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執棋人】(13)book18.org
作者:蘇秦book18.org
2026/04/01發表於: SIS001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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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10,630 字book18.org
我抬手握住煙羅被冷風吹的冰涼的指尖,用自己的掌心溫暖著,搖了搖頭輕聲說道:「這不急,不如等著娘親回來之後一起看看。」book18.org
隨後,我又似想到了什麼,抬頭看向煙羅,問道:「煙羅姐姐,你可知娘親最近在忙些什麼嗎?每日都見不到人影,有時候就連半夜的時候房間都點著燭火。」 聽到我的話,煙羅怔愣了一下,她其實也並不清楚娘親究竟在做些什麼,只知道是與朝廷有關,到了關乎上頭的人的事情,已然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配知道的了。book18.org
煙羅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我也不清楚,只知夫人近日來在商會與皇宮之間奔波,具體是做什麼,夫人不曾告訴我。」book18.org
我正想再繼續問些什麼,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便是下人恭敬的聲音:「夫人,您回來了。」book18.org
聽見下人的聲音,我與煙羅對視一眼,連忙迎出去,只見娘親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肩上凝著一層薄薄的霜,髮絲也有些凌亂,不過娘親的神色卻帶著輕鬆,看起來心情很是不錯,連帶著眼底的疲憊都褪去了不少。book18.org
見到我與煙羅,娘親的神色緩和了幾分,還不等我開口,娘親便率先說道:「外頭冷,先進屋吧。」book18.org
進屋坐下,丫鬟端上冒著熱氣的姜棗茶,娘親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方才從兵部尚書那裡得知邊關有了明心坊的武器的支持,突厥人被打的節節敗退,現如今天氣轉涼,北部有些地區已經下起了雪,在如此惡劣的條件下,突厥人已然快要堅持不住,有了退兵的打算。book18.org
「婚事籌備的如何?」娘親放下手中的茶盞,看著我與煙羅親密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她忙碌數日也不曾管過我們倆的婚事,如今閒下來了自然要過問一番。book18.org
「一切都好,夫人盡可放心。」煙羅將方才整理的禮單和帳冊遞給娘親,她做事向來是得當的。book18.org
娘親正欲點頭,目光卻落在匆匆趕來的下人身上,那下人貼在娘親耳邊低語了幾句,原本娘親平靜的神色浮現了幾分凝重,她蹙了蹙眉,說了聲「我知道了」,然後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book18.org
「清閒不了了。」娘親示意下人先行退下,隨後看向我和煙羅,「宮裡來人了,皇上傳我進宮一同商議戰事。」book18.org
馬車緩慢地行駛進皇城之中,日頭已然快要落入西山,宮道兩側的宮燈接連亮起,昏黃的光暈透過糊著紗的車窗,在娘親玄色勁裝的下擺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娘親倚靠在馬車上假寐,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與遠處宮牆下侍衛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竟襯得這偌大的皇宮透著幾分靜謐與冷清。book18.org
「吁!」車夫勒住韁繩,御前太監李公公早已候在宮門外,他穿著一身深藍色宮服,手中的拂塵搭在臂彎處,看到馬車停下,李公公笑呵呵地迎上前去,見到娘親撩開車簾,這才開口說道:「馮掌柜,咱家奉皇上旨意在此等候您多時了,事不宜遲,您與咱家速速前往暖閣面見皇上吧?」book18.org
