雕木架床上的景象給我幼小的心靈造成了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震撼。book18.org
黃國柱正騎在下家的木匠老婆的胯間，扛起了她那細長的雙腿，兩人一絲不掛，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木匠老婆那漆黑的胯下濕漉漉的，而黃國柱那醜陋的棒子，在我當時看來巨大得難以描述的尺寸，正十分恐怖的被木匠老婆那漆黑的下面吞了進去，兩人身體還在一抖一抖的。book18.org
我爹當時以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扭頭看著我，而木匠老婆拿被子蒙住了頭，年幼的我哪裡知道他們在幹啥。還傻傻地問道：book18.org
「爸，你們在打架嗎？」book18.org
「滾出去！」我爸也似回過神來般，聲音大到能把房頂瓦片里的碎屑震下來。book18.org
黃國柱從來沒這麼暴怒，我承認我當時被嚇破了膽，尿都嚇出來了。我躲進了爺爺奶奶的房間，嗚嗚地哭著，渾身瑟瑟發抖。book18.org
但沒有用，爺爺奶奶房間不是我的避風港，甚至這個村都不是，我曾逃過，但回來被打得更狠。book18.org
夕陽還沒有完全退去，黃國柱卻關起了大門，手裡的工具也換成了棍子。book18.org
「我嬲你麻麻憋！」隨著一句粗口，棍子一下一下抽在我屁股上，我疼得實在受不了便拿手去護，因為手指往後稍微彎曲了一點，那一棍子就直接打在我手指上，一陣前所未有的鑽心的疼痛伴隨著我一聲慘叫後便不省人事。book18.org
後面一段時間，我的手指被纏上了厚厚的紗布，裡面是固定關節的護板。因為獲得了一段時間不寫作業的特權，我竟然完全忘卻了那疼痛。book18.org
從那之後，黃國柱沒有再打過我。book18.org
因為那天我爺爺回去後聽鄰居告狀了。book18.org
我父親歇斯底里的怒吼和我尖銳悽厲的慘叫立馬引來了左鄰右舍的圍觀。book18.org
有年長一點的男丁直接踹開了大門，木匠老婆也在眾人的訕笑中披著散亂的頭髮落荒而逃。book18.org
一個平時我叫他「常伯伯」的人，衝進了我爺爺奶奶的臥室，看著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我，又瞅了瞅六神無主慌亂的黃國柱。book18.org
「柱子，你還愣著幹啥，你到底有沒有點良心啊，送診所啊，這是你崽！」他急切的怒罵道。book18.org
黃國柱才晃過神來，抱著我飛也似的沖向了診所，也許那是他唯一一次覺得對我有愧吧。book18.org
爺爺聽了鄰里的轉述後，他直接拿了一把砍柴刀就衝進了村裡的診所，當時醫生正在給我正骨，我疼得冷汗直冒，渾身篩糠一般，那咔擦的一聲仿佛一根鋼針從指尖直接扎進我的心窩，差點再次昏過去。book18.org
我爹還在診所門口若無其事地抽著煙，爺爺老遠看到他這副模樣，手握著柴刀的手又緊了一些，身體由於腎上腺飆升止不住地發抖，他怒氣沖沖走過去，還沒到跟前就舉起了柴刀。book18.org
「我剁死你個畜生！」他大吼一聲，柴刀就要劈下去。book18.org
那一刻，我明白了，黃國柱也是個慫貨。刀還沒下來，他慌亂中一聲「殺人啦！」，然後撒丫子開始跑。book18.org
我爺爺繞著村莊追了他一公里，最後被幾個村民合力攔了下來，一人奪了他的刀，另幾人抱住他的腰和腿，讓他動彈不得。book18.org
他口水亂飛，怒眼圓睜，手指顫抖著指著遠處的黃國柱：book18.org
「黃國柱！你個畜生！林崽是你親崽子！你就只有這麼一個崽！你要打死他，我今天剁死你，我去坐牢！」book18.org
奶奶這時候也哭得稀里嘩啦地慢跑了過來。book18.org
她那天剛從鎮上輸完液，身子還很虛弱，一路喘著氣，一瘸一拐地扎進人堆里，聲音發顫地勸著爺爺：book18.org
「孩他爹……林林是你孫，柱子也是你親崽啊……你再氣，也不能真下手啊……」book18.org
她一邊說一邊拉住爺爺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幾乎都站不穩了。book18.org
爺爺咬著牙不說話，整個人還在劇烈地發抖，他本來也只是想嚇一嚇黃國柱，奶奶的話恰如鎮靜劑一般，讓爺爺慢慢平靜下來。book18.org
黃國柱耷拉著腦袋，哪裡還敢說一句話，那一刻爺爺那架勢，讓他覺得自己真的會被砍死。book18.org
後來老村長也來了，還有人叫了派出所，把黃國柱嚴厲地教育了一番。book18.org
不過這次事件，也讓木匠老婆在村裡呆不下去了，三人都成了方圓十里地茶餘飯後的笑話。book18.org
你問我哪三人，還有木匠唄，這麼大事，他一聲不吭，我一直以為他是窩囊，但是後來偶爾一次機緣我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也讓我更加痛恨黃國柱。book18.org
木匠老婆還是挾持著我那不成器的爹私奔了。book18.org
在我手指好了後的不久的一個夜晚，兩人鬼鬼祟祟連夜帶著行囊去了鎮上，坐上了不知道去往哪裡的客車。book18.org
我爺爺後來不止一次跟我說，其實那一天，他就把他兒子「砍死」了。book18.org
因為此後的長達八年，直到我快初中畢業，黃國柱都沒有回過村。book18.org
我的童年，就這麼在無父無母的狀態下度過了，俗稱的留守兒童。book18.org
好處是沒有人管我，壞處是沒有人管我。book18.org
隨著年齡慢慢長大，我知道了兩件事，第一是我家裡非常窮，第二是我娘並沒有死。book18.org
我爺爺作為一個老篾匠，從上山砍竹子，到破竹，剖篾，編織成竹椅，簸箕，籮筐等，然後等趕集的時候肩挑到鎮上賣。book18.org
一家子就靠著爺爺這門手藝活過日子，當然他還得忙春耕秋收，黃國柱在的時候雖然東一下西一錘，但好歹能幫點忙。book18.org
我爹一走，爺爺隨著年紀的老邁，就越來越力不從心了，他所做的，也就是夠我們能吃上飯。book18.org
我爹那本來那分內的事也就落在我肩膀上了，幫爺爺扛竹子，下地干農活，那個年代農村孩子干過的活我是一樣沒落下。book18.org
我因為經常拖欠學雜費，老師的逼促和同學的嘲笑伴隨我初中以前的學習生涯。book18.org
後來長大以後我才明白過來，其實我並不是不喜歡學習，我只是不喜歡上學，你們懂那種每天去到學校後面對老師和學生有一種壓力是什麼感覺嗎？book18.org
我要考慮今天老師催我學費我要找什麼藉口，明天學生嘲笑欺負我，我該怎麼應對。book18.org
我可以負責任地講，當今媒體爆出來那些學校霸凌，在我們那個年代，根本不值一提。book18.org
家裡條件不好的，成績不好的，身體不強壯的，被霸凌欺負是家常便飯，很不幸，我三個都占了。book18.org
但這種情況持續到我高中開學就好像戛然而止了，當然這是後話。book18.org
在黃國柱出走的第三年，又一個農曆三月二十四日到了，我想起他那句我娘的忌日的叮囑。book18.org
於是一大早我便在神龕上上了一炷香，還裝模作樣拜了三拜。book18.org
這個舉動把在門口編竹椅的爺爺弄得有點目瞪口呆，因為我們那裡隨便上香是不吉利的。book18.org
其實我只是特別想我娘了，想知道我娘生前是一個什麼樣的人。book18.org
而且據我的觀察，村裡死了人都會大擺筵席，敲鑼打鼓，披麻戴孝。為何我關於我娘去世的記憶一點都沒有。book18.org
關於我娘的記憶，其實很模糊。如磨砂玻璃後的風景，靠得越近，反而越看不清。book18.org
我好像記得她給我換過衣服，還是褲子？book18.org
只記得她手很溫和，動作很流暢，有時候會把我的頭髮撥開，說一句什麼，像是在笑。book18.org
但她笑什麼，我聽不懂，也記不得了。book18.org
她背我去趕集，應該是趕集，那時候我坐在背簍里，貼著她的脊樑，吵吵鬧鬧的人聲灌入小小的背簍，我看一切都很新奇。book18.org
還有一次，是去外婆家，我第一次坐火車，那是我記憶里少有的、動的東西。book18.org
我好像一直在哭，她抱著我，嘴裡說著什麼，像是「別哭」，又像是「馬上到了」。book18.org
但這些話像從水底冒出來的泡沫，到面上也就破了，我也聽不見了。book18.org
她的臉我想不起來了，只記得一個模糊的輪廓，一低頭，一轉身，然後就沒了。book18.org
我不是沒努力去記，只是越想越空，如翻一本缺頁的書，總在該有答案的地方斷掉了。book18.org
爺爺問我為什麼燒香，我說我爹告訴我今天是我娘的忌日。book18.org
然後我早餐期間就從我爺爺奶奶嘴裡得到了事情的真相。book18.org
我娘跟黃國柱離婚了，農曆三月二十四這天，恰好是趕集（我們那逢一四七趕集），她搭乘著班車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裡。book18.org
至於離婚的原因，我爺爺是這麼說的：book18.org
「林崽，你娘那樣的女人，你爹留不住。」book18.org
多年以後我明白了我爺爺說這話的高明之處，他既沒有說我娘的不是，也沒有把過錯推給我爹；換一種聽法，又好像是我娘嫌貧愛富，我爹沒有能力，總之是讓我自己去判斷。book18.org
而母親這種神秘的面紗，我一直到我十八歲考上大學那年才慢慢揭開。book18.org
第2章 鏡花水中月，千里去尋母book18.org
上一章我提到我到了高中後所有的情況就變了，不單單是我被霸凌的情況得到了改觀，因為霸凌這種情形發生在農村的中小學比較多，到了市區的高中，大家變得相對文明了，只要自己不惹事。book18.org
而這一切還得感謝那個差點把我打死的人——黃國柱。book18.org
