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執棋人】(1-3)book18.org
作者:蘇秦book18.org
2025/08/04發表於:SIS001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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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20,568 字book18.org
雍國屹立百年,表面上維繫著萬國來朝的體面——西域的駝隊載著寶石與香料穿街而過,江南的漕船塞滿了供皇室享用的煙羅綢緞,科舉放榜時照樣有書生們哭著笑著重現「雁塔題名」的盛況。book18.org
可實際上,這看似強壯的身軀內里的筋骨卻早已被蛀空,各式各樣的勢力盤根錯節,所有人都將自己的目光放在了萬人之上的位置,如同虎豹一般,緊緊地盯著那裡,好似隨時都要將最高位上面的人拉下來。book18.org
先帝臨終前留下的「三權分置」的遺詔,本是想讓太子、外戚與世家相互制衡,沒成想成了如今的禍根。太子監國卻無兵權,國舅爺手握京畿衛戍卻被言官彈劾結黨營私,五姓七家壟斷了半個朝堂的官職,就連地方縣令的任命都要先看他們的臉色。book18.org
皇帝不像皇帝,臣子不像臣子,受苦受難的,唯有最底層的百姓。受不了的百姓揭竿起義,鑽進縣衙裡面討要說法。蠻夷屢次侵擾邊境,駐守邊關的將領不知道換了多少次。book18.org
如此內憂外患的情況之下,朝堂愈發的動盪,反而大大助長了江湖勢力,每個人都臥在陰暗的角落,推杯換盞交換著不為人知的秘密,明面上卻又是一副忠義正直的模樣,所有人都戴上了虛偽的面具。book18.org
只是,數年來的鼠蟻橫行,又哪裡是那麼好清除乾淨的。book18.org
尋常人家掃地,掃的是窗台上的灰,廊下的落葉,或是案几上不慎潑灑的茶漬。book18.org
但江湖與朝廷的屋檐下,藏著些更加難纏的東西。book18.org
饒是現如今的局面如此動盪,但總歸是有專門對付這些人的法子的,只不過可能用上的手段不太能上的了台面罷了。book18.org
金陵城內最為繁華的地段有一間明心坊,它是整個大雍王朝最大的商會,綢緞莊、茶葉鋪、糧行遍布大雍的各個角落,明面上,這是整個就連宮廷採辦都要仰仗它的供貨渠道,同時這裡也是技藝最精的製造商,不僅僅是鐵劍強弩,甚至還有機關人都是出自這裡。book18.org
明心坊無所不能,只要你能夠付得起價格,就沒有他們辦不到的事情。 相傳明心坊的三樓只對尊貴的客人開放,那裡能夠滿足他們的一切願望,當然,代價也是非常之高的。book18.org
這是江湖之中眾所周知的事情,可卻沒有人能把這個地方怎麼樣,明心坊的勢力大到無法想像,或許得罪了他們,不知不覺間,自己的項上人頭已經不知道去到哪裡了。book18.org
至於這明心坊當今的掌舵人,更是神秘,抬手之間便能翻雲覆雨,儘管是在這樣一個女子生存極其困難的時代,她依舊憑藉著自己在這江湖之上存得一席之地。book18.org
而這位掌舵人,是明心坊前任掌舵人的妻子,也就是我的娘親——馮雨汐。 如今的朝堂亂成這個樣子,各方勢力也是時候出手爭上一爭了,朝堂乃至江湖之上,馬上就要掀起一陣腥風血雨。book18.org
暮春的雨絲裹著潮氣,打濕了門前的青石磚,帶走白日裡的一絲塵埃。 我與娘親坐在梨花木茶桌旁翻看前兩日的帳冊,娘親的紅唇貼在青花白瓷茶杯上,細細品嘗雨後的第一捧龍井,甘甜的茶水滾入她的喉間,清香迴蕩在唇齒間,倒是帶走了雨天裡的一絲煩悶。book18.org
娘親身著一襲白月白長袍,頸如白藕,柳腰纖細,一對酥胸豐腴飽滿,衣袍之下的身形綽約,一雙光潔無瑕的長腿交疊在一起,修長勻稱,粉白嬌嫩,抬腿間似是能看到衣裙下的光景,引人無限遐想。book18.org
娘親肌膚如雪,容顏姣好,面如桃花,柳眉宛如遠山的黛色,一雙鳳眸漆黑如墨,明眸皓齒,朱唇一點絳紅,鼻樑小巧挺拔,光是舉手投足間,就帶著高不可攀的疏離。book18.org
娘親垂著眼眸,纖長如同蒲扇一般的睫毛在眼下倒映出淡淡的陰影,清冷的眼眸透過窗欞,淡漠的看著撐著油紙傘行色匆匆的路人,正出神著,年輕的小丫鬟邁著小碎步走到了她的跟前,貼在娘親的耳邊低語了幾句。book18.org
「哦,林大人來了。」娘親聲音淡然,抬起眼眸看著容貌清秀的小丫鬟,狹長的鳳眸中依舊平靜,似乎對於林大人的到來早有預料。book18.org
「是,大人說有急事找您。」小丫鬟名喚煙羅,是從小就跟著娘親的人,容貌清麗不算出挑,但卻是一等一的用暗器的好手,算得上是娘親親手調教出來的人了。book18.org
「嗯。」娘親點了點頭,將手中的帳冊遞給我,蔥白的手指輕點在有些泛黃的紙張上面,「將帳冊上有問題的地方標出來。」book18.org
交代完,娘親便帶著煙羅下了三樓,來到二樓專門接待貴客的包間。book18.org
林秋鶴已經在這裡等候了好一會兒了,身為朝廷命官,哪怕已經身居吏部尚書,執掌百官升遷獎懲的大官,面對娘親,一丁點的不耐都不敢流露出來。 「吱呀」一聲,厚重的木門被推開,只見原本眉眼間還有些焦慮的中年男子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他「騰」的一下就站起了身,堪稱國色的女人如同畫卷中走出來的仙子一般,驚艷了林秋鶴。book18.org
「民女馮雨汐拜見尚書大人。」娘親神色依舊如常,朝著面前的男子微微俯身,姿態謙卑,面容上卻依舊是冷冰冰的模樣。book18.org
林秋鶴垂落在身側的雙手不知道要放在哪裡,他把自己的手掌在衣袖上擦了又擦,連忙說了一句「馮掌柜不必多禮,快快請起」,然後才掏出一個羊脂白玉雕刻成的玉佩,遞到了娘親的跟前。book18.org
娘親垂著眼眸,只是掃視了這玉佩一眼,便抬手接過。book18.org
接過玉佩尖,柔荑輕輕滑過林秋鶴的掌心,那柔軟的手指輕撫過自己的掌心,滑嫩的觸感讓他忍不住身子一緊,抬眼滿是希冀地看向娘親,似是在奢求與她更多的觸碰,卻在抬眼間被娘親的容貌驚了一瞬,眉峰如遠山含黛,順著眼尾輕輕掃下,恰好落在那枚羊脂玉上。她的眼眸本是極深的墨色,此刻映著玉佩的柔光,竟泛起幾分琥珀般的剔透,羽扇一般的睫毛垂落,竟襯得清冷的面容多了幾分柔和。book18.org
「馮掌柜,可能看出這玉佩有什麼蹊蹺?」林秋鶴看得出神,他的目光落在娘親翻動玉佩的纖纖玉手上面,過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思緒,他咽了咽口水,幽深的眼眸中倒映出娘親窈窕的身形,輕聲問道。book18.org
「品質不錯,上等貨。」娘親將那玉佩捏在掌心握了握,描摹著上面的花紋,「敢問大人,這玉佩是宮裡面的?」book18.org
「馮掌柜好眼光。」聽到娘親的詢問,林秋鶴笑了,眼中的讚賞絲毫不加掩飾,「貴妃娘娘賞給小女的。」book18.org
貴妃娘娘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人,早就聽聞這位貴妃娘娘囂張跋扈,仗著父兄的功績和皇帝的寵愛在宮裡橫行霸道,只要是開罪了這位貴妃娘娘,基本上就沒有什麼好下場。book18.org
娘親抬起眼眸看向林秋鶴,薄唇輕抿,略微沉吟一番,才開口詢問:「林大人是想怎麼做呢?」book18.org
聽到娘親的詢問,林秋鶴笑了,他一向是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的,完全不需要自己說出意圖,對方就能夠理解自己的意思。book18.org