「有勞公公了。」看到李公公親自站在宮門口等著自己,娘親垂了垂眼眸,朝著他微微頷首,一袋沉甸甸的銀子塞到了李公公的手中。book18.org
「哎呦,馮掌柜真是客氣。」掂量著手中的分量,李公公臉上的笑意越發的開懷,連忙帶著娘親朝著暖閣走去。book18.org
娘親跟著李公公穿過層層宮廊,廊下掛著的宮燈被夜風一吹,光影搖曳,直至靠近暖閣,便聞到陣陣的龍涎香的氣味,混著炭火燃燒的絲絲暖意,鑽進人的鼻腔中。book18.org
暖閣的門帘被小太監掀開,一股熱氣撲面而來,吹散了娘親身上的寒冷。皇上正端坐在在紫檀木椅上,身著一身明黃色龍袍,他的手裡捏著一卷奏摺,精明的目光在奏摺上審視著,直到娘親進來,聽到動靜的耳朵微動,抬眼看向來人。 皇上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面前人絕色的容貌之上,清冷的面容被冷風吹的有些微微泛紅,多日的奔波讓她的臉上不由多了幾分疲色,一身玄袍披在身上,倒顯得身姿越發窈窕,婀娜多姿。book18.org
皇上盯著娘親那盈盈一握的腰肢,打量著她腰間的玉墜,直到聽到那一聲「民女拜見皇上」,這才回過神來。book18.org
「是馮掌柜來了,不必多禮,快請坐。」皇上隨意抬手,虛扶了娘親一把,他將手中的奏摺放下,語氣中帶著幾分輕鬆,「想來馮掌柜也聽說了,突厥人被我大雍打的節節敗退,已然有了退兵的打算,這事,馮掌柜與明心坊,可謂是功不可沒啊!」book18.org
「皇上謬讚,民女不過是為大雍略盡綿薄之力,到底是邊關的戰士們辛苦些,沒有他們,民女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突厥分毫。」聽著皇上的誇讚,娘親垂眸拱手,言語裡滿是謙遜,卻依然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樣。book18.org
「馮掌柜如此心性,真真是讓人佩服!」看著娘親這般,皇上的眼中閃過一抹亮光,他打量著娘親的身形,目光在她的身上流連,一邊與娘親商議著戰事,一邊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時不時地打量著娘親。book18.org
「馮掌柜近來奔波數日,倒也是辛苦,看著都清瘦了許多。」皇上的嘴唇蠕動了兩下,轉而看向娘親,猶豫著開口說道,「朕也偶感疲乏心慌,夜裡也睡不安穩,宮裡的太醫開了方子,喝了幾日也不見好。聽聞馮掌柜得家傳醫術,手段高明,不如替朕把把脈,看看是什麼毛病?」book18.org
「民女遵命。」娘親總不好拒絕這位君王的「請求」,只得恭敬地站起身,朝著皇上微微福身,從自己的腰間掏出一方錦帕,準備為皇上診脈。book18.org
見狀,李公公連忙搬來一個矮凳,娘親起身走到皇上身邊,將錦帕放置在皇上的手腕處,她的指尖輕輕搭放在上頭,仔細感受著脈象的跳動,片刻後才收回手,躬身回話:「皇上您的脈象虛浮,約是思慮過重所致,但是體質偏虛並不宜大補,不知民女可否看一下太醫所開的藥方?」book18.org
聽到娘親的話,皇上給李公公使了個眼色,李公公連忙將藥方遞給了娘親,娘親只是掃了一眼藥方,便取來紙筆將方子上人參划去,用以黨參替代,並將其他藥材的劑量都酌情減了一些。book18.org
「皇上如今身體不易受補,民女便自作主張更改了太醫的藥方,此藥方比起先前的藥方要更加溫補一些,我想應當更適合一些。」book18.org
「哈哈哈,好啊。」皇上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卻沒接話,反而坐直了身子,他看向娘親那被衣袍包裹著的身姿,聲音越發的低沉,「馮掌柜如此妙人,如今正值風華,如此才貌雙全,你可有想過留在朕的身邊?馮掌柜可知,朕的千里江山,後宮佳麗三千,竟都不如你回眸一笑。」book18.org
娘親沒有抬頭,她將自己方才更改的藥方謄抄在新的紙張上,筆尖落在宣紙之上,留下娟秀的字跡,娘親的聲音很淡,卻保持著對待皇上的恭敬,「皇上您謬讚。臣婦不過是楊家未亡人,何德何能能夠伴您左右。民女只求守著明心坊,能夠為大雍盡一份力便好,其他的不敢奢求。」book18.org
