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泠】(sc,強制愛,前世今生) 作者:Ltutou 【雨霖泠】(43-48) 【雨霖泠】(32-42) 【雨霖泠】(21-31) 【雨霖泠】(11-20) 第一:浮生若夢book18.org
天空陰雲密布,雨水沿著房檐緩緩流淌,高低不平的地面已然匯聚成一條小小的溪流。 分明前幾日才下過一場酣暢淋漓的雪。雪掛枝頭,迷濛霧氣將三月渲染成一幅淡漠的山水畫。 導演終於用喇叭喊了收工,所有工作人員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不得不說,還是要感謝這場雨來得及時,否則今晚必然又要像往常一樣加班到半夜了。 江泠攏緊身上的棉襖,助理莫千魚趕忙跑過去給她撐傘,拂去她棉襖上掛滿的水珠。 「喝口水。」莫千魚看她嘴角有些乾裂了,將手裡的保溫杯遞出去。今天是《皓月》這部戲開機以來最重的一場戲份,凌晨六點就開工了,滿打滿算江泠睡了不到兩個小時,她又是女主,一天繁重的拍攝任務下來,莫千魚怕她支撐不住,忍不住提醒,「你還是得多注意休息。」 「知道了莫姐,還是你關心我。」江泠笑著接過水杯,抿了一口,嘴角傳來輕微的刺痛。 莫千魚哼笑:「行了,說多少遍了也沒見你聽過,我這個助理可管不了你。」 雨停停歇歇,所有人都聚在屋裡躲雨,屋子中間有個火盆,氣溫驟降,周圍圍了不少人取暖。天逐漸晚了,聽到外面雨聲漸弱,莫千魚抬頭看了一眼,拿上傘:「雨小了,我們走吧。」 江泠收起手機,回了聲好。 兩個人順著房檐邊走,沒淋到雨。莫千魚去開車,江泠站在門口等她。 太陽西落,近處零星幾盞路燈亮了,發散出微弱的光,雨水模糊了視線,江泠的視野愈發不清晰。 她有輕度的夜盲,若是再晚,她或許連腳下的台階都看不清了。 一束車光晃了過來,她下意識地眯起眼睛。 那輛車停在她對面的超市門口,車上有人下來,進了超市。 這條胡同很窄,因為離得近,江泠依稀能辨出那輛車的輪廓,好像是一輛黑車,車主應該是個有錢人,她記得不久前莫千魚指著手機里的照片跟她嚷嚷著這輩子一定要掙夠幾百萬買一輛這樣的車,說那是自己的遠大理想。 江泠當時還笑,說她的理想永遠與眾不同。 思緒未完,那輛車的後車窗降下來,一雙很漂亮的手搭在車窗上,骨骼分明,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根剛剛點燃的香煙,絲絲縷縷的煙融進雨中,落在地上。 江泠是一個完美主義者,喜歡一切美好漂亮的事物,所以不由地朝對面多看了一眼,暗暗感嘆,這雙手的主人應該是一位氣質不俗的先生。 沒一會,莫千魚把車開過來,朝她摁了摁喇叭。 江泠上了車,莫千魚繫上安全帶,問她:「剛才看什麼呢,那麼出神。」 「看到一雙很漂亮的手。」江泠沒有隱瞞,如實交代。 莫千魚瞥了她一眼:「這就喜歡了?」 江泠反駁道:「那叫欣賞。」 莫千魚聳了聳肩:「有什麼不一樣…」在她看來,都是喜歡的意思。 江泠喝著水,沒說話。 後面的黑車很快趕超上來,超車時速度很快,漸起了不小的水花。莫千魚氣急,打開車窗就罵:「怎麼開車的,急什麼急,趕著去投胎嗎?」她是個暴脾氣,奉行的人生信條始終是有仇必報,等送江泠到家時還不忘吐槽,如果讓她知道那個開車的人是誰,一定要當面問候他祖上。 這一晚依舊失眠,凌晨一點的時候江泠有點餓了,她看了眼時間,隨便裹了件衣服準備去樓下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份便當。店裡最近新招了一個小姑娘,看著不大,二十出頭的樣子,是個追星族,結帳的時候一眼認出了江泠,驚訝地捂著嘴,詢問能不能和她拍張合照。 江泠點點頭,同意了。 小姑娘興致盎然地找好姿勢,連拍了好幾張。 夜晚的風有些刺骨,小區道路兩側的樹木光禿禿的,風吹起來,樹枝亂顫,搖搖欲墜。 江泠撐著傘,用手電筒給自己照路。她聽見前面有人說話,怕不小心撞到人,走得很慢。 「離笙。」 濃黑的夜裡,一個名字沿著風吹進她耳中。江泠抬頭望去,影影綽綽地看見一道輪廓,光影交織著風聲,還有那雙似曾相識的手。 原來他叫離笙。 江泠借著光線看清了他的側臉,他左眼的眼角下有一顆很小的痣,膚色偏白,有一副完美的骨相,當真是應了他的名字,像是風度翩翩的君子。 她渾然未覺地停下來:「先生。」男人抬眼,她撞進了一雙涼薄的眸,後知後覺,有些窘迫地退了一步,拙劣地找著藉口,「你好,我只是想問一下,你知道六單元一號樓怎麼走嗎,我才搬來,晚上有點迷路。」 男人沒說話。夜色如水,他淡淡地望著她,無形之中,拒人千里。 江泠察覺她失禮了,正準備道歉,對面的男人率先開口,替他解圍:「前面直走右拐,最裡面的那棟就是。」說完他咦了一聲,笑著說道,「這麼巧,你跟我住一棟。」 男人天生一雙狐狸眼,五官俊朗,有一副風流相,是現在很多女孩會著迷的模樣。 江泠也笑:「是啊,好巧。」 雨又大了些,她穿著拖鞋,雨水很快打濕了腳踝,她朝對方禮貌倒謝,逐漸走遠了。楚清越玩味地盯著江泠的背影,回過頭問離笙:「我感覺我好像見過她,你有沒有覺得她特別眼熟?」 離笙沉默了會:「沒有。」 楚清越絞盡腦汁地在記憶里搜索半天,忽然興奮地說:「我想起來了,我妹天天在家看她演的電視劇!」 「不認識。」離笙淡淡地丟下兩個字,走在了他前面。 翌日依舊是暴雨,導演臨時在群里通知延遲開工,江泠關掉鬧鐘,睡到了中午,直到莫千魚的電話叫醒了她。 「還沒起嗎?」那邊有輕微的喘氣聲,這個點,莫千魚剛從健身房出來。 「沒。」江泠精神不太好,含含糊糊回了句。 「下午開工了,你得提前化妝,半個小時以後我過去接你。」莫千魚簡單交代著。 江泠應了聲好。她躺著發了會呆,才起床洗了個澡,順便換了一身輕便的運動裝。 莫千魚來的時候,她剛好下樓倒完垃圾。莫千魚看她眼周有些發青,讓她路上補了一覺。 這部戲的導演是業界名導周海洋,能力確實出眾,但也是有名的暴脾氣,但凡跟他拍過戲的,或多或少都會被噴兩句,江泠到的時候,他正指著男配的頭飾說他兩根木須劉海看著像鲶魚,化妝師嚇得一聲不敢吭,趕緊把劉海重新梳上去了。 江泠換好妝造,坐在一邊的小凳子上等開機。 那邊,周海洋打開喇叭高喊:「男主呢?男主是死了嗎?」 二十分鐘後,男主傅榮崢姍姍來遲。 周海洋臉都青了:「沒看群里通知嗎?有事不知道提前說嗎?你多大的派頭,讓整個劇組都等你一個人!」 傅榮崢吊兒郎當地攤開手:「哎呀舅舅,你通知發的太晚了,我沒看見。」 他脖子上掛著一枚女人的吻痕,明眼人都清楚是出去鬼混了,周海洋的臉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咬牙切齒地說:「你小子最好給我老實點,不然別怪我把這些破事告訴你爹。」 傅榮崢有模有樣地舉起三根手指:「我發誓行了吧,再也沒下回了。」 周海洋一副不耐煩的表情:「行了,快去化妝。」 「好嘞,謝謝舅。」 傅榮崢笑嘻嘻地湊上去,被周海洋一巴掌拍開了。 簡直太雙標了,莫千魚嘖嘖好幾聲,跟江泠竊竊私語:「這姓傅的膽子可真大,你說要是他粉絲知道他私底下這樣得什麼反應?」 傅榮崢是選秀出道,這兩年拍了幾部網劇,小有名氣,微博上也有一大波死忠粉,每天叫囂著要誓死捍衛哥哥的尊嚴。 江泠耷拉著眼皮,也聽見了兩人剛才的對話:「他家裡有背景,不會那麼容易爆出來。」她跟傅榮崢是頭一次合作,之前從未有過交集,她好奇心不重,對圈子裡的事情鮮少打聽。 莫千魚端著下巴,眼中意味深長。 在劇組上上下下忙了半個月,殺青宴那天導演在浮華居訂了桌,江泠去的早,人還沒到幾個。莫千魚托服務生拿了幾個糕點墊墊肚子,她咬著桂花糕,幽幽嘆了口氣。 江泠問她怎麼了。 莫千魚說:「我就是感慨周導不愧是業界名導,真是大手筆,一包就包了一整個廳。」 「泠泠。」 「嗯?」 莫千魚越說越興致勃勃:「我聽說這家宴會廳的老闆是江寧人,我有一個朋友見過他,據說長得氣度不凡,一看就大有來頭。」 江泠看著地上的燈影,沒應聲,不知聽沒聽進去。 氣度不凡。 她下意識就想起了那天雨夜,光束晃過他的臉,一瞬間,變幻交織,像是茫茫穿越幾百世紀,再次映入她的瞳孔,那樣熟悉,又那樣陌生。 她已經第三次失神了。 後面有人在叫,江老師,你們來這邊坐。 是導演的助理,小月。 江泠走過去,被一雙手攔住了。她抬頭,是傅榮崢。 「喂。」 江泠愣了一下:「有事嗎?」 傅榮崢抱起胳膊:「沒什麼,就是我到現在還沒加過你微信呢。」 