2004年的新年一過，我也準備邁入初三下學期，但對於我這種學渣，沒有什麼區別，我也早已料到縣裡的職高就是我的歸屬，讀個三年再去進廠。book18.org
賺點錢也把家裡的土坯房換成水泥澆築的紅磚房，外頭再貼上那雪白耀眼的瓷磚，把最好的房間給爺爺奶奶。book18.org
我也可以抬起頭在村裡走路，老村長的孫女遇見我不得沖我羞澀一笑？book18.org
而這種經常出現在夢裡的場景，就在那年的大年初一，都變成了可能。book18.org
我們進村的公路修好不到兩年，平時跑得最多的是小貨車或者摩托車，小貨車進來山里拉木材，我爺爺的竹編也有人直接來收了，可是他卻再也編不了那麼麻利。book18.org
而在這條進村路上跑的第一輛轎車是一輛嶄新的大眾寶來，而開車的人，正是我爹。book18.org
那天黃國柱回村，車一進村口，狗都叫瘋了，因為村裡的狗也沒見過世面。book18.org
白色車身在曬乾的黃土路上蹭得飛灰四起，幾乎家家戶戶的人都出來站來門口看，而黃國柱很享受這種艷羨的眼光，故意把車開得很慢，副駕駛坐著他現在的老婆，當年的木匠老婆。book18.org
而大家更好奇的是，這車到底是開向哪家的？或者哪家子富貴親戚進山來拜年了。book18.org
就算最後車停在我家門口，我還聽到鄰居說鎮里領導大年初一就來扶貧了。我爺爺奶奶包括我，都做好了謙卑恭迎領導的姿勢。book18.org
可諷刺的是，下來的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人，他一身筆挺的西裝，腳上鋥亮的皮鞋，在各位鄰里鄉親驚訝的眼神中逐一打過招呼，他的謙恭散煙動作，讓各位長輩都受寵若驚。book18.org
即使接下來從車上下來濃妝艷抹衣著華麗的木匠老婆，那些喜歡嚼舌根的婦女也不敢多說一句。book18.org
剛接過黃國柱香煙的木匠更是拉著一副噁心的笑臉，那是我見過最難看的表情。book18.org
黃國柱打過一圈招呼後，朝著爸媽，眉頭鼻子似乎要擰在一起，乾嚎一聲。book18.org
「爹！媽！」book18.org
接著就噗通一身跪地上了，頭似乎要狠狠砸向地面，但就要接觸時，卻沒了響，只是輕輕地碰觸了一下。book18.org
「兒子不孝啊！」book18.org
我爺爺奶奶顫顫巍巍，都從椅子上坐起來，一個拉左邊，一個拉右邊，其實我爺爺由於常年的勞作，身體已經有點行動不便了。book18.org
「柱子……你還知道回來……」爺爺不知道是感動還是生氣還是高興，嗓音有點微顫。book18.org
「哎，回來了好，回來了好。」奶奶打著圓場。book18.org
「林崽，都長這麼高了，怎們，不認識爸爸了？」我打賭黃國柱肯定一開始就看到了我，而我的冷淡反應也讓他不想一開始就自討沒趣。book18.org
他見我不答，便哈哈笑了笑，轉身跟鄰里相親說等下去你們家拜年，眾人便知趣地散去。book18.org
黃國柱攜著木匠老婆進了家門，爺爺嘴角動了動，想說啥卻沒有開口。book18.org
「爹，我打算把愛媛娶了，她這次回來就跟木匠離婚，我要把他風風光光娶進門。」黃國柱似乎看穿了爺爺的心思。book18.org
「隨你吧，我老了，不中用了。」book18.org
那天中午，是我有生以來吃得最豐盛的一餐，我爹從縣城菜館直接打包了幾個大菜回家，除了有一些魚肉之類的，還有我沒吃過的大蝦海參，紅燒甲魚，鮑魚，扇貝類的海鮮。book18.org
也許這些東西現在隨便一家餐廳付錢就有，但那個年代我真的看都沒看過。book18.org
老村長和幾個村幹部在黃國柱的執意邀請下，還是過來喝了杯酒，看著這一桌子的山珍海味，老村長感慨萬千讚嘆道：book18.org
「時代變了，時代變了，將來是你們年輕人的。」book18.org
席間我爹又是一頓誇耀吹噓，說著外面的花花世界，認識什麼老闆，什麼市長，還說要在村裡投資一筆，下午就跟鎮長去打招呼。book18.org
黃國柱回鄉後呆了十幾天就出去了，不過我家的新房也開始破土動工，還給我爺奶留了一筆足以上完高中的學費和生活費。book18.org
「爹，你到時就帶林崽去咱市裡上中學，我那裡有熟人，都打點好了，你直接帶過去就好了。」他出門上車時特意叮囑我爺奶，揮了揮手後便一腳油門離開了這個村子。book18.org
但是你以為我就此輝煌騰達了嗎？我逆襲了嗎？我成富二代了嗎？book18.org
列位看官，您別想得太簡單了，真實的生活往往比小說更精彩。book18.org
黃國柱那場風風光光的回鄉，帶給我的唯一好處就是：整個村裡，甚至鎮上，都傳遍了老黃家出了個土豪。book18.org
我成了「土豪的兒子」，可以昂首挺胸走在村裡，見到老村長的孫女，也不再裝作看風景了。book18.org
不過，她我也沒看多久。一個學期一晃而過，我就去了市裡的高中寄宿。book18.org
對於一個從沒出過村的孩子來說，第一次進城——看見那霓虹閃爍、車水馬龍穿梭在高樓大廈間的場面，帶來的震撼不亞於李鴻章穿官服走在紐約街頭。book18.org
更加讓戲劇性的是，黃國柱所謂的打好了市區中學的關係，只不過是他認識的看門保安把我領過去報了名，進行考試，考試也比較簡單，我就這麼進了一所民辦高中。book18.org
我穿著我爹回來給我買的新衣服，雖然在一眾光鮮亮麗的學生中乍看沒啥區別，但是後來的三年，我知道了衣服的品牌還有耐克，阿迪，李寧，特步……，我才明白我把事情想簡單了。book18.org
別人的高中都是拼搏和汗水。我的高中分兩步，第一步是高一的網吧和早戀，第二步是我慢慢意識我得上個大學。book18.org
那時候天涯論壇很火，我在裡面看了很多小說以外，還看到了他人的人生，也看到了一些長輩的建議，在這個論壇里學得東西比我小學初中9年加起來的都還要多，我明白了自己是多麼的野蠻生長。book18.org
甚至有那麼一瞬，我感覺我成了大徹大悟的智者，前後左右的同學包括講台上的老師，不過螻蟻爾爾。book18.org
我開始學習了，木匠的兒子還在上網，他沉迷於《傳奇》不可自拔，妥妥的網癮少年，我也沉迷過，但我玩遊戲沒啥天賦。book18.org
對了，說到木匠的兒子，我就恨不得把他踹到湘江里去。book18.org
他跟我同一天進了同一所高中，我還熱情地打了招呼。book18.org
後來一次去網吧，我在網吧旁邊的公共衛生間聽到他蹲在隔壁給他媽打電話，還開著免提。book18.org
「媽，我沒錢了，給我打點生活費。」book18.org
「我不是一次性把你學費生活費都轉你爹了嗎？你跟你爹要去啊。」book18.org
「那是黃國柱給的，關你什麼事？再說錢給到我了嗎？」book18.org
我聽到這裡，腦子「嗡」地一下炸了。book18.org
那一刻，我控制不住自己，暴力掰開了他的隔間門，二話不說一把將他從坑位里拽了出來。book18.org
我所有這些年對黃國柱的怨、恨、不甘，全在那一刻噴薄而出，毫無保留地砸向這個不知死活的倒霉蛋。book18.org
我倆在廁所里扭打起來，拳腳相加。他人瘦，又是蹲著起身，被我壓在地上死死動不了。我一邊罵，一邊打，聲音幾乎能震塌天花板。book18.org
「嬲你麻麻憋喲——你個婊子養的，我要弄死你！」book18.org
我吼得喉嚨都啞了，腳下的他哭也不是，罵也不敢罵，只能用胳膊護著頭。我最後把他手機踩了兩腳，直接丟進了廁紙垃圾桶。book18.org
他縮在角落裡，我連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就走了。book18.org
我一下子全明白了。book18.org
黃國柱他媽的，竟然同時養著兩家人。而且看得出來，他對木匠那邊，可能還更上心一點。book18.org
他家的新房早就建起來了，外牆貼了瓷磚，窗戶裝了鋁合金，連家具都置辦得差不多了；而我家的那棟，只是個冷冰冰的毛坯房，曬了兩年，連個門都沒有。book18.org
這事之後，我對黃國柱的那點感情——不管是恨里夾著的期待，還是血緣里殘存的一絲幻想——都徹底沒了。book18.org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還傻乎乎地在市裡上學、幻想著有個新家能住的時候，家裡的情況早就進入了寒冬。book18.org
剛動工的時候，黃國柱信誓旦旦地說，年底回來結清工錢和材料尾款。可那年，他沒回來；第二年，也沒有。book18.org
那棟毛坯新房其實比我家那漏雨的土房子強多了，可我爺爺奶奶始終不敢住進去。book18.org
因為隔三岔五，就有討債的人上門，坐在門口抽煙、嘮叨、諷刺，坐半天不走。book18.org
他們不敢撕破臉——怕萬一哪天黃國柱又風風光光地開著更好的車回來，像上次一樣，給大家散一根芙蓉王，那時候「錯」的人反倒成了他們。book18.org
但他們又不甘心，想拿回那本來是屬於他們的錢，於是就這麼拖著、耗著、熬著。book18.org
我爺奶怕我在學校分心，什麼都沒跟我說。book18.org
我讀高三那年，靠的是他們四處求人，東拼西湊。最後才勉勉強強把我從學校送出來。book18.org
我拼了兩年，夢想中的二本線終究是沒有達到，差了二十幾分，根據往年的錄取線我報了泉州一個學校的專科，專業是電子商務。book18.org
我想過復讀，跟我爺奶說的時候，他倆欲言又止。book18.org
「林崽，你也長大了，馬上十八歲了，我跟你奶奶盡力了。」爺爺在門檻邊抽著水煙，唉聲嘆氣。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說：「爺爺，我不讀了，我出去打工。」book18.org
其實從學校出來那一刻我就明白，黃國柱回來沒帶來什麼「光宗耀祖」的春天，留給我們的，是一堆收拾不完的爛攤子。book18.org
「林林，你得讀下去，你去找你媽吧，你考到泉州，我打聽到了她在廈門，也算是你們母子有緣分。」奶奶說話有點漏風了，但她頭腦還很清楚。book18.org