「宸貴妃母族勢力龐大且專寵多年,引得人不得不忌憚幾分,我想,也是時候該有新人來分一分宸貴妃的寵愛了吧。」林秋鶴抬手撫摸了一把自己不算長的胡茬,延伸裡面滿滿的都是算計,可實際上眼底中卻藏匿著對娘親的別樣的情愫,「而且小女前些時日在內務府領分例的時候,不小心領走了皇上特地為貴妃娘娘尋來的流光錦,馮掌柜您說,按照宸貴妃那囂張跋扈的性子,怎麼會輕易放過小女呢?還特地賞賜下來一塊玉佩,實在是讓人惶恐啊!」book18.org
「嗯,三千兩,林大人您會得償所願的。」娘親輕微頷首,面上不動聲色地將白玉收進自己的衣袖之中,那雙眼眸依舊如同秋水一般平靜無波,「七日後,您會得到滿意的答案的。」book18.org
「那便多謝馮掌柜了。」得到了想要的答覆,林秋鶴滿意地眯起了眼睛,瞧著眼前身姿曼妙的女人,他微微躬身,態度極為謙遜地作揖道謝。book18.org
「林大人您客氣了。」面對林秋鶴的道謝,娘親不動聲色地挪動了一下身子,微微側身躲過了林秋鶴的行禮。book18.org
江湖中生存的重要法則之一,與朝堂中人保持應有的距離。book18.org
感受到娘親的淡漠與疏離,林秋鶴也不惱,只是不著痕跡地拍打了兩下自己的衣袖,就好像自己剛剛只是拂去身上的塵埃一般,隨後他從自己的衣袖中掏出一張印著官印的銀票,放在了桌上。book18.org
「那便等馮掌柜的好消息了。」說罷,林秋鶴便沒有過多停留,他回眸有些依依不捨地望了娘親一眼,那架勢好像是要將娘親的身形深深地印在自己的腦海里一般,畢竟下一次再來到這裡見到娘親,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book18.org
「大人慢走。」娘親將銀票收起,起身送行,直到林秋鶴走出了房間,她才轉身又回到了三樓的房間之中。book18.org
我正坐在木桌旁,按照娘親的命令,把帳冊上面有問題的地方圈出來,泛黃的紙張上面畫著紅紅的圓圈,明晃晃的很是刺眼。book18.org
「娘親。」見到娘親回來,我站起身,規規矩矩地將手中的帳冊遞了過去,迎著她平靜的目光,不知道怎的,我的心底總是有些緊張。book18.org
娘親的目光掃過桌上的帳冊,指尖在泛紅的圓圈上停頓片刻,墨色的瞳孔里看不出情緒。book18.org
「圈得還算仔細,」 她淡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但漏了城西那筆綢緞莊的往來,再去核對一遍。」book18.org
我垂眸應下,指尖捏著硃砂筆微微收緊。方才煙羅姐姐來喊娘親的時候我也在,聽起來,來人是一位大人物,我抿了抿唇,猶豫再三還是開口詢問道:「娘親,剛剛來的,可是朝堂的人?」book18.org
除了那個地方來的人,我也想不到會是什麼樣的人能夠讓煙羅姐姐的表情嚴肅,甚至還讓娘親接待這麼久了。book18.org
聽到我的話,娘親翻手將那枚品質上好的玉佩拿了出來,羊脂玉在掌心泛著冷光。她用指腹摩挲著上面盤繞的滑溫,忽然輕笑一聲,只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如今的朝堂可是越來越有意思了,皇上寵愛貴妃,私下裡卻又要拿捏貴妃一族,倒是讓咱們白白得了三千兩白銀。」book18.org
「林尚書也是個狠人,拿自己的女兒做誘餌,搞不好要出人命的。」娘親輕嗤一聲,薄唇輕張,開合之間就決定了一個人的生死。book18.org
「可宮裡的水太深了。」 我咬了咬唇,想起幼時聽的說書先生講過的宮闈秘事,「聽說宸貴妃的兄長手握兵權,萬一......」book18.org
「沒有萬一。」 娘親打斷我的話,將玉佩塞進袖中,動作乾脆利落,「我讓你學的東西可學好了?」book18.org
「學好了,只是還沒有用過。」我點了點頭,哪怕面前的女人是生我養我的娘親,可是面對著她,我總是感覺有些害怕,那雙澄澈精明的眼眸如同獵鷹的眼眸一般,只要盯著你看上一會兒,自己就好像是被看穿了一般,不由心生畏懼。 「拿去試試。」娘親指尖在玉佩邊緣轉了半圈,羊脂玉的涼意順著她的指腹漫出來。她捏著那塊羊脂白玉把玩了一番,忽然抬眼,墨色瞳孔里映著燭火跳動的光,將玉佩朝著我這邊一推。book18.org
娘親的聲音比玉還冷,眼眸中更是如同冰窟一般的寒冷,玉佩上的花紋在燈光下凹凸分明,我指尖剛觸到那冰涼的玉面,就被娘親按住手背。她的掌心溫熱柔軟,卻又帶著一層薄薄的繭子,娘親的指尖輕點在桌面上,發出「扣扣」的聲響。book18.org
「按我教你的去做,把這玉佩淬了毒之後交予我。」娘親的聲音淡淡的,猶記得數月前她把我丟給煙羅姐姐,讓她教我用毒,那幾乎是我懂事以來經歷過的最難過的時光,日日與各種各樣的毒物和毒藥打交道,服下毒藥又要靠自己解毒,如此反覆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日,煙羅姐姐才得到娘親的命令將我放出來,如今,娘親竟要將如此重要的任務交給我嗎?book18.org
我低頭盯著那枚玉,白潔的玉佩通體無暇,摸起來手感也是一等一的好,我的指腹在玉佩上面摩挲著,思索著煙羅姐姐交給自己的淬毒的法子。book18.org
「明日午時前弄好。」見到我沒有吭聲,娘親也沒有催促我,只是下達了一道指令。book18.org
「我......我不確定我能不能做好。」見到娘親要離開,我慌忙站起身,有book18.org
些支支吾吾地說道。book18.org
「做不好?」見到我猶豫,娘親冷笑一聲,「做不好,那我們所有人都為你陪葬。」book18.org
說罷,她也不管我會有什麼樣的反應,轉身便離開了,直到娘親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拐角,那句冰冷的話語還迴蕩在我的耳邊,我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book18.org
指尖再次觸到玉佩時,那溫潤的觸感竟讓我想起煙羅姐姐院子裡的蛇盆。 也是這樣的陰雨綿綿的天氣,煙羅姐姐捏著我的下巴灌下斷腸草汁,告訴我:「解藥在房梁第三塊磚里,半個時辰內找不到,就等著腸穿肚爛」。book18.org
我摔斷了腿才摸到解藥,醒來時娘親正用銀簪挑著條赤練蛇的毒牙,見到我醒了,她並沒有什麼過多的反應,只是淡淡地說道:「毒這東西,要麼駕馭它,要麼被它啃噬,沒有中間路。」book18.org
掌心的汗滴落在玉佩上,暈開一小片水漬。我知曉這是娘親給予我的考驗,只是我真的能行嗎?book18.org
我取過娘親留下的匕首,按照煙羅姐姐教的法子在花紋凹槽處輕輕劃開個細縫,乳白色的玉液被我用銀針一點一點地送入玉佩之中,這是最為隱蔽的淬毒點,尋常查驗只會看玉質紋路,絕不會留意這還不如髮絲寬的裂痕。book18.org
這是「醉仙夢」,娘親早些年研製出來的毒藥,能讓聞者在三日內不知不覺間陷入夢中,在夢裡體驗神仙一般的快活之後,逐漸沉淪在美夢之中,直到死去。 哪怕是極為厲害的醫者看來,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以為中毒之人不過是睡了一覺,便沒了生氣。book18.org
銀針上的毒液被我緩緩注入玉縫,我盯著那處看了半晌,直到確認毒液完全滲入,才用特製的蠟油封住細縫。玉佩重新變得光潔如新,乳白色的玉液滲透進光潔的玉佩,倒是襯得這玉佩愈發的精美了,我輕輕撫摸著玉佩,思緒卻不知不覺間被拉遠了。book18.org
依稀間我想起自己幼時曾有一次跟隨著娘親來到了林尚書的府中,整個尚書府富麗堂皇,就連會客的大廳都是那麼的奢靡,眾人推杯換盞間,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小女孩穿著不合腳的鞋子,怯生生地縮在角落裡,哪怕她是尚書府的孩子,卻也只能過著連下人都不如的生活,這一切,都只是因為她不過是一個不起眼的庶女。book18.org
