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自今夜始】(第二十七-二十八章)book18.org
作者:duduuuuuuuuuuuubook18.org
2025/09/16發表於:sis001book18.org
字數:10,088 字book18.org
第二十七章:要落雨的下午book18.org
那天的天氣,就像是為一場盛大的訣別準備的布景。清晨起就是化不開的濃重陰雲,沉沉地壓在城市上空。等裴小易氣喘吁吁地趕到城東那家老舊的遊樂場時,空氣里已經瀰漫著潮濕的土腥味,一場大雨蓄勢待發。book18.org
也正因如此,整個遊樂場都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頹靡。旋轉木馬的彩燈零星亮著,音樂有氣無力地循環著走了調的《致愛麗絲》,像是送葬的哀樂。碰碰車場裡只有兩三輛車在百無聊賴地輕輕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別說其他那些剝落了油漆的遊樂設施,摩天輪啊,海盜船啊,那是更加無精打采,就連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也都靠在崗位上昏昏欲睡。book18.org
就在這片仿佛被施了靜止魔法的衰敗景象中,裴小易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座紅色的過山車。它的整體規模其實並不算大,軌道也有些銹跡,但它卻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瘋狂運轉的存在。那抹刺眼的紅色,像一道劃破灰色畫布的血痕,載著刺耳的尖叫和機械的轟鳴,一遍又一遍地衝上雲霄,再狠狠地墜落。book18.org
席吟?在那上面?book18.org
裴小易滿頭大汗地跑了過去。越是靠近,那股金屬摩擦的巨大噪音就越是震耳欲聾。他跑到入口處,一個看管安全的工作人員大叔正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一臉不耐地仰頭望著那輛不斷穿梭的過山車。他瞥了裴小易一眼,重重地嘆了口氣,開口道:「你女朋友?」book18.org
「嗯。」裴小易彎著腰,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book18.org
「趕緊領回去吧。」大叔的語氣里滿是無奈和同情,「這小姑娘已經連著坐了十幾趟了。每次下來都搖搖晃晃的,我還以為她要吐了,結果緩口氣,又說要上去了。不要命了。」book18.org
裴小易的心猛地一沉。他依稀記得上次來時,女孩興奮又緊張的樣子,全程緊緊抓著他的手,下來後臉頰通紅,眼睛亮得像星星;可現在,她卻一個人,在這裡,用這種近乎自殘的方式,重複著這段本該美好的回憶。book18.org
雖然這個遊樂場,小小的過山車每一次會轉誇張的五圈。但再久,也終於會到終點。過山車終於緩緩駛回了站台,安全壓杆「砰」地一聲彈開。裴小易看到席吟歪歪扭扭從座位上站起來,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她搖晃了一下,險些摔倒,被走上前的大叔扶了一把。裴小易連忙衝上前,在她即將走下台階時,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book18.org
「席吟!」book18.org
女孩的身體一僵,然後慢慢地抬起頭。她的眼神是渙散的,瞳孔里沒有焦點,像是蒙上了一層水汽。當她的目光終於勉強聚焦在裴小易臉上時,一股濃烈得嗆人的酒氣混合著淚水的咸澀味道,撲面而來。book18.org
他這才發現,她喝了酒,而且喝得太多了。book18.org
「放開我……」她口齒不清地嘟囔著,身體軟得像一灘爛泥,幾乎整個人的重量都掛在了裴小易身上。裴小易不得不更用力地將她圈在懷裡,防止她滑倒在地。book18.org