看著老態龍鐘的爺奶，這一刻我忽然明白，他們這一輩子——種田、喂豬、織竹編、東拼西湊地供我上學，到老了也沒法頤養天年，甚至連兒子的一個問候都等不到。book18.org
這，就是那個年代農村大多數老年人的命運。book18.org
我悲從中來，淚水止不住往下流，接著便是大哭了一場，爺爺眼睛有點發紅，奶奶背過身去悄悄抹淚。book18.org
填完志願後，我打點了一下行囊，爺爺要把他們僅僅剩下最後的六千塊積蓄全部給我，我不忍心拿，早晨乘著他們不在臥室，我悄悄放回去了五千。book18.org
我想著沒找到母親或者母親不願意幫我，我就在那邊找個事做。book18.org
告別時我的眼淚又不爭氣的掉了下來，老村長他兒子，其實他那個時候就已經是村支書，只不過大家老村長叫習慣了，他用他的摩托送我去鎮上汽車站，我的淚水滴在他背上。book18.org
「林崽，你的命苦，你要爭氣啊，千萬別學你爸。」送我到汽車站時村支書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就這樣奔向了從未去過的遠方。book18.org
2007年的廈門，處在一個建設熱潮中，比如第一碼頭，SM城市廣場，成功大道，高崎機場，觀音山等，那時候都還沒有完成，但給人一種活力迸發，很有生機和希望的感覺。book18.org
雖然跟現在沒法比，但那個年代的廈門依舊讓我有種割裂感，感覺穿越到了另一個時空。book18.org
我找到我母親，並沒有像故事中那樣坎坷曲折，費盡周章，最後快要餓死絕望的時候突然出現一線轉機。book18.org
我奶奶給到我的地址，是後浦那邊的一個服裝廠 ，因為幾年前剛好有同村去廈門務工的熟人和她一起吃過飯。book18.org
廈門的夏天有點曬，我到達那個服裝廠差不多上午10點多。book18.org
我在門衛一問這裡有沒有一個叫「陳曉琴」的女人，說明來意後他讓我在門外等一會兒。book18.org
不多時，一個穿著工作制服的三十來歲的女人出來了，一米6多左右的身高，齊肩的短髮下面是一張清麗的臉，她的五官很端正，但特徵不明顯，身段整體看是纖細苗條的，好像是我記憶中母親的樣子。book18.org
「小弟，你找我有事嗎？」她的普通話很標準，已經沒有湖南口音了，相反有點那種廈門那邊那種類似台灣腔但又說不上來的感覺。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那句醞釀了將近一個月的「媽」終究沒有喊出口，喉嚨有點干。book18.org
我低下頭，從包里掏出我的身份證，還有奶奶給我抄的地址。book18.org
「我叫黃鬱林，我來找我媽。」我聲音不大。book18.org
她接過我的身份證和地址紙片的同時聽到「黃鬱林」三個字，沒有看手裡的東西，眼神愣愣地盯著我看了幾秒，嘴唇動了動，一時也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的手好像是想撫摸我的臉頰，但是還沒抬起來縮了回去，繼而捂住了微張的嘴。book18.org
「天吶，你是林林？」book18.org
這相逢的一刻，我想過很多年，夢中出現過很多次，是悄無聲息的克制，還是泛濫情感的決堤。book18.org
可是我的母親，一個我14年沒有見過的人，她就站在我面前。一個活生生的人，不再是夢境，不再是我的記憶碎片。book18.org
我是個內心極其敏感的孩子，我就那麼看著她。book18.org
我想起打我的黃國柱，book18.org
想起無人照顧的爺奶，book18.org
想起我這些年我吃過所有的苦，book18.org
想起我在學校受過的委屈……book18.org
我的喉嚨一下就哽住了，真的很不爭氣。book18.org
在我母親沒有表現出任何相逢的喜悅和激動之前，我淚水止不住地流了出來，我真的忍不住了。我好想放聲大哭一場。book18.org
我想跟她說點什麼，可是我一個字都說不出口。book18.org
我擦了擦眼淚和鼻涕，想轉身跑開。我曾經也想過，如果她過得不錯的話，我出現在她跟前，會不會打亂她的生活節奏。book18.org
而這種想法，在她走出服裝廠大門的那一刻，我就確認沒錯了。book18.org
我看了她一眼，她木然的表情讓我更加傷心了，我轉身就跑，也忘記了那身份證還在她手裡。book18.org
但是我的手腕卻被一隻溫柔的小手抓住了，那是前所未有的柔軟觸感，不同於我奶奶那種蒼老充滿幹勁。book18.org
而其他女人，我根本沒接觸過。book18.org
高一早戀，也只是寫寫情書，樹蔭下散散步。book18.org
「林林，我帶你去吃個飯。」book18.org
那是我在廈門的第一餐飯，是閩南菜，一盤炒花蛤，一碗酸筍鴨胗，這是我點的；我媽給我點了個蒸鰻魚，還有一個蟶子湯。book18.org
我確實有點餓了，那時候的綠皮車，20幾個小時，我心疼錢沒買臥鋪，也沒吃幾頓。book18.org
面對我陌生又仿佛很熟悉的母親，我想大快朵頤又不得不裝作很矜持，顯得我不缺教養。book18.org
「林林，別拘束，放開了吃。」母親夾了一塊魚肉到我碗里，柔聲說道。不知道為什麼我一聽到她說話就想哭，於是便開始大口扒飯。book18.org
「你爺爺奶奶還好嗎？」也許是太過於沉默，我母親夾了一個蟶子輕輕嚼了幾口咽下去之後問我。book18.org
「不太好，老無所依……」我看了她一眼，撒謊的話我實在說不出口。book18.org
「你爹不管嗎？」她眉頭微微皺了下，詢問道。book18.org
「黃國柱？」我苦笑了一下，本來想說『你還不知道他是個什麼德行』，可話到了嘴邊，又忍住了。book18.org
「十一年了，他只回過一次家。」book18.org
她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湯碗，過了幾秒才舀了一勺喝下去。再抬頭時，她的眼圈有點紅。book18.org
那頓飯，她沒再動幾筷子。飯吃到一半，她就放下了碗筷，用紙巾輕輕擦了擦嘴。book18.org
我看得出來，她在極力克制自己。book18.org
那一刻，我竟然生出一種奇怪的安慰感。book18.org
就像我心裡那個孤零零的自己，終於有人也為他難過了一次。book18.org
「我給你找個住的地方。」我們一前一後走在到處都是工廠的路上，不多的汽車來來往往。book18.org
我跟著她坐上了不知道去哪裡的公交，坐了幾站後來到一個城中村的一樣的地方，她給我安排了一個旅館，很安靜。book18.org
她給我鋪好了床鋪，找老闆要了洗漱用品，和一雙換洗拖鞋。book18.org
看著她忙前忙後，我心裡那句話在憋足了巨大的勇氣後總算慢慢吞吞從喉嚨里擠了出來——book18.org
「我……我能……叫你一聲『媽媽』麼？」book18.org
她背對著我的身體頓時僵住了，正在擺弄電視遙控的手也停了下來，只見她撐在電視櫃緩緩坐在床沿，把遙控小心翼翼放在柜子上，突然捂著臉竟然嗚咽嗚咽地哭了起來。book18.org
我難過的同時反而覺得有點尷尬了，悄悄地移到她旁邊，就這麼坐著。book18.org
「媽……」我試探性地叫了一句，帶點慫慫的語氣。book18.org
她抬起頭來，深深吸了一口氣，摸了一把眼淚，臉轉向了我，眼神卻溫柔得讓我一瞬間有點不知所措。book18.org
她伸手，終於還是輕輕摸上了我的臉。book18.org
「林林，讓媽媽好好看看你，這麼瘦，受了不少苦吧，」她哽咽著，雙手摩挲著我顴骨凸出的臉頰，「我可憐的崽……媽媽對不起你……」她飽含淚水的眼睛滿是憐惜，抽搐著又湧出一些淚來。book18.org
「媽……我不怪你，我對你一點恨都沒有……」我說話也有點不利索了。book18.org
「那年……我帶著你都到鎮上了，你爹……和你爺爺追上來，硬是把你搶了回去……」她好像回憶起了那不堪回首的衝突，胸口劇烈起伏，情緒也徹底釋放了出來。book18.org
我拍拍她的肩背，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種安慰。book18.org
「媽，我知道，我奶奶跟我講過，她說你人很好。」book18.org
我安慰著她，其實我奶奶根本沒說我媽的好話，是我自己從奶奶的講述中推斷出我媽當年是想把我帶走，但黃國柱和我爺爺極力攔了下來。book18.org
而且我自己也有一點記憶，好像是我爺爺把一個女人推倒了？我不敢去細細回想，因為在我心中，我爺爺是一個完美的人。book18.org
那一場情緒宣洩後，我們說話就自然了很多，她讓我暫時住在旅館，等她下午去跟主任請幾天假帶我逛逛廈門城裡。book18.org
自那一刻起，我也成了有媽的孩子。book18.org
第3章book18.org
我確實了有了媽，但她不是我一個人的媽了，後續的交流中，我得知她有了新的家庭，男方帶過來一個8歲的女兒，一家非常和睦幸福。book18.org
她對我的態度我可以看出來她很矛盾，一方面，我出現之前，他們新的家庭已經融合好了，不太可能接納我；另一方面，我能感覺到，她對我是有感情的。book18.org
我去過的她的家裡，是我入住那個酒店不遠的一個城中村的一棟低層公寓樓里，她老公搞裝修，雖算不上富裕但也步入了小康家庭之列。book18.org
我那天離開他們家時，正在前面走著，穿過那七彎八拐的狹窄巷子，突然後面有人叫我。book18.org
「鬱林，等一下。」我聽見喊聲停下來回頭看到我母親的現任老公小步跑了過來。book18.org
他走到我跟前，支支吾吾地掏出了一疊百元鈔票。我除了黃國柱上次回家給我爺爺那一沓鈔票，這是我第二次見這麼多錢。book18.org
「鬱林，我知道，你娘對不起你，但她也有她的苦衷，這裡是一萬塊，你拿著。」他說著就要把錢塞到我手裡。book18.org
我把他的手推了回去，問道「叔，這是我娘的錢嗎？是我娘的意思嗎？」book18.org
「哎呀，我跟你娘現在是一家人，我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他乾笑了一聲，繼續要給我。book18.org