翌日巳時,我躡手躡腳來到了娘親辦公的房間,輕輕叩響了房門。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娘親已經坐在桌前翻看昨日其他商行反饋回來的情報了,她端坐在桌前,纖纖玉指握著一隻毛筆,額前散落下幾縷碎發,貼在她的臉側。book18.org
聽到木門被推開的聲響,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終於捨得將自己的視線從情報中挪開,施捨給我一個淡漠的眼神。book18.org
「娘親,已經做好了。」我躊躇著將玉佩遞給她,掌心中早就滲出了細密的汗水,我緊張地看著娘親,生怕她流露出不滿的神色。book18.org
不過我的擔心是多餘的,娘親她大概什麼事情都不曾放進過自己的眼中,好像所有事物在她眼裡都是一樣的。book18.org
娘親放下毛筆,指尖接過玉佩,剛一落入手中,她的動作便停滯了一瞬,薄唇輕抿,狀似無意地抬眸看了一眼我,隨後視線又很快地落下。娘親的指腹在玉佩上輕輕摩挲了一番,那動作極輕,就好像是下意識的摩擦一般,卻讓我忍不住繃緊了身體。book18.org
我怎麼忘記了,煙羅姐姐之前說過,娘親對於毒藥的掌握早就已經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只要是經過她手的東西,就沒有娘親分辨不出來的毒物。book18.org
一滴冷汗順著我的脖頸流下,只希望娘親沒能看出來我特意減弱了玉佩內的「醉仙夢」的劑量。book18.org
娘親將玉佩舉到窗前,清晨的日光透過窗欞落在白玉之上,乳白的脂玉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柔和的光暈,仔細看去似是流光在裡面流淌一般。book18.org
我只覺得自己都快要不能呼吸了,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到皮肉裡面。 好在,不過須臾功夫,娘親就將手中的玉佩放回了桌面上,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揮揮手讓我離開了。book18.org
我不相信娘親沒有看出來端倪,這是......沒有怪罪我的意思? 昨日裡和娘親的交談中我隱約能猜出來,這是要用毒陷害宮裡那位的,可是我總歸是覺得「醉仙夢」這藥實在是太過於霸道了,不經意間就會要了性命,我實在是不忍看到一個無辜的生命受此牽連,故意減少了毒藥的劑量,還好,娘親這一關算是過去了。book18.org
「煙羅,你親自把玉佩送到林府,切記不要讓任何人察覺到。」我離開後,娘親將煙羅喊了進來,她將玉佩遞給了煙羅,叮囑道。book18.org
「是,可是掌柜......」接過玉佩,煙羅有些猶豫,她是娘親親手教出來的,book18.org
本事自然也不差,所以自然在接過玉佩的時候也發現了端倪。book18.org
「無妨,送去就是。」娘親不在意地揮了揮手,止住了煙羅接下來的話頭。 「我......」煙羅還想再說什麼,卻對上了娘親那道冰冷的眼眸,到了嘴邊book18.org
的話又被她咽了回去,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只變成了一句輕聲的囁嚅。book18.org
煙羅將玉佩放置在錦盒之中,揣進靛藍布裙的暗袋裡,她的指尖反覆摩挲著袋口的盤扣。就算是她也不敢和玉佩接觸太長時間,只是剛一拿到手中就將玉佩放了起來。book18.org
煙羅的腳程很快,趁著晌午最熱鬧的時候,穿過集市,順著人流步履匆匆地來到林府。book18.org
煙羅穿著一件棉麻的衣裙,站在朱漆大門前,冷俊的面容上換上一副畏首畏尾的模樣,就好像是最普通不過的小丫鬟一樣,提著一籃子蔬果,溜到了林府的側門,她將刻著「林」字的玉佩遞給看門的護衛手中,悄然鑽進了這座看起來莊嚴無比的府邸。book18.org
煙羅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到林府了,不需要引路的家丁,她輕車熟路地來到了林秋鶴的書房,輕聲叩響林秋鶴的書房大門。book18.org
敲門聲三長一短,是明心坊定下來的敲門的密語。book18.org
「奴婢煙羅,見過林大人。」見到是林秋鶴開的門,煙羅微微後退兩步,俯身朝著林秋鶴行禮,動作規矩,讓人挑不出來絲毫的錯處。book18.org
林秋鶴點了點頭,側身示意煙羅到書房裡面講話。book18.org
「這玉佩裡面灌入了掌柜親手研製的毒藥,只要貼身帶著,聞者三日內便會不知不覺間死去,這毒霸道異常,林大人還是不要隨便打開錦盒才好。」煙羅將錦盒遞給了林秋鶴,見到林秋鶴要打開錦盒,勸阻道。book18.org
「倒是麻煩煙羅姑娘親自來走一趟。」聽到煙羅的話,林秋鶴收住了自己的手,悻悻放了下去,進入到了書房,林秋鶴卸下了表面的疏離防備,上下打量了煙羅一番,語氣中帶著幾分刻意的熟稔。book18.org
「事關重大,交予旁人,掌柜定是不放心的。」煙羅垂手站在一旁,鬢角的碎發被風掀起,露出而後一點鮮紅的硃砂痣,林秋鶴有些好奇地打量著煙羅,他記得,娘親的耳後似乎也有一顆這般明艷的顏色,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寓意。book18.org
「到底還是馮掌柜想得周到。」聽到煙羅提起娘親,林秋鶴原本還維繫著上位者的莊嚴的表情頓時柔和了幾分,他抬眼看向煙羅,語氣中多了幾分小心翼翼地試探,「馮掌柜近日可還好嗎?」book18.org
「很好,勞大人惦記。」許是在娘親身邊待得時間長了,那冷淡疏離的性子倒是學了個十足,煙羅垂著眼眸應了一句,「大人已經收到玉佩,我也該回去向掌柜交差了。」book18.org
煙羅姿態謙遜卻疏遠,讓林秋鶴想要和她套近乎問一問娘親今日裡的情況都無從下口,林秋鶴的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卻又對煙羅無可奈何,畢竟這是娘親的貼身侍女,地位到底還是比起普通的丫鬟要高上許多的。book18.org
「這是自然,替我多謝馮掌柜。」林秋鶴點了點頭,將桌面上的玉佩收好。 「是,那奴婢先行告退。」煙羅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向林秋鶴辭別。 煙羅的腳步聲消失在月洞門外,林秋鶴指尖在錦盒上重重一叩,發出沉悶的響聲。他忽然低低笑起來,笑聲迴蕩在空曠的房間裡,驚飛了檐下棲息的麻雀。 「好一個霸道的毒藥。」林秋鶴摩挲著錦盒上面的花紋,低聲輕語,「呵呵,只要能往上爬,就算是犧牲一個女兒又有何妨?馮掌柜還真是......懂我啊!」book18.org
林秋鶴的手緊緊捏著錦盒,眼眸中是遮掩不住的貪婪與狠厲,他猛地站起身子,椅子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響,林秋鶴眼神有些癲狂,捧著錦盒低語:「只要將宸貴妃拉下來,她父兄必然受到牽連,一個庶出的女兒而已,夠本。」 為了權力,林秋鶴早就將那個自己送進宮中的女兒拋之腦後,不過是一個庶女,能夠為他的仕途做出貢獻已然是對她最大的恩賜,他才不會心疼這麼一個女兒呢。book18.org
陽光穿過石榴樹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那雙算計了半生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淬了毒的貪婪。book18.org
