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執棋人】（6）book18.org
作者：蘇秦 book18.org
2025/08/18發表於： SIS001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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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10,025 字book18.org
原本來到州學的局促不安在頃刻間化為烏有，黃勇活潑開朗的模樣帶動的我整個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不過在州學上課的時候總讓人覺得有些乏味，趁著下課閒暇的時候，我從自己的布袋裡面掏出了幾個稀奇古怪的小玩意，這些都是我按照娘親畫出來的圖紙做出來的，像是能發射牙籤的小弓箭、扭動發條就會走動的牛馬這些，都是我的得意之作。book18.org
「楊昭哥，這個是什麼？」看著我從布袋裡面掏出來一個個的小玩意，黃勇指著其中一個木雕模樣的小鳥，有些好奇地湊了過來。book18.org
那小鳥雕刻的栩栩如生，翅膀大大的展開，仿佛下一秒就要撲棱著翅膀飛走了。book18.org
「這是一種機關鳥，你看，只要撥動這個機關，它就會煽動翅膀，可以飛起來。」黃勇大大的眼睛裡面滿滿的都是新奇，這讓我覺得很是受用，當即就向他介紹起自己帶來的這些個小玩意兒了。book18.org
「哇，好棒！」黃勇的眼眸里全是崇拜，明亮的眼眸里好像都有小星星了，我每向他介紹一樣物什，他都非常激動的誇讚一番，激動的時候還會鼓起掌來。 哪怕這東西不是我自己研究的，但也讓我心中得到了非常大的滿足。book18.org
「楊昭哥，你這些東西都是哪裡來的，我也想去買上幾件！」黃勇激動的小臉紅撲撲的，眼巴巴地看著那些個小玩意，有些不太好意思的開口。book18.org
「這些東西不是買來的，是我按照我娘親的圖紙做著玩的。」我搖了搖頭，將機關鳥往黃勇那邊推了推，「你若是喜歡，我家裡還有許多，不如下學後你隨我一同回去，我拿上幾件送給你吧。」book18.org
「不不不，這怎麼可以。」聽到我說送給自己，黃勇連忙擺手推辭道。 「沒關係，那麼多的物什我也玩不過來。」我將手中的機關鳥塞進黃勇的手裡，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寬心。book18.org
「這，那便多謝楊昭哥了。」黃勇猶豫了一下，終究是沒抵擋住這樣新奇的小玩意的誘惑，紅著小臉點頭應下了。book18.org
見到黃勇點頭，我也笑了，拿著這些個小東西就和黃勇玩了起來。book18.org
基本上也就一個上午的時間，我們兩個人便熟悉了起來，我很喜歡這個比我小兩歲的小男孩，隨著兩個人越發的熟稔，我對黃勇的稱呼也從「黃勇」變成了「小黃」。book18.org
我們兩個人玩的正起勁，絲毫沒有注意到夫子正陰沉著臉朝著我們兩個人走了過來。book18.org
「咚！」「咚！」book18.org
兩聲清脆的聲響，夫子的戒尺在我們兩人頭上分別敲了一下。book18.org
「胡鬧！」看見我們倆桌子上擺著的小玩具，夫子氣的鬍子都快立起來了，瞪著眼睛看著我們倆，「玩物喪志，成何體統！州學可不是你們嘻笑打鬧的地方，快收起來。」book18.org
夫子生氣地看著我們，厚重的戒尺敲擊在桌面上，厲聲喝斥道：「另外將今日學習的詩文抄寫十遍，以示懲戒。」book18.org
說罷，夫子冷哼了一聲，拿著接觸負手離去，只留下我和黃勇輕揉著自己被打疼的腦袋對視一眼，看著對方狼狽的模樣，又齊齊笑出了聲。book18.org
