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執棋人 (14)作者:蘇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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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執棋人】(14)book18.org

作者:蘇秦book18.org

2026/05/30首發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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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10,203字book18.org

  娘親見眾人退盡,才抬眸看向皇上,語氣沉穩卻帶著幾分懇切:「陛下,民婦今日入宮,其實是想懇請陛下開海禁。」book18.org

  「開海禁?」皇上聞言猛地一怔,臉上的親昵笑意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凝重,他蹙著眉頭踉蹌著後退半步,扶著身後的龍椅扶手緩緩坐下,臉上露出了幾分苦笑,無奈地搖搖頭,「馮掌柜,你可知曉,海禁乃是先祖定下的遺訓,傳承至今已有百年,朕雖是天子,也難以輕易撼動啊。」book18.org

  娘親聽了皇上的話,臉上神色依舊平靜,並未有半分退縮,而是繼續說道:「陛下,民女自然知曉遺訓難違。只是民女的海上商隊,近日從朝鮮返程時遭遇倭寇劫殺,船隻損毀三艘,貨物損失過半,隨行的弟兄更是傷亡慘重。」book18.org

  她話音頓了頓,向來平靜無波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惜,卻很快被娘親藏住了情緒,繼而緩緩說道:「這並非個例,現如今沿海一帶倭寇猖獗,而海禁早已名存實亡,各大世家私下組建商隊出海貿易者不在少數,民間商販更是鋌而走險。可正因無官方許可,這些商隊無法配備足夠的防禦器械,也得不到朝廷海軍的庇護,每次出海都如闖鬼門關,只能靠著血肉之軀抵擋倭寇。」book18.org

  皇上沉默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龍椅扶手上的雕花,神色複雜,娘親所說之事他並非不知道,只是即使是身居於高位,有些事情對他來說,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不過......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妙人兒,皇上的心思頓時有活絡了起來。book18.org

  片刻後,他竟邁步緩緩走到娘親身側,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臉上,先前的凝重全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愛慕。不等娘親反應,他突然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指腹輕輕摩挲著娘親的肌膚,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蠱惑:「馮掌柜,先祖遺訓如山,開海禁之事朕實在無能為力。不如……你考慮下跟隨朕?朕封你為後,讓你統領後宮,往後你想要什麼,朕都能給你,而且明心坊的商隊,也自然能得到朝廷的全力庇護,倒不需要馮掌柜你如此操勞了。」book18.org

  娘親心頭一凜,面上卻依舊平靜,她不動聲色地輕輕轉動手腕,從皇上的掌心抽回手,微微後退半步,拉開些許距離,垂眸躬身道:「陛下,請自重。民女今日入宮,只為家國海防之事,並非為一己私慾。如今倭寇橫行,沿海百姓與商戶皆在水深火熱之中,陛下若一味固守遺訓,不顧民間疾苦,怕是會失了民心。」book18.org

  皇上見她態度堅決,臉上閃過一絲不悅,卻又很快壓了下去,他盯著娘親清冷的側臉,眼底的愛慕與不甘交織在一起,依舊不死心地將手覆蓋在了娘親的手背上,指尖撫摸過那光滑的肌膚,撇了撇嘴道:「那他們不出海不就好了?安分守己做些內陸的營生,何必要去冒那般風險。那些倭寇不過是些烏合之眾,借他們幾個膽子,也不敢與我大雍朝廷開戰。」book18.org

  話音剛落,他又繞回先前的話題,眼神黏在娘親身前,語氣帶著幾分無賴一般的纏人:「咱還是說說後宮的事,你跟著朕,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這樣你守著明心坊,不也輕鬆一些不是?」book18.org

  說著,竟又伸出手,不由分說抓住娘親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反覆摩挲,力道愈發的大了些,帶著幾分不舍的黏膩。book18.org

  娘親只覺手背一陣發麻,對於皇上的死纏爛打,心中不免升騰起一股濃烈的厭煩,卻強壓著怒火,沒好氣地掙了掙手:「陛下!民女今日入宮,句句皆是為了雍國海防、沿海百姓著想,並非為一己私慾。還請陛下先放開我!」book18.org