「別管我……」席吟仿佛在對他解釋,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我不怕的……失重……不怕……頭暈……也不怕……」她喃喃自語,像是在背誦什麼咒語,試圖說服自己,這些劇烈的物理刺激,能夠蓋過心臟那處更劇烈的疼痛,「被甩出去……摔得粉身碎骨……也不怕……」book18.org
她說著說著,忽然抬起手,毫無力道地捶打著裴小易的胸膛。她的眼神里終於有了一絲清明,那是一種混雜著滔天恨意和無邊委屈的憤怒。「裴小易……」她認出了他,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和臉上的雨滴混在一起,「你這個騙子……混蛋……」book18.org
女孩揪住他的衣領,力氣小得可憐,卻固執地不肯放手。「你不是說……你最愛我嗎……你不是說要帶我坐一輩子的過山車嗎?」她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醉酒後的沙啞,「那一次……那一次明明那麼好玩……為什麼現在……一點都不好玩了……」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像個迷路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是你把它弄壞了……你把什麼都弄壞了……你這個……爛人……」book18.org
……book18.org
大雨終於下起來了。book18.org
2035年深秋的這場梅雨,來得蠻不講理。它不像春日細雨那般溫柔,也不似夏日雷雨那般乾脆,而是帶著一種黏稠的、無休無止的陰冷,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浸泡在灰色的愁緒里。book18.org
裴小易半拖半抱著幾乎癱軟成泥的席吟,站在遊樂場門口。一輛線條流暢、通體漆黑的無人駕駛滴滴,無聲地滑到他們面前,鷗翼門向上緩緩開啟,投下一片冷白色的迎賓光毯。他費力地將席吟塞進后座,那股濃烈的酒氣混合著雨水的濕冷,瞬間充斥了整個密閉的車廂。book18.org
車門合攏,將外界的喧囂與雨聲隔絕開來。車內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系統微弱的「嗡嗡」聲,和席吟因為醉酒而變得粗重的呼吸聲。她一沾到柔軟的真皮座椅,就徹底失去了意識,像個斷了線的木偶,頭一歪,沉沉睡去。book18.org
裴小易疲憊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蒼白的睡顏。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或是雨滴,在車內柔和的燈光下,像易碎的蝶翼。他心中一痛,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將她的頭扶正,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男人輕輕地移動她的身體,將女孩的頭顱小心翼翼地引向自己的肩膀。然而,就在她的髮絲即將觸碰到他衣料的瞬間,睡夢中的席吟卻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讓她極度不適的氣息,眉頭微微蹙起,頭顱無意識地向另一側滑去,「咚」的一聲,磕在了冰冷的車窗玻璃上。book18.org
裴小易的手僵在了半空中。book18.org
他不信邪,再次嘗試。他換了個角度,用更輕柔的動作,試圖再次將她攬向自己。可結果如出一轍。她的身體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在深度睡眠中,依然固執地、決絕地躲避著他的靠近。每一次他的肩膀湊過去,她的身體就會自動尋找另一個支點,最終,還是選擇了那片冰冷的玻璃。book18.org
