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執棋人 (10)作者:蘇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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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執棋人】(10)book18.org

作者:蘇秦book18.org

2025/10/11發表於:SIS001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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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10,126 字book18.org

  一直到了天都有些蒙蒙亮了,床榻上的響聲才停止,兩個人渾身都被汗水打濕,就連身下的床單都是濕漉漉的,娘親支起身子半倚在床頭處,瞧著鄭臨風喘著粗氣卻還強撐著的模樣,只覺有些好笑。book18.org

  娘親推開黏在自己身上的鄭臨風,面頰還帶著淡淡的紅暈,聲音卻早已恢復了平靜:「好了,快些回房收拾一下吧,還有不到兩個時辰便要出發了。」  「好吧。」雖然心中不舍這難得和娘親溫存的時刻,但鄭臨風也知曉如今時間緊迫,趁著娘親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迅速在她的臉頰上又落下了一吻,然後腳底抹油一般從房間中溜了出去。book18.org

  娘親出門已經有一段時日了,我除卻上州學便隨著煙羅一同練功,不知不覺間已經過去了好幾日,一眨眼間便到了東主說的下元節的時候。book18.org

  黃勇一大早就來到了明心坊,吵吵著就拉著我朝著城隍廟那處走去。下元節的城隍廟廣場比往日更熱鬧幾分,戲台搭得比上次更闊氣些,紅綢纏柱,彩燈高懸,遠遠就聽見鑼鼓傢伙敲得震天響。我和黃勇得了東主的邀請,自然被安排在了人群的最前排,煙羅立在身側,向來清冷的小臉也被冷風吹得有些微微的泛紅,青灰色的裙擺被往來的風拂得輕輕晃動。book18.org

  台上正演到張生跳牆約會崔鶯鶯,男伶眼波流轉,唐櫻扮著的崔鶯鶯身著粉色羅裙,含羞帶怯,兩人在月下相逢,崔鶯鶯假意嗔怪,眼底卻藏不住笑意;張生手足無措,摺扇都差點掉在地上,一句「隔牆花影動,疑是玉人來」唱得纏綿悱惻,勾人心弦。book18.org

  私下中暗自相會的模樣惟妙惟肖,讓人如痴如醉,看得身旁的人議論紛紛:「瞧著這書生模樣俊俏,倒也是個大膽的人物!」book18.org

  黃勇站在我身旁看得暗自則說,我也瞧得入神,只覺得那戲裡的情意,比州學裡的經文鮮活百倍,又比話本子中的人物更加活靈活現。book18.org

  煙羅雖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眼睛卻也同樣盯著台上的二人一眨不眨地看著,對於台上的演出也同樣十分的感興趣,垂落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輕點腿側,伴隨著戲台上的鼓點一下一下地敲擊著。book18.org

  正看得入迷,台上的張生忽然緊緊攥住鶯鶯的手,眼中滿是懇切,這一幕看得台下眾人紛紛拍手叫好。我也激動地抬起了手,卻觸碰上那一抹微涼,我的指尖輕輕顫抖了一下,下意識就將那雙柔荑回握住,將她冰涼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掌心相貼的瞬間,我只覺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涌,連戲文里唱了些什麼都聽不清了。渾身的觸感都集中在了手中的一點微涼之中。book18.org

  煙羅的手被我包裹住,炙熱的觸感讓她忍不住想要往回抽回自己的手掌,腦子裡又回想起那日夜中我中了皇后下的情毒,慾火難耐,她與我共處於馬車之中的那份旖旎。煙羅的手掌頓了頓,薄唇輕抿,她想要將自己的手抽回,卻又覺自己這樣動作好像太過於突兀,她的動作頓了頓,一時間竟是僵在了那裡。book18.org

  煙羅低垂著眼眸,訥訥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她的眼神有些飄忽不定,卻忽然眉頭一蹙,她的餘光掃到了戲台的某處,目光越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定睛一看,卻見到那處不知道什麼時候竟多了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緩緩地朝著戲台後面挪動著,他們幾人佝僂著腰身,懷中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的是什麼東西。book18.org