  她語氣里的怒色毫不掩飾,眉梢緊蹙,眼底滿是不耐。皇上見狀,知道再糾纏下去只會惹她更生氣,這才戀戀不捨地鬆了手,指尖離開時還下意識蹭了蹭她的指尖,臉上帶著幾分討好的訕笑:「好好好,朕放開你便是。海禁這事兒,閣老們和那些文官估計都不會同意,一個個老古板得很。但朕為了你,破例發一道中旨也不是不可以......」book18.org

  皇上看著娘親姣好的側顏,只是冒犯的話到了嘴邊,觸及到娘親冰冷淡漠的目光的時候,又生生咽了回去,倒不是怕了娘親,只是擔心娘親若是被自己惹得惱了,今後不來自己這宮中可怎麼辦才好。book18.org

  皇上這副全然不顧天子威儀、活像個纏人舔狗的無賴模樣,讓娘親越發心生厭惡。可她心中也清明得很,開海禁的難度遠超想像:估摸著皇上剛剛提出這個想法,怕是就有文官要以死死諫;內閣更是盤根錯節,並非皇上一人能說了算,只要有一位閣老明確反對,此事便難成,尤其是那位素來強硬的閣老,早已放話絕不可能同意開海禁。就算僥倖說動了文官,沒有內閣首肯也無濟於事。而皇上口中的中旨,倒確實是最直接有效的辦法,能繞開內閣與文官的阻撓,只是......book18.org

  娘親抬眼看了一眼對自己虎視眈眈的皇上,一時間倒也有了幾分猶豫,畢竟這位帝王的心思,可不是那麼簡單的。book18.org

  御書房內的檀香此刻聞起來竟有些刺鼻,凝滯的氣氛中,多了幾分女主的隱忍與皇上的偏執。book18.org

  御書房內的檀香此刻聞起來竟有些刺鼻,凝滯的氣氛中,空氣暗自流動著,將二人之間的氣氛凝聚的越發的沉重。book18.org

  娘親沉默良久,指尖攥得發白,最終咬了咬下唇,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地妥協,喃喃道:「那……便有勞皇上了。」book18.org

  這話一出,皇帝頓時眼前一亮,心中狂喜不已,先前的不悅盡數散去,當即再次伸手抓住娘親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反覆摩挲,力道比先前更顯急切卻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不麻煩不麻煩!能讓馮掌柜麻煩朕,朕高興都來不及呢!」  他摩挲著的動作不停,語氣卻突然頓住,眼神閃爍,竟有了幾分欲言又止的侷促,嘴唇蠕動著想要說些什麼。book18.org

  娘親察覺到他的停頓,抬眸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皇上有話不妨直說。」book18.org

  話落,她像是知曉皇上要說些什麼一般,又補充了一句,似是安撫又似是暗示:「待海禁開了以後,民女定必為天下蒼生感謝皇上。」book18.org

  這話在皇帝耳中,就好比是「海禁開了我就入宮陪你」的承諾,他瞬間喜上眉梢,臉上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連忙握緊娘親的手道:「朕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告訴你,此事你儘管放心!誰膽敢阻止開海禁,不管是閣老還是文官,朕都讓影衛去收拾他們,保准讓他們乖乖聽話!」book18.org

  娘親心中不面對皇上的這麼模樣嗤之以鼻,面上卻是不顯,她朝著皇上微微福神,故作感激,抽回手微微躬身行禮:「民女謝過皇上恩典。如今時辰不早了,坊中尚有俗務待處理,民女先行告退。」book18.org

  皇帝雖不捨得她離開,卻也知曉不能太過逼迫,只能戀戀不捨地鬆開手,點頭道:「好,朕派內侍送你出宮。你放心,中旨朕這就吩咐人去擬,定不叫你等久了。」book18.org

  娘親再行一禮,轉身快步走出御書房,直到踏上馬車,才長長舒了口氣,她方才的妥協不過是權宜之計,開海禁關乎沿海萬千百姓與商隊安危,至於皇帝的念想,如今便是走一步看一步吧。book18.org

  說到底,畢竟是身為天子,自然是言而有信的。book18.org

  日子轉瞬即逝,我與煙羅的婚期日漸臨近,府里上下都忙著籌備婚禮,張燈結彩的喜慶氛圍四處瀰漫。這日午後,我正陪著煙羅核對定親宴的賓客名單,府外突然傳來內侍的通傳聲,說是皇宮有聖旨到。book18.org