挨到了酉時，日光斜斜的掛在天邊，黃澄澄的陽光灑落在院落之中，收拾好書冊，我拉著黃勇就朝著門外走去，剛到門口便見到煙羅站在馬車旁邊，抱肩等著我出來。book18.org
「煙羅姐姐。」見到煙羅，我的眼睛亮了亮，拉著黃勇朝煙羅介紹，「這是我今日交的朋友，名叫黃勇，我們約好一同回到坊中吃飯。」book18.org
煙羅的眼眸在黃勇的身上停留片刻，那華貴的衣衫告訴她，此人的身份怕是不簡單，煙羅挑了挑眉，朝著黃勇福了福身，輕聲道：「見過黃公子。」book18.org
隨後側過身子，掀開了帘子，示意我們倆進去。book18.org
煙羅沒有鑽進車廂，和車夫坐在車廂的前沿，留下我和黃勇兩個人在車廂裡面說著小話。book18.org
「楊昭哥，我突然到訪，你家裡不會訓斥你吧？」黃勇有些擔憂，生怕自己會給我帶來困擾。book18.org
「不會。」我搖了搖頭，對於自己帶著朋友一起回家這件事，倒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book18.org
「那便好。」黃勇還是有點緊張，他掀開帘子看著路邊的街景，眼眸里既緊張又激動。book18.org
不一會兒，馬車就停下來了，黃勇走下馬車，看著眼前莊嚴素麗的閣樓，嘴巴長的大大的。book18.org
「快些進去吧。」我推了黃勇一把，帶著他往裡走，正巧看到娘親從樓上下來，看到我帶了一個年齡相仿的男孩回家，娘親的腳步頓了頓，眼眸掃向我。 「娘親。」對上娘親的視線，我心頭沒由來一緊，「這是小黃，我在州學的同桌。」book18.org
「嗯。」娘親點了點頭，並未多言。book18.org
只是目光在黃勇身上短暫停留，那身一看便知價值不菲的錦袍，袖口處細密的雲紋刺繡，都透著與尋常人家不同的精緻。她臉上並未露出過多訝異，眼眸不過是在他是身上停頓一瞬，便對著我倆說道：「去後廳吃飯吧。」book18.org
隨後，她便先一步朝著後廳走去。book18.org
「楊昭哥，你家倒也講究！」望著眼前的樓閣，一磚一瓦都鋪放的極其規矩，就好像是畫中出來的仙樓一般，黃勇看著房內的布置，點了點頭鄭重其事道，語氣里滿滿的都是讚賞。book18.org
「多謝誇讚。」我微微一笑，帶著黃勇往後廳走去，八仙桌上已擺好了四菜一湯，是再平常不過的家常小菜，可是那一道道色澤濃郁的飯菜，卻散發著撲鼻的芳香，一個勁的往人的鼻子裡鑽，饞的人直流口水。book18.org
娘親讓煙羅多添上了一雙碗筷，黃勇就規規矩矩地坐在我旁邊的木凳上，雙手放在膝頭，眼睛卻忍不住瞟向桌上的菜，顯得有些侷促。book18.org
不過黃勇顯然是多慮了，整頓飯都吃的非常的安靜，讓人覺得莫名的安心，大概是桌上的飯菜很是可口，黃勇比起平時都多用了一碗米飯。book18.org
吃過晚膳，我便帶著黃勇在坊中到處走走轉轉，進了內院，黃勇的眼睛就沒閒下來過，一會兒指著廊下掛著的青銅風鈴問是不是西域來的，一會兒又蹲在水缸邊看裡面游來游去的錦鯉，就連牆角擺著的青石小獅子都要伸手摸一摸。 「楊昭哥，這是什麼？」黃勇忽然停在庭院中央，指著一個半人多高的木色人偶問道。book18.org
那人偶做得眉眼分明，手足關節處嵌著細密的銅環，穩穩地立在石台上，從遠處看去倒像是一個活脫脫的人。book18.org
黃勇說著就好奇地想要伸手去拉人偶的手臂，我連忙拉住他：「別亂動，這個是我娘親的東西。」book18.org
見到黃勇眼裡的好奇更濃了，我有些欲言又止，迎著黃勇亮晶晶的目光，猶豫再三說道：「這是我娘親用來練武的人偶。」book18.org
說著，我走到不遠處，抄起廊下石台上的一個空花盆，就朝著那人偶扔了過去。book18.org
「砰！」book18.org