她的身體,比她的意志更早地做出了判決。book18.org
裴小易終於放棄了。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悵然若失,如潮水般將他淹沒。他扭過頭,看著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的席吟。她的臉頰緊緊貼著冰冷的玻璃,那冰冷的觸感似乎比他的懷抱更讓她感到安心。他知道,那個會毫無防備地枕著他肩膀入睡的女孩,已經被他親手殺死了。就死在今天早上,那張凌亂的床上。 他頹然地收回手,目光落向窗外。大雨徹底傾盆,將整個城市洗刷成一片流光溢彩的印象派畫作。2035年的都市夜景,那些巨大的全息廣告牌和高聳入雲的建築輪廓,被雨水拉扯、扭曲,變成一條條模糊而曖昧的光帶,在車窗上迅速地向後掠去。book18.org
無數細小的雨滴爭先恐後地附著在玻璃上,像微小的、獨立的星辰。它們短暫地停留著,映照著外面光怪陸離的世界。然而很快,一滴更沉重、積蓄了更多水汽的雨珠從上方滑落,它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姿態,沿途吞噬、合併了所有比它弱小的同類,變得愈發碩大、沉重,最終在重力的拉扯下,決絕地脫離玻璃,墜入窗外的黑暗中,消失不見。book18.org
……book18.org
無人駕駛的滴滴在樓下平穩停靠,鷗翼門再次向上升起。裴小易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先下了車,然後轉身,像對待一件稀世的易碎瓷器般,將沉睡的席吟從車裡小心翼翼地抱了出來。秋雨冰冷,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肩膀,他卻毫不在意,只用自己的大衣儘可能地將懷中的女孩裹得更緊。從單元門到電梯,再到家門口,這一路出奇地安靜。他一手托著她的背,一手攬著她的腿彎,懷裡的身體柔軟而溫熱,卻毫無回應,沉重得像一個甜蜜的負擔。他騰不出手來找鑰匙,只能用肩膀抵著門,狼狽地側過身,用指紋解鎖。門「咔噠」一聲開啟,屋內熟悉的暖光,讓他有了一瞬間的錯覺——仿佛這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雨夜,他抱著貪玩喝醉的女友回到了他們溫暖的巢。book18.org
他將席吟輕柔地放在那張承載了他們無數歡愛與清晨爭吵的大床上。女孩在柔軟的床墊上無意識地翻了個身,發出了一聲舒服的喟嘆,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今天上午曾從這裡決絕地出走。他跪在床邊,靜靜地凝視著她。酒精讓她原本白皙的臉頰染上了兩團不正常的酡紅,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他伸出手,想撫摸她的臉頰,指尖卻在半空中停住了,轉而開始為她脫去身上那件早已被雨水浸得微濕的駝色大衣。然後是那件燕麥色的高領羊絨衫,他動作輕柔,生怕驚醒了她。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腳上那雙精緻的短靴上。 他握住她纖細的腳踝,那截骨肉勻亭的弧度,仿佛是上帝最完美的傑作。拉開側邊的拉鏈,他小心翼翼地將短靴褪下。接著,是那層被雨水打濕而緊貼著皮膚的棉襪。當他如剝開筍衣般,將微涼的襪子從她腳上一點點剝離時,一雙完美無瑕的玉足便徹底展現在他眼前。那是一種近乎不真實的、帶著瑩潤光澤的白,如同上好的羊脂美玉,細膩得看不見一絲毛孔。十個腳趾小巧可愛,趾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泛著健康的粉色光澤,像十顆被鑲嵌在玉器上的極品珍珠。足弓勾勒出一道驚心動魄的性感曲線,仿佛一座精緻的拱橋,引誘著人去探索、去親吻。然而,就在這片聖潔無瑕的美景之中,那個黑色的印記,如同滴在宣紙上的一滴濃墨,突兀而又刺眼地出現了。book18.org