  我剛要起身吩咐下人設香案、開中門迎接,娘親的聲音便從外間傳來:「不必多事,讓宣旨的公公直接進內廳便可。」book18.org

  我滿心疑惑地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娘親,接聖旨不設香案,不開中門以示恭敬嗎?book18.org

  煙羅卻沒多問,只是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目光示意我稍安勿躁,隨即快步吩咐下人:「快去將宣旨公公迎進內廳,備好茶水。」book18.org

  她神色平靜,仿佛娘親的安排本就理所當然,我見她這般沉穩,心中的疑惑雖未消散,卻也暫時按捺住了。book18.org

  不多時,庭院中便傳來腳步聲,不同於以往宣旨時的儀仗喧鬧,這次只有寥寥數人。很快,一位面白紅唇、身著繡金太監服的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四名身形挺拔、氣息內斂的影衛,卻並無任何禮部的官員隨行。book18.org

  我認出這人正是皇帝身邊的太監李公公,也是娘親的老熟人。往日裡,他經常暗中提點娘親不少宮內的事務,算是娘親信得過的人。此刻李公公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手中捧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帛,正是聖旨的模樣。book18.org

  早已候在偏廳的娘親聞聲走出,目光流轉間掠過李公公與他身後的影衛,神色從容。李公公見到娘親,笑意更甚,抬手示意身後影衛在外等候,自己則邁步走入內廳。book18.org

  「明心坊上下接旨——」李公公站定身形,清了清嗓子,語氣莊重起來。我與娘親、煙羅,還有廳內的下人聞言,連忙齊齊跪下,低頭等候宣旨。李公公緩緩展開手中的黃絹,清朗的聲音在廳內響起。book18.org

  「奉天承運皇帝,召曰:念國用所需,冬月二十起,明心坊所轄商船,准其出海往來,不以海禁條例論。沿海關津卡戍,見其文憑旗號,即行放行,毋得留難。欽此——」book18.org

  李公公的聲音清晰,一字一句地傳進了眾人的耳中,廳內的眾人皆跪在他的面前,低垂著腦袋恭敬傾聽聖旨之中的內容。book18.org

  我垂著頭,耳邊聽著聖旨內容,心頭的疑惑越發濃重:聖旨竟是特批娘親的柳氏商會可合法出海貿易,不僅允許配備防禦器械,還能調動部分地方海防力量協同護衛。大雍海禁百年,先祖遺訓深入人心,為何會為了娘親的商會破例?而且先前娘親還說過內閣與文官多有反對,這般重大的決策,難道內閣竟真的同意了?book18.org

  更讓我驚疑的是,李公公宣旨全程,始終沒提「頒行中外」四字。我雖不通朝政,卻也聽府里的老管事說過,凡需天下知曉的聖旨,必帶此四字,若無此四字,那就只有皇帝直接下發、繞開內閣與禮部的中旨。book18.org

  怪不得能單獨為明心坊破例,原來是一道中旨,皇上為了娘親真是頂住文武百官的萬般壓力了。book18.org

  李公公宣旨完畢,將黃絹緩緩捲起,依舊是面帶笑意,將聖旨遞到了娘親的面前,示意娘親接過旨意。book18.org

  聽到聖旨宣讀結束,眾人齊聲叩首:「謝皇上恩典!」book18.org

  起身之後,娘親緩緩起身,來到李公公的身邊,她從袖中取出一張小巧的銀票,不動聲色地遞了過去,語氣溫和:「有勞公公親自跑這一趟。」book18.org

  李公公瞥了一眼娘親手中的銀票,不著痕跡地將其收入了自己的袖手,臉上笑得越發慈祥,他湊近娘親,聲音壓得極低,卻足夠在場幾人聽清:「恭喜馮掌柜,皇恩浩蕩啊!本朝百年海禁,可是特為馮掌柜一人而開的。」book18.org