花盆剛飛到半空，原本還直愣愣站在那裡的人偶突然動了起來，他高舉起右臂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猛地抬起，手掌精準地拍在花盆側面，力道不大卻極巧，竟把花盆硬生生扇得往旁邊歪了半尺，「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哇！」見到木偶自己將花盆擊碎，黃勇發出一聲感嘆，他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新奇的機關術，饒有興致地圍著木偶人轉了幾圈，上下打量著，一邊打量一邊誇讚這機關術的神奇，他仍舊想上手摸一摸，可是一想到散落一地的花盆的碎片，還是悻悻地將手收回來了。book18.org
參觀完院落，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又帶著黃勇去到我的房間中玩了一會兒，拿出來幾件自己做的物什遞給他，在黃勇興奮的小眼神中，大方地將自己覺得極好的玩意兒，一股腦地塞進了黃勇的懷裡。book18.org
送走黃勇時，他手裡拎著我送給他的東西，他的腳步輕快得像只雀躍的小鳥，走幾步便回頭朝我揮揮手，直到身影拐過街角才看不見。book18.org
看著黃勇的背影，我笑了笑，轉身便回了臥房，燭火已經被侍女點上，昏黃的光暈裹著滿室墨香。我鋪開宣紙，研好松煙墨，提起毛筆筆正要寫今日被罰抄的詩文，手腕懸在半空，book18.org
筆尖落在紙上，墨跡順著筆鋒暈開，剛寫了半闕，就聽見門軸輕響。book18.org
我回過頭望去，卻見到娘親披著件月白披風走了進來，發間還沾著點院外的夜露，目光掃過書案上的字，沒說話，只伸手撥了撥燭芯。book18.org
火苗「噼啪」跳了一下，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細長而安靜。我握著筆的手不由得收緊，筆下的「之」字尾勾寫得重了些，墨跡在紙上洇出個小團。book18.org
「今日你帶回來的同窗，可知道他是什麼身份？」娘親聲音淡然，漫不經心地問道。book18.org
「他叫黃勇，他說他爹是一位鏢師，經常外出走鏢，常年看不到人。」聽到娘親問話，手中的毛筆頓了頓，隨後又繼續抄寫起夫子罰抄的詩文。book18.org
聽到我的話，娘親眉頭輕蹙，哪怕她認不全皇宮中人，可是黃勇腰間掛著的那一枚玉佩一看就不是民間製品，光是看到黃勇身上穿著的華服就不是普通百姓穿戴的起的，更別說手中握著的那一柄白玉摺扇，黃勇身上的所有物什悉數都是出自宮中。book18.org
娘親抿了抿唇瓣，若是她沒有猜錯的話，這黃勇的身份並不是明面上那般簡單，約莫是宮裡的其中一位皇子。book18.org
不過看到我絲毫不知情還依舊低頭在旁邊悶頭寫著書法，娘親倒也沒說什麼，轉身便離開了。book18.org
自從兵部尚書喬仲疏從明心坊離開後，娘親就變得非常的忙，經常忙的腳不沾地，看不到人影，就連每次用膳的時候也只是草草對付上兩口，然後又轉身鑽進了密室之中，不知道又在研究什麼新的物件。book18.org
娘親的密室一向不讓旁人進入，就連煙羅都不知道裡面是什麼樣子，我也只是偶然聽到娘親提起過一兩句，這才知道原來坊中還有這般隱秘的存在，那地方藏在明心坊的最深處，除了娘親沒有人知道在哪。book18.org
我清晨起來去州學上學的時候母親便已經出門了，傍晚回到坊中吃飯的時候，娘親便鑽進了密室中，一連忙了數日，再見到娘親的時候，她的眼眸之下都帶上了淡淡的青灰色，顯然是這些時日累得她睡不上一個安穩覺。book18.org
「娘親。」見到娘親從後院的院門處進來，我放下手中的紙筆，站起身子朝她喚道。book18.org
「嗯。」娘親淡淡地應了一句，隨後手中微微用力，將一團五花大綁的東西隨手扔到了庭院之中。book18.org