我沒接，「除了我爹娘，我不會花其他人的錢，放心，我不會再來打擾你們。」book18.org
「唉，你這孩子，是不是嫌少啊。」他剛剛的笑容僵住了，對我的不知道好歹，他顯然有點掛不住。book18.org
我不想跟他多費口舌，轉身就往前走去，走了幾步，他又跟了上來。book18.org
「後生，我跟你說哈，你要錢大方的跟我講，你別悄悄地逼你媽給你錢，我們也有……」終於還是圖窮匕見了。book18.org
那一刻我很憤怒，他真的惹怒我了，我用盡了平生的力氣——book18.org
「滾！——」這一聲，把附近小攤小販路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我顧不得他的反應，大踏步的跑開了。book18.org
我娘後來給我打了電話，手機是她買給我的，還給我辦了個號碼。book18.org
我一賭氣沒有接，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我在到處找工廠上班，我兜里只有1000塊除去車票吃喝只剩下幾百。book18.org
我找到了一家零件組裝廠上班，就是那種簡單的流水線工作。book18.org
我可憐兮兮地跟招聘的人說，我是孤兒，過一個多月要去上學，想來賺點學費。book18.org
因為沒捨得穿母親給我買的新衣服，我看起來瘦削落魄，那個招人大叔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叮囑我別跟主管講我打短工，就說是長期的。book18.org
我沒接電話的那天，母親後來又打了幾個，發的簡訊也沒回。過了幾天，她又給我打電話我沒接後她給了發了一條長簡訊：book18.org
「林林，媽媽真的很對不起你，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想全力去補償你，給你全部的愛，可是我有了新的家庭，我要照顧他們父女的感受，但你是我的親兒子。我不知道他去找了你，是後來認識的菜攤老闆問我，我才知道你們吵架了，他是不是說了什麼傷害你的話？你別不理媽媽好嗎？你第一次見我時淚流滿面的樣子，我就知道你肯定受了很多委屈才這樣，我想到你哭的樣子，心裡真的很難受。孩子，真的苦了你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你所有的苦難都由我來承擔。你把銀行卡號發我好嗎，我給你打點學費。」book18.org
我洗了個澡，在工廠宿舍硬硬的床板上躺下了，才開始回復她。book18.org
「媽，算了，你跟他好好過日子吧。」我手抖著，鼻子又有點發酸。book18.org
「你在哪裡，我去找你。」她回的很迅速。book18.org
我多麼想告訴她我在哪裡啊，可是像我這種內心敏感的孩子，要命的事情就是為別人考慮太多。我怕擾亂她的生活，我怕他們夫妻不和睦。book18.org
我沒有告訴她我在哪裡。book18.org
然後開始了我日復一日機械般的流水線生活，這家廠子計件算工資，我沒有熟手做得快，只能拉長工作時間。book18.org
基本每天除了睡覺吃飯，都是在車間。book18.org
那段時間剛好也是旺季，我拼了命一樣幹活，農村出來的孩子是不怕苦的，特別是像我這種干農活長大的，只要有一個口氣在，就一個字——干。book18.org
我只中午在食堂吃一餐，然後拿兩個饅頭放到床頭，就當自己晚餐，就這樣非人般地乾了一個月零20天，算了下工資差不多也夠交學費了，就辭職打算去上學。book18.org
拿著到手的第一筆自己賺來的8000多塊血汗錢，我又不爭氣地在寢室哭了。book18.org
當時打工的室友經過一個月多月的相處，都知道我家庭處境，圍過來安慰我，說了一些傷感道別的話。book18.org
我本想提出請他們吃個飯，但是想想還是算了，我自己都捨不得吃一頓好的，也是第一次在金錢面前感受到了自己的虛偽。book18.org
我定了離廈的火車，因為還要回去拿我那專科通知書。book18.org
離開前我給母親發了條信息，她提出要見我，本不想再見到她又難過一陣，但她說想給爺爺奶奶帶點東西，我便不好再拒絕。book18.org
我們這次在一個商場裡見面了，吃的是石鍋魚，我是第一次進那麼高級的商場，起碼當時看起來很高級。book18.org
我穿上了新衣服，但還是手足無措，感覺服務員的眼神都在嘲笑我，不過大機率是我自己敏感了。book18.org
「林林，他那天跟你說了啥？能跟媽媽說說嗎？」她在席間柔聲地問我。book18.org
「他要給我錢，我拒絕了，我又不是叫花子。」book18.org
但是這句話說出口我就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這樣可能會給母親一種我確實嫌錢少的意思。book18.org
「不是……我意思是我不能要他的錢……」我慌忙解釋道。book18.org
「那媽媽給你錢呢？」她溫柔地看著我。book18.org
「現在不需要了，我賺的錢足夠交學費了。」我淡淡地說道。book18.org
「林林真厲害，媽媽一個月都沒你賺得多，當初你爸有你一半的幹勁我也不會離開……」book18.org
她嘆了口氣，仿佛黃國柱那昔日的不作為一直是她心口的痛。book18.org
「你又瘦了不少，很辛苦吧？」book18.org
我看著她臉上掛滿了擔憂和關愛，我反而有點不習慣。她14年沒給過我一分錢，但是她一開口，那溫柔如水的聲音就讓我恨不起來。book18.org
「媽，沒啥事，我能吃苦。」我傻笑了下。book18.org
我們邊吃邊聊，像兩個許久未見的朋友，訴說著彼此的衷腸，我能感覺到她對我的愛憐和不舍，和她在一起的時間越久，我這些年積累的那些委屈感也慢慢散去一些，她的一顰一笑，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般地縫合著我十幾年的傷痕。book18.org
當我們吃完要離開包間的時候，她小聲開口問我：book18.org
「林林，能不能讓媽媽抱抱你。」book18.org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有點微微泛紅，我知道她是想跟我更親近一些。book18.org
於是我「嗯」了一聲僵硬地張開了雙手，她迎上來，輕輕地環抱住了我的背，臉貼在我肩膀上，我雙手懸空一時竟不知道該放哪兒，只得耷拉在她肩背上。book18.org
「讓媽媽靠一靠」book18.org
我沒有說話，她身上有淡淡的洗衣粉混雜著其他沐浴用品的清香，我就這麼僵直地站著，心跳稍微有點快了，這就是母愛的感覺嗎，我腦海中問自己。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便鬆開了，又摸了摸我的臉，眼角掛著淚花，我感覺她又要流淚了。book18.org
「媽，跟你在一起時，我感覺很開心。」如果放在西方，其實這時候一句我愛你是很應景的，但我們總是那麼含蓄。book18.org
她陪我逛了商場，買了一些特產和爺爺奶奶的衣服，也不讓我拎，一直送我到站台上。book18.org
我的列車離開的時候，她還站在那裡，就那麼看著我離去的方向，也沒有揮手。我拿手機打電話給她，book18.org
「媽，你回去吧，我回來再來看你。」book18.org
我說出來的時候都被自己輕柔的語氣嚇了一跳，除了高一談的那場早戀，我還沒對女性這麼說過話。book18.org
「好的，林林，再見。」book18.org
接著她又囑咐了我一些生活雜事，有點那種嘮叨老母親的感覺了。book18.org
以前我只在別人的作文裡面看到其他孩子吐槽自己的媽媽嘮叨，原來是這種感覺啊。book18.org
當我打開背包想找尋點吃的時，我呆住了，裡面的小口袋赫然插著一張銀行卡和一張折起來的信紙，以及兩個厚厚的紅包。我趕緊攤開了信紙：book18.org
「林林，見字如面，我有很多話對你說，但是你來這邊我們總共你也沒見過幾次。所以我早早地寫好了這封信，打算你走的時候塞給你。book18.org
當年的事，我和你爸都有過錯，我不該一走了之14年都不去看你。book18.org
每次我認識來自湖南那邊過來打工的，我都會詢問他們在湖南哪裡，有過很多Z市的，甚至有你們那個縣城的，但就是沒有一個來自你們鎮上，我連個口信都帶不到。book18.org
直到前年有個工友說他剛好認識一個人好像來自你們鎮，我立馬聯繫到了她，我詢問了你們家的情況，她說過得不錯，你爸過年的時候還開著新車回村了，建起了新房。book18.org
我聽到她這麼說，也就釋然了，覺得你過得會不錯，心裡也就安穩了些。book18.org
我讓她告訴你我上班廠里的地址，還告訴她如果你想的話就過來找我，但是很明顯她沒有親口告訴你，而是告訴了你的奶奶或者爺爺，而你爺爺奶奶是在你迫不得已的時候才讓你來找我。book18.org
當你站在我面前告訴我你的名字時，我都不敢相信，當年我想帶你走時你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感覺忽然一下就站到了我面前，我根本沒反應過來。book18.org
我曾想著，過得還好的你，陽光帥氣，見到我時春風滿面，甜甜地叫我一聲媽。book18.org
但是那天，你骨瘦如柴的身形和穿得袖口拉絲的發黃襯衫，一臉鬍渣都沒休整，淚流滿面情緒有點失控時，我就知道糟了，我最不希望看到的情況，還是出現了。book18.org
但是沒關係孩子，從這一刻起，媽媽就是你堅強的後盾，你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不管你。book18.org
我為叔叔那天的行為給你道歉，你不用擔心我們的關係會如何，那是我們大人的事情，我會處理好。book18.org