寫完方子,娘親將紙頁仔細疊好,遞還給李公公,又特意叮囑:「還請公公將藥方交予太醫院過目。」book18.org
李公公連忙應是,捧著方子快步退了出去,像是想儘早避開這暖閣里微妙的氣氛。book18.org
暖閣內只剩娘親和皇上兩人,空氣仿佛都凝固了。皇上扶著椅子站起身子,緩步走到娘親身邊,他的目光貪婪地落在她的側臉上,鼻尖似乎想湊近些,想要聞一聞她身上淡淡的香氣。只是他終究還是停住了腳步,指尖在袖中攥緊,畢竟眼前的女子可不是什麼嬌滴滴的美人兒。這可是一直有毒的玫瑰,估摸著他若是真的敢在她面前造次,憑藉著她的本事,定能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死去,或許就宋慈再世都查探不出分毫。book18.org
「朕此話不假。」皇上猶豫再三,只能退而求其次道,「馮掌柜若是肯點頭,朕連皇后都可以為了你而廢黜,讓你統領後宮。」book18.org
娘親依舊沒有抬頭,微微屈膝福身,動作規矩而恭敬,語氣卻依舊平靜得沒有波瀾:「承蒙皇上寵愛,廢后之事關乎皇家顏面,也關乎天下安穩,萬萬不可提及。民女無福消受這天大的恩寵,日後能朝廷需要民女的地方,民女必不辜負陛下的信任。」book18.org
這話看似順從,卻字字都在劃清界限。陛下看著她挺直的脊背,知道再多說也無用,皇上他不敢賭,不敢拿邊境安危與朝堂穩定去賭一個女人的心意,如今朝廷要依仗明心坊的地方還很多,畢竟他不光要善待滿門忠烈的楊家的遺孀以博美名,其次就是他實在捨不得明心坊製造出來的那些個稀奇古怪的武器,這都是工部那群廢物一輩子都做不出來的。book18.org
沉默片刻,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笑道:「罷了,既如此朕也不好強人所難。」 緊接著,皇上又朝著門外吩咐道:「來人,賞賜!」book18.org
娘親躬身謝恩,接過李公公遞來的賞賜錦盒時,指尖沒有絲毫停頓,仿佛那裡面裝的不是貴重的賞賜,只是尋常物件。隨著李公公走出暖閣,宮道上的寒風撲面而來,她才微微鬆了口氣,玄色勁裝的衣襟下,一直緊繃的指尖終於緩緩舒展。book18.org
馬車駛出宮門時,她掀起車簾一角,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宮牆。夜色中,宮牆上的琉璃瓦泛著冷光,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她輕輕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閉上眼,掩去眼底的疲憊與疏離。book18.org
夜色如墨,城郊的廢棄宅院外,兩名倭人侍衛正倚著樹幹閒聊,手裡的長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宅院二樓的窗戶縫裡透出昏黃的燭光,床榻的搖晃聲伴隨著女子壓抑的呻吟從房間內傳出,時不時還有粗野的笑罵聲傳出來。book18.org
「這騷貨,前幾日開苞時還哭哭啼啼,現在倒浪得跟窯子婆娘似的。」為首的男人抱肩啐了一口,獰笑著,語氣里滿滿的都是不屑。book18.org
右邊的人嘿嘿笑了兩聲,壓低聲音說道:「到底還是倭人來帶的藥厲害,再貞烈的女人,沾了那藥也得服軟。」book18.org
「可不,就是一個浪蕩的沒邊的騷貨。」兩個人低頭竊竊私語,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一個黑影正朝著他們慢慢逼近。book18.org
話音剛落,兩人忽然同時捂住脖子,眼睛瞪得滾圓,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線在他們頸間慢慢顯現,下一秒,兩顆頭顱發出「咚」的一聲,接連落在了地上,鮮血噴洒而出,空氣中頓時瀰漫起濃濃的血腥氣。 黑暗中,兩棵老槐樹後走出兩個玲瓏浮凸的修長身影,衣料緊貼著身體,勾勒出利落又曼妙的線條,臉上蒙著黑色面巾,只露出一雙明亮銳利的眼睛。其中一人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動作間帶著幾分颯爽,另一人則警惕地環顧四周,耳朵微微動著,仔細聽著宅院內外的動靜。確認沒有其他敵人後,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動作極快地翻身躍入院內,輕盈得像兩隻夜貓,落地時連一點聲響都沒有。book18.org