方才只顧著和娘親說話，沒有注意到她手中還拎著東西，這下那東西被扔在院中，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這可把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往後退了兩步。 「娘親，這是什麼？」那團在地上蠕動扭曲，還不斷發出哀嚎的東西蜷縮在一起，我有些害怕還有些好奇，挪動著步子一點點地朝著那團東西靠近，直到湊得近了，定睛一看才看出來那不是什麼東西，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book18.org
我的眼睛頓時瞪大了幾分，面前的人蓬頭垢面，身量矮小，蜷縮在那裡與孩童差不多，還穿著一身奇怪的服裝，嘴裡嘰里咕嚕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只是當我看到那人光禿禿的頭頂前部以及腦後扎著的一個小辮的時候，頓時明白了，這是倭寇人常梳的「月代頭」。book18.org
「不過是一個倭寇，沒什麼要緊的。」娘親冷冷地掃了一眼在地上哀嚎的男子，指尖寒光一閃，一枚細小的銀針從娘親的指尖彈出，扎在那男子的身上，頓時那男子便沒有了聲音，只露出一雙狹長細小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娘親。book18.org
「我們這裡怎麼會出現倭寇？」認出那人是倭寇的時候，我驚了一瞬，眼神中帶上深深的厭惡，倭寇臭名遠揚，但凡是正常的大雍人都對他們恨之入骨。 「嗯。」娘親彎腰拎著捆在倭寇身上的麻繩，單手就將那人拎了起來，她眼眸淡淡地掃向我冷聲說道，「和自己無關的事情，少問。」book18.org
聽到母親的話，我頓時噤了聲，眼巴巴地看著娘親將倭寇拎進了房間中，從明心坊櫃檯身後的帷帳內進去，順著藏起來的那道蜿蜒而下的樓梯往著下方走去，還不等走到樓梯的底部，就聽見一陣陣的哀嚎聲。book18.org
悽慘的哀嚎嚇得那倭寇打了一個激靈，一直到娘親走到了樓梯的盡頭，映入眼帘的是一間間用鐵欄圍起來的房間，裡面關著各式各樣的人，哀嚎聲就是從其中一間牢籠中傳來的。book18.org
陰暗潮濕的地下修建的很大，發出一點聲音都能聽到無限的回聲，一個人被從屋頂上垂下來的鐵環束縛住手臂，指尖泛著淡淡的銀光，一根根細長的銀針從那人的指尖穿進，直直沒入他的手指。book18.org
娘親冷漠地看著那人，直接將手中的倭寇扔到了地上，倭寇被摔得齜牙咧嘴的，抬頭看向娘親的眼神卻帶上了幾分恐懼。book18.org
他大抵是沒想到長相如此艷麗的婦人除了武功這樣厲害，竟然還是一個心狠手辣之人，那被束縛的人身上沒有很明顯的傷痕，可是那一聲聲悽厲的哀嚎聲卻是做不得假的，倭寇抬眸看了一眼那人，雙目空洞，面色蒼白，汗如雨下，乾裂的嘴唇被咬出血痕，真不敢想像他到底經歷過什麼樣的刑罰。book18.org
「阿......阿......」娘親將倭寇身上的銀針取下，倭寇滿眼驚恐地看向娘book18.org
親，喉嚨里發出幾個音節，斷斷續續的湊不成一句話。book18.org
娘親早些年出海的時候遇到過倭寇，那個時候因為語言不通吃了好大的虧，自此娘親便日夜苦讀，鑽研各國的語言，雖不說各國語言都極其精通，但最基本的交流還是沒問題的。book18.org
娘親冷冷地掃了一眼那倭寇，她哪裡聽不出來這倭寇面容驚恐，實際上正用本國的語言偷偷罵著她心腸歹毒，下手狠辣呢。book18.org
娘親冷哼一聲，抬起眼眸看向面前的兩個身穿勁裝的黑衣女子，冷聲吩咐道：「一個時辰內，撬開他的嘴。」book18.org
「是，屬下遵命。」兩個女子齊齊抱拳應道，其中一個隨手就將旁邊鐵架上的一柄小巧彎刀抄在手中，刀身映著昏暗的火光，泛出森冷的寒芒。另一個則上前一步，一把攥住那倭寇的後領，像拖死狗一般將他拽向角落裡一樁十字形的木架。book18.org
倭寇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魂飛魄散，剛才還在喉嚨里嘟囔的咒罵瞬間變成了驚恐的尖叫，四肢胡亂的撲騰了起來，卻一把被那黑衣女子死死地按住，整個人都被捆在了木架之上。回想起剛剛那人的慘狀，倭寇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掙扎著想要掙脫束縛。book18.org