兩個花體的字母『L』,像兩條正在交媾的黑色毒蛇,以一種極致纏綿又充滿墮落感的姿態,永久地盤踞在她右腳腳背外側。這精緻而淫靡的圖案,瞬間就摧毀了這雙玉足帶來的所有聖潔美感,變成了一種驚心動魄的、帶著恥辱烙印的色情。book18.org
裴小易不是沒見過女友右足上的這淫紋。但他還是怔住了,接著,整個人脫力,軟綿綿地癱在床尾,視線恰恰和女友極美極反差的足踝齊平。book18.org
毋庸置疑地,憐惜湧上心頭。裴小易看著女孩那張因醉酒而泛著無辜酡紅的臉,心中湧起的是一陣柔軟的刺痛。他愛的女孩,像一隻受傷後躲回巢穴卻不辨方向的幼獸,可憐又可愛。這份憐惜是如此真切,以至於當他看到那個紋身時,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心臟被狠狠揪住的疼——她當年,該是經歷了怎樣的脅迫與征服,才會在這樣一雙完美的腳上,烙下如此一個永久的、屬於他人的印記? 但這憐惜,在與紋身對視的第二秒,便迅速發酵、變質,催生出了龐大的無力感。這是一種面對「既成事實」的、作為席吟男朋友的終極挫敗。這個紋身,是一個過去的遺蹟,一座由另一個老男人業已建立的豐碑。他裴小易,也許可以給席吟未來,可以給她現在,卻永遠無法篡改她的過去。他所有的愛,所有的努力,在這座黑色的、小小的豐碑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和徒勞。他就好像一個國家的現任君主,卻發現王后身上,永遠佩戴著前朝帝王的徽章。這種無力感如同一氧化碳,無色無味,卻迅速抽乾了他身體里的所有氧氣,讓他脫力地跪倒下去,額頭抵住床沿,發出沉悶的聲響。book18.org
緊接著,無力感這片貧瘠的土壤之上,開出了最惡毒的花——屈辱。他不再是君主,他成了一個小丑。這個紋身在無聲地尖嘯:你,裴小易,不過是個接盤俠,你所愛的女神,曾經是那個老男人的精盤!book18.org
他現在所珍愛的一切,她最深處的柔軟,她最激烈的反應,都早已被那個老頭子探索和定義過了。他以為自己在開疆拓土,其實只是在修葺一座舊宮殿。每一次他撫摸甚至親吻這雙腳,都像是在向那個看不見的老男人的影子俯首稱臣。屈辱感像無數隻螞蟻,啃噬著裴小易的自尊,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Loser,一個愛情的殉道者。book18.org
當屈辱積攢到頂點,便轟然引爆了最原始、最黑暗的嫉妒。這嫉妒不再是空泛的羨慕,而是具象化的、帶著血腥味的瘋狂。那個「老頭子」究竟是誰?他用了什麼手段?是金錢,是權勢,還是……某種他裴小易永遠無法企及的、支配靈魂的魔力?他嫉妒的,不是那個男人擁有過的席吟的身體,而是他擁有過女友的「同意」——那種願意被烙下印記的、極致的臣服。這個念頭,讓裴小易的愛意與占有欲徹底扭曲成了一種毀滅欲。他看著那個淫靡的「LL」,忽然產生了一個可怕的衝動:他想用一把刀,將這塊皮膚連同紋身一起剜掉,留下一塊全新的疤痕,一個只屬於他的、醜陋的傷疤。或者,他想要用更滾燙的烙鐵,印上一個屬於他裴小易的「P」,用更粗暴、更痛苦、更巨大的方式,將這個前朝的徽記徹底覆蓋!book18.org
……book18.org
但他並沒有。book18.org
窗外的雨水啪嗒啪嗒打在臥室的窗戶上,似乎提醒著男人,這是一個風雨加交的夜晚,這是一個相對封閉的場所;女孩睡著的氣息悠長而均勻,顯然是渾然不知裴小易的心理活動。book18.org
也許他可以干點什麼。book18.org
但是他並沒有。book18.org
他壓抑住自己的怒火,壓抑住自己的嫉妒,也壓抑住想給喻芝打電話刨根究底問老頭子到底是誰的衝動。在長長的夜色里,男人終於站起身來,從床尾走向床頭,然後俯下身子,接著緩緩地解開女孩襯衫上的一個一個扣子;待到女孩的肌膚裸露,男人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而是團起女孩帶著濃重酒氣的衣服,丟進了洗衣機。然後,裴小易去衛生間打了一盆溫水,端到床頭邊,擰乾毛巾,開始一點點地幫女孩擦拭身子……book18.org