  李公公不愧是皇上身邊的人,自然是了解皇上的心思,他這話里話外的意思,都透著幾分意有所指的曖昧。book18.org

  娘親眼波流轉,避開李公公的目光,像是聽不懂李公公話語裡的意思一般,語氣鄭重說道:「民女定當為大雍鞠躬盡瘁,不負聖恩。有勞公公代為轉達皇上,民女感念聖眷,往後必當盡心竭力,為大雍海防與商貿盡一份綿薄之力。」  她這話答得滴水不漏,既謝了恩,又巧妙避開了李公公話里的暗示。book18.org

  李公公聞言,臉上的笑容更顯和煦,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雜家自然信得過馮掌柜的忠誠,也定會將掌柜的心意如實轉達陛下。」book18.org

  說罷,李公公的話頭頓了頓,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鄭重:「不過,陛下還有句話,讓雜家務必帶給馮掌柜,那便是......希望馮掌柜往後book18.org

也能不負皇上的情意才好。」book18.org

  這話直白點出了皇帝的心思,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娘親的神色依舊平靜,只是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動了動,沉默片刻,才淡淡「嗯」了一聲,便再無多餘言語,娘親的神色依舊是淡漠的,讓人看不出她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麼。  李公公見狀,知曉自己已經將話帶到,便沒有再多說些什麼,只是知會了一聲「那雜家便回宮向皇上復命了」,然後便離開了。book18.org

  李公公離開後,廳內一時無人開口。香爐里的青煙緩緩升起,又被風吹散,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可我卻隱約覺得,有什麼東西,已經悄然落定了。book18.org

  翌日清晨,城中尚未完全甦醒,幾道摺子卻已悄然遞入宮中。book18.org

  摺子措辭克制,卻句句不軟。book18.org

  「祖訓既立,不可輕違」book18.org

  「海禁不止關乎商貿,更系邊防安穩」book18.org

  「特許一人,恐開天下爭端之端」book18.org

  字字句句,情真意切,皆在直指皇帝以中旨破海禁、獨徇私情之舉,無一不在反對皇帝此舉,一時間,哀怨聲一片。book18.org

  然而朝堂之上,更是炸開了鍋。早朝時分,幾位老臣率先出列,手持朝笏叩首力諫,言及海禁乃先祖定下的根基,貿然為一人破例,不僅違逆祖訓,更會讓天下世家心生怨懟,恐生禍亂。book18.org

  「陛下,馮氏一商戶之婦,無爵無勛,僅憑聖眷便破百年祖制,此乃千古未有之例!」鬚髮皆白的太傅拄著拐杖,顫聲進言,「臣聞民間已傳,陛下為博馮掌柜歡心,不惜與滿朝文武為敵,這般獨寵,恐失天下士人之心啊!」book18.org

  已然有了太傅率先開口進言,站在一旁的眾位言官史官也終於是按捺不住了,紛紛上前進言道:「太傅所言極是!往日世家求開海貿之請,陛下皆以祖訓拒之,如今卻為一民間女子破例,豈不是如同那句『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實乃有違祖訓啊!臣懇請陛下收回中旨,以正朝綱!」book18.org

  言官說的懇切,一時間朝堂之上議論紛紛,自然也有少數趨炎附勢之臣為了討好皇帝心思,躬身垂眸,將自己的身形悉數埋藏在碩大的衣袍之下,暗中低語道:「陛下實在聖明,如此一來,馮掌柜或許能為大雍開闢海外財源,甚至能為我大雍開闢出來一條更為寬闊的大道......」book18.org

  來不及將話說完,就被老臣們的怒目逼得不敢作聲,生生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陛下,馮掌柜一介民間女流,憑何能得此殊榮?百年海禁,多少世家求開一線而不得,如今陛下僅憑一道中旨便為其破例,置祖訓於不顧,置朝堂規矩於何地?」白髮蒼蒼的太傅顫顫巍巍的俯身跪下,叩首至額角泛紅,語氣帶著幾分悲憤,「此例一開,各大世家必定爭相效仿,到時候沿海防線形同虛設,倭寇趁虛而入,屆時國本動搖,悔之晚矣!」book18.org

  他的話引來了不少文官附和,紛紛上奏懇請皇帝收回成命,廢除中旨,恪守祖訓。可皇帝坐在龍椅上,神色淡漠,只淡淡一句「此事朕意已決,爾等無需多言」,便打發了眾人,見到皇帝如此,眾位大臣也不敢多言,一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竟是不知道再說些什麼才好,只得將目光又一次投到了滿臉悲愴的太傅身上,卻也別無他法。book18.org