  煙羅只盯著幾人看了一瞬,隨後又將自己的目光重新放回到了正演的起勁的戲台上面,若無其事地看著演出,卻對那幾人留了幾分心思,餘光時不時地看向後台,時刻提防著任何異動。book18.org

  「碧雲天,黃花地,西風緊,北雁南飛。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崔鶯鶯的聲音帶著哭腔,字字泣血,唐櫻演到此處,眼中真的泛起了淚光,連握著衣袂的指尖都在微微顫抖。book18.org

  張生接過寒衣,緊緊攥在手裡,仿佛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book18.org

  情動之處,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痴痴地望著台上的二人,不少人都抬起了衣袖輕拭眼角的淚花,二人正訴說衷腸時,忽地一聲乍響,嚇得台上的二人齊齊一個激靈。book18.org

  我和黃勇也被嚇了一跳,猛地回過神來,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迷茫。book18.org

  「不好。」煙羅眉頭緊皺,只是話音剛落,就聽見「轟」的一聲,戲台一側的幕布突然竄起了火苗,紅色的綢布瞬間被點燃,與戲台糾纏在一起,熊熊火苗舔舐著木樑,直直地往上躥去。book18.org

  「不好了!走水了!」不知道是誰突然大喊了一聲,原本站的整整齊齊的看客頓時就亂成了一團,他們推搡、掙扎著,一個勁的朝著戲台的反方向跑去,一時間哭喊聲、呼救聲混著孩童的啼哭亂成一團,鬧得人心裡亂亂的。book18.org

  「我們快走。」煙羅反應的極快,見到我倆還呆愣愣地站在那裡,一把拽住我和黃勇的胳膊,煙羅身形纖細,力氣卻大得驚人,青灰色的裙擺掃過滿地狼藉,帶起一陣風。她將我倆拽的一個趔趄,腳步卻不自覺地跟著煙羅的步子往前邁了幾步,只是還不等走出去幾步,一道重物倒塌的聲音從我的身後響起。book18.org

  我的腳步頓了頓,猛地回頭間卻見到戲台的正中央站著一個手足無措的女子,她茫然地望著沖天的火光,像只受驚的小鹿,眼神無措,一雙桃花眼中噙著淚水,台上眾人都被火焰圍住,鬧哄哄的亂作一團,逃竄間時不時還會撞到唐櫻,顯得她更加無助可憐了。book18.org

  那般楚楚可憐的模樣,看到我心中頓時生出憐憫,我身形頓住,掙脫開煙羅拉著自己的手,頓時就想要朝著戲台上面衝過去,只是還不等我開口,一道更乾脆利落的身影從我的身邊疾馳而過。book18.org

  煙羅鬆開我們,身形如輕煙般掠向戲台,即便穿著一身長裙也絲毫阻礙不了她的動作,煙羅的動作快的驚人,我幾乎看不清她的身影,只不過幾個呼吸間,閃身來到了戲台的邊緣處。只見煙羅足尖點在戲台邊緣,一手扯下丈余長的幕布,然後又猛地展開,擋住撲向唐櫻的火舌。好在這幕布夠厚,暫時阻住了火勢,台上的眾人紛紛跳台逃生,煙羅伸手抓住唐櫻的手腕,縱身躍下,穩穩地落在了地面上,她的裙擺掃過地面的火星,眉眼依舊清冷,竟連髮絲都沒亂了一縷。  等眾人合力用井水撲滅余火,戲台已燒得只剩半架殘梁。東主灰頭土臉地跑來,袍子上沾著黑灰,一邊作揖一邊賠罪:「對不住,對不住,讓兩位公子受驚了!真是罪該萬死!」book18.org

  東主賠著罪,轉而又滿臉感激地說道:「今日倒真的感謝幾位出手相助,好在人都沒有什麼大礙,在下在這裡叩謝幾位的大恩!」book18.org

  說著,東主後退了一步,朝著我們幾個人的方向行了一禮,說話間,他還暗自朝著唐櫻使了一個眼色,意欲為何,便不得而知,唐櫻卻垂下了眼眸,沒有吭聲,只是滿面愁容地站在那裡。book18.org