「誰擋路,誰就得死。哪怕是親骨肉,也一樣。」book18.org
林秋鶴的胸痛起伏著,過了好半晌,這才長呼出一口氣,他喚來自己的暗衛,指尖輕點錦盒,林秋鶴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暗衛:「將這東西交給老陳,讓他想辦法把東西送進宮裡,務必要交送到貴人的手中。」book18.org
「是,主子。」暗衛點頭,接過玉佩剛要起身,卻又被林秋鶴喝住。book18.org
「告訴貴人,既然是宸貴妃賞賜的好東西就要戴好了,別整日裡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林秋鶴的指尖在桌面上輕點,虛虛指了一下那方錦盒,「記著告訴她,玉佩沒什麼問題,父親還指望著她能爭氣,讓她好好珍重貴妃娘娘的心意,務必要隨身攜帶,順便告訴她,她娘親在府里很好,無需挂念。」book18.org
「是,主子,屬下遵命。」接過錦盒,暗衛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隨後他的身形便再一次隱匿在了黑暗之中。book18.org
等再一次見到林秋鶴的時候,已然是七日後了。book18.org
三日前的清晨,宮裡的太監慌慌張張地敲響林府的大門,尖銳的嗓音在整個林府迴蕩。book18.org
「林大人節哀,昨日夜裡,林貴人薨了。」book18.org
正在臨摹手中的真跡的林秋鶴動作猛然一僵,手中的毛筆從他的手中脫落,墨汁濺得滿桌都是。book18.org
「怎麼會這樣?」他張大眼睛,眼底是一片猩紅,正愣愣地看著報喪的太監,看起來倒真像悲痛至極,「貴人她前日還來信說......一切安好,怎麼就......book18.org
我的女兒啊......」book18.org
像是再也承受不住這般的打擊,林秋鶴掩面哀嚎起來,那姿態像極了一個痛失愛女的慈父,情深意切的模樣惹得太監都不由得落下幾滴眼淚。book18.org
「大人節哀,皇上已經下令徹查此事了,相信不日就會給貴人一個公道的。」 「是......謝皇上隆恩......」林秋鶴聲音顫抖著,身子顫巍巍的跪下朝著book18.org
太監行了一禮,叩謝皇上的聖恩。book18.org
這一次,是林秋鶴贏了。book18.org
據說沒兩天皇上就在宸貴妃的房間裡搜查出來半瓶毒藥,和林貴人佩戴著的那枚她賞賜的玉佩裡面的是同一種毒藥,在皇后的提議下,宸貴妃被褫奪封號打入了冷宮,而林秋鶴雖說沒得到什麼實質性的好處,但他的嫡子卻破例當上了翰林院典簿,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八品官,對於林秋鶴那不爭氣的兒子來說,也足夠了。book18.org
宮裡傳出林貴人薨逝的消息時,我正在西跨院翻曬草藥。紫蘇葉的清香漫過指尖,我望著白瓷瓶里那幾粒「醉仙夢」的解藥,指尖不由得有些顫抖,那是娘親前幾日剛研製出來的,煙羅姐姐把它交給我讓我好生保管。book18.org
七日前我灌入毒藥的時候,特地將毒液劑量減了三成,為的就是不至於讓這毒藥要了那無辜之人的性命,近幾日林秋鶴頻頻出入明心坊,我倒是對於他那可憐的女兒的情況略知了一二,到底是動了惻隱之心,我放下手中的草藥,從小的苦訓讓我對整個大雍國都幾乎是了如指掌,更別提只是運送一個小小的貴人去皇陵的路線了。book18.org
前往皇陵的車隊在官道上顛簸,靈柩被安置在最中間的馬車裡,蓋著明黃色的綢緞,看著倒有幾分體面。我混在隨行的雜役中,手裡拎著桶清水,目光時不時瞟向那輛馬車。護送的衛兵大多神色倦怠,畢竟只是個不得寵的貴人,死後能入皇陵已是恩典,沒人會太過上心。book18.org
夜半時分,車隊在一處破敗的驛站歇腳。衛兵們聚在院角喝酒賭錢,火光映著他們疲倦的面龐。我藉口給馬添水,偷偷溜到了到存放靈柩的馬車旁,躡手躡腳地撬開封鎖著棺材的長釘。book18.org
棺蓋緩緩打開,月光灑在林貴人臉上,她的肌膚蒼白,卻並沒有死人的青灰色,林貴人的唇角卻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那是「醉仙夢」賜予她的一場美夢,我動作輕柔地將人從棺材裡撈出來,林貴人很輕,背在身上幾乎都沒有什麼重量。 趁著衛兵酒醉的功夫,我將林貴人藏進樹叢中後,又搬來幾塊石頭放進了棺材裡面,按照原來的模樣將釘子釘好,確認沒有人注意到我這邊之後,我才如釋重負一般擦去額頭上的汗珠,鑽進了藏著林貴人的樹叢中,背著她逃離了這裡。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我背著林貴人來到了一間破廟之中,廟宇上籠罩著一層厚厚的塵土,顯然是很久都沒有人來過了。我將自己的外袍脫下來鋪到了地上,動作輕柔地將林貴人放到了上面。book18.org
看著面前容貌清秀俊麗的女人,如此年紀輕輕就要遭受這般迫害,我心中竟升騰起幾分心疼,動作也變得麻利了許多,我迅速將解毒丸喂進她嘴裡,又用隨身攜帶的銀針扎了她幾處穴位,刺激她的氣息。book18.org
娘親做的解藥還是非常好用的,不過片刻之後,林貴人的睫毛輕輕救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看到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目光落在周圍的空蕩寂靜之後,又被濃濃的疲憊和絕望取代。book18.org
「這裡是......」她的聲音沙啞,幾乎聽不清。book18.org
「一間破廟而已。」我垂下眼眸,儘量不去看那雙滿是愁緒的眼眸,「你本是在被送往皇陵的路上,我是來救你的。」book18.org
聽到我的話,林貴人不由得苦笑一聲,那雙眼眸空洞地望著屋頂,聲音有些悲戚:「我不過是一個必死之人,你救我,我又能去哪裡呢?」book18.org
林貴人早就想到了,林秋鶴既然送回來那塊玉佩,自然就是想好好利用她的,她竟然還曾妄想自己能夠得到林秋鶴的青睞,從小到大受過的不公平的對待還少嗎,也是活該她天真,竟然真的相信那個男人能夠好生對待自己。book18.org
「會有地方去的。」我抿了抿唇,也不知道應當如何暗衛眼前的女子,「離開皇宮,隱姓埋名,過一段屬於你自己的新生活吧。」book18.org
「不,多謝你救我。」聽到我的話,林貴人的眼眸中終於多了幾分色彩,乾淨漂亮的眼眸直直地看向我,眉眼間多了幾分生氣,「不管怎樣,你總歸是我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沒齒難忘,今後不若恩人就准許我跟在您的身旁,服侍左右,也算是讓我報答您了。」book18.org
「倒也不必......」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我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辦,面對book18.org
如此漂亮的女子,我也不大放心讓她一個人留在這荒郊野嶺,我撓了撓腦袋,支支吾吾地說道,「要不你先隨我回去吧,娘親她應當能為你找到一個好的去處的。」 雖然我並不確定娘親願不願意幫這個忙,但在我眼裡,娘親就是這般無所不能,沒有她做不到的事情,只有她想不想做。book18.org
「好。」見到我應允下來,林貴人也終於鬆了一口氣,她倒是真的擔心我會拒絕,那樣的話,她還真的不知道自己今後應當去往何處了。book18.org