  早朝不歡而散,退朝之後,朝堂之上的議論並未停歇,反而愈發猖獗。尚書省的廊下,幾位官員湊在一起竊竊私語:「連個開放的理由都沒有,依我看,陛下與那馮掌柜定是舊情難忘,不然何以這般不顧一切?」book18.org

  「噓!小聲些!膽敢在背後議論那兩位的事情,你不要命了?沒見到陛下連影衛都動了嗎?我昨日還聽聞,有個小吏私下議論此事,言語中滿滿都是對那二位的不滿,當晚便被調去了那西北苦寒之地,估摸著要待上個三五年嘍。」  「唉,重色輕政乃是大忌,百年海禁說破就破,往後朝堂怕是再難約束陛下的私情了。」book18.org

  反對開放海禁的大多都是文官,自然也有武將出身的官員對此不以為然的:「倭寇擾邊多年,馮掌柜的商隊若能攜器械出海,未必不是好事,總比死守祖訓讓倭寇橫行要好。反正我是覺得,陛下此舉,聖明!」book18.org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很快便從皇宮傳到了民間。茶館酒肆里,說書先生悄悄壓低聲音,講述著明心坊馮掌柜得皇帝特赦、破百年海禁的奇事,聽者皆嘖嘖稱奇。臨街的茶攤前,穿粗布衣裳的商販們圍坐在一起,議論得熱火朝天:「聽說了嗎?明心坊往後能合法出海了,都是沾了馮掌柜的光,陛下對她那叫一個上心!」book18.org

  「可不是嘛!前幾日城西張記布莊的掌柜還說,他遠房親戚在驛站當差,見陛下派內侍給明心坊送了三車珍寶,全是海外進貢的好東西!」book18.org

  自然也有老者搖頭嘆息:「皇帝寵女人也得有個分寸,祖訓都能拋在腦後,這天下怕是要亂咯!」book18.org

  還有些小吏家的婦人湊在巷口閒聊:「我聽當家的說是,馮掌柜早年救過陛下的命,陛下這是報恩呢!可再報恩,也不能破了百年規矩呀,這不是讓世家和百官寒心嗎?」book18.org

  一時間,街巷裡談論的都是皇帝與娘親的事情,眾人各執一詞,聲音或高或低,卻都從議論最初的「海禁」這件事變成了「皇帝獨寵馮氏」。book18.org

  各大世家的反應更是激烈。江南蘇家、京城陸家等常年覬覦海外貿易的世家,紛紛聚集議事,對皇帝的決策怨聲載道。book18.org

  當晚,陸家府邸的夜宴上,陸家家主借著酒意,拍著桌子怒聲斥責:「陛下此舉,分明是徇私舞弊!那馮氏何德何能,能讓陛下為她頂住滿朝壓力?我看吶,這後宮之位,怕是早晚要留給她!這般獨寵,置我等世家於何地,置天下蒼生於何地!」book18.org

  座上的其他世家子弟也紛紛附和,語氣中滿是怨懟與不甘。book18.org

  「陸兄說得對!我蘇家籌備多年,多次請奏想開海貿,陛下都以祖訓駁回,如今馮掌柜卻能憑一己之力破禁,這不是明擺著偏袒嗎?真是將我們世家的面子扔在地上,完全不把我們當回事啊!」蘇家老爺一拳砸在了茶桌之上,震得桌上的茶盞都濺出了茶水,滾燙的茶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將手背燙的通紅也渾然不覺,只是憤憤道。book18.org

  「依我看,陛下就是被那馮掌柜迷昏了頭!傳聞馮掌柜不過是個商戶寡婦,竟能讓陛下不顧朝堂非議,這般獨寵,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白髮長須的林家老爺子撫摸著自己的鬍鬚,狠狠地將筷子摔在了桌上,鬍子幾乎都要氣的豎起來了。book18.org

  「說不定再過些時日,馮掌柜就要被接入宮中封后了,到時候咱們這些世家,怕是連湯都喝不上了!」坐在一旁的陸家長子已然喝的醉醺醺的,他抬起手朝著空中虛碰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敬誰,嗤笑一聲,將杯盞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她明心坊獨占海外貿易之利,用不了多久,財力便會遠超我等世家,到時候朝堂之上,豈不是她馮氏一人說了算?」陸家長子陰沉著臉,說出來的話也越發的不中聽。book18.org