  煙羅將東主的小動作悉數收入了眼底,她輕輕拍去被蹭到灰塵的袖口,眼神淡漠地掃過東主和唐櫻,心底有了幾分計較。book18.org

  如今戲台被燒毀,城隍廟這周圍的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難聞的燒焦的氣味,看著幾乎被燒空的戲台,混雜著眾人唉聲嘆氣的聲音,弄的人心裡發悶,也沒有了在此處繼續停留玩樂的興致。book18.org

  「小黃,我們回去吧。」我興致缺缺,拉了拉黃勇的袖子,見到他點頭應下,變轉過頭看向東主,微微點頭道,「東主這裡多有不便,我們便先行告辭了。」  「公子,公子請留步。」見到我們要離開,東主連忙快步上前,諂媚地笑著說道,「今日擾了貴客興致實在該死,我們初一十五都會在這裡演出,其他時間會在城西有小的演出,若是兩位公子有空的話,可否賞臉支持一下呢?」book18.org

  「嗯。」不等我開口,黃勇在我的身後先行應了下來,隨後朝著身後招了招手,便有隨從弓著腰走了過來,只聽見黃勇輕聲說了一句,「賞」。book18.org

  那隨從便從隨身的布袋中掏出了一塊二十兩的元寶,遞向了東主。「哎呦!使不得,使不得啊!今日掃了公子的興致,哪裡還敢受賞?您們能來已是恩典,只求日後二位公子還能賞臉多來捧場啊!」book18.org

  見到東主這般上道,黃勇點了點頭,倒也沒再說什麼,只是朝著那隨從使了個眼色,隨從便將元寶重新放回了布袋之中,垂頭朝著我們行了一禮,然後便緩緩退了下去。book18.org

  該說的客套話也都說完了,如今再接著待在這裡也沒有什麼意思,在東主的曲意逢迎下,我們轉身離開了此處,只留東主朝著我們的方向點頭哈腰地送行。  我們的身影剛消失在巷口轉角,唐櫻臉上那抹楚楚可憐的愁緒便如退潮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她抬手理了理被煙火氣熏得微亂的鬢髮,指尖處還有點點被烈火燒過的痕跡,她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捻去手指處的灰燼,聲音冰冷,抬頭看向東主:「張叔,事情可都辦妥了?」book18.org

  「妥了,都辦妥了。」聽到唐櫻的問話,東主連忙回過頭,他臉上的諂媚市儈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懼意與尊敬,「小姐你且放心,咱們辦事想來不會出什麼差錯的。」book18.org

  聞言,唐櫻抬起眼眸淡淡地看了東主一眼,輕抿唇瓣,輕聲「嗯」了一聲,便也沒再多問些什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的陰影,唐櫻漠然打量了一番戲台上的殘局,轉身便提著自己的裙擺離開了,甚至連身上的那一身粉色羅裙都沒來得及換下,拖著一身狼狽,留給東主一個清冷卻不顯狼狽的背影。book18.org

  看著唐櫻離去的背影,東主鬆了一口氣,他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冷汗,又連忙轉過頭對著夥計們訓斥道:「都愣著幹什麼!趕緊把殘梁拆了,快點把這些都收拾好了!把剩下的物件都收起來,搬回小院裡去!」book18.org

  另一邊,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輕微的聲響。車廂內鋪著柔軟的錦墊,煙羅取了一方乾淨的素色帕子,又倒了些溫水浸軟,才轉過身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我。煙羅今日穿的青灰色長裙鬆鬆繫著腰帶,腰線收得極細,盈盈一握,宛如細柳,胸脯挺翹,身量纖細。一雙玉手握著一方素帕,指尖粉嫩,抬手時還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手腕。book18.org

  「別亂動,剛才火勢太大,臉上沾到灰了。」煙羅的聲音依舊清冷,動作卻輕柔無比。她微微俯身,湊近我,身上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驅散了空氣中殘留的焦糊味。由於靠得近,我能夠清晰看到她垂落的髮絲,幾縷碎發貼在頸側,隨著呼吸輕輕晃動,還有她握著帕子的手,那指尖修長,指節分明,動作輕柔地拂過我的臉頰,帶著帕子上的微涼,接觸到的我的皮膚瞬間泛起絲絲的熱意。  煙羅擦得很仔細,從我的眉骨到下頜,連鬢角處細微的炭灰都沒放過。偶爾帕子蹭到我的耳廓,她會下意識放慢動作,眼睫低垂,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眼神專注得仿佛在做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我只覺得臉上的熱度越來越明顯,連耳根都開始發燙,目光落在煙羅纖細的脖頸上,平日裡緊繃著的肩頭微微放鬆,整個人都看起來柔和了許多。book18.org