她們動作極快,翻身躍入院內,只聽「呼」的一聲輕響,二樓的蠟燭被吹滅,緊接著是幾聲短促的悶響。片刻後,兩人架著一個赤身裸體、還在低聲呻吟的女子走了出來,正是前幾日被倭人抓來賣給毒販的明月。book18.org
其中一個身影從懷中掏出火摺子,吹亮後往不遠處的柴堆一丟。火星落在乾燥的柴草上,瞬間竄起橙色的火苗,風助火勢,火焰迅速的蔓延,很快就將整個宅院吞噬在熊熊火光中。book18.org
滾滾濃煙沖天而起,照亮了半邊夜空。兩人架著女子,腳步不停,身影一閃,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只留下燃燒的宅院和漸漸被風聲淹沒的眾人的叫罵聲與哭喊聲。book18.org
「好!」book18.org
戲台上,戲班正演著上次未完的《西廂記》。扮演崔鶯鶯的唐櫻穿著一身喜慶的紅色衣裙,頭上插著珠花,口齒伶俐,一舉一動都透著機靈俏皮;扮演張生的男伶則是身著一襲青色長衫,手持摺扇,眼神溫柔,情意綿綿地看著眼前的佳人。book18.org
娘親同意了我的請求,將唐櫻以及她的戲班安排到了明心坊名下的「澹香堂」,其實是演戲曲的地方。book18.org
戲樓雕樑畫棟,氣派非凡,每一處都經過細緻的打磨,紅色的燈籠掛滿了整個戲樓,燭光透過燈籠紙,灑下溫暖的光暈。book18.org
戲樓里座無虛席,來往的皆是衣著華貴的達官貴人,衣香鬢影間,茶盞碰撞的清脆聲響與人們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book18.org
我與黃勇坐在二樓雅間的梨花木座椅上,煙羅緊挨著我,她今日身上穿著一件水綠色的襦裙,裙擺上繡著細碎的白梅,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book18.org
黃勇則是坐在對面,手中捧著瓜子,津津有味地吃著,時不時地還跟著一起叫好,倒是愜意極了。book18.org
兩人一唱一和,配合得極為默契,台下的觀眾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發出陣陣喝彩聲。book18.org
「好!這話說的真是解氣!」等紅娘說完一段俏皮話,把崔母懟得啞口無言時,我忍不住用力拍手叫好,心頭也是狠狠地出了一口氣,連自己的手掌都拍得有些發麻,臉上滿是興奮。book18.org
煙羅見我這般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從袖中掏出手帕,一邊輕柔地為她的未來夫君擦拭著嘴角的糖果碎。她的指尖不經意間觸到我的臉頰,帶著溫熱的暖意,摩擦過我的臉頰的時候,掀起一陣漣漪,讓我心裡一陣發燙。讓我不自覺握住了煙羅的小手,感受到我的動作,她回握住了我的手,指尖的薄繭蹭過我的掌心,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又惹得我心頭一顫。book18.org
戲唱完後,台上的戲子們齊齊走到台前,彎腰鞠躬謝禮,崔鶯鶯與張生站在最前頭,緩步走下台去拜謝眾人,如此規模倒是比起先前在城隍廟的時候看著要盛大多了,看著也讓人心頭覺得激動許多。book18.org
紅燭光影搖曳中,男女主角裊裊走下戲台,逐一向雅間裡的貴客們行禮致謝。扮演張生的男伶躬身時,袖口微微發顫,額角在燈下閃著細密的汗光。唐櫻卻只是略略頷首,唇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仿佛這一切事情都與她毫不相關一般。book18.org
黃勇看得興起,看著一眾伶人,頗有些意猶未盡的意思,笑著朝著隨從揮了揮手,朗聲道:「唱得不錯,賞!」book18.org
說罷,站在黃勇身旁的隨從便立即捧上一錠足銀,遞到了為首的東主的手中。 見到黃勇打賞了銀子,煙羅也順勢從腰間的繡囊之中取出早已備好的銀錠,隨著那侍從一同遞向了東主。book18.org