「對了,還沒有問過,你叫什麼名字?」看著眼前身形消瘦的女子,竟然與兒時那個瘦弱的小身軀重合,恍惚間,我開口問道。book18.org
「我......」聽到我的詢問,林貴人明顯愣了一下,隨後她苦笑了一聲,搖book18.org
頭說道,「我沒有名字,父親......他們都叫我林女,我這樣的人,生來就是不book18.org
配有名字的。」book18.org
身為尚書府的小姐,雖然只是一位庶女,怎麼會連名字都不配擁有,我嘴巴微微張開,有些怔愣地看向林貴人,突然覺得面前這位女子竟是這般的可憐,卑微到連一個名字都不配擁有。book18.org
「這......要不你以後,就叫林安和吧,安靜平和,希望你以後的日子都能book18.org
像這個名字一樣,有一個平安順遂的人生。」我略微思索了一番,試探性地問道。 「林安和......」聽到我的話,林貴人愣了一下,她囁嚅著反覆咀嚼著這三book18.org
個字,正當我以為她並不喜歡這個名字的時候,卻見到林貴人眼中含淚,笑著看向我,「多謝公子,我很喜歡這個名字。」book18.org
見到林安和笑了,明媚的笑容惹得我的心頭又是一顫,心中的那塊沉重的大石頭也終於鬆了下來,望著林安和那清麗漂亮的面容,我也如釋重負一般笑了出來,我將林安和扶起來,輕輕挽著她的胳膊,攙扶著人起身。book18.org
其實我心裡頭還是有些緊張的,畢竟隨隨便便就將宮裡的人帶回去,也不知道會不會給娘親帶來麻煩,可是一想到林安和是這樣可憐的人兒,我又忍不住心軟。book18.org
算了,罰就罰了吧,大不了我把自己攢下來的私銀都給林安和,她大抵也能湊合的生活下去。book18.org
月色越發的深沉,我帶著林安和繞過狹窄的街道,從小巷子裡面鑽進去,望著明心坊後院處的小樓里漆黑一片的模樣,我咽了咽口水,僥倖娘親這個時候已經睡著了,自己還能再想上一晚上的對策。book18.org
只是我剛扶著林安和走進閣樓里之後,一道好聽卻冷漠的女聲從我們倆身後響起。book18.org
「捨得回來了?」平靜的女聲迴蕩在房間中,在這漆黑的房屋內,竟顯得有幾分詭異。book18.org
這聲音一響起,就嚇得我背後滲出來一層冷汗,我只感覺自己後背上的汗毛都立起來了,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一樣,讓我發不出來一丁點的聲音。book18.org
「娘,娘親。」過了好半晌,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木訥地轉過身子,卻與娘親那雙冰冷的眼眸對視,娘親的旁邊還站著煙羅姐姐,此時的煙羅姐姐同樣臉色不是很好,皺著眉看向我。book18.org
「林尚書家的女兒?」娘親稍稍打量了林安和一番,對於林秋鶴家裡的事情,她還是清楚一二的,並沒有打算多問,「叫什麼?」book18.org
「林安和,娘親。」擔心娘親戳到林安和的痛處,我慌忙上前回答道,「我剛剛給她取的。」book18.org
娘親抬眸掃了一眼我,沒有說話,卻讓我感受到無盡的壓迫感,隨後她又將視線放到了林安和的身上,嗓音依舊平淡:「林安和,和我過來。」book18.org
聽到娘親的話,我心頭一緊,看到林安和朝著娘親那處走了兩步,下意識跑過去,用手指地攥住了林安和的衣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林安和身子也微微一顫,水潤的眼眸帶著幾分怯意,怯生生地看向我,顯然,對於娘親,她也是很害怕的。book18.org
「娘親......那個,安和她很可憐,剛解了毒,身體還不大好,您能不能..book18.org
....」發現了我的小動作,娘親淡漠的回過頭看我,我心底不由緊張起來,但是頂著娘親的威壓,我還是硬著頭皮說道。book18.org
娘親雖然說不是什麼心狠手辣之人,但她對於萬事萬物的態度都是一樣的,就好似沒有什麼情感一般,相當的漠視冷淡。因著林安和是林秋鶴花了三千兩白銀想要殺害陷害宸貴妃的人,難保娘親不會為了明心坊的名聲,對林安和痛下殺手,斬草除根。book18.org
「回去。」娘親的嗓音好像更冷了,她的眼眸中如同淬了冰一樣,看得人心底發毛,「我有分寸。」book18.org
她的話不多,卻讓我很是聽話的鬆了手,看著娘親和林安和離去的背影,我心底還是如同有擂鼓敲擊一般,總是不得安心。book18.org
看見我望著林安和的背影滿臉焦急的模樣,煙羅姐姐輕嗤了一聲,她早就知道我淬的毒有問題了,只不過礙於娘親都沒有說什麼,作為下人的她更沒有資格提出意見了,可現在我都將人帶回來了,作為教導我用毒的煙羅姐姐還是沒忍住心中的憤懣,暗罵了我的一句「婦人之仁」,隨後便追隨著娘親的腳步離去了。 婦人之仁嗎?我想是的,我做不到娘親那般,可能這也正是娘親能穩坐在高位上的原因吧。book18.org
看著遠去的身影以及關上後的沉重的木門,我立在那裡站了好半晌也等不到林安和出來。book18.org
應該會沒事的吧,我安慰著自己,折騰了大半時日,此刻終於回到了明心坊中,那根緊繃著的弦也終於鬆了下來,畢竟自己做的可是掉腦袋的大罪,一不小心被人發現了,可能整個明心坊都會受到我的牽連。好在,只要回到了明心坊,有娘親在,那就一切都算不得什麼了。book18.org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我便被窗欞外的鳥鳴聲驚醒。昨夜擔憂林安和想了大半宿,現下眼皮沉得厲害,可一想到林安和,到底還是強撐著起身披了外衣。 推開房門時,煙羅姐姐正端著銅盆從廂房裡出來,見我醒了,只微微頷首示意:「掌柜在房間裡等著您呢。」book18.org
聽到煙羅的話,我腳步一頓,也不知道娘親大清早的找我是不是為著林安和的事情,朝著煙羅道了一聲謝之後,我便腳步匆忙地朝著娘親的房間走去。 敲響娘親的房門,推開門就看到娘親正坐在廳堂正中間的圓木桌旁翻看著帳冊,晨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灑落在房屋之中,輕柔地落在了娘親的鬢角,竟為這個向來清冷疏離的美人身上添上了幾分柔和。book18.org
「娘親。」站在房門的一側,我輕聲喚了一句。book18.org
聽到我的聲音,娘親的指尖在帳冊上面頓了頓,她抬起眼眸看了我一眼:「過來。」book18.org
我磨蹭到她的身邊,大抵還是有些緊張的,我屏住呼吸,生怕自己打擾到娘親查看帳冊。book18.org
「娘親,那個......林安和她......」站在媽媽身邊過了好半晌,也沒有等book18.org
到媽媽開口說話,聽著紙張翻動的聲音,我心頭像是有鐘鼓敲擊一般,心裡亂糟糟的,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詢問道。book18.org
「送去特訓了。」娘親翻動著手中的帳冊,漫不經心地說道,「我會把她培養成你的死士,今後,她只會做你的影子,作為你最忠誠的護衛,保護你的安全。」 「可是娘親......」一想到那麼瘦削嬌弱的女子要被送入那樣的地方,我下book18.org
意識地就想要反駁,卻在娘親抬眸時看到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我又閉上了嘴巴,沒有吭聲。book18.org
我們兩個一時間無言以對,只要是娘親做了決定的事情,那必然是不可能再更改的,可我......book18.org
還不等我繼續開口說話,煙羅沒有敲門,徑直走了進來。book18.org
「掌柜,宮裡來人了。」煙羅的神色有些凝重,沒了平日裡的雲淡風輕,顯然是來者不善,「說是,皇后娘娘有請。」book18.org