娘親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坐在了手下搬來的椅子上面，連眼神都沒多給那倭寇一眼，就好似有一個看不見的屏障一般，娘親就那樣平靜地坐在那邊，神色平靜如水。book18.org
到底是母親帶出來的人，不一會兒就將那倭寇的嘴撬開了，聽著倭寇顫顫巍巍地蠕動著嘴唇，勉強從那斷斷續續的音節中拼湊出來一句完整的話。book18.org
聽到倭寇的話，母親的眉頭蹙了蹙，兩名手下聽不懂倭寇說的是什麼，當即又要動手，卻被娘親抬手制止了。book18.org
「可以了。」娘親嗓音平淡，「看好他，別讓他死了。」book18.org
說罷，娘親便起身離開了。book18.org
方才從倭寇的嘴裡得知，前些時日倭寇天皇下令，不日便出動海軍襲擊大雍沿海邊沿處的村鎮，特地派遣細作前往大雍國境內探查一二，像他這樣的姦細不在少數，全都隱藏在大雍國的各個角落，隨時等候著天皇的命令。book18.org
娘親面色有些沉重，盤問下來才知道大雍國內竟然早就是這般千瘡百孔的模樣，若是再遭遇敵襲，倭寇裡應外合，大雍可占不到什麼便宜。book18.org
娘親思忖著，想著這件事還是要早早地告訴喬仲疏才好，便提筆寫上了一封密信，塞入信鴿腳邊的捲筒內，任由信鴿朝著兵部尚書的府中飛去。book18.org
等到朝廷那邊來了消息的時候，已然是次日晌午了，只不過並非是喬仲疏，而是楊閣老。book18.org
看著宮裡來人揣著一道手諭，娘親挑了挑眉，倒是沒想到會驚動了內閣的那位，一想到內閣里的那位老者，娘親的動作頓了頓。book18.org
這內閣是先祖為了防止皇權太過於集中而設立的，由四位閣老共同管理，凡是皇上下達的聖旨都要經過內閣的審閱批紅才能頒布，而這楊閣老，便是內閣的其中一員。book18.org
娘親接過手諭，無非就是楊閣老邀請她到宮中小聚，看過手諭的內容，她朝著送來手諭小太監微微點頭致謝，讓煙羅遞給那小太監幾兩碎銀，朝著小太監微微點頭致謝：「勞煩公公跑這一趟，煩請回稟閣老大人一聲，民女稍後就到。」 「多謝馮掌柜，那奴才就回去復命了。」接過碎銀，小太監朝著母親道謝一聲便離開了。book18.org
煙羅將小太監送到角門處，娘親已然換了一身茶色襦裙，端莊而不失典雅，鬢邊的秀髮被藏進髮髻，腳步輕盈，鑽入了早已在門口等候著她的馬車之中。 坐在馬車之中，娘親這一次沒有帶著煙羅一同前往，只帶著車夫一同朝著宮門走去，正值晌午，街道上的百姓稀少，連帶著馬車的速度都比平日快上了幾分，不多會兒便來到了宮門前。book18.org
如同上次一般，娘親將楊閣老傳來的手諭遞給了門前的侍衛，在確認無誤後，侍衛便讓母親從宮門的側門處進去了。book18.org
宮道兩側的樹枝茂盛，娘親踩著石板路往裡走時，總覺背後有目光追隨。轉過太和殿的轉角，忽見楊閣老的貼身小廝立在廊下，見了她便作揖躬身道：「馮掌柜，閣老在內閣處候著，特意備了熱茶，只等您來了。」book18.org
楊閣老在朝廷之中有著極高的話語權，娘親自然不敢怠慢，見到小廝前來相邀，娘親微微點頭，朝著小廝客氣道：「有勞了。」book18.org
「馮掌柜哪裡的話，這邊請。」見到娘親對自己如此客氣，小廝連連擺手，有些受寵若驚，忙側過身子伸出手請娘親順著自己手掌的方向前行。book18.org
穿過幾重回廊，內閣值房的朱漆門便在眼前了。小廝剛要推門，裡面已傳來楊閣老的聲音：「可是馮掌柜來了？快快請進。」book18.org
娘親掀簾而入，此時楊閣老正捧著一本《海防圖》認真地觀看著，六十來歲的老人鬢角銀白，氣質儒雅，布滿皺紋的臉上掛著幾分柔和，此人便是內閣閣老之一——楊青松。book18.org