  他的話音剛落,一旁的陸家二爺臉色驟變,連忙上前拉住他,抬手示意左右退下,隨即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凝重:「兄長慎言!隔牆有耳,這話若是傳出去,咱們陸家都要遭殃!陛下如今對馮掌柜上心,連中旨都敢下,可見心意之堅,你這般妄議,豈不是自尋死路!」book18.org

  陸家長子被他一語點醒,酒意瞬間醒了大半,想起皇帝昨日在朝堂上的態度,又想起那些影衛的手段,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連忙閉了嘴,神色慌張地環顧四周,仿佛怕有密探潛伏在側。夜宴不歡而散,眾人皆心照不宣,對馮氏與皇帝的話題自然是不敢再多提一個字了。book18.org

  可有些話,一旦說出口,便再也收不回。次日清晨,陸家府邸便傳來消息——陸家長子於昨夜莫名失蹤了。房門完好無損,屋內無任何打鬥痕跡,只留下一盞燃盡的油燈,整個人人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陸家上下頓時驚慌失措,派人四處搜尋,卻連一絲蹤跡都未曾找到。有人說,是被皇帝的影衛悄無聲息地帶走了,只因他妄議聖駕與馮氏;也有人說,是被其他覬覦海外貿易的世家滅口,想嫁禍給皇帝,挑起朝堂紛爭。book18.org

  消息傳開,朝野上下一片譁然,頓時想要接著勸諫皇帝切不可因此而遷怒旁人。可皇帝的雷霆手段,卻是早已出乎了眾位官員的意料,這位向來處事手段溫和的帝王,竟然也有如此狠辣迅猛的一面。book18.org

  當日午後,便有影衛分批出動,將那些清晨遞折反對、言辭最激烈的官員一一拿下。有的被安上「私藏禁書」的罪名,有的以「勾結外戚」論處,甚至還有的直接扣上了「妄議聖駕」的帽子,不問緣由便拖拽著押入詔獄。book18.org

  那詔獄之內陰森可怖,一旦入內,生還者寥寥無幾,哪怕就是有幸從中逃脫,估摸著也是個半殘廢了,此等消息傳回朝堂,百官人人自危,一時間竟再無一人敢提及中旨與海禁之事。book18.org

  那些原本還想聯名上奏的文官,連夜燒毀了草擬的摺子,閉門不出,生怕被影衛盯上;即便是此前暗中議論的官員,也都三緘其口,見了同僚只敢談些詩詞書畫,半句不敢沾馮掌柜與皇帝的話題。民間更是如此,茶館酒肆里連說書先生都撤了相關的橋段,巷口閒聊的婦人聽見「馮」字便連忙噤聲,生怕禍從口出。  各大世家見狀,更是徹底收斂了怨懟。陸家忙著四處打點尋找失蹤的長子,早已無暇顧及海禁之事;蘇家、林家等世家紛紛遣人傳話給明心坊,雖未明著示好,卻也變相承認了馮掌柜的聖眷。朝野上下,哪怕心中仍有不甘,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皇帝以鐵血手段鎮壓非議,明著是護著馮掌柜,實則是斷了所有反對者的念想,誰再敢置喙,便是下一個入詔獄或莫名失蹤的人。book18.org

  如此一來,一時間,京城內外人心惶惶,人人皆以馮掌柜為諱,連孩童打鬧都被家人告誡不許提及「明心坊」三字。都會被家人厲聲喝止,生怕禍從口出。  與此同時,內閣三位閣老也沒了聲響,他們立場各異,神色不同,卻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緘默,各懷心思。book18.org