「嗯,無妨,煙羅,你便隨我一同入宮拜見一下皇后娘娘吧。」娘親臉上的神色沒有絲毫的變化,只是將手中的帳冊放下,抬手捋了捋散落在耳側的髮絲,優雅地站起身子,示意煙羅隨她一同前去。book18.org
聽到煙羅的話,我心頭一顫,生怕是自己將林安和帶回來的事情走漏了風聲。畢竟在這個節骨眼上傳召,絕非尋常事,希望不是什麼壞事才好啊。book18.org
煙羅隨著娘親一同走到正廳,一位穿著藏青色宮裝的老嬤嬤面容慈祥地打量著明心坊的裝橫,見到娘親走過來也只是客氣地笑了笑,並沒有行禮,她笑著看著娘親,話語柔和語氣卻是不容拒絕:「馮掌柜,皇后娘娘在鳳儀宮備好了新茶,不知道您可願入宮陪著娘娘一同說說閒話呢?」book18.org
「這是民女的榮幸,勞煩嬤嬤來這一趟。」聽見嬤嬤這樣說,娘親知道這是不可能拒絕的事情了,乾脆大大方方地朝著嬤嬤道謝,示意煙羅遞給嬤嬤一袋銀錢。book18.org
「呵呵,馮掌柜客氣了。」掂量著手中的分量,大概有個二十幾兩的碎銀,嬤嬤的心情頓時大好,連帶著對娘親的態度都好了不少,「那便這麼說好了,老奴先行一步回到宮中向皇后娘娘交差,馮掌柜只需拿著這枚腰牌交予宮門的侍衛,便可進入宮中了,到時候自然會有人帶著馮掌柜您去鳳儀宮的。」book18.org
嬤嬤點了點頭,對於娘親的識趣可以說的上是非常的滿意,朝著娘親多交代了兩句,將皇后娘娘賜下來的腰牌遞給了娘親,然後便滿意地離開了。book18.org
「掌柜,我們真的要去嗎?」煙羅有些猶豫,這還是第一次真真正正的與大雍國的最頂端的位置上的女人接觸,心中多少還是有些畏懼的。book18.org
「嗯,去吧我的外裳拿過來吧。」娘親神色無波,輕輕點頭,轉頭看向我,「去叫人備好馬車,我要入宮一趟,你好生待書房中整理帳冊。」book18.org
「是,娘親。」我點了點頭,卻在娘親轉身的時候還是忍不住關心道,「娘親,萬事小心。」book18.org
聽到我的話,娘親只是腳步微微停頓了片刻,隨後又抬腳朝著屋外走去, 淡青色裙裾輕蹭過地面,娘親腰背筆直,舒展如春日新柳,她的步子平緩,步步生蓮,搖曳生姿,只是瞬息之間,便走到了房門口。book18.org
迎著日光的照耀,我幾乎要看不清她的背影,只覺那人的身形是那般的耀眼,讓人哪怕是頂著要被日光刺痛雙眼的風險,也要執拗地望向那背影,一睹她的芳容。book18.org
直至娘親的身形消失在光影中,我才恍然回過神。book18.org
只希望一切順利才是。book18.org
馬車的軲轆碾壓在青石板路的官道上,發出沙礫摩擦的聲音,娘親和煙羅坐在車廂內,白狐裘皮製成的毛毯平整地鋪在腳下,踩上去軟乎乎的,倒是顯得十分愜意。book18.org
「掌柜。」馬車走過不甚平整的官道,身子有些搖晃,煙羅掀開帘子,看著近在咫尺的皇宮大門,輕聲喚了一聲正閉目眼神的娘親。book18.org
「嗯。」纖長的睫羽輕顫,娘親緩緩睜開了雙眸,眉眼間帶著幾分漠然,直到馬車停靠在路邊,娘親那雙蔥白的玉手微微抬起,搭放在煙羅的手背上,「走吧。」book18.org
硃紅色的大門巍峨聳立,門扉高逾三丈,鎏金銅釘點綴其上,蟠龍纏繞盤踞其中,青銅鑄就的雄獅口銜門環,肅立在門栓之上。兩名身著金盔鐵甲的御林軍手握長槍屹立在大門兩側,神情肅穆,盯著周圍的風吹草動。book18.org
瞧著眼前壓迫感十足的景象,煙羅絲毫不見怯意,她拿著腰牌,面上掛著得體的淺笑,朝著兩名守衛走去。book18.org
「我家掌柜受皇后娘娘相邀,煩請守衛大哥開門讓我們進去。」煙羅將腰牌遞給其中一個守衛,氣定神閒的模樣倒是讓看門的守衛不禁多看了兩眼。book18.org
作為皇城的守衛,素日裡見慣了旁人對自己的伏小做底,還有大官的頤指氣使,煙羅這般不卑不亢的態度倒是頭一次見。book18.org
再見煙羅身後那位衣著素靜卻不失花蝴蝶美婦人,同樣面容平靜,但她卻好似真的什麼都不在意一般,神色極其的淡然。book18.org
守衛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了娘親一番,這夫人不僅生的貌美,膚白凝脂,明眸皓齒,通體的氣質也如謫仙般脫俗,讓人忍不住看出了神。book18.org
「既是皇后娘娘相邀,那自然耽擱不得。」半晌守衛才回過神,他面色有些微紅,好在有頭盔擋著這才讓人看不出來端倪,他輕咳一聲,對於自己剛剛盯著一位婦人看出神的舉措有些尷尬,接過腰牌胡亂檢查了一番,便將娘親二人放了進去。book18.org
「多謝。」娘親微微頷首,步履輕盈地埋過同樣朱紅的門檻,正巧碰見皇后娘娘的貼身侍女前來迎接娘親。book18.org
「馮掌柜好生迅速,娘娘特地叫我來迎接您呢。」見到娘親入了宮門,侍女忙緊走了兩步,臉上掛上客氣的微笑,嗓音柔和,朝著娘親虛虛伸出手,示意娘親隨她往前走。book18.org
「多謝皇后娘娘。」娘親輕微點頭,也不多與侍女客氣,跟在她的身後,朝著鳳儀宮走去。book18.org
也不知道是時辰尚早的緣故,還是侍女特地帶著娘親走了一條人跡稀少的道路,總之在路上除卻碰到幾個送活計的太監宮女,再也沒遇到其他人了。book18.org
「馮掌柜,您且先進去吧。」到了鳳儀宮門前,侍女止住了腳步,她立在門外,顯然並不打算進去。book18.org
鳳儀宮莊嚴古樸,雖無奢華的裝飾,卻難掩貴氣,金色的鳳凰立於屋檐之上,撲朔著翅膀仿佛下一秒就要衝去雲霄。book18.org
「煙羅,你就在這裡等我吧。」看著侍女的舉動,顯然皇后是有話想要單獨對自己說,娘親側過頭對煙羅叮囑了一句,抬手掀開輕薄的紗簾,走了進去。 剛一踏進殿門,便聞見縷縷檀香,越過屏障珠簾,只見衣著華麗的婦人端坐於鳳椅之上。她粉面含春,面色端正,頭戴鳳冠,翠綠色的珠玉垂落鬢邊,鎏彩金線編製成的鳳袍披掛在她的身上,抬手間金絲編制而成的護甲滑過發間,襯得整個人越發的雍容華貴。book18.org
「民女馮雨汐,拜見皇后娘娘,願皇后娘娘千歲,福壽安康。」book18.org
平民百姓見了皇室中人,是要行跪拜大禮的,娘親自然也沒有含糊,見到皇后之後,她向後挪了一步,俯身朝著面前的女人行禮。book18.org
「平身,馮掌柜不必多禮。」皇后抬手,虛扶了娘親一把,她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娘親,娘親的姿色讓身為女人的她看了都不由得咋舌,好在娘親早早就嫁為人婦,不然還不知道要引得多少世家公子為了她爭得頭破血流呢。book18.org
「謝皇后娘娘。」娘親垂眸,動作乾脆利落,站起身子站到了一旁,等候著皇后的問話。book18.org
「呵……馮掌柜當真是如同傳聞中一般清冷淡然。」見到娘親神色自若的模樣,皇后突然就笑出了聲,心中對於娘親更多了幾分興趣,「只是不知道,馮掌柜您……是不是也如傳聞中一般有能耐呢?」book18.org
聽到皇后的問話,娘親眸色一頓,心知皇后果然是來興師問罪的,面上卻絲毫不顯,只是溫聲說道:「皇后娘娘謬讚,不過是江湖上的一些小把戲,算不上什麼能耐。」book18.org
「小把戲?呵呵呵……」皇后突然輕聲笑了起來,忽然她止住了笑聲,眼神凌厲地看向娘親,「可是馮掌柜的小把戲,可是擾得後宮不得安寧啊!」book18.org
畢竟是久居上位之人,面容冷下來的壓迫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皇后原以為自己冷聲質問娘親,會嚇得娘親雙股戰戰,向她求饒。卻不想,皇后低估了娘親,只見娘親面色如舊,俯身跪在地面上,態度依舊不卑不亢。book18.org
「娘娘恕罪,民女並無那般大的本事,不敢與皇家作對。」話是這麼說,可娘親那坦然的神色,卻讓皇后就像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一樣,有力氣也沒地方使。 「罷了。」皇后語氣沉沉的,原本想拿捏這人一番,卻不想是個硬茬子,想著自己也是有求於人,皇后的態度也緩和了幾分,「宸貴妃這檔子事,也算是幫了本宮,貴妃專寵多年,如今後宮也算清凈了下來。」book18.org