「民女見過閣老大人。」腳步踏入內閣之中，望著坐在上首的老者，娘親俯下身子，朝著那人躬身行禮。book18.org
「馮掌柜不必多禮。」見到娘親向自己行禮，楊青松忙站起身子，虛扶著娘親起來，對待娘親的態度很是客氣。book18.org
「馮掌柜，請坐。」楊青松抬手示意對面的梨花木椅，案上的雨前龍井還冒著熱氣，「你我相識這麼多年了，就不要拘泥於那繁雜的禮節了。」book18.org
「多謝閣老大人。」娘親眼眸低垂，落座於楊青松對面的木椅上。book18.org
儘管娘親與楊青松早早的就認識，可是朝堂與皇宮之中最為注重的便是規矩，娘親又哪裡能真的輕易怠慢，權當楊青松這不過是一句客套話罷了。book18.org
「馮掌柜大抵也清楚，我請你前來所為何事。」楊青松端起面前的茶盞輕抿一口，甘甜的茶水潤濕喉嚨，蒼老的聲音中帶著些許無奈與悲涼。book18.org
楊青松頓了頓，渾濁的眼眸抬眼看向娘親，又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昨日聽喬大人說，馮掌柜還捉來倭寇細作，打探到倭寇不日便要敵襲我朝。馮掌柜向來智覺無雙，如此情況之下，可有什麼辦法能夠解決當下國庫空虛的辦法嗎？」 娘親沉默了片刻，緩緩抬起頭：「民女曾跟喬大人提過開海禁的事宜，讓商隊與海外互通有無，一來可以充盈國庫，二來也能借商船探知倭寇的動向。」 說著，娘親的聲音又低了幾分，低垂下眼眸輕聲說道：「只是民女只是一介女流，實在不敢過多議論朝政大事。」book18.org
楊青松苦笑一聲，他搖了搖頭，並不贊同娘親的話：「馮掌柜，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book18.org
「其實這事我和方大人私下裡商議過，都覺得可行，就算上面不同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說到這，楊青松稍稍停頓了一下，冷哼一聲，語氣中帶上幾分不滿，「只是另外兩位閣老，恐怕不會同意，那兩個老傢伙，死守著先祖留下來的規矩，古板的很！若是跟他們說開海禁，估計馬上就要搬出祖宗倫理那一套了。」book18.org
聽到楊青松的話，娘親並未多言，她微微停頓片刻，靜坐在椅子上，耳朵微微動了動，仔細聽著外面傳來的動靜。book18.org
窗外的風卷著樹葉沙沙作響，遠處隱約傳來太監宮女的低語聲，除此之外，便再沒有其他的動靜了。book18.org
確認沒有人偷聽自己與楊青松的談話，娘親這才緩緩開口道：「所以民女已經暗中派人到馬六甲，跟佛郎機人商議購買佛朗機大炮的事宜......用的是，明book18.org
心坊的商隊的名義」book18.org
點到為止，娘親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只是拿到平靜的目光卻是落到了楊青松的身上。book18.org
「好！」楊青松猛地直起身子，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亮光，面容上滿滿的都是讚許之色，他看著娘親不住的點頭讚許道，「真不愧是馮掌柜，未雨綢繆，真真是女中豪傑啊！」book18.org
隨後，楊青松強壓下心中的興奮，對娘親說道：「我這便與下面的人知會一聲，日後若是看到明心坊的人，即刻放行，不用盤查。」book18.org
「多謝閣老大人成全。」聽到楊青松的話，娘親的面容上依舊沒出現過多的情緒波動，她眉眼收斂，起身朝著楊青松福了一禮，拜謝他為明心坊行的方便。 「馮掌柜客氣了。」事情迎來了轉機，楊青松的心情顯然輕鬆了許多，他微微抬手，示意娘親品嘗一下新采來的嫩茶的滋味。book18.org
楊青松與娘親又閒聊了一會兒，聽著娘親侃侃而來的獨到見解，楊青松越聽對娘親的欣賞更甚，兩人一直暢談到太陽快要落山，這才驚覺時候不早了，楊青松這才依依不捨地命人將娘親送出宮去。book18.org