見到銀子遞到了自己的面前,東主先是驚詫一瞬,那圓潤的臉上立馬就換上了一副諂媚討好的笑容,口中不住地說著討好迎合的吉祥話,只是卻遲遲未見手上有任何的動作,那東主抱拳躬身朝著我們幾人道謝,只是那眼神卻有些飄忽不定。book18.org
煙羅蹙了蹙眉頭,她注意到東主在領取賞錢的時候,他的眼神會不自覺地朝著那兩位主角的方向看去,儘管動作十分的細微,但總歸是有破綻的。book18.org
東主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過唐櫻,見她只是攏了攏紅裙廣袖,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朝著面前聽眾微微頷首,東主這才躬身將銀子收好,又道了幾聲謝才退下。book18.org
煙羅看著這情形,倒覺得有些意思,東主那面容上滿是諂媚討好,可實際上眉宇之間縈繞著一抹揮之不去的謹小慎微,身為領頭人卻要看旁人的眼色行事,這戲班倒是越發的有趣了起來。book18.org
煙羅站在我身側,低垂著眼眸,餘光卻一直在唐櫻與那男伶之間來回遊走,打量著他們。book18.org
煙羅的目光掠過唐櫻那身繡著纏枝蓮的紅裙,鬢邊珠花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縱然身處喧囂之中,周身卻透著一股旁人不及的從容,她面容嬌弱,眼波之中卻異常平靜,仿佛這戲樓里的喝彩與銀兩,與她而言都不過是過眼雲煙,全然不將那幾十兩銀子放在眼中。book18.org
反觀那青衣男伶謝賞時腰彎得極深,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音:「小人......小人謝過各位貴人抬愛,往後定當更用心唱戲,不負厚愛。」 那謙卑的姿態與唐櫻雲淡風輕的模樣大不相同,尤其是他說話時,視線不自覺地落在唐櫻身上,與那東主一樣,對她都帶著幾分尊敬的意思。book18.org
這下,到底是誰才是主事之人,一目了然。book18.org
我察覺到煙羅的手猛地收緊,力道大得讓我微微蹙眉,她身子下意識往前傾了傾,幾乎要擋在我身前,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book18.org
「姓唐麼......」煙羅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些許凝重,她的指尖冰涼,連book18.org
帶著我的掌心都泛起寒意。book18.org
感受到煙羅的凝重,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著唐櫻的紅裙背影,她正轉身往後台走去,紅裙曳地,裙擺掃過戲樓的青石板,留下一道殘影。book18.org
戲班眾人領了打賞之後,紛紛走回了後台,東主則是站在戲台中央,雙手作揖,洪亮的聲音透過戲樓的雕梁傳得很遠:「各位貴人,承蒙厚愛!七日後未時,小人藉此貴地再次開鑼,為諸位獻上《梁祝》全本,還望各位賞光!」book18.org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有人已開始盤算著屆時要占個好位置。我握著煙羅的手微微收緊,心裡泛起幾分悵然,《梁祝》的戲文我早有耳聞,傳說那祝英台女扮男裝與梁山伯同窗相愛,卻被迫另嫁,最終兩人雙雙殉情,化為一對蝴蝶。 其愛情感天動地,我本想著能一睹風采,可忽然想到年關在即,州學的考核也快到了日子。夫子布置的策論還未打磨完畢,須得背誦的文章還不算熟練,更不必說與煙羅的親事,首飾、喜服、宴請的賓客名單,雖然這些事情都有煙羅負責打理,但總歸我也是需要幫幫忙的,哪裡還有閒暇跑來看戲。book18.org
我在旁邊悵然若失著,黃勇卻還在興頭上,搓著手笑道:「下一場是《梁祝》?這可是經典好戲!下次咱們還來,正好看看這唐姑娘演祝英台是什麼模樣,肯定特別好看!」book18.org
說著,黃勇有朝著我看過來,興奮的說道:「楊昭哥,你說好不好?」 我望著他滿是期待的臉,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凝重的煙羅,無奈地搖了搖頭,好心提醒道:「你可不要忘了,再過幾日便是州學的考核,考不過的話,夫子怕是要罰你的。再者......」book18.org