「對不起,我不加人微信。」江泠說,「你有事可以聯繫我的助理。」 傅榮崢嘴角掛著很淡的笑意:「你一直都是這個性子?」 「可以讓個路嗎?」江泠脾氣很好,仍對他保持禮貌。 傅榮崢沒動。 莫千魚擋在江泠前面,表情不算好看:「傅榮崢,你是不是有病?」 江泠驚訝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傅榮崢。後者像是被氣笑了,眼神銳利起來:「你算老幾?」 「你說呢?」莫千魚朝他勾了勾唇角,下一秒,拿起一杯紅酒潑在他臉上,「我算你爹。」 江泠怔愣了一下。 「莫千魚!」傅榮崢一聲怒吼,臉氣得扭曲。 「哎,叫你爹幹啥?」莫千魚踩著一雙運動鞋,朝他小腿踹了一腳,「以後見到你爹繞道走,別上趕著挨揍。」 傅榮崢一身狼狽,臉都快丟盡了。不遠處的媒體還在不停地摁響快門,他狠狠擦掉臉上的紅酒,踢走腳邊的玻璃杯,咔嚓一聲,四分五裂:「拍什麼拍,再拍信不信我讓你們以後干不下去?」 一場慶功宴,鬧得沸沸揚揚,第二天掛上了娛樂新聞頭條,傅榮崢那邊很快發表了澄清聲明,說是工作人員出現失誤,讓黑粉混了進來。評論區一片倒戈,紛紛開始討伐那位行為出格的「黑粉」。 莫千魚在電話里大罵傅榮崢厚顏無恥,衣冠禽獸。 江泠問她:「你們兩個以前認識嗎?」 不僅認識,而且過節不淺。 莫千魚冷哧一聲:「那種大明星我怎麼敢高攀。」 江泠知道她不想多說,便也不多問,安慰了她幾句。莫千魚說要出去買菜,她說好,掛了電話。 和莫千魚的相識,其實是一場意外。那時她剛踏入演藝圈不久,遇到了潛規則,莫千魚比她長了三歲,高中輟學,在社會摸爬滾打許久,當上了酒店經理。那天正好輪到她值班,她推著餐車上菜,「一不留神」把一盤滾燙的湯潑在了老男人的咸豬手上,老男人疼得嗷嗷亂叫,當天就進了醫院,莫千魚也因為這件事丟了工作。 江泠找到莫千魚時,她正在台階上啃煎餅,屁股坐著一沓厚厚的招聘廣告。出於感激,江泠讓她做了自己的助理,可後來在漫長的相處中,兩個人走得越近,更像是親人一般彼此照顧。 但對於過去,莫千魚向來三緘其口。她像野草一樣,身上總有股生生不息的勁,江泠還從未見過她如此失態的模樣。 《皓月》拍完以後,江泠給自己放了半個月的長假,她素來是個佛系性格,在喧譁浮躁的娛樂圈裡不爭不搶,安安靜靜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周五,她聽莫千魚提起一家叫朝生閣的字畫店,打算過去轉轉,買兩幅回家當作裝飾。 莫千魚說要送她,怕她回來晚開車不安全。江泠說中午過去,不會回去太晚,莫千魚這才作罷,仔細叮囑幾句。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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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浮生若夢book18.org
江泠說記住了,讓她不用擔心。 雨後天晴,空氣中還泛著潮意,一條小巷,樹影交迭,街上有車鳴喇叭,房後的枝頭驚起一陣鳥叫。正午有風,雲擋住了陽光,幾縷光束穿過雲層打在街尾一扇古樸的門楣上,懸掛著的紅木牌匾篆刻著一行鎏金色的楷書,雅致非凡。店門半敞,門外的台階零星散落著被風吹落的枝葉,這會店裡沒人,格外安靜,前台是一個年歲不大的男生,懶散地靠著椅子,昏昏欲睡。 聽見門口的風鈴聲,他睡意散了一半,手伸到柜子里摸眼鏡。來的客人帶著口罩,上身一件杏色的毛衫,配一條寬鬆的同色系長褲,毛衫外搭了件白色的毛絨大衣,男生只能看見對方有一雙顧盼生輝的眼睛。 男生有點不會說話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好看的姑娘。 客人瞧著他,眉眼溫婉,眸中一抹笑意:「你好,請問店主在嗎?」 男生叫周保保,剛大學畢業,閒暇之餘在店裡干兼職,今天是他上班的第三天:「店長沒在,剛才出去了。」他問是要買東西嗎。 江泠點點頭:「我想買一副畫掛在客廳里。」她不經意地打量一圈室內,這是個二層小樓,陳設雅致,一樓用屏風將空間分割,裡屋擺了一張檀木桌,屏風外是大堂,有幾排高矮不一的櫥櫃,角落裡,還擺著幾個盆景和瓷器,盆景上方懸掛著一副字,顏體楷書,墨還未乾。 周保保拿了一次性紙杯,去給她接了杯水:「小姐,您貴姓?」 江泠接過紙杯:「我姓江。」 周保保搬了凳子:「江小姐,您坐一會,店長應該快回來了。」 杯子裡的水溫正好,江泠手有些涼,她握著紙杯,暖意從指尖一點點往身體滲透:「謝謝。」 周保保站著,招待周全:「江小姐喜歡什麼類型的畫?」 江泠垂眸:「其實還沒有想好,只是想看一看。」 看看也沒關係,周保保跟她介紹了牆上幾幅山水畫,他了解不多,說得不算全面,但對外行來說已經足夠了。 江泠的目光落在那副字上。 周保保看過去:「那是我們店長寫的。」 「你們店長一定是個很有才華的人。」 那是當然了。 周保保撓撓頭,正要開口,叮鈴,有人進來了。 江泠看見走進來的人,眼神晃了晃。 原來他是這家店的老闆。 男人應該喜歡穿西裝,她幾次見他衣服都熨得平整,一絲不苟,端方雅正,明明是最好接近的模樣,可偏偏,眼裡像藏了浩瀚深沉的海,那樣清冷,令人捉摸不透。 「店長。」 周保保站得端正,他指了指江泠,說來了客人。 離笙看了一眼江泠,和他說:「樓上的花快開了,你去澆點水。」 周保保拎上壺,察覺氣氛有些微妙,他一步三回頭,慢吞吞地邁台階。 那不會是店長的追求者吧? 他捂著嘴,暗暗感嘆魅力有時也是一件好事。 江泠起身,攏了攏衣服,朝他笑:「我們又見面了,你還記得我嗎?」 離笙看著她,眸光很淡,他似乎永遠是這樣,不是高高在上悲天憫人的佛子,而是任何事物都很難入他的眼,掀動他的情緒:「你想買什麼?」 他話里沒直接否認,也許那一晚見面,他還記得。江泠認定這一點,心情有些愉悅:「買畫。」 離笙走去一旁的櫥櫃,彎腰開了鎖。 她跟過去,躊躇兩秒,語氣有點恥然:「我想買你的畫。」說完,耳尖開始發燙,她這樣說會不會顯得太唐突了,他會不會覺得她過於孟浪。 離笙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我不擅丹青。」 「那牆上的呢?」 「不是我畫的。」 「這樣啊。」她小聲說,「其實字也可以。」 她聲音很輕很輕,離笙還是聽到了。他直起身,比她高了小半個頭,垂眸就能看見她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耳畔的碎發散落下來,她抬手,把碎發別到耳後。 離笙說:「你跟我來吧。」 江泠跟在他身後,步子邁得很小。 這時,樓下有人喊:「你好,叫的外賣。」 周保保一邊提著水壺一邊跑下樓:「來了來了!」 離笙帶江泠去了屏風後,裡屋更像是一間單獨的書房,空間並不算大,東西卻擺得井井有條,牆上掛了幾幅字,字體端正,筆鋒犀利。 「離先生,你的字很好看。」她由衷感嘆。 「謝謝。」 她又問:「你是在練字嗎?」 他回了是。 她發現他平時的話很少,只撿重點,從不多言,和尋常的生意人並不相像。江泠悄悄地看他:「我覺得外面那幅就很好看。」 他說:「那幅不打算賣。」 江泠哦了聲,指著他身前那張:「這個可以嗎?」 他說可以,從柜子里拿出一個木盒,把字捲起來,用絲繩系好,工整地放進去。江泠一直盯著他的手看,他系絲繩時手指會蜷起,骨骼凸出來,清晰分明,真的很欲。 怎麼會有這樣一個人,每一處都長在了她的審美上。 「江小姐。」 江泠這才恍然回神,下意識滾了滾喉嚨:「抱歉。」 「沒關係。」離笙把盒子遞給她,「在前台結帳。」 她接過來:「你怎麼知道我姓江?」 「聽朋友說過。」 「朋友?」 他解釋:「江小姐是演員。」 所以他知道她的名字,並不意外。 「離笙。」江泠輕笑,漆黑的瞳溢出光彩,「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這樣好像離他近了一點,四捨五入,也算認識了。 他怔忡片刻,回道:「江小姐怎麼稱呼都可以。」 屏風外,周保保在喊:「店長,有電話找你。」 江泠說:「那就不打擾了。」 她出去結帳,聽見離笙在旁邊接電話,應該是之前的顧客打來的,問畫被孩子不小心弄壞了,會不會破壞風水,他簡單交代了幾句,聲線偏低,認真說話時會中和掉幾分面部的冷峻,奇怪地令人心安。對方很快倒了謝,他掛掉電話,周保保遞給他一張字條。 「店長,這是剛才那位江小姐留下的。」 離笙看著那張字條,上面用黑色碳素筆寫了一串號碼,結尾備註了自己的名字。 周保保繼續說:「她托我轉告一聲,您如果想賣那幅畫,可以隨時給她打電話。」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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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偷得浮生book18.org