娘親近些時日忙碌，也顧不得訓練我，每每下了州學便由煙羅將我接回坊中，用膳前常要紮上一柱香時間的馬步，鍛鍊體魄。book18.org
「背挺直，不要抖。」煙羅拿著一根小木棍，輕點我的後背，糾正著我的動作。book18.org
豆大的汗珠從我的額頭上滾落，我的身子抖得像篩糠一般，雙臂直直向前伸著，緊咬著牙關，強忍著身體的酸痛，半蹲在那裡。book18.org
「這裡，身體下沉。」看到我顫抖的身體，煙羅的眉頭輕輕蹙了蹙，她走上前，纖細的指尖輕點我的肩膀，用上幾分力氣將我的身體下壓，「再往下壓，別偷懶。」book18.org
柔軟的指尖觸碰到我的身體，微風吹動煙羅的髮絲，高高束起的馬尾松在風中搖曳，幾縷帶著芳香的髮絲拂過我的臉頰，玉蘭花香的皂花水的味道鑽進我的鼻腔，迷了我的雙眼。book18.org
嗅著那一抹芳香，我只覺得連帶著心情都平靜了不少，連帶著香燃盡的速度都快上了幾分，看著香灰一點點的掉落，突然我一個沒站穩，身子直直往後面仰去，見到我要往後摔倒，煙羅手疾眼快地伸出手拉出了我的手腕。book18.org
手掌握住我的手腕，半截沒能被衣袖遮蓋住的手腕被煙羅的手指緊緊攥住，一雙柔荑滑嫩柔軟，手指上還帶著薄薄的繭子，摩擦著我的肌膚。煙羅的掌心溫熱，溫度從我的手腕處一點點往上蔓延，直直往我的腦袋上鑽，熱的我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都沒有了知覺，只留手腕處的那一點，還有些許餘溫。book18.org
我頓時臉紅的厲害，心臟砰砰直跳，直到重新站穩，我也依舊愣愣地看著煙羅。book18.org
「專心一點。」煙羅頭都不抬，只觀察著我的動作是否標準。book18.org
我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只大上幾歲的女子，容貌清麗，眉眼如畫，只是一雙水眸中卻是一片淡然。book18.org
自打我記事起，煙羅就在自己身邊了，跟在娘親的身後陪伴照顧著自己，但我不記得煙羅提起過她的家人，也從不見她與旁人親近，望著煙羅漠然的神色，我心中有些好奇：「煙羅姐姐，你的家人呢？」book18.org
聽到我的問話，煙羅只是稍稍頓了頓，臉色依舊如常，淡淡道：「你與夫人便是我的家人。」book18.org
聽到煙羅這麼說，我怔愣了一下，心底有些不是滋味，撓了撓腦袋，知曉煙羅這是不願意多提自己曾經的往事，乾脆也就閉上了嘴巴，沒敢再多說什麼。 我們倆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正巧前廳的小廝走了進來，低垂的腦袋通傳道：「少爺，煙羅姑娘，外面有一位黃公子，說是來找少爺的。」book18.org
聽到是黃勇來找自己，我的眼睛頓時亮了，一邊扎著馬步一邊抬起眼眸眼巴巴地看向煙羅。book18.org
「去吧。」煙羅揮了揮手，結束了今日的訓練。book18.org
得到了煙羅的同意，我一溜煙的從院落中跑出去了，正好看到黃勇拎著一盒糕點朝著裡屋走來。book18.org
「楊昭哥，這糕點味道不錯，帶給你嘗嘗。」黃勇依舊是樂呵呵的模樣，將一盒包裝精緻的木盒遞到了我的手裡。book18.org
沉甸甸的，不知道裡面裝的什麼，看不出是哪裡的糕點，但光是從外表就能看出這定然不便宜。book18.org
「多謝。」接過糕點，我笑了笑，將糕點放在了木桌上，拉著黃勇的袖子，帶著他往後院走去，「走走，我帶你去看看後院的機關玩偶。」book18.org
聽到「機關玩偶」幾個字，黃勇的眼睛頓時就亮了，自從上次看過娘親習武時候用的機關人偶，黃勇就一直念念不忘，無奈這樣新奇的物件只有明心坊有，他就算想要，那也是萬金都求不來的。book18.org