第二十八章:單身稅book18.org
「所以,你小子是真的和席吟分手了?」幾天後,儲振鵬和裴小易在星巴克面對面坐著。book18.org
這一天天氣不錯,秋高氣爽;中午吃了飯,太陽曬著暖洋洋的,還一洗過去幾天的潮氣。因此,兩個男人卻是坐在星巴克的戶外,遮陽傘下面白色的鐵皮鏤空椅子上。卻是有點風,裴小易忙不迭地用手機把紙巾給壓住了。book18.org
「是啊,死丫頭不肯復合。」他低頭喝了一口拿鐵,說道。book18.org
「你不是說周一那天把她找回來了,晚上又接回去了。第二天早上,她對你還挺溫柔?」儲振鵬不太理解。book18.org
裴小易嘆了口氣:「嗯。溫柔是蠻溫柔。但是話說得很死,就是不肯復合。一心一意要分手。」book18.org
「為啥啊?」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為啥。女人心,海底針啊。」裴小易說。book18.org
「哦,會不會是有了別的男人?」儲振鵬腆著胖臉,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 裴小易白了他一眼。與其說席吟小丫頭有了別的男人,還不如說你面前的這個好朋友有了別的女人,這個女人,他媽的好死不死還是你的女人。book18.org
「哦,」儲振鵬以為自己讀懂了好基友的白眼:「席吟那種性格……應該不至於出軌。」book18.org
裴小易更無語了。他覺得儲振鵬單純得可愛。自己在三四個月之前,沒有接觸過喻芝,哦不,沒有接觸過席吟之前,可能也是這麼單純吧。而現在,他的三觀,尤其是愛情觀,已經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book18.org
「算了。我慢慢消化吧。」裴小易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那天晚上他幫席吟擦乾了身子,拿了另外一床被子在女孩身邊睡了。一夜無事。第二天一大早,席吟起來,刨根究底地問他,究竟是怎麼找到自己的。他支支吾吾說自己是把兩個人之前去過的地方都找遍了。席吟才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說會立刻馬上搬出去住,接著,無論裴小易怎麼挽留怎麼求復合,席吟依然是毅然決然地把所有的個人物品都打包搬離了他家。book18.org
儲振鵬有點奇怪,為什麼裴小易如此這麼輕易地就放棄了。說起來,他是席吟的二線主管,對於部門女員工的個人感情問題,可過問也可不過問。但他一直覺得裴小易和席吟是蠻金童玉女的組合,就這麼分手太可惜了——不僅是他這麼想,甚至老婆喻芝,在家閒聊時,也經常問起這對小情侶的近況,讓儲振鵬更覺得自己目光頗准。book18.org
「你要不要再試著問問小蓆子呢?下周一就是公司登記單身稅的時候了。你問問她,有啥事情跟錢過不去呢?你倆先登記上。」book18.org
單身稅,是國家自2030年開始徵收的一種新的個人所得稅,基本上,要收到月收入的5%之多。一個月交一次;但是,如果登記了有異性情侶,就可以暫緩徵收;如果登記兩年內結婚,還可以退回之前繳納稅款的30%;三年內有了一個孩子,book18.org
可以退回100%;兩個或以上的孩子,則有更多的獎勵,依此類推。book18.org
事實上,在推出單身稅之前,結婚率和生育率幾乎降到了谷底;而這個稅收的開徵,卻奇蹟般地拉了一波生育率。不管是不是真心相愛,但如儲振鵬所說,沒有人和錢過不去。現在是收一個月的5%,未來是收10%,20%,50%呢?沒有人願book18.org
意自己辛辛苦苦掙的錢,給別人養小孩吧?book18.org
「她不會在意的。」裴小易苦笑,席吟怎麼會因為要交稅就和自己復合呢? ……book18.org
話是這麼說,結束了中午的茶話會之後,裴小易回到自己辦公室,卻還在琢磨著這個事。book18.org