你是那樣的敏感，像玻璃一樣易碎，我難以想像你是在一種怎樣的環境下長大的。book18.org
我希望我們後續的相處能給你一種直面生活的力量和面對不同事物的包容心。book18.org
你包里的卡是我偷偷塞進去的，裡面是我銀行卡的副卡，密碼是你生日，你有需要就可以用，但有一點，我卡里的錢只可以你自己用，別拿去補貼你的家裡。book18.org
另外還有兩個紅包，一個裡面有5000塊，是分別給你爺爺和奶奶的。book18.org
我原不想給他們，但是他們對你很好，也算是替我這個不稱職的媽媽承擔了一份責任，加上現在他們也老了，我得感謝他們，私人恩怨已經是過去的事兒了，替我給他們問好。book18.org
——愛你的媽媽。」book18.org
我看到「我不可能不管你 」時就低頭衝去廁所了，不知道為什麼那段時間淚點怎麼老是那麼低。book18.org
當我把母親的紅包和給他們買的禮物衣服放到爺爺奶奶面前時，二老有點沉默，奶奶想說點啥張了張口沒有說，最後還是爺爺開了口。book18.org
「林崽，你媽待你不薄，禮物衣服收下了，這錢我們不能收，你拿回去還給她或者你自己留著上學。」book18.org
當我把我媽的意思轉告給他們時，爺爺在椅子上佝僂著背看著那光鮮的新衣，長嘆一口氣，改了口，他倔強的一輩子終於也是妥協了——book18.org
「曉琴是個好女人，你爹瞎了眼啊。」book18.org
但他們還是執意不肯收那兩個紅包，我沒了辦法，重新到鎮上的銀行把錢打回了母親的副卡里，並跟她說了一聲。母親也無奈說不收就罷了。book18.org
去上學的那天，我把自己賺的錢給了爺爺奶奶2000，我不知道我這算不算變相拿母親的錢補貼了爺爺奶奶，因為我少了的兩千肯定到時是要從母親卡里拿的。book18.org
也許這麼做只是為了自己能心安理得，但我也是跟母親說了一下，母親電話里笑了笑，說我真是個細膩的孩子。book18.org
臨走前，我把在廈門淘的二手手機送給了爺爺。怕他不會用，我特意把自己的號碼存進去，設置了快捷撥號，又把手機字體放得老大。book18.org
爺爺眯著眼，用長滿老繭的拇指小心地戳著螢幕，嘴裡不住念叨：「這東西好，一按就響！」book18.org
奶奶在一旁笑話他：「笨手笨腳的，別給按壞嘍！」book18.org
可當電話真的接通，聽到我的聲音從巴掌大的機器里傳出來時，老兩口笑得像撿了寶。book18.org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科技的意義，大概就是把那些說不出口的牽掛，變成一聲隨時能響起的問候。book18.org
當我第一天去我的大學報道時，就發生了一件讓我啼笑皆非的事情。book18.org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身體發育時經常幫家裡下地幹活的原因，還是天生如此，我的皮膚偏黑，還一臉絡腮鬍，高考後我也沒剪過頭髮，本人1米76的身高，報道那天穿個那種直筒褲加純色T恤。book18.org
進入寢室的一剎那，兩個室友可能因為剛認識不久在愉快地寒暄，見到我進去立馬一本正經，我笑著打了個招呼，他們尷尬的點頭示意，像是見到領導視察。book18.org
我還納悶，心想大學生這麼不禮貌嗎。book18.org
「叔，您兒子是睡我上面嗎？」book18.org
這時候進來一個身材比較矮小帶著黑框眼睛的學生問道，很明顯我是坐他床上了。book18.org
「啊……」我終於明白一開始兩個室友見到我為什麼有那麼認真的表情。book18.org
「那個……同學，」我摸了摸扎手的下巴，「我今年十八，可能只是長得比較……滄桑。」book18.org
說明緣由後，大家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聲聲「臥槽」此起彼伏。book18.org
而「老黃」這個充滿人文關懷的綽號，從此焊死在我身上，並且我還喜提一侄子。book18.org
第4章 母陪兒慶生，孝子起淫心book18.org
其實現在回頭看我的大學，我感覺那才是我人生真正的開始，高中勉強算給了一塊墊腳石。book18.org
黃國柱後來跟我說，他這輩子唯一對我乾得像樣的事，就是讓我進了市區的高中。book18.org
我沒反駁，因為他確實說對了。book18.org
其實我也想過，我為什麼不拿著母親錢再復讀一年呢？book18.org
也許我能考個本科，再接著讀研，可以少走一些彎路。book18.org
這些年每年我都會夢見一兩次我走進考場，有人說那是念念不忘，有所遺憾。book18.org
但是人生沒有如果，也不必刻意去美化自己沒有選擇的那一條路。book18.org
我之前說過我在高中因為經常逛天涯論壇感覺自己開悟了，但那也是意識到我要學習，我要改變自己的命運而已，但怎麼做，有哪些途徑，沒有人告訴我。book18.org
就如我選專業的時候，我查閱了大量的資料，有說英語好，有說計算機現在火等我們畢業就涼了，也有說導遊不錯，也有說啥醫生，教師穩。book18.org
窮人家孩子和富人家孩子的差距是什麼呢？book18.org
不僅僅是信息差，更多的可能是一堆信息出現在我面前，我沒法從中篩選出對自己有用的，我的學識和閱歷，不足以支撐那麼強大的判斷力。book18.org
這就需要試錯。book18.org
而我的第一次試錯，就是選了電子商務專業。book18.org
那時候我覺得電子商務不錯。網上有點見解的都說它前途大。可是等我學了兩三個月，我才知道，這玩意兒的前途不是給我準備的。book18.org
我們學校教的那些東西，拿出去都不好意思跟人說是電商。那一刻我明白了，我不是走錯了路，我是走到了一條根本沒修好的路上。book18.org
如果我想做電子商務，我最好去找個師傅帶一下。這不是我想要的，我好不容易考上來，哪怕是一個專科，我也不想浪費這三年寶貴的時光。book18.org
在查閱對比了大量的資料以及通過學校社團了解了其他專業後，我在大一上學期末期果斷申請轉到計算機專業。book18.org
我決定賭一把，我也問過我母親的想法，畢竟我母親的經歷在我眼裡也是一個勵志模板了。book18.org
她當年帶著只有初中的學歷，來到廈門務工後一邊學習，自考了一個成人高專，讀完便從流水線的廠妹變成了辦公室的廠妹，這是我母親的原話。book18.org
其實她那個年代拿個高專文憑在廠里基本就告別流水線了，跳槽後各個工廠也是搶著要，那年頭廠里連會記帳的都沒幾個，更別說是專業學財務出身的，但她是。book18.org
她給我的建議的是我自己喜歡開心就行，喜歡才能學得進去，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歡敲代碼，但我知道，我需要翻身，哪怕只是半個身，也行。book18.org
我不太想花母親的錢，最想花她錢的時候是一次逛電腦城，我看著那纖薄閃亮的筆記本，搭上最新的Vista系統，開機那絲滑的表現，說不動心那就有點自欺欺人了。book18.org
但是一想到付錢就要刷掉她好幾千，我硬生生地壓抑住了那種想法，就像站在髮廊前看著妙齡女子卻沒有錢的老光棍。book18.org
老光棍是需要宣洩的，而我確實也需要一台電腦，所以我去兼職了，逃掉了毫無意義的晚自習和各種部門會議，扣操行分讓他們扣去吧，後來的事實證明，大學的這種分那種分就是個屁。book18.org
不過這種日子沒有持續太久，因為10月份我的生日到了。book18.org
其實從進入高中後，我就基本忘卻了這個日期，那時候每到10月份，我生日來臨那周的周末，我從家裡去往學校時，我爺奶總會叮囑我：book18.org
「林崽啊，過幾天就是你生日了，你自己去校外吃好點。」book18.org
然而我並沒有放在心上，到了那一天就忘記了，下次回去時爺奶問起，我就說那天我吃了這個吃了那個。book18.org
大一的這個10月份我生日當天，我上完下午最後一節課打算去上班，但我的電話響了，一看是我媽打過來的。book18.org
「林林，你在哪裡，我到你校門口了。」book18.org
「啊……媽，你來怎麼不跟我說一聲？」book18.org
我語氣中抑制不住的驚喜，上一次見她是她送我入學，分別後我也曾想過去廈門看她，甚至國慶也想過去她那邊，但最後還是用電話，QQ和簡訊等形式替代了。book18.org
我不止一次想過，我為何不恨她呢，我為何見過幾次之後就腦海中經常浮現她的影子？book18.org
甚至睡夢中夢見她在我哭得撕心裂肺中再一次離我而去。book18.org
我甚至有種不真實感，覺得我不配擁有這麼溫暖的愛。book18.org
當然我爺爺奶奶也是愛我的，但是他們的愛很沉重，會讓我有愧疚感，這也是那個年代大多數父母對孩子的愛，我沒有責怪他們的意思。book18.org
我媽不一樣，她一直在減輕我的心理壓力，想彌補我成長中那份缺失的快樂，她會陪我聊天，傾聽我訴說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book18.org
她不太喜歡告訴我該怎麼做，人生該怎麼走，我問她的時候，她總是說「如果是我的話……」，我感覺和她相處，更像是朋友。book18.org
我曾經問過她是不是因為對我有愧疚感所以在將就我，我經常找她聊天會不會打擾到她，她笑著說我太敏感了，還告訴我說如果她不方便她自己會說出來。book18.org
她在校門口看著我跑向她，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雙手交叉提著一個包包，一襲連衣裙優雅又大方。book18.org
我跑過去打了招呼，隨便問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book18.org
她便把我帶到了附近一家平時我不太敢消費的餐館裡，從上菜的速度來看，她應該是提前在這裡定了包間。book18.org