我頓了頓,看向煙羅,臉頰滑過一抹紅暈,倒是有些難為情:「我與煙羅姐姐成親的瑣事,也是要抓緊時間籌備的,哪裡還有時間呢?」book18.org
雖說煙羅姐姐她沒有家人,三書六禮即便可以簡化,可定親宴總得辦得體面些,尤其是聘禮的那些流程都是馬虎不得的,更何況娘親將婚期定在了臘月底,算來算去也沒有多少時間了,緊迫得很,哪裡能有閒暇的時間再讓我跑出去玩呢? 「嘿嘿,也是,楊昭哥你是有要事在身的。」聽罷,黃勇笑了笑,隨即像是想到什麼一般,臉上也多了幾分愁緒,「那可真是可惜了!不過也是,考核要緊,成親更是大事,等忙完了這陣子,估計我也該忙活成親的事宜了,到時候就不知道咱們什麼時候才能約上一起看戲了。」book18.org
「會有時間的。」我朝著黃勇微微一笑,只是目光卻是落在了煙羅的身上,眉眼中的情愫藏匿不住,感受到我灼熱的目光,原本擋在我身前的煙羅的身形頓了頓,她並未多言,只是挪動了步子,用那高挑的身軀一點點遮住了我的視線,將我牢牢地保護在她的陰影之中。book18.org
望著煙羅將我庇護在身形之下的模樣,心中沒由來的升騰起一股暖流,握著煙羅的手不由得又緊了幾分,將她的整隻小手都緊緊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黃勇在一旁笑道:「那可說好了!到時候我還來陪你們,這戲聽一次可不夠!」 他說著,又摸出瓜子嗑了起來,只是這次卻沒再那般喧鬧,許是也察覺到我們身上的緊迫感。戲樓里的賓客已然散盡,紅色的燈籠依舊高懸,燭光卻顯得比先前黯淡了些,唯有滿地的瓜子殼與茶漬,還殘留著方才的熱鬧。book18.org
我們起身離開戲樓,晚風帶著幾分涼意吹拂而來,我下意識地往煙羅的身邊靠了靠。她脫下身上的外衫,披在了我的肩上,感受到她肩頭的溫熱,我抬起眼眸看向她。book18.org
剛走出戲樓沒幾步,煙羅忽然停下腳步,指尖在袖中摸索片刻,轉頭對我道:「小昭,我的繡帕不見了!許是方才在雅間拍手時滑落,落在戲台附近了。」 她低垂著眼眸,輕輕拍了拍我的肩頭,水綠色襦裙在夜色中輕輕晃動,溫聲說道:「我回去找找,天氣寒冷,不必在此等我,你與黃少爺一同先回去吧,我晚些回去。」book18.org
不等我回話,她已轉身快步往戲樓走去。我是知曉煙羅姐姐的性子的,只得一同上了黃勇的馬車,將明心坊的馬車留在此處等候煙羅,然後便一同離開了。 煙羅重新踏入戲樓,此時賓客已散盡,只剩幾個雜役在收拾桌椅,燈籠的光暈昏黃,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故作匆忙地在二樓雅間與戲台之間搜尋,目光卻悄悄瞟向後台的方向。雜役見她是方才賞了重銀的貴人,也不敢多問,只低頭忙碌著。book18.org
她順著樓梯往下走,腳步放得極輕,繞到戲台側面的迴廊時,忽然聽到後台傳來壓低的說話聲。正是那東主的聲音,只是先前面對賓客時的諂媚全然不見,反倒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與尊敬:「小姐,今日的賞銀頗豐,尤其是那兩位公子,出手便是一錠銀子,那位楊公子自然不用說,我看著他旁邊的那位小公子氣宇不凡,定然也是非富即貴,咱們不如......何時......」book18.org
「不必。」唐櫻的聲音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幾分冷冽,「張叔,那些不過是些身外之物,打賞的是多是少,又何必放在心上。」book18.org
東主似乎猶豫了片刻,又道:「可,可是小姐......您是不在乎,可是咱手book18.org
底下有這麼多口子人都等著吃飯呢,咱總不能靠著這些活計吃飯,若是能藉機攀附上些權貴......」book18.org
「張叔。」唐櫻的語氣沉了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讓你來打理戲班,是讓你好好管著眾人唱戲,不是讓你琢磨這些旁門左道。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我想,你比我要清楚吧?」book18.org
「可是夫人那邊......」東主支支吾吾仍想繼續勸說唐櫻。book18.org