  似乎是感覺到我的身體的僵硬,煙羅抬起眼眸看向我,看到我有些發紅的臉頰,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開口問道:「可是有哪裡不舒服?」book18.org

  「沒,沒有。」我慌忙收回目光,心跳卻是加快了幾分,只覺得剛才被煙羅擦試過的地方都泛著淡淡的熱意,連帶著車廂內都被點燃了曖昧的味道。book18.org

  車廂里的暖意還未散去,我望著煙羅收回帕子的手有些出神,指尖那抹微涼似乎還停留在臉頰,似乎對於煙羅這般溫柔的動作有些驚詫。我的腦海里忽然閃過一絲模糊的碎片,具體是什麼場景我已然記不大清楚了,只記得煙羅她也是這般輕柔地替我擦拭著什麼,指尖同樣微涼,盡心地照顧著我,似乎也是極其的曖昧不清。可那畫面轉瞬即逝,像被濃霧裹住的一層謎團,怎麼抓都抓不住,也看不真切。book18.org

  我心頭一動,忍不住開口問道:「煙羅姐姐,當初我們去到皇后宮中,除卻走水,真的沒有再發生什麼其它的事情嗎?」book18.org

  不知怎的,我竟想起了那日從皇后宮中回來後被遺落的那段記憶,神色有些迷茫,抬眼間又多了幾分嚴肅,盯著煙羅的雙眸問道。book18.org

  煙羅正將濕帕子疊起,聞言動作一頓。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微微顫了顫,向來平靜漠然的臉頰上閃過一瞬的怔愣,連握著帕子的指節都輕輕泛白。她的唇瓣輕抿,喉間微微動了動,然後臉上又一次恢復了冰冷與淡然,神色平靜地看著我:「沒有,公子多慮了。」book18.org

  煙羅的目光坦蕩,語氣也無半分破綻,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方才那一閃而過的熟悉感太過真切,讓我不得不多想了幾分。但看著她篤定的樣子,又出於對煙羅的信任,我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問下去。book18.org

  見到我不在追問,煙羅也是暗自鬆了一口氣,她的耳尖微微有些泛紅,捏著帕子的手指緊了緊,然後又做起了自己的事情,不再理會我。book18.org

  幾日後的一個傍晚,我從州學出來,因著今日坊中有事騰不出來車夫過來接我,好在明心坊距離州學並不遠,我便自顧自地沿著青石板路往回走。街邊的攤販正收拾著攤子,孩童的嬉笑聲混著商鋪夥計的吆喝聲,襯得整個街道都熱熱鬧鬧的。book18.org

  剛轉過街角,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身著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裙擺繡著細碎的蘭花紋,烏髮鬆鬆挽著,被一根素銀簪子固定在頭頂,身量纖細,說起話來溫溫柔柔的,正是唐櫻。往日在戲台上見她,白凈的小臉上都塗著厚厚的油彩,哪怕卸了妝面之後,也不過是一身素白,匆匆一瞥,倒是從未見過她這麼素雅的常服模樣,看起來到多了幾分煙火氣息,不似從前那般如同虛無縹緲的仙兒一般。book18.org

  唐櫻此事站在一家首飾鋪前,柳眉緊蹙,幾乎都要揪成了一團,原本總是含著水汽的桃花眼此刻盛滿了委屈與焦急,小臉漲得通紅,胸脯起伏著,看起來好像是被氣得不輕。book18.org

  見到唐櫻這副模樣,我原本想要上前與她打個招呼詢問發生了何事,卻聽見攤主尖利的聲音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你這小姑娘看著眉清目秀的,怎麼手腳這般不幹凈!我這玉簪就放在櫃檯前,不是你偷的是誰?難不成還是它自己長腿跑了?」book18.org