晚上九點,浮華居的地下一層,燈火通明。鮮少有人知道,在白天看上去風韻雅致的會所下方,是一家娛樂城,占地面積很大,分成好幾片休閒區域,往來皆政商名流。 楚清越從電梯里下來,直接去了撞球室,包廂里有一個男人,年紀不大,頭髮染成了吸人眼球的奶奶灰,臉卻長得很乖,和楚清越那種浪蕩公子完全不屬於一個類型。 這時,有人敲響了門,是娛樂城的大堂經理沉叢山:「楚老闆,需要酒嗎?」 楚清越脫了外套,搭在沙發上:「不用了。」 沉叢山看了一眼包廂里的男人,沖對方頷首示意,關上了門。男人叫傅潮聲,是南城傅家的二公子。 楚清越隨手挑了根球桿,在用巧克粉擦皮頭:「你什麼時候來的?」 傅潮聲斜歪歪地靠著沙發,回他母親鄭女士的消息:「比你早來了兩分鐘。」 楚清越彎下腰,右手往前送球桿,瞄了下準頭:「別看手機了,過來玩兩把。」 傅潮聲手在螢幕上點了兩下,摁滅手機:「你先開吧,我去趟廁所。」 沒一會,楚清越電話響了,電話那頭是沉叢山,說娛樂城裡出事了。 傅潮聲剛推門進來,就見他要出去,臉上很是不耐。 「怎麼了?」 「有人鬧事,見血了,我過去看看。」 楚清越是這家娛樂城名義上的老闆,平時不常在,都交給下手沉叢山處理,偶爾手癢了,過來玩兩把撞球,不過看來今天球是打不成了。 傅潮聲腳下一頓:「我跟你一起過去。」 「不用,你先回去吧。」 看他表情,就知道事情有些棘手,這時候人去得太多,鬧大了反而不是一件好事,傅潮聲點點頭:「行,有事給我打電話。」 鬧事的是個公子哥,姓鄭,之前跟楚清越在一塊玩過,但交集不多,據說脾氣很爆,玩得也花,興致來了,男女都不挑。楚清越到的時候,現場一片混亂,角落裡的女人穿著清涼,哭得梨花帶雨,身下有血往外淌。 沉叢山在他耳邊壓低聲音:「她是鄭少帶進來的女伴,好像懷孕了。」 楚清越看了一眼還在哭的女人,問他:「叫救護車了嗎?」 沉叢山面露為難:「鄭少不讓叫,他剛打完電話,說讓家裡人過來處理。」 媽的,真是畜生啊。等他家裡人趕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楚清越抬了抬眼,走廊那頭的男人慢悠悠地舉高手機,吊兒郎當地笑,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楚老闆,這點小事,怎麼還勞煩你過來了?」 楚清越直接無視他,跟沉叢山交代:「給她蓋件衣服,看著點,別讓人在這齣事。」 「知道了。」 楚清越攤手:「把你手機拿過來。」 沉叢山一愣,立馬掏出手機,解開了密碼:「鄭少那——」 「讓他有問題找我。」楚清越輸了一串號碼,撥過去,「長巷路九十七號,有人蓄意傷人,我要報警。」 做完筆錄,從警局裡出來的時候已經快要十一點了。楚清越找了個不通風的拐角,對著牆,點了根煙。沉叢山給他發消息,說女人小產了,但沒有生病危險,只是要在醫院住些日子。 他彈了彈煙灰,從拐角繞出來,攔了輛車。 司機師傅在駕駛座打表:「上哪啊?」 他報了個地名:「南汀古鎮,朝生閣。」 * 今夜無星,夜色靜謐,明月當空,幽靜的石板路上倒映出月光的輪廓。朝生閣外,很早就點上了燈籠,搖曳在夜風中,惶惶惑惑,偷得浮生。 室內昏暗,屏風後,一縷輕煙從雕花的香爐里裊裊升起,盤旋在燈火上方,久久未散。 「你來了。」 燭光中,映出了楚清越的臉。他四處打量一圈,問道:「怎麼停電了?」 「附近在施工,不小心碰了電線,應該等下就來電了。」離笙把筆放在硯台上,換了一根新蠟燭,火光重新燃起,點亮了他的瞳孔,沒有半點浮世的喧囂,不沉不躁,「要喝茶嗎,最近得了一壺龍井。」 楚清越抱著胳膊,背往椅子上一靠:「你倒是清閒,天天當甩手掌柜,麻煩事都讓我落下了。」 「什麼麻煩事?」離笙換了壺茶葉,往裡面添水,大致猜到了,「既然我把浮華居給了你,自然就是你的。」言外之意,他置身事外,若真出事,也是作壁上觀。 楚清越不輕不重地嗤了一聲:「你們離家人都一個樣。」不僅心機重,而且最喜歡隔岸觀火,坐等漁翁之利。 離笙沒接話,用熱水燙杯子,給他斟了杯茶:「嘗嘗。」 楚清越一口悶下去,冷冷評價:「不怎麼樣。」 「是嗎,看來我要給賣茶的老闆打電話了。」離笙輕笑,語速不急不緩,詢問,「還再添茶嗎?」 「不喝了。」楚清越合了會眼睛,蠟燭輕輕晃動的光影晃得他意亂心煩,心尖有點癢,他又想抽煙了。 離笙看出了他的心思,提醒道:「這裡不能吸煙。」 楚清越剛要摸兜的手頓住:「抱歉,我忘了。」 「沒關係。」 江寧離家,是堂堂正正的高門世家,書香門第,可惜子嗣單薄,傳到離笙這代,僅剩兩子,他還有個弟弟,喚作蘇瑾瑜,外界皆傳,二人分別隨了父母的姓氏。 按理來講,楚清越覺得他不該認識離笙,因為他們的脾氣秉性可謂天差地別,但不得不說也有好處,尤其他心煩的時候,也算有個能靜心的去處。他耷拉著眼皮,心不在焉:「家裡那老頭子又逼我相親了,天天打電話催我。」 「你早點結婚也是好事。」 「什麼意思?」楚清越還以為他能安慰自己兩句。 離笙一邊磨墨一邊解釋:「你心思太散,該有個妻子管束你。」 「說得好聽。」楚清越瞧著他的手,「我看你一天也沒正事,比我更適合找個女朋友。」 離笙停住了,不緊不慢道:「我比你心靜。」 「……」行,又怪他心不靜了。 頭頂的燈這時候亮了。 楚清越下意識眯了眯眼。 離笙吹滅了蠟燭,清理滴在桌上的淚蠟:「我要關店了,你有空可以明天再來。」 「那我明天過來。」 楚清越起身,目光一轉,看到了他掛在牆上的字,少了一幅。 「離笙。」 對方應了一聲,問他何事。 楚清越目光玩味,鎖在他身後的牆上:「我之前跟你要這幾幅字要了半個多月,你都沒鬆口。」 離笙執筆,蘸了蘸墨,眸中平靜:「最近缺錢,賣了一幅。」頓了頓,他繼續說,「你如果想買的話,也可以。」 楚清越雙手撐著桌子,稍稍俯下身:「我和你的交情,還用買?」 離笙瞥了一眼他的臉,開口道:「可以給你打折。」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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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偷得浮生book18.org
「不買也無事。」離笙神態自若,一本正經地說,「我覺得你如今最重要的,還是你的終身大事。」 他語氣平淡,看似真心實意,卻綿里藏針,處處戳人心口。 楚清越突然不想跟他繼續交流了,不然早晚有一天會被氣死。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回頭,衝著離笙怒吼:「從今以後,我要跟你割袍斷義!」最好老死不相往來! 離笙安之若素地看了眼他,然後目光輕飄飄的,放在了屏風後:「離開的時候記得關門。」 「……」楚清越頓時一口老血悶在喉嚨里,不上不下。 他發誓,如果再跟離笙說一句話,他就是狗! * 快要開工的前一天,莫千魚給江泠致電,告知她臨時接到通知,晚上要參加年度藝人頒獎晚會,莫千魚知道她不喜出席這類活動,代她婉拒,但對方再三表示,江泠是觀眾票選出來的最佳女演員,早就提前在各大平台放出了小道消息,到時候需要上台領獎。 莫千魚找不到藉口,只好應下。不過也好,她看江泠事業心實在太輕了些,這樣下去就算她明天宣布退圈莫千魚也不會意外,權當提前適應一下工作節奏。 江泠登上電腦,點開她發過來的文檔。 莫千魚解釋:「我把晚會流程給你發過去了,給你爭取了個前排的位置,視野好,而且都是一線大咖。」 「好。」她大致瀏覽一遍,目光定在了一個名字上,「沉拂衣也來嗎?」 莫千魚嗯了一聲:「她去年年末拍了部電影,入圍了最佳影片,她又是女主,肯定不放過這次出風頭的機會。」 