「吱,吱吱......」一道細微的動靜從角落處傳來,迴廊橫樑上突然竄過一book18.org
只灰鼠,爪子踩過木樑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動靜很輕。隨後,只見一道寒光從後台飛射而出,竟是一枚銅錢,「錚」的一聲釘在灰鼠逃竄的木樑上,恰好穿透鼠身,灰鼠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墜落在地,抽搐了兩下便沒了聲息。book18.org
「撲騰」一聲輕響,打斷了東主與唐櫻之間的談話,見到灰鼠的屍體,唐櫻的眸色頓了頓,朝著暗處揮了揮手,隨後只見到角落處閃過一抹暗影,之後便沒了動靜。book18.org
「小姐,這......」東主看著灰鼠的屍體,冷汗從額角滑落,一時間倒也不book18.org
知道要再說些什麼。book18.org
唐櫻的聲音隨之響起,帶著幾分冷傲:「不過是只老鼠,緊張什麼。」 聽到房間內的動靜,煙羅心頭一凜,卻依舊身形不動,她摒住氣息,連睫毛都未曾顫動半分,對於自己的武功,她很有信心,除非是娘親親臨,否則根本不會有人能夠察覺到她的行蹤。book18.org
東主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聲音中不免帶上幾分對出手之人的敬畏:「小姐說的是,不過小姐,這裡畢竟是別人的地盤,您行事還是小心些為好......」 東主還欲繼續說些什麼,對上唐櫻冷漠的目光,頓時垂下了腦袋,訥訥道:「是小的多嘴了,小姐,天色不早了,還是早些歇息吧。」book18.org
煙羅見東主已然收口,唐櫻周身的冷意更甚,知曉再聽下去也難有更多收穫,且天色漸暗,變數越多。她指尖悄然搭上迴廊的木欄,身形如一片被晚風捲起的柳葉,貼著陰影緩緩後退,足尖點地時竟未發出半分聲響。book18.org
她退至戲樓大門時,恰好有雜役提著燈籠走過,光線掃過她水綠色的裙擺,並未多做停留,只是恭敬地躬身讓開道路,全然未曾察覺這位女子方才竟在暗處屏息立了許久。煙羅微微頷首示意,腳步未停,徑直走出了戲樓。book18.org
門外的明心坊馬車早已等候在原地,車夫見她出來,連忙上前躬身:「煙羅姑娘,上車吧。」book18.org
煙羅點頭,掀簾入內,馬車緩緩駛動時,她掀開車窗一角,回望了一眼燈火依舊的戲樓。後台方向已沒了動靜,想來唐櫻與東主已然離去,只是那枚釘在木樑上的銅錢,還有東主對待唐櫻那恭敬的態度,實在是過於古怪。book18.org
她指尖摩挲著袖中那方根本未曾丟失的繡帕,眸色沉了沉。唐櫻既喚東主「張叔」,又被他稱作「小姐」,看來二人並非普通的主僕或戲班同伴,而東主又提到了所謂的「夫人」,看來這位「唐小姐」的身份並非是所謂的女伶這般簡單了。book18.org
馬車行至明心坊門前,煙羅下了車快步往裡走。此刻府中已然靜了,唯有娘親的院落還亮著燭火。她不待通報,徑直走向正房,心中已然盤算好,要將今日所見所聞盡數告知娘親。book18.org
她抬手叩門,聲音清晰而沉穩:「娘親,煙羅有要事稟告。」book18.org
「進來吧。」屋內很快傳來娘親的回應,燭火映照下,門扉輕啟,暖黃的燭光漫過門檻,將煙羅略顯清瘦的身影籠罩。娘親正坐在內室的軟榻上,手中一卷帳冊半展,見煙羅深夜前來,只略抬了抬眼,神色平靜無波。book18.org
煙羅朝著娘親福身行禮,將方才在戲樓之中偷聽到的唐櫻與東主的對話,以及那東主彈出的那枚凌厲的銅錢一一告知給了娘親。book18.org
娘親靜靜聽著,直至煙羅話音落下,也只將手中帳冊緩緩合攏,置於一旁小几上。燭芯發出「噼啪」的輕響,映得她面容半明半暗。book18.org
「知道了。」她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好似對於這件事早有預料一般,「唐櫻此人確不簡單,但眼下也不必打草驚蛇。你只管盯好她就是,還有小昭那邊,你多注意一點。」book18.org
「是,煙羅明白。」既然娘親已經知曉此事,那麼煙羅也只管聽從娘親的吩咐行事便是。book18.org
「那煙羅便先行退下了。」見娘親手中依舊捧著帳冊,煙羅抿了抿唇,便不再多言,行禮告退。book18.org