皇后抬起手輕撫鬢角,眼眸落在仍舊跪在地上的娘親,抬手示意她起來說話:「聽聞馮掌柜醫毒無雙,這毒……本宮見過了,那麼醫,馮掌柜可否給本宮展示展示?」book18.org
「但憑皇后娘娘差遣。」娘親是個聰明人,聽到皇后這麼說,也猜到今日皇后叫她前來並非是質問,反倒是想要借著林貴人中毒、宸貴妃被拉下水這件事,想要利用自己為她做事。book18.org
「馮掌柜是個聰明人。」見到娘親如此識趣,皇后滿意地笑了,她從自己的衣袖中掏出一張銀票,放置在身側的茶桌之上,「本宮知曉你們的規矩,拿錢辦事。」book18.org
「不如馮掌柜開個價吧?只要能夠幫助本宮順利誕下皇子,多少銀子都可以。」塗滿寇丹的指甲輕點在桌面上,清脆的聲響一下接著一下的,像是敲擊在人的心上。book18.org
皇后與皇上成親十年卻一直無子,這件事成了皇后的心病,雖說帝後少年夫妻,但這些年皇后陪著皇上奔波勞累,身子早就累垮了,好不容易懷上孩子又小產,傷了根本。太醫令曾斷言皇后娘娘日後再難有孕,但皇后到底不死心,她如今不到三十歲,還是想有一個自己的孩子的。book18.org
聽到皇后的話,娘親輕抿唇瓣,雙眸低垂讓人看不出絲毫的情緒。book18.org
「民女不敢,能為皇后娘娘效勞,是民女的榮幸。」娘親沒有理由拒絕,這並不算一個難事,自然也願意順水推舟承下皇后的情。book18.org
「很好,既如此,那就請馮掌柜幫本宮看看,該如何才能懷上皇嗣。」見到娘親如此識趣,皇后很是滿意,她撩起衣袖,露出纖細的手腕,揚了揚下巴示意娘親上前為她診脈。book18.org
手指搭放在皇后的手腕之上,此時皇后的神色也有了幾分緊張,她緊緊地頂著娘親那平靜的臉蛋,就連呼吸都放緩了。book18.org
脈搏平緩,極易碰觸到,就連跳動的時候都強勁有力,絲毫不像是身嬌體弱之人,再抬眼看向皇后,雖然塗抹了胭脂,但也難掩健康紅潤的氣色,絲毫不像是太醫令所說的傷了根基無法懷孕的脈象。book18.org
娘親少有的神色變得有些嚴肅,皇后的身子不像是一般的虛弱不受補,反之,她的身體健康的不得了,至於為什麼這麼多年都無法懷上皇嗣......娘親突然想book18.org
到之前古籍上的記載了。book18.org
「馮掌柜,如何?」見到娘親半晌沒有說話,皇后也不由得擔憂起來,要知道,娘親可謂是妙手回春,若是有連她都束手無策的病症,那這天底下估計就沒有人能夠診治了。book18.org
「娘娘您的身體......」娘親正欲繼續說著,忽然,她的耳朵微微動了動,book18.org
顯然是聽到了那一陣陣的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娘親眸色一頓,緊接著轉過話頭,「並無大礙,至於為何久久不能有孕,或許是因為操勞過度導致,仔細調理一番興許就能懷上。」娘親沒有妄下結論,哪怕心中有了猜測也不好直接告訴皇后,畢竟在這宮中,有的話該說,有的話卻是萬萬不能說出來的。book18.org
「並無大礙?」皇后見娘親話說的含糊,柳眉微蹙,兩個人都是聰明人,不可能不知曉話中的深意,皇后正想繼續開口詢問,卻被突如其來的通傳聲打斷了聲音。book18.org
「皇上駕到!」尖銳的太監的嗓音從外面傳來,打斷了二人的談話。book18.org
皇后面容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隨後又快速地換上了一副端莊得體的笑容,她緩緩站起身,保持著雍容華貴的模樣,走向宮殿的大門,前去迎著那位尊貴的男人。book18.org
直到那一抹明黃色的身影出現在宮殿的大門處,娘親與皇后以及宮殿內的眾人紛紛行禮。book18.org
「臣妾參見皇上。」「民女拜見皇上。」book18.org
皇后朝著皇上福了福身,而娘親面對著整個大雍國最為尊貴的男人,面容上沒有絲毫的懼色,她腳步輕輕往後一撤,面對著皇上行了跪拜的大禮,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乾脆利落的模樣,讓皇上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book18.org
「馮掌柜不必多禮,平身吧。」早就聽說娘親被皇后請進了宮中,一聽到這個消息,皇上連自己手中的政務都顧不上了,連忙放下手中的奏摺就奔著鳳儀宮過來了。book18.org
說起來,皇上也有很長時間沒有見過娘親了,對於這一位憑藉一己之力將明心坊打理的井井有條而且還在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女子,皇上心中總是高看娘親幾眼的。book18.org
「謝皇上。」聽到皇上的話,娘親站起了身子,只是那雙鳳眸依舊低垂,保持著得體的禮儀,不曾正視皇帝的面容。book18.org
「說起來,朕與馮掌柜已經許久未見,不知道這些年馮掌柜過得可好啊?」皇上坐到上首的座位上,望著眼前低眉頷首卻身形筆直的女子,他的眼底閃過一抹驚艷。book18.org
眼前的女子與記憶中並無兩樣,甚至好像還更美了幾分,只可惜,這般女子並不是他能夠惦念的,皇上的眼中閃過一絲遺憾,只是面上依舊是熟稔的模樣,素來威嚴莊重的臉上也帶著幾分笑意。book18.org
「有勞皇上關心,民女一切安好。」娘親朝著皇上微微俯身,她始終保持著眼眸低垂的模樣,眼觀鼻,鼻觀心,順從的模樣卻讓人怎麼看都覺得有些奇怪,就好像她才是那個上位者一般。book18.org
「馮掌柜真是一如當年一般風采依舊啊,聽聞宮中近日鍾愛萬花樓新研製出來的水粉,可也是出自馮掌柜之手?」不管娘親話語中的疏離冷淡,皇上斜靠在龍椅上,上下打量著這位站得筆直得如同雪松一般的女子,儘可能地說出一些關於娘親的事情,對著她噓寒問暖道。book18.org
萬花樓,明心坊名下的產業之一,大雍國名氣最大的胭脂鋪子,裡面的大多數胭脂水粉都是出自娘親之手,算是她閒來無事隨手調配出來的東西。book18.org
「不過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東西,幸得各位娘娘喜愛。」娘親語氣淡淡的,表面謙卑,態度卻是不卑不亢又讓人挑不出來錯處,哪怕面對九五至尊的關切,娘親也依舊保持著那一抹淡漠,這讓皇上頓時有些無所適從。book18.org
看著眼前神色淡漠的女人,皇上第一次面對一個女人有了力不從心的感覺,就好像不論是發生什麼樣的事情,都無法讓面前的這個女人的表情出現一絲龜裂。 「說起來馮掌柜的丈夫當年遭奸人所害,也已故去多年,這些年來你一個女子撐起明心坊和養大孩子屬實不易。」皇上說話間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娘親的身段,「朕有意為你修建貞節牌坊,以表彰你的事跡和讓後人銘記。」book18.org
皇上臉上的笑意直達眼底,倒像是真的是為娘親考量,想要給她賞賜一般。 聽到皇上的話,娘親那雙平靜的眼眸出現一絲波動,一時間倒是不明白皇上意欲何為。book18.org
「無功不受祿,民女不敢受此嘉獎,還望皇上收回成命。」娘親終於有了一絲動作,筆直的身軀彎曲下來,她單膝跪在地上,那行禮的姿勢不像是深居閨閣的夫人,倒更像是一位英姿颯爽的將士。book18.org
見到娘親推辭,被駁了面子的皇上一時間有些不滿,二人陷入了僵局之中。皇后見氣氛有些凝滯,連忙放下茶盞,笑著打圓場:「陛下息怒,馮掌柜這份淡泊心性,倒是少見。」book18.org