要說沉拂衣這個人,網紅出身,出道就是女主,網上關於她的風言風語不少,聽說背後有金主,吸煙、酗酒一樣不落,上過好幾次熱搜,但每一次都被很快壓下來了。她跟江泠打過兩回照面,不知怎的,敵意一直很深,甚至曾經縱容過粉絲網暴江泠,這事當時鬧得沸沸揚揚,在熱搜上掛了兩天。 一提起沉拂衣,莫千魚頓時沒什麼好感:「你跟她中間隔了好幾排,應該不會有交集,放心吧,要是沉拂衣真敢大庭廣眾之下玩陰的,我肯定第一個不放過她。」 江泠沒多說什麼:「千魚,你等會過來幫我帶一方硯台。」想了想,又補充道,「要貴一點的,越貴越好。」 莫千魚在那頭默了兩秒:「你最近很不對勁。」 「有嗎?」江泠反問道。 「有。」莫千魚確定以及肯定,直截了當地問,「你是不是戀愛了?」 這回輪到江泠沉默了:「沒。」 若直白地講,只能算她一個人單相思。也許真是緣分使然,明明她才見過那人寥寥幾面,心卻屢屢不受控制,宛若中蠱一般。 聽她否定,莫千魚緩緩鬆了口氣,忍不住多嘮叨兩句:「你現在處於事業上升期,談戀愛對你來說沒有好處,要是被發現了,沒準還會有人買通稿黑你。」然後,話音一轉,口吻嚴肅,「但你要是真談了的話,記得藏好,別被拍到,還有,做好措施。」 江泠被她最後一句說得臉頰微微發燙:「好,我知道了。」 會場外嘈雜喧鬧,堵了很多媒體記者。江泠沒從正門進去,讓莫千魚把車停在了地下車庫,他們從車庫直接坐電梯。 離入場還有二十分鐘,休息室人多了起來,有幾個打扮花枝招展的流量小花跟江泠禮貌打過招呼,她笑得溫婉,一一回應。莫千魚給她稍微整理了下頭髮,打趣道:「泠泠,你可比那些小花好看多了。」 江泠今天穿了一件淡雅的米白色旗袍,領口和袖口都袖著淡淡的花紋,氣質恬淡,她身上總有種莫名的吸引力,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莫千魚說不上來,但就是覺得很舒服,很安心。 「你也不怕被人聽到。」江泠抬頭看了一眼,休息室里爭奇鬥豔,三三兩兩圍在一起,互相攀談,耳朵卻豎起,不放過一絲一毫的動靜。 這種看似和諧的名利場,實則明爭暗鬥,爾虞我詐,多長點心眼不是壞事。 莫千魚顯然沒有這種覺悟,反而心大得很:「那怎麼了,我說的是實話。」 一牆之隔。 叩、叩,屋內,響起了敲門聲。 沉拂衣披好毛毯,走過去開門,敲門的是一個男人。 「沉小姐。」對方的態度很恭敬。 沉拂衣淡淡地瞥了男人一眼,抬手,拂去衣服的褶皺:「有事嗎?」 男人跟著她進屋,順便把門關好:「先生明天要去趟國外,所以——」 「所以他讓你過來告訴我,不用去找他了。」沉拂衣端起桌上的果汁,漫不經心地看向他。 男人立馬低頭:「對不起,沉小姐。」 沉拂衣輕笑,唇上口紅飽滿,正紅色襯得她嫵媚動人:「這聲對不起,是他的原話嗎?」 男人沒吭聲,頭還低著,卻已經告訴她答案了。 沉拂衣眸色微斂,溫度散去大半:「那你憑什麼代他道歉,你配嗎?」 室內死一般的沉寂。 沉拂衣發現自己失態了,她深吸口氣,抬手,摸了摸鬢髮,重新揚起一抹微笑:「你告訴他,我會好好拍戲,等他回來的時候,別忘了給我打電話。」 「好的,沉小姐。」 「麻煩你了。」 男人走後不久,經紀人鍾敏端了熱水進來:「拂衣,你——」 沉拂衣抓起杯子扔出去,臉色陰沉得厲害:「滾!全都給我滾!」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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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偷得浮生book18.org
尖利的辱罵聲持續半天。 走廊往來的人聽見動靜,不約而同地噤聲,路過門口的時候步子都放輕了不少。誰都聽出了這是沉拂衣的聲音,但無人敢言,生怕一不小心給自己攬禍,得不償失。 沒過幾分鐘,開始陸陸續續進場了,莫千魚給江泠帶了褂子,告訴她等下冷記得披上。 「好。」 莫千魚從兜里掏出一把糖:「無聊就含一塊,草莓味的,我嘗了,還挺好吃的。」 江泠只拿了兩塊,笑著說道:「拿太多我沒地方放,剩下的你留著吧。」 台上的鎂光燈閃動,莫千魚往後看了一眼:「我在外面等你,結束記得發消息。」 頒獎典禮進行到一半的時候,輪江泠上台領獎,會場出現了一陣騷動。一個看上去三十多歲的女人突然闖了進來,手裡提著一桶冷水,潑在了江泠身上。 突如其來的寒冷讓江泠脊背發涼,打了個哆嗦。 主持人也愣住了,話筒拿在手上,忘記了控場。 保鏢眼疾手快地上前,把女人摁住。 三月的天,女人只穿了一件單衣,頭髮沒梳,散在兩邊亂糟糟的,擋住了小半張臉,她還在掙扎,眼睛憤怒地盯著江泠:「你這個賤人,恬不知恥勾引我老公,真是不要臉!」 江泠壓下眸中的怒意:「我不認識你,更不認識你老公。」 女人哪裡聽得進去,她發了瘋似的辱罵,聲嘶力竭:「如果不是因為你,他怎麼會天天不回家,你不承認也沒用,我手裡有你們開房的記錄,我要讓所有人看看你到底是的嘴臉,賤人,你不得好死!」 她罵完這句,場面再也控制不住,媒體記者蜂擁而上,對著江泠狂拍,把周圍堵得水泄不通。 「江老師,你可以解釋一下嗎?」 「為什麼剛才那人說你跟她老公有聯繫?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你真的插足別人婚姻了嗎?」 「江老師,請你給公眾和粉絲一個解釋。」 …… 問題接踵而至,原來平靜的頒獎晚會變成了嘈雜的發布會現場,記者的語言愈發犀利,話筒幾乎快要懟到江泠臉上,閃光燈不停交替,如同銳利的劍鋒,刺入眼中,她感到眼睛越來越不舒服,開始腫脹,酸疼。混亂之中,一雙手抓住了她。 「有完沒完?」 莫千魚廢了好大勁才擠進來,瞪著最前面問得最多的那個記者,吼道:「他媽的沒看見人不舒服嗎?出事了你們負責?」 對方仍不依不饒:「我們只是想要一個答覆,她一直不回答,是不是默認了?」 「江老師,你說話啊?」 「默認你爹!」莫千魚怒了,退開他的攝像機,那記者沒站穩,往後一個趔趄,「說什麼說?這件事現在為止就是一家之言,你不要口口聲聲說得像是做過一樣,那叫誹謗,我們工作室會切實追究,一個一個奉上律師函。」 但這些記者顯然沒打算放過這次爆款新聞的機會,還在蠢蠢欲動,莫千魚把江泠攔在身後,低聲說道:「你先走,這邊我來處理。」 江泠說:「我不放心你。」 莫千魚言簡意賅:「你是公眾人物,主辦方都在,他們不敢太放肆。」 江泠猶豫片刻,點點頭:「好,那你當心。」 保鏢很快開出了一條道,護著江泠離開。她走的是貴賓通道,那群記者沒有追上來,剛到地下車庫,風一吹,她肩膀頭髮都濕了,冷得瑟縮。 四周昏暗,她視線受阻,灰濛濛的,又看不清東西了。 這時候,電梯開了,有人走出來。 她本能地回頭,電梯中的燈光亮了一瞬,又很快合上,歸於沉寂,但她還是看清了對方的臉。 有匪君子,溫涼如玉。 「離笙。」 他停下了,轉過身看她:「江小姐。」 江泠走了過去,視線模模糊糊,全是他的輪廓:「你能否,幫我一個忙?」 離笙的目光從她空蕩的眼中划過:「什麼忙?」 她抬起了一點手,像不經意間,碰了碰他的袖口:「我有些夜盲,晚上看不清路,你能不能把我送回家?」說完,似是怕他誤會,又急急補充道,「我會有報酬的,麻煩你了。」 他定定看了她片刻,就在江泠以為要被拒絕時,聽他回了句:「好。」 江泠燦然一笑:「多謝。」 她跟在離笙身後,步子放得很小,生怕撞到他,一路走得小心翼翼。 余光中,離笙能清晰看見她的小動作:「江小姐的夜盲是天生的嗎?」 江泠道不是:「在我很小的時候發生過一場火災,我的眼睛就是那時候一到晚上才看不見的。」 離笙並未多問,然後一路沉默。 他給她開了後車門,從另一邊繞過去,坐的是副駕駛。 後面只有江泠一個人,她有些侷促,莫名有種鳩占鵲巢的感覺。 倒車鏡里,司機神情略顯詫異:「離先生。」 離笙調整了下座椅,繫上安全帶:「開車吧。」 司機很快收回思緒,緩緩駛出了車庫。 車上,崑曲的聲音很小,綿綿入耳,是一曲《長生殿》,江泠恰巧聽過。 正唱到:花繁,穠艷想容顏,雲想衣裳光璨。 她靜靜地望著他的背影,在想,他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暖黃與黑暗變幻莫測,斑駁的光影在離笙臉上輪迴交織,他看著車窗的景色,聲音卻是跟她說的:「江小姐,後面有毯子,你可以蓋上。」 向春風解釋春愁,沉香亭同倚闌干… 她恍然回神,磕磕絆絆道:「不用,我不冷的。」 他似一眼望穿她的心事:「你穿得太單薄,明天會生病。」 