  鋪主是個中年婦人,身形粗壯,脾氣潑辣火爆,雙手叉腰站在唐櫻面前,眼神里滿是鄙夷,指著唐櫻的鼻子大聲叫罵著。book18.org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周圍便圍過來幾個看熱鬧的路人,他們圍在二人的身旁,議論紛紛,指指點點的議論聲讓唐櫻的頭垂得更低了,小臉通紅的幾乎快要滴出來血一般,一雙美眸噙著淚,緊咬著唇瓣一副要哭不要的樣子,看起來煞是惹人憐愛。book18.org

  唐櫻攥著衣角的手指泛白,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卻依舊強撐著辯解:「我,我未曾偷過您的簪子,我只是過來看看,連您的櫃檯都不曾碰過。」book18.org

  「不曾碰過?」攤主冷笑一聲,伸手就要去扯唐櫻的衣袖,語氣潑辣無比,「那你敢讓我搜搜嗎?若是搜不出來,我給你賠禮道歉;若是搜出來了,我定要將你送到官府去!」book18.org

  唐櫻被她的動作嚇得往後縮了縮,本就身量纖細的她此時像只小鵪鶉一般,她的眼睛裡滿是懼意,卻依舊不肯鬆口:「不行,搜身本就不合乎規矩,而且......這豈不是要將我的清白名聲毀於一旦,不可......」book18.org

  說到最後,唐櫻的聲音越來越小,面對攤主的步步緊逼,她越發的無措,見狀連忙快步走上前,將唐櫻護在身後,對著攤主拱了拱手:「老闆娘,凡事講究證據,您這般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欺辱一個小女子,未免過分了些。」book18.org

  見到我將唐櫻護到了身後,攤主冷哼了一聲,原本想出言嘲諷一番,卻瞧見我身上的衣衫不俗,想來大抵是哪戶大人家的公子,語氣稍稍緩和了幾分,卻還是不依不饒道:「公子仗義執言,我自然挑不出錯來,倒不是說我不講道理,只是我這簪子早上還在,就她剛才在櫃檯前站了半晌之後簪子就沒了,不是她偷的還能是誰?」book18.org

  攤主叉著腰,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看的我心中都不由得泛起了嘀咕,不由得回頭看向唐櫻。book18.org

  唐櫻此時的雙眸之中還含著淚,見到我回頭看向她,輕輕搖了搖頭。book18.org

  我心中有了計較,轉而又看向攤主,語氣又強硬了幾分:「您說簪子是她偷的,可有旁人看見?說不定是您自己忘記將簪子放在了哪裡,錯怪了這位姑娘呢?」  攤主被我問得一噎,她的臉色也有些漲紅,隨即又梗著脖子道:「怎麼可能!我這攤子就這麼大點地方,除了她還能有誰拿?」book18.org

  周遭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唐櫻站在我的身後輕輕拉扯了一下我的衣角,一張小臉上滿是愁苦,眼見我與攤主僵持不下,也不知道人群中誰喊了一句:「老闆娘,今日早上不是你家女兒看的鋪子嗎?怎的不去問問她是不是放錯了位置?」  聽著那人的話,攤主滿臉的怒氣僵硬了一瞬,隨後一拍大腿,嚷嚷道:「我怎麼把這丫頭給忘了!」book18.org

  說罷,她又急匆匆地朝著平日裡歇息的小巷跑去,不一會兒的功夫又跑了回來,手中還舉著一支成色極好的碧玉簪子,那碧玉種水不錯,連做工都是一頂一的好,也難怪找不到簪子,這攤主會這般著急。book18.org

  攤主的額頭上布滿汗珠,全然沒有了方才盛氣凌人的模樣,她神色有些尷尬,很是不好意思地看了唐櫻一眼,囁嚅道:「姑娘真是對不住,是我家那死丫頭見這簪子好看,便偷摸戴了去。也不知會我一聲,冤枉了姑娘實在是我的不是,我在這裡向姑娘賠不是了!」book18.org