「媽，你怎麼想到今天過來看我？」我還是比較納悶。book18.org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臉上透露出淡淡的無奈。book18.org
「林林，媽媽想你了，就想過來看看你啊。」她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夾了點菜細細地嚼著。book18.org
我輕輕哦了一聲，可能我還是不太習慣這麼直白的表達，其實我想告訴她我也挺想她的。book18.org
沒好意思開口說這句的我只得拉扯一些其他的話題跟她聊。book18.org
這個時候我兼職的夜市排擋同事給我打電話了。book18.org
「小黃，你今天怎麼沒來？」book18.org
「我剛跟店長請假了啊……」book18.org
掛斷電話後，我看見母親投向我擔憂的眼神，她略微有點急切問道：book18.org
「林林，你為啥要去兼職啊，你大一課不是很多嗎？」book18.org
「媽，我……我只是晚上去，不影響上課……」book18.org
「林林，你還沒告訴我你為啥要去兼職？」她沒有質問，而是輕聲小心翼翼地試探。book18.org
「我……我想買一台電腦……要好幾千，我不太好意思刷你的卡。」我不太敢看她的眼睛，用夾菜的動作掩飾了自己的心虛。book18.org
「哎，林林，我沒資格說教你……」book18.org
「媽，別這麼說。」我打斷了她，「我們之前QQ上不是聊得好好的嗎，我們就跟正常母子一樣，都不要帶包袱。」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但還是看著我，像是鼓足了勇氣才開口：book18.org
「林林，你真的把我當你媽媽，你就大方地花我的錢。即使你不確定，你也可以先諮詢我，你都沒問我就悶聲自己來兼職賺錢了，跟暑假在廈門一樣。」她見我說開了，也不再遮掩。book18.org
「媽，我……」我一時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book18.org
「林林，媽媽很感激你替我考慮，我看你只是每個月取了一點錢大概是當生活費。你之前不是說你想換專業，想換個能讓你快速翻身的專業嗎？那你更不應該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些沒有意義的工作上面啊，你是個學生，你要做的，就是學習，快速掌握你的翻身技能；而我作為你的媽媽，要做的就是無條件支持你。當然，你也可以去玩，去體驗生活，暑假去你將來要邁入的行業實習。但是不要去受這種沒意義的苦，你明白嗎？」book18.org
她說話時語氣很堅定，但又不是指責，就像在小心地把話送到我面前，每一句都很溫和，但又不容迴避。我低頭聽著，沒說話。book18.org
「林林，對不起，媽媽是不是把話說重了，如果你真的覺得這樣能讓你感到充實，感到有價值，我也尊重你的選擇。」book18.org
他見我沒接話，又補充道，我們還是都相處得小心翼翼。book18.org
「媽，沒有，你說得挺對。只是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講過這麼通透的道理。」book18.org
「哈哈哈，那媽媽今後多跟你講，你可別嫌我囉嗦。」book18.org
她笑了笑，緩解了之前有點嚴肅的氛圍。book18.org
「好啊，我覺得媽媽好厲害呢，是我學習的榜樣。」book18.org
「哈哈，你這樣一本正經的夸人讓人很受用哦～」她笑靨如春風一般，融化著我們母子14年的隔閡。book18.org
吃得差不多的時候，只見母親叫來服務員低頭耳語了幾句，服務員出去的時候還順手「啪」地一聲把燈關掉了。book18.org
正當我要質問時，我媽朝我打了個「噓」的手勢，我便作罷，但隱隱感覺有事發生。book18.org
不多一會兒，服務員便推了個餐車進來，上面是一個精緻的蛋糕，等他把蛋糕放到桌子中間，我才看清蛋糕上點綴的各種水果，有櫻桃，有草莓，有番茄……還插著兩根點燃的蠟燭，蠟燭的形狀是我的年齡，18。book18.org
而我也如夢方醒一般，明白過來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竟然有點呆住了，腦海里不禁跳出一個問題——「有人這樣給我慶祝過生日嗎？」book18.org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包間裡想起了清脆的歌聲，是我媽，她一邊輕輕拍手，同時深情地注視著我。book18.org
而我呆若木雞般等待她把生日歌唱完，之前幫別人慶生過，覺得那是一種溫暖又熱鬧的儀式 ，但真到自己是主角時，反而有點不知所措了。book18.org
「林林，許願。」book18.org
我閉上眼，雙手合十，像模像樣地許了個願。 然後吹滅了蠟燭，去打開了燈。book18.org
「媽媽，真的……謝謝你，還從來沒有人這麼給我慶生過。」book18.org
「沒事，林林，生日快樂！以後每年媽媽都跟你一起過生日。」book18.org
那一刻，我不知道是不是感動，我自己都忘記了自己的生日，而一個我剛見過沒幾次的媽媽卻從另外一個城市專門跑來給我來慶生，可能每年這個日子她都會記得，而今年是她絕對不願錯過的一回。book18.org
晚上，我們一起走在海邊的公園，高大棕櫚樹下人來來往往。她自然而然挽著我的胳膊，海風徐徐吹起她的長髮和長裙。book18.org
有那麼一瞬，我想著，如果以後我有了女朋友，是不是也是這種場景呢？book18.org
那時的我會是怎麼樣的心情呢？book18.org
我的女朋友會像媽媽這樣疼我理解我嗎？book18.org
「媽」book18.org
「嗯～」她轉頭看了我一眼，像是詢問著什麼。book18.org
「我在想，如果我14年前，被你帶走了，我該是多麼幸福的一個孩子啊。」book18.org
「林林，你這麼說，媽媽好開心！」她停頓了一下，又黯然說道，「但很遺憾，兒子，命運弄人，不過今後是我們可以決定的。」book18.org
「嗯，我不想再和媽媽分開了。我可以經常去廈門看你嗎？」book18.org
「林林，你啥時候來媽媽都歡迎你。我有空也會來這邊玩，只不過我也有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book18.org
她這時候拉著我的手，朝一個椅子走過去，我們貼著坐在長椅上，看著一波一波漲起又褪去的潮水，聽著海浪拍擊礁石的聲音，我感覺世間的幸福不過如此。book18.org
我母親卻沒有看海，她頭貼著我的肩膀，手指捏捏我的胳膊，又輕輕捏捏我的手臂，最後把我手掌拿過去看了又看。book18.org
「林林，你在學校吃好點，一點肉都沒有。」book18.org
「媽，我可能體質就這樣，吃不胖，再說增肌那得鍛鍊。」我委屈地說道。book18.org
「那你去練，去辦健身卡。我都經常去附近的公園跑步。」book18.org
那一晚，我們在海邊走走停停說了很多話，她跟我講她離開我後來到廈門的經歷，我跟她講我小學初中的一些趣事，沒有過多的訴苦。book18.org
她說，當年離開黃國柱後，先回了一趟娘家，約了幾個姐妹，第一站就到了廈門。book18.org
那時候的廈門還遠不如現在繁華，城市像個大工地，漁港味重，只有思明區中山路那一帶還能看出點現代城市的樣子。book18.org
她一開始干過很多工作，但基本都是服務員洗碗酒店清潔之類的，後來才在各個工廠之間跳來跳去。book18.org
其實剛來不久還被人引誘過去做髮廊小姐，跟她一起來的姐妹里，有兩個沒挺住，真的「下海」了。book18.org
隨著時間的推移，當初來的一起來的陸續回老家或者去了其他城市。book18.org
機緣巧合下她在一家規模還算大的服裝廠紮根了下來，2000年左右，這家公司外貿業績飛漲，在當時還是一個村莊的後浦搞了個集資建房，低價分給單位老員工或者重要職位的職工。book18.org
她不是老員工，只不過剛好坐上了財務崗位，財務部門除了他們老領導單獨一個名額，其他四個新人抽籤分一個，於是她成了幸運兒，價格才一千出頭每平米。book18.org
購買的員工直接跟公司簽無息貸款協議，她買的100來平，10年還款，每個月還還不到800來塊，直接從工資卡里扣。book18.org
「那時候我工資一千出頭，吃住都在廠里，幾乎不花錢。」她笑著說，「也有人選了15年、20年慢慢還，還有選了30年的，我簽的最短——我就想早點有個家。」book18.org
」不過現在看來，我有點傻了，現在錢越來越不值錢。」她又自嘲道。book18.org
「媽，小瑕疵啦，這麼說，你老公和他的女兒都住在你的房子裡？」我驚訝地問道。book18.org
「嗯，他其實是本地人，島外有老房子，等著拆遷，主要是在我那兒他女兒上學方便。」book18.org
「媽，你太厲害了，比黃國柱不知道了強了多少倍。」這是我發自內心的實話。book18.org
「哈哈哈，其實是我運氣比較好啦。」我媽被我誇得有點不好意思。book18.org
「媽……你那卡里有多少錢啊，我刷的時候也有個底。」我低著頭，沒敢看她。book18.org
「也沒有很多，就20來萬吧，都是我一點點存下來的。林林，你想用就用，不用太拘謹。」book18.org
她說得雲淡風輕，仿佛這20萬就是一個數字那麼簡單。而這對我的震撼，讓我真有種成了富二代的錯覺。book18.org
「我啥時候能賺夠20萬啊……」我望著遠處，仿佛這個目標如那海岸線一般遙遠。book18.org
「林林，你將來一年就賺得比這多。」book18.org
母親這時候抬頭望著我，從她的眼神中，我相信她不是敷衍我。book18.org