江泠輕聲回道:「謝謝。」 離笙從反光鏡中瞥見她略顯尷尬的神情,還有無處安放的手,有點失笑:「江小姐不用總跟我道謝。」 她這一路,跟他客氣了多少次,他已經數不清了。 江泠把毛毯披在身上,慢吞吞地說:「我去盛庭華府。」 他回:「我知道。」 後面默了一會,又說:「你如果不順路的話,把我放在能打車的地方就好」 他說:「我回店裡,恰巧路過。」 她低著頭,默默地盯著膝蓋上的手,像要盯出一個窟窿。 車很快駛進了盛庭華府。 江泠住的一號樓在最裡面,夜裡寂靜,還能聽見幾聲鳥鳴,路燈耀眼,倒影斜長,他清晰的樣貌落入眼中,像古畫中走出來的人,細筆描摹,雅人至深。 副駕駛的窗開著,她停在窗外,再一次與他道謝:「我明天把毛毯洗好,給你送過去。」 他道:「一條毛毯而已,江小姐不用客氣。」 江泠噙了淺淺笑意:「你也不用總喚我江小姐,我的名字叫江泠。」 離笙眸光微頓,沒回她這句話:「店裡還有事,我就先走了,江小姐早些回去休息。」 她剛剛還在慶幸,以為他們的關係會比以前近了一點。 指尖動了動,江泠垂眸,將眼底的失落掩蓋:「好,那你注意安全。」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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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偷得浮生book18.org
去古鎮的路上,路燈少了,道路兩排楊樹光禿禿的,給本就漆黑的夜添了幾分森然。 司機路方遠往旁邊瞥了一眼,手握方向盤打了左轉向,還是沒忍住說:「離先生,你不該讓她上車。」 他看離笙的反應,怕不只是幫忙那麼簡單,若是被家裡那位知道了,保不準會出事。 離笙抬起眼皮,看著車窗上自己的倒影:「方遠。」他提醒道,「你多言了。」 路方遠盯緊前面的路:「抱歉。」 很快車停下來,離笙下了車,走了兩步,返回來敲了敲車玻璃:「帶煙了嗎?」 路方遠愣了一下,很快回道:「沒,您說不喜歡車上有煙味。」 他說:「那算了。」 翌日,莫千魚很早就摁響了江泠家的門鈴。 一分鐘後,江泠開了門,身上的睡衣還沒換:「怎麼來這麼早?」 莫千魚進門換拖鞋,把手裡拎著的早餐扔桌子上:「被昨天那幫人氣的,一晚上沒睡著。」 江泠解開袋子,從裡面拿了個包子吃:「那個女人的身份查清楚了嗎?」 莫千魚去客廳躺了會:「查到一點,她是家庭主婦,她老公是開早餐店的。」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家樓下這家。」 江泠吃包子的動作停住了:「那這些是…」 莫千魚說:「剛在下面買的,還熱乎著。」 江泠突然就不想吃了。 「那女的不認識我,但我跟四周鄰居打聽了,她丈夫好堵,聽說在外面欠了不少錢。」莫千魚分析得頭頭是道,「所以我估計,十有八九跟這件事有關,說不定她就是看定你有錢,想來碰碰瓷,順道撈一筆封口費,好給她家裡還債。」 江泠沉吟片刻:「她一個人沒那麼大本事。」會場到處都是保安,不可能縱容她闖進來胡作非為,除非有人順水推舟,故意為之。 莫千魚點了點頭,認為她說得也有道理:「不管怎麼樣,這件事肯定得繼續查下去,有人買了水軍,微博上現在到處都是黑你的帖子,這段日子你就好好進組拍戲,別的事先不用管。」說到這,她想起了此行的目的,從包里翻出幾個劇本,遞給江泠,「最近有好幾個導演聯繫我,我挑了兩個題材還不錯的,你看看。」 江泠接過來,低頭翻看了一會:「都可以。」 莫千魚拄著臉,一臉無奈:「你就會說這句話。」 她笑:「但我不拍愛情戲。」 莫千魚知道她思想有些守舊,不太習慣和人做親密的肢體接觸,所以她有時候也好奇,到底什麼樣的人,才能把她拉進萬丈紅塵:「你上次托我買的硯台,是要送給誰啊?」 江泠回答:「要送給一位幫過我的先生。」 呀,居然是先生。 莫千魚八卦之心熊熊燃起:「和我說說唄,之前怎麼沒聽你提過。」 她耳尖有點紅了,若不仔細看,很難察覺:「千魚。」 「行了行了,不說了。」莫千魚知道她害羞,不逗她了,「你好好挑挑劇本,看好了聯繫我。」 下午,是陰天,起風了,吹得樹枝嘩啦作響。 周保保這兩天沒事,往店裡跑得勤些,今天客人不多,一整天才來了兩位,他樂得清閒,點了常吃的那家冷麵,邊吃邊追劇。 「周同學。」 周同學回頭,是離老闆,他趕緊立正,把桌上的殘羹剩飯收拾乾淨。 離笙走過來,用前台的座機撥了通電話,掛斷之後和他交代:「等會有人過來送花,你記得把它搬到樓上,擺在向陽的位置。」 周保保說記住了。 然後,他聽離老闆又說:「屋裡早晚都要清掃,不要落了灰塵。」 周保保點點頭,趕忙跑過去拿掃帚,掃地去了。掃到一半的時候,他聽見緩緩的腳步聲,順著那雙栗色的靴子往上看,他眸子亮了亮,一眼就認出了是上回來的那位江小姐。 他不追星,也不愛看電視劇,所以並不認識江泠的臉,但那雙眼睛他還記得,柳葉細眉,眼角微微上翹,好似氤氳著江南朦朧纏綿的雨,溫柔至極。 對方笑得溫婉:「請問離先生在嗎?」 他愣愣的,臉不爭氣的紅了:「在,在的。」說著,指了指身後,「這個點,老闆應該在看書。」 「多謝。」 他撓撓頭,還有一句沒說完:老闆看書的時候,不喜人打擾。一抬頭,看見人已經走了進去,隨即轉念又想,這位江小姐,好像和老闆的關係有些不同,大概是不打緊的。 店裡靜悄悄的,透過屏風,江泠只能看見男人並不清晰的身影,還有一塊衣服的邊角。她站在原地躊躇再三,邁開了步子。 「離笙。」 他書還沒放下,目光落在了她身上:「江小姐還打算買字嗎?」 江泠往前走了一步,隔著與他不遠的距離:「我是來還毛毯的,還有…昨天的謝禮。」 那方硯台她本想以後找個藉口再送出去,但沒想到這麼快機會就送上來了。毛毯被她迭得工工整整,放在了一個手提袋裡,她從大袋裡拿出一個包裝很漂亮的小禮品袋,慢慢推過去:「我不太會買,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離笙這回合上了書,聲線溫和,並不親近,也算不上太疏遠:「昨夜送江小姐回家本就是順路,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江泠聽出了他的話外音,有些氣餒,但又冒出一點想和他唱反調的念頭,一點點而已:「你不喜歡話可以送別人,謝禮送出去了,沒有收回來的道理。」話音剛落,連她自己都怔了一秒,她到底在說什麼啊,好像強買強賣的奸商。 離笙的袖子往上挽了一截,手間腕骨微凸,骨骼若隱若現,錯落有致,添了份力量感。他正要開口,被一通電話打斷了。 周保保舉著座機:「老闆,楚先生找你。」 男人好看的眉毛微微擰起,辨不出喜怒。 江泠笑了笑,對離笙說:「沒關係,你先忙,我就先回去了。」 「江小姐慢走。」 「好。」 等江泠走遠,離笙還在看桌上被她故意遺落的謝禮,禮品袋設計得很精美,翠綠的竹林,還有一隻栩栩如生的蝴蝶,白色花紋,以金邊勾勒,美輪美奐。他緊抿著唇,側臉有些緊繃,濃密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青灰色的陰影,遮擋了幾分道不明的情緒。電話響了第二遍的時候,他才走過去接聽。 「有事嗎?」 電話那頭的楚清越明顯噎了一下:「你怎麼了?」他聽他語氣不是太好。 他惜墨如金:「說正事。」 楚清越清了清嗓子:「我就是問問你,昨天怎麼突然走了,我本來還叫潮聲讓他過來一塊玩會,消息都發出去了,結果您老人家倒好,說走就走。」 半晌沒得到回應,楚清越有點納悶,剛要抱怨,電話那邊傳來嘟嘟的聲音,他低頭一看,掛了。 「……」 他居然被掛了?臥槽? 他調出第一排通話記錄,重新撥了回去,這回接通的是一個聲音聽上去很年輕的男人:「喂,楚先生。」 楚清越相當不淡定:「離笙呢,他死哪去了,你讓他接電話!」 那邊斟酌半天措辭,回道:「老闆說他還在忙。」 其實原話是,如果這個號碼再打過來,不用接。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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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偷得浮生book18.org