  此前當庭表態支持的楊閣老,指尖輕輕捻著朝服的衣料,眼底藏著難掩的開懷,眉梢亦微微舒展。果然,他沒有看錯人,這讓他半生憂心大雍海防薄弱、倭寇擾邊的困擾終於得到了解決,即便國庫空虛無措,但如今皇帝特批馮掌柜出海,既能借其商隊探查倭情、輔助海防,又能開闢海外財源,於國於民皆是益處,他心中怎會不悅?只是他也清楚,朝堂之上反對之聲未平,且皇帝已動雷霆手段鎮壓非議,此刻再多言,反倒顯得刻意,亦可能引火燒身,只得按捺住心中的期許,暗中召來心腹下屬,低聲叮囑務必密切留意沿海各關隘的情勢,順帶打探明心坊商隊的籌備進度,語氣懇切:「馮掌柜身負聖眷,更繫著沿海安危與國庫充盈,盼她能不負陛下所託,不負大雍百姓。」book18.org

  然而中立的首輔閣老,端著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雙手負於身後,目光平靜地望著殿外的廊柱,神色難辨。他素來秉持「不偏不倚、靜觀其變」的處世之道,既認可楊閣老所言的「利國之舉」,也贊同李閣老「祖訓不可輕違」的顧慮,皇帝的鐵血手段的他看在眼裡,百官與世家的怨懟他亦記在心中。此刻他深知,無論再表態支持或是反對,都無濟於事,反倒可能捲入紛爭,累及自身與內閣體面,索性緘口不言,只在心中暗自盤算:待到開放海禁之後,看其成效再作定論,若能成事,便順勢推動相關規制完善;若有差池,再聯合百官從容進諫,如此才是萬全之策。book18.org

  而此前堅決反對的李閣老,神色則有些難看,臉色鐵青,雙手指節泛白,胸口微微起伏,顯然還憋著一股未散的怒氣與不甘。他始終認定祖訓不可違,皇帝為一介民間女子破百年規制,乃是徇私舞弊,會亂了朝堂綱紀,可方才皇帝的決絕、影衛拿人的狠辣,還有陸家老者莫名失蹤的傳聞,像一盆冷水澆在他頭上,讓他徹底清醒,如若是此刻再堅持反對,不僅動不了皇帝的決定,反倒會引禍上身,輕則被罷官貶謫,重則可能身陷詔獄,累及家族。思及此處,他壓下心中的憤懣,緩緩鬆開緊握的雙手,眼底的怒火漸漸被忌憚取代,退朝之後便徑直回了府中,當即吩咐下人緊閉府門,不許任何人提及海禁與娘親之事,往後無論朝堂之上再議起相關話題,他皆閉門謝客,一概不參與、不表態,徹底斂了所有鋒芒。  曾經沸沸揚揚的中旨風波,就在影衛的刀光劍影與詔獄的陰森寒氣中,悄然平息。無人再敢質疑,無人再敢反對,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接受了這個事實:馮掌柜得陛下獨寵,已是板上釘釘,無人可撼動。而開放海禁,也自然成了情理之中的事情了。book18.org

  明心坊內,煙羅將打探到的消息一一告知娘親與我。book18.org

  「陸家大郎失蹤之事,如今滿城風雨,都說是陛下的影衛動的手。」煙羅語氣凝重,將杯盞中的茶水填滿,輕輕放在了娘親的身前,「雖然各大世家已然收斂了氣焰,朝堂上也再無人敢提廢除中旨之事,只是......恐怕不少人都將怨氣book18.org

記在了夫人您的身上。」book18.org

  娘親端著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神色依舊平靜,仿佛此事與她無關。  「不過是意料之中罷了。」她淡淡開口,淡青色的茶水中倒映出她的容顏,「皇上既然敢下這道中旨,便已然想好了後路,至於那些手段......不過是他以book18.org

此來立威的法子罷了,明心坊不過是一枚棋子而已。」book18.org

  娘親薄唇輕抿,後面的話並未說出,皇帝此番舉措,無非是將明心坊推到最高處,成為眾矢之的,這樣一旦明心坊出現任何差錯,便會被千夫所指,到時候,皇帝變成了她唯一一個能夠求助的對象。book18.org

  到底是帝王家,讓你得到好處的同時,他也要得到應得的酬勞才是。book18.org

  我望著娘親淡漠的側臉,心中五味雜陳。皇帝的恩寵如此沉重,到底是壓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如同雙刃劍,既給了明心坊出海的特權,也將娘親推到了風口浪尖,更引來了殺身之禍的隱患。book18.org