他在自己辦公室了踱了幾圈,又躺在沙發上一會兒,還是坐立難安。他想,要不還是去客服部去轉轉,萬一遇到席吟呢?打個招呼,再順便問問她……要不要報單身稅的事兒?book18.org
他這麼想著,隨手就解開了領帶,丟在了沙發上——繫著那玩意兒,讓他覺得不夠洒脫,英雄氣短。他醞釀了下情緒,打開門準備大踏步出去……book18.org
「嘭」的一聲,一個溫熱的軀體撞到了他懷裡。力氣嘛倒不大,但來勢洶洶,速度挺快。book18.org
「啊呀!」懷裡的人叫了出來,原來是陸大小姐——陸雪洛。「你怎麼也不看著點?」book18.org
裴小易被小蘿莉重新撞回了辦公室——像想出窩但沒得逞的土撥鼠一般。他自然是沒好氣的。「怎麼是我沒看著點?剛剛我這門是關著的。如果不是我開門想出去,你可不就直接懟門上了?要把我的門撞個洞?」book18.org
女孩手叉著腰,理直氣壯地說:「怎麼了?我還不會開……敲門了?」 她多半不會敲門,而是直接開門進來。裴小易心想,這也是為什麼作為不大不小的一個中層幹部,他從來也不敢在辦公室把腿翹在桌子上,或者看個小電影之類的主要原因。book18.org
「說吧,找我幹嘛?」他沒好氣地說。book18.org
「沒事不能找你?」小蘿莉走到他的胡桃木辦公桌前,輕輕掀起百褶裙,一屁股坐了上去,兩條穿白絲襪的腿垂著,晃啊晃的,卻沾不到地——腿沒那麼長。「不過,今天倒是有事。」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是不是被甩了?」小蘿莉微笑著問。book18.org
「誰說的?」裴小易陡然警覺:「誰告訴你的?」book18.org
「稀罕。半個公司的人都知道了。哈哈哈哈。」小蘿莉得意地說。這她倒是沒騙人。不知道為什麼,原先知道裴小易和席吟在一起的人,屈指可數。但這一次,他倆分手的時期卻搞得沸沸揚揚。book18.org
個中版本,更是盛傳是席吟甩了裴小易。當然這種八卦,是在女同事間傳得更遠。傳得繪聲繪色有模有樣。book18.org
有說那天周一裴小易和席吟兩個人雙雙曠工,是吵架去了。這是事實,雖然不知道她們是怎麼知道的。但更有甚者,傳言說他倆本來是準備去民政局扯證的,在民政局門口鬧翻了——這自然是YY了;book18.org
有的說席吟是個拜金女是個撈女,本來看上裴小易是又帥又多金,但是不知道為何又傍上了人行的一個高層領導(emmm……只能說不是空穴來風);因此又要把裴小易甩掉;book18.org
還有的說席吟是個狐狸精,一隻腳踩兩隻船甚至多只船云云……裴小易只是其中一條船,那還不是說蹬就蹬了?book18.org
……這些風言風語,眼下裴小易自然還不知道。吃中午飯的時候,女同事們看他的眼神都多了三分憐惜,三分溫柔。只是男人神經大條,不是有人貼臉開大,一般都是後知後覺。book18.org
現在,陸雪洛就是貼臉開大來了。book18.org
「我來看看你被甩……失戀後,情緒怎麼樣?」小蘿莉饒有興趣地接著說。 「情緒穩定。穩定得很。」book18.org
「嘖,還不錯。」小蘿莉跳下了桌子,腳剛沾地,手就自然而然地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紙:「喏,要不要申報單身稅?」book18.org
裴小易有點奇怪。他接過那頁紙,稍微看了看,馬上就明白了。book18.org
這居然是張單身稅的報稅單。而且,是填好的報稅單。book18.org
正常來說,大家都是在個稅App上填報稅單。一百個人裡面都沒有一個,是列印下來填紙質件的。而陸雪洛遞過來的這個紙質件,居然還是小丫頭自己提前填好的——裡面赫然寫著她自己「非單身」,伴侶名字「裴小易」。book18.org
「簽個字吧。嘿嘿,你簽個字就行。」陸雪洛嘟著嘴催促著,仿佛在催喜兒簽賣身契。book18.org
「等下,誰同意你把我簽上去的?」book18.org
「我。」小丫頭眨巴著眼說道。book18.org
「我為什麼要和你……為什麼要做你的」伴侶「?」book18.org