三日後清晨,晨霧還未散盡,便有急促的馬蹄聲劃破寧靜。滿身風塵的護衛翻身下馬,直奔內院,神色凝重地稟報:「掌柜的,海上船隊回來了!只是……在朝鮮返程途中遭遇倭寇劫殺,船隻損毀三艘,貨物損失過半,弟兄們傷亡慘重!」 娘親正在庭院中翻弄種植的草藥,聞言手中的剪刀頓了頓,枝葉落在指尖,她卻渾然不覺,只淡淡吩咐:「知道了,讓管事的來前廳回話。」book18.org
語氣依舊平靜,不見半分驚怒,可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已微微泛白。book18.org
煙羅恰巧路過,將這話聽了個正著,心中一凜。她知曉娘親的海上商隊遍布各個沿海地區,時常往來貿易,常年走海路,雖也遇過風浪,卻從未遭過這般嚴重的倭寇劫殺。待護衛退下,她上前躬身道:「娘親,需不需要煙羅前去協助此時?」book18.org
「不必。」娘親轉過身,眉眼間依舊是淡然的神色,她將剪刀交到煙羅的手中,平靜道,「你照看好小昭就是,再盯緊戲班那邊,商隊的事,我自有處置。」 她說著,邁步往前廳走去,月白色的裙裾在晨風中拂過,背影挺直,走起路來帶起一陣清風。book18.org
前廳內,船隊管事渾身是傷,被下人攙扶著,連說話都有些顫抖:「掌柜的,那些倭寇兇悍得很,手持利刃,咱們的護衛只配了尋常刀劍,根本抵擋不住!若不是靠著另外幾艘船拚死掩護,怕是連返程的路都沒有了!」book18.org
娘親坐在主位上,靜靜聽著,半晌才開口,聲音平靜卻有些低沉:「倭寇猖獗,朝廷雖有海防,卻難顧周全。咱們的商隊沒有正規名義,只能算作民間商船,官府不許私藏強弩、火炮等重器,遇襲時自然吃虧。」book18.org
她站起身,目光望向窗外,眼眸之中划過一抹冷意:「此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備車,我要入宮面聖。」book18.org
這話一出,滿廳皆驚,管事忽地抬頭說道:「夫人,入宮面聖非同小可,萬一……」book18.org
「不必再說了,我自有打算。」娘親抬手打斷他,轉頭朝著下人吩咐道,「將此次的傷員都讓大夫好好的瞧上一瞧,另外貼補些銀兩,算作受傷的貼補,另外再給故去的護衛家中送去撫恤的銀兩,不要寒了大家的心。」book18.org
當日午時,柳府的馬車便朝著宮門駛去。娘親身著一身素雅的朝服,雖為女子,卻帶著凜然正氣,遞上名帖後,便隨著宮門處的小太監一同朝著宮內走去。 煙羅站在坊前目送著馬車緩緩遠去,心中不免擔憂,開放「海禁」這件事到底是違背祖訓的事情,不求皇上能夠同意娘親的提議,只希望皇上不要因此遷怒於娘親才是。book18.org
御書房內檀香裊裊,皇上正埋首於奏摺之中,聽聞內侍通報,猛地抬起頭,眼中掠過一抹真切的喜色,擱下筆便快步迎了上來,大笑著道:「朕正想念馮掌柜,你這就來了,咱這不是有緣嗎!」book18.org
娘親上前一步,斂衽行禮,身姿挺拔,不卑不亢:「民女馮雨汐,拜見皇上。」 皇上連忙伸手虛扶,語氣中不免多了幾分歡喜,笑意盈盈地看向娘親:「免禮免禮,馮掌柜私下裡不必這般多禮。」book18.org
他說著,目光落在娘親那平靜淡漠的臉上,又接著說道:「朕看你這模樣,怕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馮掌柜可是有什麼要事要與朕商討?」book18.org
娘親頷首,語氣鄭重:「確有要事,民女今日前來拜見皇上,確有要事相商。」 皇上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眼底多了幾分凝重,一抹失落轉瞬即逝。他轉頭看向身側侍立的太監,微微遞了個眼色。那太監心領神會,當即揚聲吩咐道:「陛下與馮掌柜有要事相商,爾等且退下,守在殿外,無召不得入內!」 御書房內的內侍、宮女乃至值守的侍衛,齊齊躬身應諾,魚貫而出,片刻間便退得乾乾淨淨。厚重的殿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只餘下皇上與娘親二人,立於檀香繚繞的書案之前。book18.org
厚重的殿門緩緩合上,將外界的聲息徹底隔絕,御書房內只余檀香裊裊,纏繞在君臣二人周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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