  攤主雖然蠻橫,卻也是個講理之人,知曉自己冤枉了人,此時看著唐櫻眼淚汪汪的模樣心中也是愧疚,她朝著唐櫻躬身道歉,態度極其誠懇。book18.org

  見到攤主找到了簪子,唐櫻那一直緊繃著的肩膀也終於放鬆了下來,她輕輕呼出了一口氣,拽著我的衣角的小手也終於鬆開,唐櫻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搖了搖頭說道:「無妨,找到便好。」book18.org

  見到唐櫻如此好說話,倒弄得攤主有些難為情,拉著她又說了好一陣子的好話,又塞給她一支素銀簪子,這才罷了。book18.org

  圍觀的路人見是場誤會,便漸漸散去了。我看著唐櫻依舊有些蒼白的臉色,心中不免有些擔心,問道:「唐姑娘,你可還好?」book18.org

  聽到我關心自己,唐櫻怔愣了一瞬,隨即抬起頭看向我,她的眼中散去平日裡那化不開的憂愁,眉眼彎彎,眼尾還帶著淡淡的紅,笑起來像一隻小狐狸,她露出潔白的小牙,朝著我展顏一笑:「唐櫻無事,今日多謝公子相助。」book18.org

  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唐櫻的笑容,白凈的小臉上帶著幾分笑意,整個人都仿佛籠罩上了一層光暈,晃了我的眼,從前只見過唐櫻愁容滿面的可憐模樣,如今見到她燦然一笑的模樣,竟也讓人心頭一顫,為她的笑容迷了神。book18.org

  剎那間,萬物都好像陷入了靜止,我怔愣著看著唐櫻的面容,耳邊是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直到聽到小販從遠處傳來的叫賣聲,我這才猛的回過神來,看著唐櫻那雙清亮的眼眸,我的耳根不由得一紅,強裝鎮定地輕咳了一聲,狀似不經意間問道:「對了,前幾日城隍廟中戲台走水,我瞧著燒的厲害,現如今......book18.org

戲台那邊可還好嗎?」book18.org

  這話剛出口,唐櫻臉上帶著的淺淺的笑意便瞬間僵在了臉上,明媚的桃花瞬間萎靡,像是霜打的茄子,變得蔫巴巴的。book18.org

  唐櫻的眉宇之間又帶上了幾分愁容,她垂下眼眸看著自己那被微風輕輕吹動的裙擺,睫毛在眼瞼處落下一片陰影,指尖捻動著衣袖,嘴唇動了動,最終卻是輕輕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多謝公子記掛,戲班一切都好。」book18.org

  唐櫻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我哪裡看不出來是有難處。原本我是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畢竟前幾日的大火來得蹊蹺,煙羅當時的神色也透著不對勁,按理說該遠遠避開才是。只是看著那滿面的愁容,又想起方才唐櫻欲語還休的模樣,不知怎的,心頭莫得一軟,竟不想就這般袖手旁觀下去。book18.org

  鬼使神差下,我又開口勸慰道:「唐姑娘若是有什麼難處,不妨直說。雖說我未必能幫上多大的忙,但若是有能出力的地方,我還是願意幫一把,略盡綿薄之力。」book18.org

  話音剛剛落下,唐櫻卻猛地抬起頭,原本黯淡的桃花眼瞬間亮了起來,像蒙塵的珍珠被拭去了灰,連帶著臉色都紅潤了幾分。但這份光亮只持續了一瞬,她又很快垂下眼,手指攥著衣角,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猶豫:「公子您,真的願意幫忙嗎?可,我區確有一事想求,只是擔心叨擾了您。」book18.org

  「無事,你說便是。」見到唐櫻願意說出口,我溫聲安撫道。book18.org

  「那日走水,戲台燒得徹底,戲班的行頭、道具也毀了大半,損失實在太重,短時間內根本沒法再開大型演出。」唐櫻的聲音越說越低,帶著幾分苦澀,「我們這些靠唱戲謀生的,沒了戲台,只能四處找些零散的小活計,可那些活計賺得少,根本不夠維持生計……」book18.org