太陽漸漸落山,家家戶戶點起了燈火。晚上八點,江泠還在看劇本,莫千魚給她發來了消息,問她看沒看微博。 江泠把劇本放在一邊,點開微信回覆:「沒有。」她不常登陸,一般都是交給莫千魚經營。 莫千魚剛和黑粉大戰八百回合,結果罵著罵著,發現對面的號突然封了,她陸續點開好幾個類似的黑粉帳號,都顯示運行異常,她這才覺出怪異:「我跟你說一件怪事,網上那些跟風的帖子都沒了,熱搜也被壓下去了。」 江泠指尖微頓,問道:「是你花錢壓下去的嗎?」 「我倒是想壓,但有人比我快了一步。」莫千魚回得很快,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我說很奇怪,是不是有人在背後幫你?」 江泠說:「我認識的圈內人不多。」 莫千魚想了想,試探著問:「會不會是他?」在莫千魚的印象中,也就只有那個人肯花心思費大手筆,為江泠做到如此地步。 江泠有點想喝牛奶了,起身去了廚房,邊走邊打字:「應該不是,我與他交情不深,並不熟。」 莫千魚挑挑眉,她可不這麼覺得,雖然只見過那個男人寥寥幾面,不知曉他背景究竟多深,但她有一雙慧眼,能看出來他對江泠的感情很特殊,是男人對女人之間的感情。 「千魚,你誤會了。」 莫千魚適時閉嘴,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劇本看得怎麼樣了?」 「有一部年代戲,人物性格設計得很有衝突感,台詞也很好。」江泠說,「我以前沒拍過這類題材,想試一試。」 「好。」一提起工作,莫千魚神色嚴肅些許,「那我明天跟導演聯繫,安排一下後面的工作流程。」 四月初,江泠就進組了,她在前一天去過一趟朝生閣,但沒見到離笙,看店的周保保說他這些日子都沒在。 莫千魚開著車,慢悠悠地走在鄉間小路上,黑色風衣,戴著墨鏡,一幅要去野炊的架勢,她導航一路,但分岔口太多,拐錯好幾回。 這邊是山區,但並不封閉,附近坐落著一處臥佛寺,香火很旺,每天都有來來往往的旅客焚香膜拜,虔心祈禱,含煙拍戲的時候,經常能聞到淡淡的檀香,還有寺里一聲聲悠揚鐘鳴。 有一日暴雨如注,不得已停工。她靠在躺椅上,火爐生得正旺,一個打扮灰撲撲的小姑娘湊過來,眼巴巴望著她,神色期冀:「泠泠,我是你骨灰粉,你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好。」江泠很客氣,很禮貌地詢問,「簽在哪裡?」 「簽我衣服上,我要回家把它裱起來。」小姑娘有一雙很大的眼睛,娃娃臉,還有點嬰兒肥,笑起來很可愛。 江泠從她手裡接過記號筆,簽在衣擺的位置。 小姑娘看著那行字,美滋滋地樂。 「楚肖肖你傻樂什麼呢?」 場務在那邊喊她:「待會就下一場了,趕緊過來換衣服!」 楚肖肖是今天戲份最多的群演,不僅如此,她還和男主有一段對手戲。雨沒下一會,很快就小了,第一場戲就是她和男主的對話,她扮演的是救死扶傷的醫生,男主受傷了,她要表現得很悲哀,很絕望。 楚肖肖醞釀半天情緒,放聲哀嚎:「你不要死啊,我們都等著你,你不要死啊!」 「咔!」導演盯著顯示屏,表情龜裂,「你怎麼演的?我讓你演傷心,不是讓你在那搞笑!」 「哦。」楚肖肖真的覺得自己很傷心了,但就是哭不出來了。 導演喊:「再來一遍!」 楚肖肖盯著男主受傷的臉,努力把他想像成斷她零花錢的老爹,好氣啊,她哽咽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怎麼能死!你個大傻子,不可以死!」說完,她入戲太深,揮手給了男主一個巴掌。 「……」 導演受不了了,把場務喊過來一通咆哮:「你他媽從哪找的群演?小腦短缺了吧,你自己看看她適合演醫生嗎,我看她適合演智障!」 最後楚肖肖換了衣服,從戲份最多的群演變成了只有一個鏡頭的智障。收工的時候,好幾個嫉妒她的群演走的時候故意撞她,楚肖肖捂著被撞疼的胳膊,踢翻凳子,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走在最前面的男生翻了個白眼,一臉不屑:「怎麼,你還沒被導演罵夠,又來這找罵了?」 男生叫薛晚,楚肖肖最討厭的就是他,整日閒得無聊在自己面前刷存在感,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似的:「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死娘炮,也不知道誰天天半夜穿著四角褲敲導演房門!」 這可是大新聞啊! 薛晚臉刷一下白了:「你罵誰娘炮呢?」 楚肖肖掏了掏耳朵,沖他翻了個白眼:「誰問就罵誰咯,這還用問?」 對方被回懟,竟一時啞口無言,半晌憋出來一句:「神經病!」話音剛落,感覺小腿一麻,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痛。 楚肖肖板起臉,像一朵唬人的霸王花:「你這張嘴不會說話就把它縫起來,你要是再在背後說我壞話,我就把你揍到親娘都不認識!」不行,越說越氣,她抬腿,又一腳過去。 薛晚這回疼得呲牙咧嘴,說話都不利索了:「你,你給我等著!」 這時,有人注意到了屋裡的動靜。 「幹什麼呢?」 楚肖肖臉變得很快,笑嘻嘻的:「我跟薛群演切磋演技呢,取長補短,互幫互助嘛!」 對方催促:「要鎖門了,你們快點收拾,別切磋了。」 「好嘞,這就走。」楚肖肖抱上一堆東西,走到門口,惡狠狠地剜了一眼薛晚。 零點,烏雲散開,露出半個月牙,籠罩著一層薄薄的輕紗。 「喵。」 「喵。」 草叢裡,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拱出來,是附近流浪的野貓,它聽見腳步聲,匆匆縮回腦袋。 地上兩道身影糾纏,吻得難捨難分。女人的裙子褪到肩膀,香肩微露,被吻得喘不過氣:「瑾瑜…」 男人從他脖子裡抬起了頭,耳後還有胭脂,他生了一張很有書生氣的臉,眼型略微狹長,鼻樑兩塊塌陷,是被眼鏡壓出的印子,他周身的氣質,很像一個人。離家有二子,蘇瑾瑜這個名字不常聞,但偶爾能在娛樂場所聽見,他手下有一家影視公司,只簽約了一個人,便是沉拂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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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一生所愛book18.org
女人眼色如波,眸光痴纏:「你怎麼才回來,這些日子你不在,我很想你。」 蘇瑾瑜吻了吻她的額頭,手還放在她纖細的腰肢上,輕輕揉捏:「有多想?」 「不想說。」沉拂衣貼在他胸前,還能感受到他心跳的幅度,「但是瑾瑜,你走該告訴我一聲的,我很擔心你。」 蘇瑾瑜用另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眯了眯眼:「是嗎?你是擔心我,還是擔心我做別的?」 沉拂衣嘴角的口紅花了,寒風凜冽襯得她柔弱動人:「你這是什麼意思?」 蘇瑾瑜哂笑:「拂衣,你不要以為這些日子你做的事我一無所知。」 沉拂衣抬起眼,直接對上了他的目光:「那你告訴我,我到底做了什麼?」 男人冰冷的指腹點了點她的唇,順著唇周,擦掉她暈開的口紅,溫聲說道:「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會無條件支持你,但是有的事,有的人,不是你該碰的。」 沉拂衣挽起唇,看著他的臉,笑得悲涼:「我跟了你這麼久,這些年的感情,難道在你心裡就無足輕重嗎?」 「從一開始我就告訴過你,我不會動感情。」蘇瑾瑜語氣淡了許多,似乎不滿她的越界,「這是你的事情,與我無關。」 好一個與我無關。這個男人,對她,永遠都這樣冷心冷情,但那又怎麼樣呢,她還是選擇毫無保留地愛他。抬手,沉拂衣環住他的脖子,輕聲開口:「瑾瑜,你原諒我這一次,以後我不會再做了。」 就算要做,她也不會用自己的手。 白天的溫度驟然升高,拂過臉頰的風都是暖的,江泠沒再披棉衣,換上了帶著薄絨的毛衫,中午的時候,莫千魚開車去不遠的鎮上,給她買了奶茶和一袋子糖。 因為經常拍夜戲,江泠的飲食一直不太規律,落下了胃病,有時還會低血糖,所以莫千魚的包里長期備著藥,以防不時之需。 江泠喝了口奶茶,聽見房車外面傳來熙熙攘攘的聲音,窗子開了一小半,莫千魚頭探出去,轉過頭跟她說:「好像有人在吵架。」 