當我和母親吃了個夜宵後意識到我該回寢的時候，寢室大樓關門時間早已過去。我媽卻說沒關係，她定了房間，我去擠一擠就行。book18.org
而我卻心底升起了一點異樣的感覺，我覺得我不該去，但我那時候也沒有想到其他辦法。我盡力在腦海中驅除那些不該有的想法。book18.org
其實那個年代，網絡還沒有這麼發達，現在的亂倫在AV里成了一個大類，小說漫畫也是層出不窮，具體到亂倫下面的分支，作品也是難以計數。book18.org
我那時候其實幾乎沒有接觸到這類東西，但有一部電影對我影響很大，我不知道大家是否看過，叫《魔之時刻》，描述的就是一對母子感情糾葛亂倫的故事，我看的時候它被放在某個網站倫理片裡面，高二一個周末，我就那麼大白天的忍著下身的脹痛在網吧很顯眼的位置看完了這部電影。book18.org
隨著和母親感情越來越親密，我時不時會想起這部電影的劇情，電影中的母子最終都錯過了彼此。book18.org
他們都說親人之間會本能地在性方面排斥，但我沒有，我第一眼見到我媽，就感覺我就被她吸引住了。book18.org
她的纖瘦身形，她的清秀面貌，她的舉手投足都透露這優雅，她顧盼生輝的眼神，都讓我難以忘懷，我覺得我將來找女朋友，就是要找這種類型的。book18.org
但我覺得我媽沒有這種想法，因為我們重逢後她一直都努力在改造我。book18.org
給我買衣服，告訴我穿搭技巧，讓我經常理髮剃鬚，多吃東西避免身體太瘦沒有氣質，走路抬頭挺胸等等，還有一些禮節問題，咳嗽別對著人；遞鋒利物，鋒口朝自己；不要隨時隨地掏耳朵……book18.org
她一遍遍不厭其煩地糾正我這些小毛病，後來我覺得，這些所謂的細節就能看出一個人的教養。book18.org
我和母親來到她訂的房間時，我才發現裡面只有一個單床。book18.org
第5章 鬱林十八歲，初嘗母滋味book18.org
正當我看著一張床尷尬的時候，我母親卻沒事兒人一般。book18.org
她放下手提包，簡單檢查了一下四周，然後該清潔的地方清潔了一下，最後從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毛巾牙刷，一次性拖鞋等。book18.org
「媽，酒店不是有免費嗎？」我疑惑地問道。book18.org
「林林，酒店的東西不幹凈，以後你自己住酒店也是，最好帶自己的東西。」她輕輕地回答著我，又去了浴室洗手。book18.org
而她再次出來的時候，卻問了一句震驚我半輩子的話——book18.org
「林林，要不要和媽媽一起洗澡？」她當時背對著我，正在包里翻她的衣服。book18.org
我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都在回想，我是不是聽錯了，成了我後面一系列錯誤行為的開端。book18.org
當時聽到母親這麼問的時候，我小小地震驚了一下。book18.org
但是裝作正常的回答了她：book18.org
「媽，我都多大了，還跟你一起洗澡。」book18.org
「哈哈，也是，你小時候可喜歡我幫你洗澡了，你爸碰你一下你就用腳把澡盆踹翻。」book18.org
她看著我，眉眼彎彎，沖我慈愛地一笑，讓我覺得是我自己那齷齪的腦子想多了，母親只是單純地懷念小時候的我。book18.org
「那我拒絕她是不是不太好呢？」我這麼想著。book18.org
「媽，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也想回味下小時候的味道……」我撓著頭，咚咚咚感覺能聽見自己心跳。book18.org
「你都沒換洗衣服吧，把衣服脫了放外面。」她說著便自己走進了浴室。book18.org
在我窸窸窣窣脫掉T恤和長褲時，我隔著磨砂玻璃門看見母親脫掉了她長裙，輕輕抬腿又褪下了短褲，然後解開了bra，赤裸的背影在磨砂玻璃上成了一堆馬賽克。book18.org
我懷著激動的心，顫抖的手推開了玻璃門，母親剛好卸掉扎頭髮的皮筋，烏黑的齊肩發一甩蓋住了雪白的後頸。book18.org
母親的身材是是比較苗條的，但她比例一般，不是那種誇張的大胸細腰翹臀。book18.org
乳房盈盈一握的樣子大概只有B杯，腰有點曲線，彎腰的時候腹部有些贅肉，臀部不大，但比較飽滿，大小腿比較勻稱。book18.org
我後來才知道，我母親其實屬於那種穿寬鬆衣服不顯身材，但穿那種比較緊身的比如瑜伽褲牛仔褲，緊身T恤，她的曲線就比較好看了。book18.org
而她卻很少穿緊身的，用她的話說就是不舒服，勒得慌。book18.org
我推門進去除了看見了赤裸的母親，還從側面看到了她下體稀疏的陰毛，但我只瞟了一眼便挪開了。book18.org
「林林，你等下，我幫你搓背。」我從她背後經過，想直接打開花灑去洗澡。她扭頭看見我，便噗嗤一笑，「你穿著短褲怎麼洗澡啊。」book18.org
「媽……我也是大人了啊……」，我感覺臉上火燒一般發燙，不敢直視她的眼睛。book18.org
「哈哈哈，林林還害羞哇，你身上我哪裡沒看過。」她捂著嘴笑道，仿佛沒有一絲尷尬，但我也沒有看她表情。book18.org
她走到我身邊，先用花灑調了調水溫，在手上試了試，便說，book18.org
「林林，把短褲脫掉，我要開頂噴了。」book18.org
我沒說話，彎下腰把短褲脫掉，然後蹲下來，這樣她看不到我已經硬得發脹的老二。book18.org
我其實可以完全拒絕她的要求，但是我不知道為何又帶著一點期待。book18.org
她打開了頂噴，還帶著音樂，我承認我這個土鱉第一次用這麼高級的浴室，溫暖的熱水從吊頂的方形花灑噴瀉而下，一種淋雨的感覺讓我舒服得四肢毛孔張開，暫時忘卻了這尷尬。book18.org
「媽，這浴室真高級，還有浴缸，我只在網上看過。」book18.org
「哈哈，林林，以後媽帶你慢慢體驗體驗。」book18.org
她手按壓了一些沐浴乳，一手關掉頂噴，然後手搓了幾下，book18.org
「林林，站起來，不然我沒法幫你洗。」book18.org
我應聲站直了身子，想雙手遮一下胯部，但又轉念一想，我這樣是不是顯得太齷齪了。book18.org
那時候家庭邊界感可能沒現在這麼強烈，比如我宿舍隔壁的同學就曾公開說過他母親大學時還幫他洗澡。book18.org
所以我也就裝作自然的自己擠了點洗頭膏搓頭髮，我母親手掌輕柔地刮搓著我的背部，接著有用毛巾反覆搓，那批垢細細的一條條的滾落，或者黏在毛巾上。book18.org
「是不是沒人幫你搓過澡啊……」母親柔聲問道。book18.org
「沒有，我好小的時候就自己洗澡了。」book18.org
聽到我這麼說母親的手溫柔地撫摸著我的背，讓我有點起雞皮疙瘩，又有點微微觸電的感覺。book18.org
她又擠了一些沐浴露，在我背上揉搓了一陣後，再用頂噴沖洗，我的洗髮水泡沫也順著水流往下流了一身。book18.org
「媽，我也幫你搓下吧。」我沖乾淨後感覺母親在身後給自己摸沐浴露，便小心翼翼詢問道。book18.org
「好啊，謝謝林林。」她沒有猶豫輕聲答應著。book18.org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對母親這種掛在嘴邊的客氣有點不習慣，我們老家親人之間說這兩個字跟觸犯天條一般。book18.org
母親的背很乾凈，沒有搓出什麼，我便簡單清洗了一番。幫她沖洗之後乾淨之後，她背對著我，我們各自洗自己的前面。book18.org
在花灑下衝著，伴隨著輕柔的鋼琴樂，感受那細細的水滴撒過皮膚，對我來講也是一種沉靜式的享受。book18.org
看著母親光滑的脊背，水滴掛在柔美的曲線上，回味著剛剛那細膩的觸感，我承認我有點失了智。book18.org
借著水聲掩飾著自己劇烈地喘息，我手微顫著再一次附上了母親的背。book18.org
她低著頭，任由那淋浴衝著，沒有說話。book18.org
我雙手在她背上輕柔地來回撫摸著，一會兒後穿過腰間便抱住了她，我感覺到她的心跳也在加快，耳後根不知是不是因為水溫太高而有點發紅，漸漸地紅到了她的臉頰。book18.org
我在她腹部的手掌試探著來回畫圈，向上輕輕拂過時拇指已經輕輕剮蹭到了她的乳房下沿，她的雙手交叉蓋在自己私部。book18.org
我試探幾次後，一隻手就復上了那柔軟的乳房。下身脹得有點發痛了。book18.org
「林林……」她的聲音顫抖了，一隻手按在我手背上，我不敢繼續了。book18.org
「媽……對不起……我只是……想摸摸啥感覺。」我囁嚅道。正當我要抽手時，她的手卻猶豫了一下又鬆開。book18.org
我似讀懂了這暗示一般，一手學著AV里那樣開始揉捏著她的乳房，還時不時撥弄一下那葡萄粒，過不多久，她的乳頭便有點發硬了，我又揉搓起了另一隻。book18.org
覺得還不過癮，便把發硬的下身貼住了她的臀，母親的身體抖了一下，一隻手推向我的胯，像是要把我推走。book18.org
「林林，別這樣……我是你媽媽。」她顫聲說道。book18.org
「對……對不起……」book18.org
我鬆開了，轉身去到洗漱間擦乾了身上的水，便穿上衣服坐在床沿，雙手蓋著臉，內心不停在質問自己——「你在幹些什麼啊」book18.org
母親再出來時我沒看她，我也不敢看，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無顏面對媽媽。book18.org
「林林，睡覺吧。」book18.org
她躺下後，朝我輕聲說了句。我哦了一身，便背對著她，躺在床沿邊邊上。順手把燈關掉了，唯有黑暗是我此刻的遮羞布。book18.org
但我沒有睡著，也不敢動，卻一秒萬念，想著母親會不會離開我，我們母子會不會從此又形同路人，我在他心裡是不是徹底沒了形象，我是不是個變態，今後還怎麼相處……book18.org
「林林，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以為你還是那個孩子，你不要想太多。」book18.org