  唐櫻說著,眼中的苦澀更甚,抬眼看向我的時候已然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看向我的眼神之中也帶上了幾分希冀,她看著我表情中並未有什麼變化,又連忙補充道:「若是公子覺得為難,便當我沒說過,方才已是多謝公子解圍了。」  我聽著唐櫻的話,卻是忽然想起明心坊之中倒是好像也有類似戲班的地方,那是一處專門招待客人的樂坊,平日裡雖然不常演出,但聽說樂師的功底都是很不錯的,每每演出的時候都會有不少人來捧場,如果能幫到唐櫻的話,倒也不錯。  「我倒是有一個法子。」我略微思索了片刻,轉頭看向唐櫻,「我娘親的商會下有一處樂坊,平日裡也有演出,但還算清閒。你若是不嫌棄,我回去問一問娘親,看能不能讓你在那裡掛個單,也能幫襯一下戲班,平日裡也可多些收入。」  唐櫻聞言,眼眸中閃過一抹喜色,只是面上還是平淡嬌弱的模樣,她的眼睛微微睜大,嘴巴微微張開,大抵是不大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她的面容上的愁緒消散半分,連忙朝著我躬身行禮,語氣中滿滿的都是感激:「多謝公子大恩,小女子與戲班在此多謝公子出手相助!公子大恩,小女子沒齒難忘!」book18.org

  「你不必這般客氣,只是問一句罷了,能不能成還不好說。」我連忙伸手扶她,看著唐櫻的模樣,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等過幾日娘親回來之後,我便與她相商,有了消息之後,再讓人知會你一聲。」book18.org

  「是,多謝公子。」唐櫻連連點頭,臉上終於又一次浮現了笑容,她這一次笑的比方才更加的真實,像是發自內心的笑,看得人也不由得笑了起來,心中更添幾分暖意。book18.org

  明月離開金陵的時間也不短了,她揣著蜂巢火箭的圖紙趕到工坊,監看著工坊中的工人將第一支蜂巢火箭趕製出來,瞧著手中的利器威力如此之大,明月掂量著手中沉甸甸的分量,心中很是滿意,隨後,她帶著一匹剛趕製出來的武器,奔著杭州疾馳而去,她此行須得先行趕到杭州商會,與當地的暗線匯合,直至打探清楚阿芙蓉的具體地點,然後按照娘親的命令,將他們殺的片甲不留。book18.org

  明月帶著幾名手下在杭州境內輾轉了一月有餘,從城郊碼頭的潮濕貨倉,到城西荒寺後的隱秘地窖,再到江邊漂泊的一葉扁舟,一處處藏匿阿芙蓉的窩點被相繼連根拔起,悉數被炸毀。直到最後一處窩點被端掉,晨光正透過江面的薄霧灑下來,籠罩在江面之上,粼粼的波光映照出明月那沾滿了血跡的裙擺,她的身邊,密密麻麻的堆著數十個密封的陶罐,撬開罐口,刺鼻的阿芙蓉氣味便直衝鼻腔,這已然是倭人囤積的最後一批貨,處理完這些,明月此行的任務也算圓滿完成了。book18.org

  明月身穿一襲黑色長袍,負手而立,她面容生得清俊,鼻樑高挺,不施粉黛的臉蛋白皙紅潤,眉眼英氣,身形頎長又略顯清瘦,胸前是兩團微微突起的圓潤,玉臀挺翹,腰肢如柳條一般,將一雙美腿襯得越發修長纖細。book18.org

  「所有人,掘池、引水、投石灰!」明月冷著臉,站在剛挖好的鹽池邊,目光掃過周圍待命的下屬,聲音沉穩有力。book18.org

  阿芙蓉此物毒性駭人,而且極其難銷毀,幸得娘親所收藏的古書之中有所記載阿芙蓉的銷毀方法,不然若是她們輕易將其焚燒的話,估計大半的人都會不慎吸入濃煙而導致染上了阿芙蓉的毒癮。book18.org

  幾名手下按照明月的吩咐立刻行動了起來,他們將鹽池旁的泥土掘松,挖出三條深淺不一的溝渠,一條引江水入池,另外兩條則用來排掉銷毀後的污水。  待鹽池之中注滿半池江水,明月親自指揮手下將阿芙蓉分批倒入池中,黑色的膏體落入水中,瞬間散開,在江面浮起一層油膩的浮沫。book18.org