  而那消失的陸家長子,不過是這場權力與私情博弈中的第一個受害者,往後,還不知會有多少風浪等著我們。book18.org

  心緒紛亂之間,我胡亂揉搓了一把臉,和娘親知會了一聲便起身走出內堂,想去院中透透氣,涼颼颼的清風裹挾著淡淡的塵土氣,鑽進我的鼻腔,吹散了心中的煩悶。book18.org

  我剛至迴廊拐角,便見院中一派忙碌景象,此時下人們正有條不紊地籌備著婚禮事宜,大紅的綢帶被細細鋪展在廊下、樑柱上,隨風輕輕飄動,喜慶得有些刺眼;剪好的喜字拓紙,整整齊齊地擺放在石桌上,墨色鮮亮;幾個巧手的僕婦,圍坐在廊下的石凳上,低著頭,指尖捻著彩線,細細縫製著喜服的邊角,絲線翻飛間,傳來細碎的針線穿梭聲,還有她們低聲的交談笑語。book18.org

  我倚在廊柱上,靜靜望著這喧囂的一切,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院門口的方向。忽的,一道纖細的身影映入眼帘,是林安和。自從我將她撿回來之後,便不知道被娘親安排去到哪裡進行特訓了,除了那次從明月口中得知到林安和的情況之後,我便再也沒得到過關於她的消息。book18.org

  林安和的身形依舊纖瘦,脊背卻挺得筆直,不復往日那般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氣色也比初見時好了太多,褪去了彼時的蠟黃與蒼白,眉眼間透著幾分淡淡的瑩潤。要知道,她從前身為貴人時,即便不受寵,相貌亦是極為出挑的,眉眼清麗,身姿窈窕,只是那時被深宮的寒涼磨得滿是憔悴,只剩一身的凌亂與破碎。而如今卻是大不相同了,她身著一身淺色勁裝,未施粉黛,長發僅用一根玉簪束起,襯得整個人越發的冷清,比起先前那哀怨至極的憔悴模樣,如今這般眉眼清亮、身姿挺拔的模樣,反倒讓人眼前一亮。book18.org

  大抵是坊中最近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可信的人不多,這才將林安和臨時叫來幫忙一起打理坊中事宜。那雙纖細蔥白的玉手此時正拖著一方沉木方盒,緩步踩在青石板磚上面,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響。book18.org

  許是察覺到了我的目光,她腳步微微一頓,身形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緩緩抬眸,朝著我所在的方向望了過來。一雙清亮的眼眸中撞進了我的身影,林安和那清冷平靜的眼眸微微顫動,她薄唇輕抿,卻並沒有過多的話語。只是朝著我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甚至連唇角都未牽起半分弧度,那頷首間,似是有禮數,又似是隔著一層淡淡的疏離。book18.org

  我尚未來得及回應,她便已收回目光,端著那方木盒,很快便轉過院牆的拐角,消失在了我的視線里,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淡色殘影,與院中喧鬧的紅綢喜意相比,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book18.org

  風輕輕吹過,捲起廊下的碎紅綢,也吹得我心頭一涼,一股別樣的情緒湧上我的心頭,想起林安和被人草草扔出宮外的奄奄一息的模樣,我的心頭莫名有些酸澀,看著如今她這般與自己疏離的樣子,說心中不難過,是不可能的。book18.org

  我原本想走上前去,詢問一番她近日來過得如何,是否習慣在坊中的日子,可望著林安和消失的拐角處,關心的話堵在喉嚨中,發不出來一個音節。book18.org

  院下的下人依舊忙碌著,歡聲笑語隱約傳來,可我卻再無半分看熱鬧的心思,只覺得那片喜慶的紅色,襯得這明心坊的庭院,愈發清冷難測。而林安和那匆匆一瞥與輕輕一點頭,像一顆石子,投進我本就紛亂的心湖,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久久未能平息。book18.org

  林安和的身影消失未久,院門外便傳來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緊接著,便是傳旨太監那尖細的嗓音,忽地打破了庭院之中祥和的氛圍。book18.org

  一個面生的太監手持浮塵,快步走進院內,略顯蒼白的臉上帶著幾分恭敬,只是語氣卻是的威嚴,走到內堂門口,見到正端坐在桌前品茶的娘親,臉上堆出了些許笑意,開口說道:「馮掌柜,咱家來為陛下傳句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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