她半個身子側著,江泠微微歪頭,就能看見外面的場景,有人被推搡摔在地上,幾個人圍著她指指點點。 莫千魚咦了一聲:「泠泠,她是不是昨天跟你要簽名的姑娘?」這場爭吵還沒有結束,她看見江泠起身,要往外走,「你去哪?」 「她好像受傷了。」江泠說著,想起了那雙靈動的眼睛,「才開機不久,最好不要出事。」 本來今天結束之後,宋肖肖蹲在角落裡吃盒飯,吃到一半,一個礦泉水瓶滾過來,她抬頭一看,就看見了那張讓她吃不下飯的臉。 薛晚抱著胳膊,後面還帶了幫手:「宋肖肖,你是不是感覺自己很得意?」 宋肖肖扔下盒飯,剛要起身,薛晚使了個眼色,幾隻手掣肘住她,把她摁在地上。 薛晚手裡有一隻打火機,他慢慢蹲下,和宋肖肖平視:「你頭髮太礙眼了,你說我幫你把它燒了行不行?」 「你敢!」宋肖肖還在掙扎,「薛娘炮你以為你帶了兩個幫手我就怕你?」 薛晚臉都氣紅了:「你閉嘴!」 宋肖肖是知道怎麼殺人誅心的,他討厭,她偏要喊,越喊越起勁:「各位快來看看啊,薛娘炮殺人啦!」 薛晚讓人捂住她的嘴,摁著了打火機,一縷火光幽幽靠近,宋肖肖睜大眸子,右半邊臉滾燙,甚至能聞到燒焦的氣味。 「唔……」 這時候,一隻手橫過來,打落了薛晚的手。 莫千魚踩著打火機往後一划,踢到一邊。 江泠走過去,蹲下來察看宋肖肖的傷勢。她右手被劃了一道口子,一直在往外流血。 「沒事吧?」 宋肖肖都快感動死了,她何德何能啊:「沒事的,我生命力可頑強了。」 「以多欺少,這劇組怎麼什麼人都敢招進來?」莫千魚瞥了一眼薛晚,和小白臉似的,妝化得太妖了,簡直沒眼看。就這樣的人,還敢帶頭霸凌,膽子是真大,不知道該說他蠢還是沒腦子。 薛晚最近剛和某位製片人打好關係,有點得意忘形了:「我幹什麼用得著你管?你誰啊你?」 莫千魚頭一回見到這麼狗仗人勢的,關鍵還不知道他仗誰的勢,就敢這麼狐假虎威:「我——」 「千魚。」江泠起身,喊住了她,「不必同他多費口舌,直接交給導演處理,這樣的人,沒有留在劇組的必要。」 房車裡,宋肖肖笑眯眯地看著那隻被包紮起來的右手,心中無限感慨,她真是命好,因禍得福還能跟偶像待在同一屋檐下,這麼想著,感覺薛娘炮也沒那麼面目可憎了。 江泠給她拿了兩張創可貼:「這幾天傷口注意不要碰水。」 宋肖肖一個勁的點頭:「好,我知道了。」想了想,她從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來一塊玉,塞給了江泠,「泠泠,謝謝你,你人真好,我沒什麼能報答你的,身上就這個還值點錢,你不要嫌棄。」 說完,她怕江泠推拒,趕緊說自己還有盒飯沒吃完,擺擺手,道了再見,一溜煙跑沒影了。 莫千魚低下頭,盯著江泠手裡的玉看,突然失笑:「這姑娘真是…」她琢磨一會,琢磨出一個形容詞,「有些財大氣粗。」 瓦爾達的帝王玉,哪裡是這麼好買的。 天快黑了,幾個小孩在巷子裡玩捉迷藏,嬉戲打鬧。 「周保保。」是離笙在聽戲,嫌聲音太雜,「把窗戶關上。」 周保保跑去把窗戶關緊,路過裡屋時,想起了一件事:「離老闆,江小姐前幾天來找過你。」隔了將近一分鐘,他只能聽見晦澀難懂的戲文,然後,聲音消失了。 他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裡面沉默少許:「那盆蘭花照看得怎麼樣了?」 蘭花…周保保反應相當慢:「我每周都澆三次水,已經快要開花了。」 離笙說:「不用太頻繁。」 周保保:「哦。」他還是想不明白,這和蘭花有什麼關係,「離老闆…」 電話鈴響了,是離笙的私人號碼,只響了一聲,他後面的話沒問出來,咽回肚子裡,默默地走遠了。 電話接通,那頭率先開口,態度恭敬:「離先生。」 聲音沉著穩重,是方路遠。 離笙的目光落在桌上裝硯台的木盒上,包裝還沒拆,這些日子一直原封不動地放著:「什麼事?」 方路遠沉下聲線:「家裡那位要過壽了,讓你回去一趟。」 「知道了。」離笙一隻手放在桌邊,手背緊繃,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我讓你幫我辦的事怎麼樣了?」 「已經辦妥了。」方路遠猶豫再三,開口說道,「離先生,恕我直言,有些事您何必——」 離笙打斷了他的話:「把那個女人抓起來,既然她喜歡胡言亂語,我不介意讓她說一輩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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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一生所愛book18.org
提起江寧,很多想都會不約而同地想起兩樣東西,一樣是地勢險峻的山川河流,一樣是坐落在西南山間的離氏莊園,中式的建築設計,穿插於山河湖泊之中,遠遠望去,古樸典雅。 曲徑深處,傳來聲聲犬吠,隔了一整座花園,連廊下,站著一個穿唐裝的男人,看上去年歲很大,頭髮花白,氣質儒雅。 「老先生。」說話的是院子裡的管家,姓吳,「外面風大,您還是進屋等吧。」 離鍾也在往遠處張望:「阿笙還沒回來嗎?」 吳管家怕他著涼,去尋了披風:「剛才少爺打了電話,說店裡還在忙,讓我們不用等。」 離鍾也拄著拐杖往回走:「他總把精力放在無關緊要的事上,也老大不小了,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 吳管家笑道:「少爺事事想得周全,也許有自己的打算。」 離鍾也咳嗽了兩聲,進了屋。今日壽宴,正廳很早就放了蟠桃和壽字,離老爺子秉持著老一輩的做派,正午之前辦壽,十點左右,賓客陸陸續續到場,吳管家在前面待客,瞥見花園那頭,一抹熟悉的身影。 白色西裝,金絲眼鏡,是蘇瑾瑜。 蘇瑾瑜進了院,環視一圈,神色散漫:「我哥呢,他還沒來?」 「少爺應該快到了。」 「倒是稀奇,我記得他一向最守時。」蘇瑾瑜笑道,「說不準是佳人在懷,不捨得走了。」 吳管家出言提醒:「小少爺,您慎言。」 蘇瑾瑜看著他那張嚴肅刻板的臉,和老頭子如出一轍,令人生厭:「咱們離家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老古板了,我上回帶女伴回來老爺子不也沒反應嗎?」 「老先生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旁人不敢置喙。」吳管家抬眼,面色變了變,「少爺,您過來了。」 順著他的目光,蘇瑾瑜回頭,揚起一抹笑意:「大哥回來了,真是好久不見。」 離笙穿了素日的常服,胸前別了在場賓客如出一轍的牡丹,偏偏,一襲黑衣,滿身清貴。只是走進宴會廳的時候,蘇瑾瑜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味,他挑了挑眉,若有所思。 離笙身上,有血的味道,即便他熏了很重的香,也只能掩蓋住七八分。這一點,錯不了。 想到這,蘇瑾瑜慢悠悠地抬起一隻胳膊,擋住了前路:「哥,老頭子要是知道你這麼敷衍他,該怎麼想?」 離笙終於在他身邊停下。 蘇瑾瑜好整以暇地說道:「你能瞞得過老頭子,可瞞不過我。」 離笙看向他,眸色銳利,暗藏刀鋒:「管好你的嘴。」 終於不裝了。 離家人,說白了都是從同一灘爛泥里爬出來的,誰又比誰高貴到哪去呢?蘇瑾瑜笑望過去,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放心,從小到大,我這張嘴,都管得嚴嚴實實。」 離鍾也信佛,餐桌上的菜大多以清淡為主,他坐在主桌,手上盤著佛珠,不少人圍著他敬酒道喜,他以茶代酒,一一回敬,直到放下茶杯,才再沒人湊上來。 「阿笙。」正廳很安靜,只能聽見離鍾也洪亮的嗓音,「你今天來晚了,該自罰一杯。」 離笙聞言,從善如流地回:「爺爺,我不飲酒。」 離鍾也抬抬手,吳管家會意,彎腰倒了杯茶,給離笙送過去:「這一杯的面子總是要給我的吧。」 離笙端起茶杯,笑道:「這是自然。」 離鍾也神色緩和稍許,望向滿堂賓客,意味深長地道了一句:「今天是我七十歲壽誕,阿笙,你若是能儘快娶妻生子,也算錦上添花,全了我這些年的心愿。」 他不溫不火:「目前不曾打算。」 「慢慢看也好,畢竟是你們小輩的事,重要的是脾性合不合得來。」離鍾也聲音豁達,似乎並未把他的話放在心上,直到宴會結束,眾人散去,離鍾也站起來,叫住了方要離開的離笙。 離鍾也往佛堂的方向走,從吳管家手裡接過香,跪在了蒲團上,緩緩閡眼:「阿笙,你也來上柱香吧。」 