  「倒石灰!」隨著她一聲令下,幾名手下抬著裝滿生石灰的麻袋走近,將生石灰均勻撒入池中。生石灰遇水瞬間沸騰,白色的水汽裹著熱氣直衝雲霄,池中江水劇烈翻滾起來,原本浮在水面的阿芙蓉膏體被滾燙的石灰水包裹,漸漸融化、分解,刺鼻的氣味混著石灰的澀味,在江邊擴散開來。book18.org

  明月讓手下手持長木桿,不斷攪動池中的水,將凝結成團的阿芙蓉徹底打散,讓每一寸膏體都能接觸到石灰水。明月站在池邊守了近兩個時辰,直到池中再也看不到半點阿芙蓉的痕跡,才示意手下打開排水渠。渾濁的污水順著溝渠流入江中,被江水迅速稀釋、帶走,只留下池底殘留的白色石灰印記。book18.org

  「清理鹽池痕跡,清點傷亡,處理痕跡,今日午後便啟程回金陵復命。」她轉身對身後的手下吩咐道,面色冷然,聲音里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  連日的奔波讓明月的她眼下添了淡淡的青黑,手臂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那是前幾日與匪徒纏鬥的時候不小心被偷襲留下的,儘管塗上了金瘡藥,也因著連日的奔波,傷口崩開了數次,一直都未見好轉。book18.org

  聽到明月的吩咐,幾個手下迅速的行動了起來,他們將屍體都處理乾淨,用江水擦拭著兵器上的血跡,處理著自己的傷口,埋葬好犧牲的戰友,直到檢查完沒有一丁點的阿芙蓉被遺漏掉之後,明月這才招手,示意剩下的幾人即刻啟程,略微休整一下,吃過午膳之後便一同回到金陵復命。book18.org

  午後的陽光正好,幾人騎著快馬,沿著官道往金陵方向趕去。一路暢通無阻,官道上偶爾能遇到往來的商隊,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噠噠」的聲響。book18.org

  直至太陽漸漸落下了山,已然到了傍晚時分,明月幾人路過一處山嶺,原想著天色已經有些晚了,想要找個最近的客棧先行歇下,等到明日一早再出發也不遲。book18.org

  只是她們剛一走進山道之中,一股子寂靜的壓迫感撲面而來,深秋的天氣已經有些涼了,可卻也不至於一丁點動靜都沒有,連蟲鳴聲都不曾聽聞,只留下微弱的風聲,以及空氣中傳來的陣陣的香甜。book18.org

  「吁!」明月皺起眉頭,她猛地勒住馬韁,支愣起耳朵聽著周遭的風吹草動,卻無奈什麼聲音都聽不到,空氣中瀰漫的香氣不似花香,像是花朵碾碎了又糅合到一起的汁水的味道,甜的膩人,明月的心中頓時警鈴大作,她一隻手拉緊韁繩,另一隻手則是握緊了身側的佩劍,朝著身旁的幾人說道,「停下!捂住口鼻,這氣味不對,恐怕是有埋伏。」book18.org

  明月的話音剛落,山道兩側的密林里突然射出數十支弩箭,箭尖泛著幽藍的光澤,在落日的照耀下折射出淬毒的冷光。幾人反應極快,紛紛拔出兵器格擋,一時間,叮叮噹噹的金屬碰撞聲瞬間打破了這份寂靜。book18.org

  雖然明月幾人的武功高強,但是這箭實在是來的又快又密,不一會兒的功夫,就有一名手下逐漸有些體力不支,隨後便躲閃不及,被一箭射中了肩頭,他甚至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從馬匹上摔落下去,嘴唇烏黑,七竅流血。book18.org

  「見血封喉!」明月回頭看了一眼手下的慘狀,抬頭看著那群藏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的對手,心頭升騰起一陣怒火,抬頭咬牙冷聲道,「該死的,竟然中了他們的埋伏。」book18.org

  能使出這般卑劣的手段的,除卻那群倭人,還能有誰,明月也早該想到自己搗毀他們的搖錢樹,是一定要來報復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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