我從她說話的聲音判斷出來，黑暗中母親一直是臉朝著我的。book18.org
「媽……你會不會……從此不要我了啊。」我吞吞吐吐地問道。book18.org
「傻孩子，你是媽媽的孩子，媽怎麼會不要你呢。」她依然是那種溫婉的語調。book18.org
「可是我覺得我不配擁有你這麼好的媽媽，我是個禽獸。」book18.org
「別妄自菲薄，你看到女人的裸體，起心動念很正常，我們沒有發生什麼。不要有愧疚感。」book18.org
我這時候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轉過身去，悄聲說道：book18.org
「媽，如果我執念已深呢？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被你吸引了，是那種碰到意中人的感覺。」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良久後問我是否談過戀愛，我說談過，她又問我談戀愛和跟她相處有區別是什麼，我說跟媽媽在一起更舒適，初戀是悸動。book18.org
「你是不是看過一些這方面的小說或者那種電影啊？」她追問道book18.org
「沒怎麼看過，我看av都是正常題材的，就高中看過一部，叫《魔之時刻》。」book18.org
「林林，那個電影我也看過，其實我剛剛可以不拒絕你，對我來講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沒什麼損失」，她說這大跌眼鏡的話卻如喝水一般順暢，黑暗中觀察了一下我後繼續說道，book18.org
「但那樣我就不配做一個母親，與禽獸沒有差別。我是你的媽媽，有教育好你的責任。我也看過很多書，知道母子間這種異樣的情感很正常，特別是我們這種長時間分離的，彼此的吸引力會更強」，我從音調判斷母親有點動情了。book18.org
「從你出現在我眼前那一刻，我就把你視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說第一眼看到我就被我吸引了，不是我有多漂亮，你以後會碰到很多漂亮女孩，而是我們天生這種彼此的吸引力，但我不能放任這種感情，一步錯步步錯，在你不成熟的情況下，只會害了你，你以後會恨我，比恨你爸還恨我。如果你一年，兩年，三年後還對我有這種執念，我們到時候再說。你懂我意思嗎？我不是讓你等我兩三年，是……讓你去體驗除我之外的生活……」book18.org
母親說到最後帶點哭腔，她不是委屈，她是覺得錯的可能是她。book18.org
「媽，你別難過，是我錯了，是我不懂得珍惜你對我的愛。」我那一刻內疚無比，我有一個這麼好的母親，竟然還打她肉體的主意，真是禽獸不如。book18.org
「好了，林林，我們還是跟之前一樣，這件事就算它過去了，好嗎？」book18.org
「好的，媽，剛從你的話里好像對亂倫並不是反感？」我內心稍微有點震驚。book18.org
「你知道發生亂倫最多的是什麼家庭嗎？」book18.org
「單親？農村？」我還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book18.org
「錯了，是知識家庭。」我媽翻了個身，平躺在床上，繼續說道，「因為認知比較深刻的，都知道禁止亂倫就是為了規範社會的家庭秩序，其次才是為了避免近親繁殖。」book18.org
「媽，你懂得真多，我啥都不知道。」book18.org
從這段時間的交流中，有時候談一些問題，我媽給出的觀點老是能震驚我的三觀。book18.org
"啥都不知道，你還敢亂來。"她嗔怪道，但似乎並沒有真正的生氣。book18.org
我又好奇地問她為什麼會懂得這麼多，她笑呵呵說很多文學作品裡都有亂倫的描寫，並讓我業餘時間一定要多看書。book18.org
她也大概明白了我的尷尬處境，大方地提醒我去廁所自己解決。book18.org
那一晚我母親的處理手段是高明的，因為她從我的動作看出我是慾望驅使，而我對這方面的考慮確實如一張白紙一樣，我沒考慮過我跨過那條線的後果，當然更沒考慮過她。book18.org
如果那一晚真的發生了，我可能會陷入對自我認知的迷茫，對兩性關係如何相處都沒弄清楚的我，竟然直接就想越過新手教程挑戰高階boss。book18.org
這個小插曲，並沒有擾亂我們母子關係的節奏，她成了我最好的朋友，也成了我最好的人生導師。book18.org
辭去那個又苦又累還受委屈的JB兼職後，我整個大學生涯都沒有再接觸這種無意義的出賣體力的工作。book18.org
在一眾打遊戲，談戀愛的同學中，我扎進了圖書館。book18.org
根據我媽的建議，我去學校附近辦了個健身卡，知識改變內在，擼鐵塑造外形。book18.org
寒假回到家時，我爺爺奶奶都笑呵呵地說我長肉了，這也讓我有了一點小小的成就感。book18.org
我家過年依然是平平淡淡，弄兩個菜放放炮，只不過這一年我沒讓二老動手了，我自己去趕集，買食材，準備了兩天，當像模像樣的六個菜端上桌時，爺爺奶奶自然是讚不絕口。book18.org
這一頓年夜飯，他倆都沒有像往年一樣提到黃國柱，無論是叨念還是責怪，我奶奶知道我跟他是沒有感情，可能不忍心在這樣喜慶的氛圍讓我不開心，相反還問了關於我媽的一些問題，提到我媽，我就一臉春風。book18.org
老村長的孫女大年初三晚上邀請我去她家吃飯，還有另外幾個發小，其實她每年都叫了，我這年是第一次去，老同學見面，各自寒暄一番。book18.org
老村長在裡屋烤著火，已經不認識我了，當然他也忘卻了所有人，包括他孫女。book18.org
「鬱林，你變了。」在村支書家的台階上，軍子戴著個眼鏡，雙手插兜笑看著我。book18.org
他從初中就去了省城上學，每年過年都會回老家過年。其實村裡混得最好的是他家，第一台電視，第一家進城，還在省城買房安家。book18.org
同樣是玩泥巴的小屁孩，更高的起點造就了迥然不同的命運，比如他就能在中南大學讀書，我們村第一個985大學生。book18.org
也是村支書女兒的夢中情人。book18.org
「是嗎？我感覺沒啥變化啊，你的變化挺大的。」我回答著他。book18.org
「是的，鬱林，你變得不像農村小孩了，跟我一樣。」他嘆了口氣，「我們學著城裡人的樣子，但忘卻了根在哪裡。」book18.org
「根他媽的在你胯下。」我沒有配合他的無病呻吟，他哈哈哈哈笑得前仰後合，錘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們好像回到了小時候。book18.org
但是我那天卻笑不出來，因為吃完飯回去得知我爺爺摔了一跤。book18.org
我奶奶說是他弄柴火的時候絆倒了，我看著躺在那老木架床上輕哼的爺爺，堅持要送去醫院，但是爺爺那一生要強的性格讓我無可奈何。book18.org
「林崽，爺爺身體好，一輩子沒去過醫院，我這次也不會去，你不要逼我……」book18.org
我再也無法忍耐，哽咽著趴在他的床前，握著那幾乎只剩下骨頭的手——book18.org
「爺爺，求求你了，你跟我去吧，求求你……」book18.org
「我不去。」他輕聲念叨著，抽出手摸了摸我的頭，那是他最後一次摸我的頭。book18.org
我想休學在家照顧我爺爺，但是我奶奶和我媽都不同意，我媽破天荒的第一次罵了我，但沒有很難聽那種，說啥我拎不清輕重，我不願意讓她傷心，我還是去了學校。book18.org
作為折衷，我媽托我奶奶在村裡請了一個人照顧爺爺，一個月500塊。我奶奶哭哭啼啼地電話里對她說：book18.org
「曉琴，你要還是我兒媳多好……」book18.org
我對這句話很反感，覺得奶奶是老糊塗了。book18.org
不過照顧我爺爺的人最後也沒有拿滿500塊，因為一個月不到我爺爺就去世了，病痛並沒有折磨他很久，但他走得那幾天很痛苦，我幾乎天天給他打電話，電話里的聲音讓我耳不忍聞。book18.org
奶奶說，她不知道爺爺什麼時候走的，第二天起來才發現。book18.org
但我知道，因為那天晚上我四點多我有個未接來電，那是我爺爺第一次給我打電話。book18.org
我從泉州回到家時，的士進了村口後不久就聽到了遠遠傳來的哀樂，家裡的靈堂已經搭起來了，黃國柱穿著孝服坐在家門口。book18.org
我瞅了他一眼，招呼都沒打。據說還是木匠聯繫到他老婆，木匠老婆再聯繫到他的，這麼多年，他跟家裡一個直接的聯繫方式都沒有。book18.org
爺爺的葬禮很簡單，按照農村的儀式走了個過場，送葬的隊伍也不長，我們家親戚本來就不多。book18.org
加上黃國柱這次打了個摩的回來，就更撐不起場面了。book18.org
不過我對這一切是不在乎的，從爺爺走的那一刻，這世界跟他無關了。book18.org
「聽說你去你媽那邊了？」下葬覆土後，我跟黃國柱坐在新鮮泥土堆砌的墳前，他抽著煙問我。book18.org
「嗯，我沒辦法。」book18.org
「你恨我，我知道。」他盯著我看，仿佛不認識一樣。book18.org
我沒有立馬回答他，我在想一句適合表達我對他的感情的話。book18.org
「如果我對你連恨都沒有了，你會不會覺得更悲哀。」book18.org
「靠！文化人！」他只簡單地說了四個字。book18.org
「我要去上學了，你自己處理你留下來的爛攤子。」我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不想跟他多廢話。book18.org
「你小子是不是想跟你媽姓陳。」book18.org
我不想去分辨他是嘲諷還是質問，他沒有資格。book18.org
「我跟我爺爺姓！」拋下這句後我就頭也不回地走了。book18.org
「狗東西！你個白眼狼！我盡心盡力送你上市區高中我他媽的算啥！」身後傳來他的歇斯底里，我很樂意，用現在的話說，他急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