我帶著黃勇來到後院，幾個新製成的機關玩偶立在後院的正中間，其中還有兩個人偶站在院子中間，雖不如娘親用的人偶那般精巧，但眉眼也是栩栩如生。 「這是娘親之前的圖紙做的。」看著黃勇想上欠又不敢觸碰的模樣，我開口解釋道，「你且放心，這個人偶不會攻擊的。」我拍了拍黃勇的肩膀，「就是平常的小玩意兒，放心玩就是了。」book18.org
聽到我的話，黃勇頓時開心了起來，心中也放心了，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圍著人偶轉了幾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光滑的木面上輕輕撫摸了一把，微涼的觸感讓黃勇驚訝了一瞬。book18.org
這人偶看起來分明是木頭製成的物件，手感卻極其光滑，摸上去還有淡淡的涼意，黃勇眼中的興趣更濃了，當即把玩起來。book18.org
見到黃勇玩的興起，我轉動木牛的發條，小巧的木牛頓時擺動四肢走動了起來，看得黃勇連連稱奇，當即學者我的樣子拿起幾個機關玩偶和我一起擺弄，玩了起來。book18.org
我們兩人玩的正起勁的時候，一個身穿黑色勁裝的女子走了進來，她扎著高高的馬尾，面容艷麗，眉眼冷艷，身形綽約，身姿窈窕，走起路來陣陣生風，單薄的肩膀上還扛著一個半死不活的人，沉默著從我和黃勇的身旁經過。book18.org
那是娘親的貼身護衛，平日裡都是不大常見到的，想來應該是得了娘親的命令去處理什麼事情吧。book18.org
黃勇看著護衛肩膀上扛著的那人，略微思忖一會兒，輕聲說道：「這個人看上去好像是倭人呢。」book18.org
「倭人？」聽到黃勇的話，我有些好奇，轉過頭看向他，「你是怎麼知道他是倭人的？」book18.org
「看他的裝束啊，我在我父......」黃勇頓了頓，又才繼續說道，「父親的book18.org
藏書裡面看到過，那倭人就是長這個樣子的。」book18.org
聽著黃勇的話，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想起娘親前兩日帶回來的倭寇，有些不解道：「可是倭人怎麼會跑到金陵來呢？」book18.org
黃勇正把玩著那個機關人偶，聞言忽然停下動作，指尖在人偶的木甲上輕輕敲了敲，聲音里少了幾分稚氣：「我看書上說，現在倭寇的船厲害得很，船身都包著鋥亮的鐵甲，刀槍不入，咱們的弓箭射上去就跟撓痒痒似的。」book18.org
他蹲下身，有些無聊地用手指戳弄著地面上的青石板，沉聲說道：「他們就駕著這樣的船在海上橫行，專挑沿海的小城下手。前幾日我聽......聽家裡的老book18.org
管家說，泉州和沂州的急報都遞到京城了，大概是防務已經快堅持不住了，城外的漁船被搶了個空，連碼頭的糧倉都被燒了。」book18.org
我手裡的木牛發條正好走到頭，咔嗒一聲停在原地。聽到黃勇的話，我猛地抬頭看向他，眼睛亮了起來：「小黃，這些事你也都知道！」book18.org
黃勇被我看得一愣，有些訕訕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臉上露出點不好意思的神色：「這些都是我從書中看來的，還，還有些事情是從家中的長輩說的，其實我也不是很懂的。」book18.org
聽著黃勇的話，我摩挲著下巴點了點頭，隨後又有些奇怪地問道：「只是照你那麼說的話，倭寇的船身都用鐵甲包裹著，這鐵甲那麼沉，他們的船真的不會沉下去嗎？」book18.org
黃勇擺弄著手中的機關人偶，聞言搖了搖腦袋，說道：「我也不知，只是聽酒樓中那些個商戶說的，神乎其神的，具體是怎樣的，我也沒見過。」book18.org
我的皺起眉頭，手中把玩著的木牛跑了出去也沒有在意，轉而我看向黃勇：「那這些事情，朝廷也不管一管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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