說罷,她緩步走到娘親身邊,虛扶了一把,緊接著勸解道:「陛下您也知道,馮掌柜還要將心思全都放在明心坊上面呢,您賜給馮掌柜『貞節牌坊』,這雖然代表著天恩浩蕩,但這反而是要束縛住了馮掌柜的手腳,到時候反而適得其反,這可就得不償失了。」book18.org
皇后言語懇切,倒是說得皇上心中順暢不少,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他倒也樂得賣她一個面子,乾脆揮了揮手說道:「罷了罷了,是朕考慮不周了。」 「多謝皇上。」見到皇上收回旨意,娘親和皇后齊齊朝著皇上道謝,一時間宮殿內那冷凝的氣氛又一次活絡了起來。book18.org
皇上難得來了一次鳳儀宮,皇后自然不願意放過這個難得的和皇上親近的機會。book18.org
「皇上難得來一次鳳儀宮,正巧馮掌柜也在,不若您就留下,嘗一嘗臣妾小廚房新做的菜式?」趁著風波平息,皇上的心情還不錯,皇后連忙喚來侍女為皇上添上一杯熱茶並吩咐下人將小廚房今日新做的飯菜都呈上來,體貼地說道。 「也好,朕也好久沒有在皇后的宮中用膳了,就......」book18.org
「皇上,皇上!」皇上的話還沒有說完,太監總管就腳步匆匆地趕了進來,他的額頭上還掛著汗珠,顯然是跑過來的。book18.org
「冒冒失失的,成何體統!」見到太監總管慌裡慌張地跑進來,連手中的浮塵中的毛都飛了邊,身上也是凌亂狼狽的樣子,看著自己的太監總管竟然是這副模樣,皇上抬眼掃了一眼娘親,擔心被娘親看了笑話,卻發現娘親對於這事似乎並不在意,於是正了正神色厲聲呵斥道。book18.org
「奴才該死。」太監總管聽到皇上的怒斥,連忙跪倒在地上磕頭,只是嘴裡還磕磕巴巴地說道,「皇上,皇上恕罪,奴才剛剛接到前線的加急戰報,這才一時心急驚擾了貴客,還望皇上恕罪。」book18.org
聽到前線傳來急報,皇上也顧不得訓斥太監總管了,原本想要留在鳳儀宮和娘親還有皇后一同共用午膳的希望也破滅了,皇上有些煩躁地站起身,看著那太監還跪在地上不住的磕頭,心中的煩躁更甚,抬腿踢了一腳那太監,厲聲說道:「還不跟朕走!」book18.org
太監總管連滾帶爬地跟上,龍靴踏過地磚的聲響越來越遠,鳳儀宮內霎時靜了下來,只剩下香爐里檀香燃盡的余煙,慢悠悠地打著旋兒。book18.org
皇后望著空蕩蕩的殿門,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她抬手理了理鬢邊的鳳釵,那支嵌著東珠的簪子在光下閃著冷光。book18.org
「皇上也真是的。」皇后轉過頭時,面容上依舊是端莊溫和的神色,她似是有些無奈,像是在解釋又好像是在勸解自己,「邊關戰事向來牽動國本,皇上這也是擔心江山社稷啊。」book18.org
娘親垂眸看著地面,那是剛剛太監總管跪著的地方,青磚上竟洇出一小點暗紅的血跡,像朵被踩爛的紅梅,許是剛剛磕頭的時候留下的。book18.org
關心江山社稷嗎?也許吧。book18.org
娘親指尖微動,薄唇輕抿,到底還是順著皇后的話恭維了一句:「皇上實乃明君。」book18.org
「讓馮掌柜見笑了。」 皇后喚來侍女為娘親重新斟上一杯新茶,茶湯碧綠,浮著幾片鮮嫩的茶葉,「既然皇上不在這裡用膳,馮掌柜不如留下來吧,難得有人陪著本宮用膳呢。」book18.org
「民女遵命。」皇后剛剛幫自己解了圍,又熱情相邀,娘親沒有理由拒絕。 皇后微微勾唇,緊接著話鋒一轉:「不過......馮掌柜剛剛沒有說實話吧,book18.org
本宮的身子真的沒有大礙?」book18.org
聽到皇后的話,娘親一時間保持了沉默,她心中思索著,這話若是自己說出來了,會帶來怎樣的後果。book18.org
「馮掌柜但說無妨,本宮不會怪罪於你的。」見到娘親猶豫,皇后抬了抬手,承諾不論娘親一會兒說出什麼樣大逆不道的話都不會怪罪。book18.org
娘親抿了抿唇瓣,依舊沒說話,只是眼神卻是落在了皇后身邊的侍女的身上。 「呵......你們都先下去吧。」皇后將宮殿內的侍女全都趕了出去,她吩咐book18.org
著宮內所有的宮女侍衛全都退到鳳儀宮主殿十丈開外的地方候著。book18.org
「可是娘娘,萬一......」侍女有些擔心,她不著痕跡地看了娘親一眼,語book18.org
氣中滿滿的猶豫與關切。book18.org
「呵,若是馮掌柜想要對本宮做什麼的話,就算你們有再多的人都沒擋不住的。」聽到侍女的話,皇后輕笑了一聲,無所謂地擺了擺手,將還想要在說些什麼的侍女的話頭止住,全都轟了出去。book18.org
「好了,馮掌柜,人都已經下去了。」見到侍女都離開了,皇后面容上的從容淡定瞬間消散不見,轉而換上了一副急切的面容,「這下你可以告訴本宮,究竟怎樣才能懷上皇嗣了吧。」book18.org
看著皇后熱切的模樣,娘親輕嘆了一口氣,終於是開口解釋道:「娘娘您的身體看上去康健,實際上卻是陰陽失衡,您多年未曾懷上皇嗣的原因無非就是體內的陰氣過重,導致身體氣虛,所以才無法懷孕的。若是想要陰陽調和,需以未經人事的童男來與娘娘結合,將體內的陰氣強行逼出去,這才能夠幫助娘娘有孕。」 聽到娘親的話,皇后先是有些不可置信,隨後她又抬起眼眸看向娘親,見她神色淡淡不似開玩笑的模樣,這才低下頭苦笑了一聲:「可是這皇宮之內除了尚未婚配的皇子之外,哪裡還有童男啊,看來啊,本宮這輩子是無法為皇上生下皇子了。」book18.org
聽著皇后的話,娘親不知可否,她輕抿唇瓣,低垂著眼眸沒有繼續說話。 「對了,聽說馮掌柜您家的公子尚未婚配。」皇后突然想到了我,鳳眸中閃過一絲精光,她抬起眼眸細細地打量起娘親,語氣卻是淡淡的,像是無意提起一般。book18.org
聽到皇后的話,娘親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平靜的雙眸中閃過一絲冷意,她竟沒想到皇后居然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不過娘親也沒有想著瞞著皇后,她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手抽離出來,淡淡地說道:「是,只是犬子早就有了意中人,許是無法幫到皇后娘娘。」book18.org
想著兒子整日跟在她身後的模樣,表面上看上去是跟著自己學習,實際上眼睛都快黏到煙羅的身上了,自家兒子對煙羅的心意,娘親又怎麼可能看不出來?況且,她也不想讓兒子被卷到皇宮中的詭譎雲涌之中。book18.org
聽到娘親的話,皇后沒有說什麼,只是輕聲笑了笑,一口精緻的佳肴被她塞入口中,繼續品嘗著面前的菜肴。book18.org
因著娘親有要事要和皇后商議,頂著烈日,娘親也沒讓煙羅就等,只是吩咐了她不必在宮門口等著自己,讓煙羅先一步回到明心坊,以免我遇到重要的客人應付不過來。book18.org
「煙羅姐姐。」見到煙羅回來,我眼中一亮,此時已經是晌午了,我心中想著煙羅和娘親一定還沒有吃飯,抱著剛剛廚房送過來的食盒,遞給了煙羅,「這是我特意留給你們的,對了煙羅姐姐,娘親呢?」book18.org
「掌柜還在與皇后娘娘議事,讓我先一步回來了。」煙羅伸出手輕輕推了推我舉過來的食盒,和我拉開了一小段的距離,「你自己吃吧,我還有事情要做。」 我捏著食盒的手頓了頓,看著煙羅轉身要走的背影。身著青綠色衣衫的女子身形勁瘦,身量高挑,柳腰盈盈一握,行走間身姿窈窕,搖曳生姿,只是腳步卻是匆匆的,她一向如此,總是這般的雷厲風行,哪怕袖口沾著些宮牆根的塵土,鬢角的碎發被汗水浸得打了綹,也不肯歇息片刻,只想著處理完手中的事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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