陸雪洛把那報稅單扔在辦公桌上,雙手叉在腰前:「怎麼?你還不樂意了?」book18.org
「哼!」她冷哼了一聲,「我哪點……」book18.org
「算了,」她接著說。「我單身,你現在嘛,也單身。簽了這個,你省5%,我省5%,你好我好大家好。你有什麼意見?」book18.org
「我有意見。」裴小易站起來說。他站直了身子,高出陸雪洛一個頭還多。女孩只能仰著脖子看他。「我省不省稅,跟你沒關係。而你,你一個月工資才幾個錢,省不省稅,有啥關係?」book18.org
「嘿,你錯了。關係可海了去了。你是不知道,我爸把公司大多數股份,都轉給了我。我現在才是綠洲集團最大的自然人股東。」book18.org
「啊?」裴小易腦子一時沒轉過來。book18.org
「咋啦?怕了吧?」小丫頭得意洋洋地說:「而且,我現在被選為公司的COO,chief oper……Ope……欸煩死了,反正就是營運長。算是你老闆的老闆。book18.org
」book18.org
裴小易更詫異了。確實,如果是COO,算是運管部總經理楊繁彩的頂頭上司;而更是他的領導,畢竟他只是運管部副總。book18.org
但COO這個職位,綠洲集團一直空缺——豈止是空缺,簡直是從未設立過。說起來,正常上市公司,COO是僅次於董事長和CEO的實權人物;而綠洲集團這種民book18.org
營公司,董事長和CEO都是陸逸洲本人,那COO更是當之無愧的二號人物。怎麼說book18.org
也得招一個德高望重的宿將;退一萬步說,也應該是提拔楊繁彩楊總啊?book18.org
他現在注意力已經不在小蘿莉拿來的那張報稅單了。如果陸雪洛說的是真的——裴小易也不是剛剛參加工作的小白——他敏銳地感覺到公司出現了重大的變故。也許不是明面上波濤洶湧的變化,但私底下里,絕對是暗流涌動了。book18.org
「你等一下,我先去找找楊總問問。」裴小易說完,就繞開辦公桌,頭也不回地,拉開辦公室的門,大踏步地向外走去。book18.org
「欸?怎麼了?你等我,等我一下!」陸雪洛看男人說走就走,吃了一驚,連忙也跟上去。她跟上去幾步,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迴轉辦公室抄起那份報稅單,又忙不迭地追了出去……book18.org
……book18.org
而我們故事的另外一個主角,席吟,此刻正在辦公工位上收著東西。今天進來的電話很多,她早早地完成了6組的定額任務,因此可以幾乎準點下班。 席吟不是裴小易,她可沒那麼大條。小姑娘明顯感覺到了部門內外許多同性的敵意。除了敵意,中午食堂吃飯的時候,她甚至可以瞥到有些八卦女人的指指點點。而最讓她受不了的是,連她們自己組內,有些跟自己認識蠻久的同事,也開始背著自己竊竊私語。book18.org
怎麼了?到底是怎麼了?席吟仿佛聽到自己內心在咕咕地響,像鴿子一樣。不知道是憤怒還是委屈。book18.org
她想和人說說話。哪怕是一個熟人也好!可是昨天列印材料的時候,和同組的女同事搭話,人家卻軟綿綿地頂了回來。「啊呀,小蓆子,你長這麼好看,這種事情也要自己做的啦?找個對象讓他乾乾不就好了!」book18.org
這是什麼話!席吟心想。我哪有依賴著男人?我哪有讓男人給我幹著干那的習慣?book18.org
而今天早上,席吟找后座的蘇姐借充電寶。蘇姐本來對自己是挺溫柔的一個人。可是,可是,今天早上她怎麼說?她居然嘆了口氣,居然跟自己說:「席吟啊,不是姐姐說你,有的人啊,應該好好珍惜。不要猴子掰玉米,撿了芝麻,丟了西瓜……」book18.org
席吟簡直驚訝極了。她馬上反問蘇姐:「珍惜誰?你讓我珍惜誰?」book18.org
蘇姐馬上抿起了嘴,仿佛剛剛發聲的不是她的喉舌一樣。book18.org
席吟又吃了個癟。她委屈極了。為什麼人人都要對自己指指點點。她咬著嘴唇,咬得很緊,咬得忘了疼。似乎那兒總有一點老是抹不掉的硬邦邦的東西。 出血了!突然很疼。活該!席吟對自己的嘴唇講,你活該!book18.org
你就不應該和裴小易在一起!book18.org
男人!都是一樣的東西!都是吃著碗里的,望著鍋里的!book18.org