供台上除了佛像,還立著一副牌位,被擱置在角落,盆栽的葉子擋住了上面的字。 離笙跪在了離鍾也的旁邊,雲煙飄蕩,籠罩著他的側臉,亦真亦幻。 離鍾也雙手合十,兩鬢斑白,老態的臉上似乎浸染了一絲佛性:「我上個月以你的名義在臥佛寺請了香,如今到了該還願的日子,你代我去一趟,給廟裡捐贈香火。」 離笙應聲道:「好。」 離鍾也上完香,回過頭看他:「阿笙,你該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我知道。」十年前,他十六歲,親眼目睹自己的父母在這座佛堂里自殺,佛悲憫世人,亦可成為刀光血影的工具。 離鍾也眸光悲切,嘆了一聲:「這些年,我總惦記著你,你不願意回來,是不是還恨著我?」 離笙目色清冷,眼中繚繞著淡淡的煙霧:「您多慮了。」 「那就好,那就好。」離鍾也鬆了口氣,「我年紀大了,半個身子都快踏進棺材,這離家,最後還是要交到你手裡。」 「您糊塗了,除了我,還有蘇瑾瑜。」離笙站起身,說道,「他若聽見您跟我說這些,怕是不會消停。」 「瑾瑜年紀還小。」 「他只比我小了一歲。」 離鍾也目光沉了下來,幾番風雲變幻:「你想說什麼?」 「不想說什麼。」離笙看著那盆枝葉繁茂的盆栽,口吻平淡,「有些事,恐怕您比我更清楚。」 等他走遠了,離鍾也捂著胸口,臉上流露出幾分陰霾:「我這個孫兒,心思太重,我如今管教不了他了。」 吳管家站在離鍾也身後,熟練地給他順了順後背:「老先生的良苦用心,少爺以後會懂的。」 離鍾也冷笑:「他如果懂,剛才就不會說那番話。怪我,這些年老了,太放縱他們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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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楚清越還在睡,接到了離笙的電話。 他閉著眼,起床氣作祟,煩得很:「幹嘛,還讓不讓人睡了?」 「幫我個忙。」 「什麼忙?」 離笙說:「借車。」 楚清越打了個哈欠,找回一點意識:「你車呢?」 對方回道:「車燈壞了,送去維修了。」 「那你自己過來開吧。」楚清越懶懶地靠著床邊,順手摸了根煙。 「你過來接我。」離笙語氣淡淡,「路方遠不在,你正好開車。」 感情是把他當司機了。 楚清越叼著煙,淡定地吐出幾個煙圈:「報酬。」 「明天把錢打你卡里。」 「等我半個小時。」楚清越丟下一句話,拿上車鑰匙,披著外套就出門了。凌晨車少,他一路沒遇到紅燈,踩油門開到一百五十邁,到胡同調了頭,看見離笙才不緊不慢地出來,一個個熄滅門口的燈籠。他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舔了舔後槽牙,「要不是看在那點微不足道的交情上,說什麼我都不出來。」 離笙上了車,瞥見楚清越一張黑沉沉的臉:「如果報酬不夠,可以翻倍。」 天剛蒙蒙亮,有賣早點的攤販推車出來,楚清越側頭看了看後視鏡,放慢了車速:「不稀罕,過兩天你給我整塊鴿子血,我妹稀罕那玩意,正好她下個月過生日了。」 離笙笑道:「你還真會提條件。」 一塊純的鴿子血,夠在南城換一幢別墅了。 楚清越把車窗開了一小條縫,有風徐徐吹進來,吹散了不少困意,他愜意地眯了眯眼:「切記,姓楚的從來不做賠本買賣。」 六點,莫千魚起了床,敲響隔壁的房門,她敲了兩聲,但沒人回應,正準備回去拿手機,聽見走廊盡頭傳來一聲慘叫。她步子一頓,咽了咽口水,回屋摸了個掃帚,沿著牆邊慢慢地往過走。 走廊的燈壞了兩盞,越走光線越昏暗,傳出聲音的地方是安全通道,她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猶豫兩秒,一腳踹開了。 「誰?」 這時,一隻手抓上了她的褲腳,莫千魚打了個哆嗦,抓著掃帚就要動手,那隻手的主人顫巍巍地舉手,有氣無力地說:「別打,是我!」 莫千魚愣了一下,低頭辨認半天,才看出他是昨天仗勢欺人的男人,好像叫什麼,薛晚。 薛晚渾身粘著血,肉眼可見的地方,多了幾處擦傷,他抱著雙腿,哆哆嗦嗦地把自己縮在牆角:「別打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莫千魚擰起了眉:「你說誰打了你?」 薛晚鼻涕眼淚一塊往下流,被嚇壞了:「我,我——」 這時,樓梯拐角,傳來腳步聲。 晨光曦微,從窗子打進來,女人在黯淡的光里,身上穿著黑色外衣,帽子扣在頭上,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下巴。 莫千魚手裡的掃帚咚得掉在了地上。 對方看著她,摘下了帽子,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明眸善睞,青黛朱唇,唯獨眼底如寒冰般刺骨,仿佛能刺穿人的靈魂。 莫千魚呼吸一滯,後背不聽使喚地發涼:「泠泠,是你嗎?」 女人沒說話,走到她身邊,閉上眼,身子往後倒了下去。 江泠睜開眼的時候,是在鎮上的醫院。 莫千魚見她醒了,趕緊把醫生叫過來。 坐診醫生照例檢查,詢問了幾個問題,囑咐江泠:「應該就是低血糖,回去以後記得按時吃飯,如果總是出現昏迷狀況的話,最好去市醫院掛個專家,仔細再查一遍。」 莫千魚不太放心:「沒別的問題嗎?」 醫生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什麼意思?」這是懷疑他的醫術? 莫千魚張了張嘴,又搖搖頭:「沒有,我想多了。」 等醫生走了,江泠才問莫千魚:「我怎麼會在醫院?」 莫千魚湊近,盯著她眼睛看:「你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江泠方要回想,頭便疼得厲害,她面色慘白,額頭冒出細密的冷汗:「我只記得我睡覺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莫千魚握住她的胳膊:「既然想不起來,就別想了,等殺青以後,我陪你回南城做個全身檢查,也許是這段日子太累了。」 江泠點了點頭:「好。」 莫千魚給她接了杯熱水,放在床頭:「你等我一會,我出去給你買飯。」 出了病房,過道里患者和家屬來來往往,莫千魚站在人群中,調轉方向,去了最裡面的病房。薛晚臉上擦破了好幾處,護士這會正在給他上藥,他看見莫千魚進來,下意識往後挪了挪身子:「你來幹什麼?」 莫千魚瞥了眼他臉上的傷:「醫藥費不用你掏,我直接給你報銷。」 薛晚語氣不陰不陽:「我要是報警,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莫千魚笑了一聲:「你說警察是信你夜半三更私闖人室,跟有婦之夫私相授受,還是信我家藝人手無縛雞之力,傷了你?」 薛晚瞪著她,反駁道:「你胡說八道,小心我告你誹謗!」 「確定是胡說嗎?」莫千魚似笑非笑,「你那點事,整個劇組都傳遍了,你還得感謝我家藝人,讓你趕快離開那個是非之地,要是真被抓到了,可不是擦破點皮那麼簡單了。」 薛晚聽說這部戲的導演私下裡喜歡男人,所以才動了歪心思,以為脫光了跟人睡一覺就能撈到好處,哪想到好處沒撈著,最後還被卸磨殺驢,醜事被堂而皇之地戳穿,他眼神飄忽,這才有點慌了:「你威脅我?」 「錯了。」莫千魚撇撇嘴,對他說道,「是奉勸你,你是聰明人,有些話,出了這個門,最好爛進肚子裡。」 下午出院的時候,烏雲密布,莫千魚看了眼天氣預報,從後備箱翻出一件厚衣服,讓江泠套上。 雨水很快打濕了路面,出了鎮子,鄉間小路泥濘,不太好走。路過一處陡坡,輪胎打滑,下坡的時候沒穩住,差點陷進旁邊的菜地。莫千魚心有餘悸,深呼一口氣,等她再啟火時,車打不著了。 今天真不適合出門,一點好事都沒碰著。 「是不是車胎扎了?」 「我下去看看。」莫千魚開了車門,下車檢查一圈,回來時頭髮濕噠噠的,「沒扎胎,應該是發動機出故障了。」 江泠給她遞了紙巾:「擦擦。」 「真倒霉。」莫千魚扯了兩張紙,胡亂擦了一通,翻出手機叫了拖車公司。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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