你自己呢?配得上裴小易嗎?你髒了!早就髒了!book18.org
席吟這麼心想著。自己喜歡裴小易嗎?喜歡,簡直喜歡得要死。book18.org
自己其實,從未戀愛過。跟那個男人在一起時,哦不,是和裴小易剛開始的那段時間,他是那麼溫柔,那麼溫暖,簡直像自己在網上認識的那個朋友「怡寶」一般,體貼,通透,彬彬有禮。book18.org
像天上忽明忽暗的雲。book18.org
不,是她自己,像天上忽明忽暗的雲。而裴小易,是她生命里的那抹明亮的夜色。路過月亮時,月亮給她塗上了金的邊,銀的邊。book18.org
又覺得自己變成了一片在大雨里吱吱作響延展開去的沙漠;所有的小草都在撫摩的雨里伸直了腰。book18.org
所以,當他變了的時候,自己一開始才那麼傷心,覺得月亮過去了,自己又變得毫無光彩。book18.org
也許他出軌了。也許他強行……上了自己。但是,真的讓自己決心要和他分開的,卻恰恰是因為:book18.org
他去遊樂場找了自己。他把自己帶回了出租屋;他對自己還是那麼溫柔。 席吟想,自己全糊塗了。book18.org
原來,裴小易是真的喜歡自己?他是真的在乎自己的?book18.org
那麼,未來,還有許多吉凶未知的日子。那麼,未來,總有一天,他總會發現沉浸在水面下的,自己最早最深的秘密?book18.org
他會怎麼想?他會一蹶不振,他會苦悶,會發瘋嗎?book18.org
席吟不知道。她搖搖頭,裴小易是正常世界裡正常人;他就和當年那個隔著窗戶和自己對視的男生一樣,本不應該和自己這個來自黑暗世界裡的女子,有任何交集。book18.org
如果現在分手,他會很快把我忘了吧?他會有一段新的戀情,新的婚姻,也許,很快,有一兩個可愛的寶寶?book18.org
想到這一節,席吟又開心了起來。book18.org
喜歡一個人,應該是想著為他好吧。book18.org
與其剪不斷,理還亂;還不如趁著這次他自己犯錯,和他一刀兩斷吧。反正自己,也很快要和這個世界揮手作別了吧。book18.org
相濡以沫,不若相忘於江湖。席吟最後想。book18.org
……book18.org
下班時分,綠洲集團客服座席中心。book18.org
辦公區是規整的藍色隔斷格子間,黑色轉椅上搭著女孩子們帶褶皺的西裝外套。桌面上散落著敞口的零食袋、空塑料杯,杯壁留著乾了的水漬。電腦螢幕大多亮著,停在表格或對話框頁面,光標不停閃爍。牆上掛鐘指向六點四十五分,秒針滴答聲里,混著零星鍵盤聲與收拾東西的動靜。book18.org
白班客服們陸續起身,有人揉著太陽穴,小聲和周圍人嘮嗑;有人打著呵欠,有的人站起來舒展著身體伸著懶腰。更多的人在動作遲緩地收東西,有的疊滑鼠墊塞抽屜,有的拎起保溫杯或帆布包。book18.org
晚班人員背著包進來,帶著室外的涼氣,徑直走到格子間,放下包就湊到白班同事身邊,指著螢幕問話。白班的人一邊應著,一邊關抽屜、遞東西。book18.org
很快,白班的人就會陸續離開,僅會有一個組的夜班人員留下來值班。 恰在此時,桃姐衝進來,開始收6組全組人的報稅單。book18.org
收到席吟時,她發現小姑娘頭低垂著,幾乎是埋到了桌面上,在填著單子。她再仔細一看,席吟面前的那個單子已經半濕了,被小姑娘啪嗒啪嗒的眼淚浸濕了。book18.org
忍不住地,桃姐「哼」了一聲:「有什麼好哭的,貓哭老鼠假慈悲。」 出乎意料地,平時一直軟綿綿的席吟,猛然騰地一聲站了起來。桃姐忽然有點慌亂,因為她發現小姑娘站起來,比矮胖的自己還高半個頭。book18.org
「你說什麼?!」席吟大聲問道。用半個辦公室都聽得到的聲音。book18.org
「沒……沒什麼……」桃姐突然有點害怕,唯唯諾諾起來。「來收……收報稅單。」book18.org
因為她看到女孩眼眶裡全是淚,妝都花了。book18.org
嘴唇上全是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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